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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是他的第一份工作,而且还顺便完成了去决赛现场看时野夺冠的约定。

“你女人?”

林竞航的声音让温绒终于意识到面前还有个人,愣住了,“啊?什么?”

“这么开心,明显在跟老婆聊天。”

“不是不是。”温绒解释,“是我学长。”

“你喜欢你学长?”

“啊?没有没有。”

“我想到那个人的时候跟你一模一样。”林竞航调侃,“情窦初开是这样的。”

“没……”

温绒的声音减弱,因为火车终于离开隧道,光漫进来,林竞航在冲他笑。

歪着脑袋,笑容灿烂玩味儿。

即使学习过很久的微表情课程,温绒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表情,所以他应该是不懂的。

但他意外地感觉到,这一刻什么话都显得苍白,林竞航无声地说:“我看你怎么狡辩”。

手机震动,又来了消息。

莱昂:[真不错,比学长高级,学长还要花钱进去,而你去赚钱。]

莱昂:[那能不能让学长也赚个顺风车的钱补贴一下这次出游的花费,不然学长这一趟太亏了。]

温绒更加心花怒放。

得到夸奖,快乐得要飞起来。

“好兄弟,你嘴角都要压不住了,不是喜欢是什么。”

温绒咬唇,脸烫得厉害,转而发现仅仅过一座山,外面的天气竟然从阴转晴,阳光稀稀拉拉粘涌入。

他往阴影处挪一步,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用手背凉一凉脸颊。

手机震动,学长又来了消息。

正好火车上广播响起声音 “尊敬的旅客,本列火车将在十分钟后抵达终点站,请拿好行李从火车左侧全部下车。”

到了。

温绒望向窗外,才发现风景有了变化,不再有高耸的大楼,房子独立成栋,只能看见屋顶,因为被茂密的树挡着。

这里仿佛比弗罗里曼学院的时间更快,已经彻底进入春天,阳光暖洋洋的,像温水浸过的毛巾铺在脸上。

“哇,有钱人住的地方果然永远都有这么多树。”林竞航的视线从窗外挪回温绒脸上,“我在末世的时候,资本家们也是住在这么好的地方,世外桃源一样,水电食物都充足,弹药也是,丧尸来一个死一个。”

而温绒望向窗外,看见路边巨大的广告牌,时野放大的脸放在上面,表情冷冷的超级臭屁,心里只产生陌生地方遇到熟人的亲切感。

“尊敬的旅客,本列火车已到达1区,请拿好您的行李,从火车左侧出口下车。”

温绒神思归位,拎起行李袋往外走。

因为莱昂学长发消息说,他已经在火车站门口了。

“喂——”

啊!忘记了。

温绒怪不好意思地回头跟林竞航道歉,“对不起,我着急去见我学长。”

林竞航嗤笑,“我懂我懂,不打扰你了。”

随即又摆摆手,“快去,咱们学校见。”

“再见。”

温绒拎着行李袋挤进人群,撞到人了也没注意到,莽撞得像个毛头小子。

林竞航忍不住小小嘲笑一声,把行李袋单手扛到肩膀上,跟随着脑海最深处的记忆,埋头走在人群后面-

作为联邦首都,1区火车站光是占地面积就是弗罗里曼学院附近那个火车站的两倍。

人潮涌动,温绒却没有迷路。每一个走廊上方都有崭新的电子路牌,还有地图,跟着走十来分钟,就可以刷卡出站。

门边用围栏拦出一条宽阔的路给出站的人走,围栏外站着许多人,手里举着牌子:“新青年老年旅行团”、“靓仔带你玩1区”……

温绒在乌泱泱的人海中看到一抹淡金色。

很明显,因为“凸”出来了。

莱昂学长比其他人都要高,这一点在学校时并不明显。

随即温绒发现,自己竟然也不算矮。

最后温绒得出结论,是弗罗里曼学院的平均身高太高了。

“温绒。”

已经很近了,莱昂举起手示意他。

“学长!”

温绒小跑向他冲过去,等反应过来,已经伸手抱住学长。

可能是情绪太激动,激动的时候,就是想拥抱一下。

“在跟莱昂亲亲我我之前,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法。”

生冷的声音硬生生让周遭温度降之冰点,温绒迟疑地抬头,视线穿过莱昂的肩膀,跟沉着脸站在后面的周谢对上视线。

黑黝黝的眼珠子像是能杀人的激光,狠狠刺向他。

温绒吓得脖子一缩,把莱昂当成盾牌,惶恐地躲避周谢。

他觉得自己应该没做错。

但被抓住了,本能地有点怕。

周谢不放过他,“躲什么?你这么勇,倒是说接下来住哪,怎么去看决赛。”

“……”

“莱昂你放开他,让他说。”

莱昂摆了摆手,“好了 ”

随即又问温绒:“饿不饿?面试之前要不要先吃饭?”

面试!

温绒脑子两道电光滋一下连上,勇气喷薄而出。

他伸长脖子,反驳周谢:“我比你高级,我一边看比赛一边赚钱。”

第87章 第 87 章 周谢干嘛缠着温绒?

“莱昂你让开。”

周谢声音都在发抖, 如果不是火车站人太多,他真的会把温绒就地解决。

莱昂不动,扶额苦笑, “温绒,周谢只是担心你的安全。你不仅是个公众人物,你还惹了王斯辰议员,他或许会像对张锦程一样对你。”

温绒闭住嘴,抱歉地低头。

莱昂又看向周谢,眼神表示“我说过他了,你可以闭嘴了”。

周谢:“……”

周谢用力忍了忍, 大概头疼,低头甩了甩脑袋,又揉眉心。

半秒后, 可能忍不住了,开口准备再次爆发,幸好人群中出现一个比莱昂还高的神秘人。

之所以神秘, 是因为这个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突兀出现后第一时间拉开温绒, 自个挡在莱昂跟温绒之间。

个子很高。

像他这么高的人少见,白色的夏季运动套装外慌慌张张套件黑色冲锋衣,隔得不远,甚至能感受到肌肉迸发的热气。

所以这个人是刚从比赛场上跑出来的时野, 即使鸭舌帽下没有一头灰色头发。

莱昂跟时野沉默对视两秒,在并不友好的视线中明了,这里人来人往,绝对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人都到齐了,谁的车够坐?”

四人最后坐上时野的保姆车。

窗外风景变换, 聚集了全联邦富人的1区道路宽阔,温绒朝外望,除了湛蓝的遥远天际,什么都瞧不见。

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随即,他反应过来,“学长,这里的楼都好矮,没有学校门口那么高的楼。”

莱昂:“嗯,当初定址的时候明确要求过建筑不允许太高,不然影响天际线风景。”

“哇——”

惊叹的声音还没结束,周谢凉飕飕道,“定址的时候政府想从富豪手里多捞点钱,要求建筑物不能建太高,只能拓宽占地面积。于是每个富豪都在争面积,最后地价上涨,政府合理获得大笔资金。”

温绒:“……”

莱昂笑一笑,“周谢说的也有道理。”

“间接导致1区没有任何生产力,所有粮食、材料都要从其他区运输过来,成本高物价也高,普通人无法生存。”

好像说到这方面周谢就来了兴致,没人回答也继续说:“久而久之,地域决定富人阶级紧紧抱团,全社会的阶级差距拉大,穷人攀不上富人阶级,富人接触到的穷人都是佣人司机下属这类身份。”

在周谢持续的科普中,保姆车终于抵达HR发给温绒的地址。

下车前一刻,莱昂提醒温绒:“1区公共交通不方便,我们在门口等你,等会儿面试结束给我发消息。”

温绒犹豫了下,点头。

他走下车,仰头看见来这里后见到的最高的楼,总共有7层,看宽度,跟校务楼差不多。

根据周科普的知识,温绒判断这家公司一定很有钱。

温绒最后摸出手机看了眼面试攻略,准备好自我介绍才给HR发消息-

车内

时野终于舍得摘下口罩跟鸭舌帽,露出他比赛前特地剃的板寸。

因为过往从来没剪过这么短的头发,在一起长大的人眼里过于陌生,莱昂没忍住笑,“发型不错。”

时野抬手摸光溜溜的头发,自豪道,“这样更健康。”

“嗯。噗嗤——”

嘲笑太明显,时野忍不住说:“温绒特地叫我去剪的,他说这样好看。”

莱昂果然不笑了,嘴角在脸上停滞半秒,挑眉:“说明你在长相方面进步空间还很大。”

时野不甘示弱:“你没得到建议,说明你没救了。”

“为什么不是说他对我很满意。”

“艹!他能对你满意哪——”

周谢出声打断两人:“快20了,终于要像小学生一样斗嘴了吗?”

时野跟莱昂一人看一个方向,不说话。

周谢低着下巴,眼珠子上挑,“莱昂,你打算就这样惯着温绒吗?他现在根本不想进学生会。”

莱昂回头来摊手,“你看不出温绒是个执拗的人吗?”

“他最听你的话,你应该劝他。”

时野表情骤然紧绷,“谁说的——”

周谢冷眼瞥过去,“正常人都看得出来温绒跟他关系好。”

“我跟温绒关系也好。”

“哦。”周谢敷衍一声,继续跟莱昂说:“你该让他清楚,他那不安分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去研究基地。”

“我劝要是管用,现在我跟他已经确定关系了。”

莱昂想到温绒说“那我不结婚就好了”的画面,太阳穴突突地疼。

周谢怎么敢在电话里说温绒老跟他对着干,明明温绒也爱跟自己对着干。

这样的对话里,只有得知“情敌攻略温绒失败”的时野还有好脸色,翘起二郎腿,悠闲又大度地说:“温绒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管他干什么,管好你自己。”

“如果莱昂不说那堆话谁管他!”

周谢深吸口气,怒火再次上涌,“傻子才会放着私人飞机不坐要坐火车。”

“你骂他什么——”时野长臂一伸手就抓到周谢的领子,“你才傻子。”

莱昂假模假样伸手拦了拦时野,话头对准周谢:“你但凡尊重温绒一点,事先了解他的性格再行动,都不会把事情弄得这么糟。”

“我?”周谢难以置信,大概还是第一次被人质疑办事能力。

“你甚至都不知道他的物欲很低……时野,放开周谢,我要开窗透气,别被拍到。”

时野这才松手,莱昂摁下车窗,风和阳光一起冲进来。

“他是感情方面需求很高的人。”

借着这点温度,莱昂脸上的笑容终于显得没那么僵硬。

莱昂也是那次拥抱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在温绒眼里,新闻社三人比自己重要。

——因为新闻社的三人一直都陪在温绒身边。

很明显,温绒不需要任何物质的东西,也不需要什么刻骨铭心的付出,只需要简单的陪伴。

恰恰是自己不能给的。

莱昂不免苦笑,觉得自己被上帝捉弄了。

随时都会去封闭环境的他,竟然喜欢上高需求的人,光是想一想未来,都因为“注定分开”而感到恐惧。

“我都忘记问了,温绒来这里干嘛?”

时野突然发声。

隔了两秒,周谢也问:“他刚才说的赚钱是怎么回事?”

莱昂不知道两个人是不是刻意转开话题,不过也不重要了,他俩根本没方面的烦恼。

打消一些悲观的念头,莱昂整理情绪,把温绒给举办方投简历的事情讲给两人听。

听完,周谢无言了将近半分钟,“怎么想的。”

“说是网上看了攻略。”

“他难道是喊着‘劳动最光荣’的那种人吗?”

莱昂想,或许是的。但本能地想到一些带着引导性的话,“不一定是,不过他不喜欢你,肯定不会接受你给的东西。”

周谢脸色铁青。

时野反倒心花怒放,“你说他为了我去打工?”

没有一箭双雕的机会,莱昂保持沉默,把头枕到椅背上,缓慢吹着风。

兜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大概率是研究基地打来的。

他匆匆离开,工作都没来得及交接,有很多问题还需要远程处理。

有一瞬间,莱昂的感性战胜理智。

要不现在转行去学法律,以后进法院工作好了。

与此同时,总经理办公室内,窗户紧闭,空调唰唰吹着冷风。

桌上刚端上来的热咖啡都已经不再冒热气。

温绒一边庆幸自己穿得多,一边进行着人生中第一次面试。

幸好有着在讲台上面对记者的经历,他并没有表现得太紧张,而且HR还是个笑容好看的姐姐,极大的缓解了忐忑的情绪。

在总经理表示想给他增加报酬,让他转到赛后采访组的时候,温绒简直受宠若惊。

这份工作从字面上看好像比安保更重要,他以前从来没接触过。

但没有拒绝。

温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有了足够的自信,潜意识认为自己可以胜任!

所以从办公室走出来后,温绒没有直接走,而是因为太激动,在门口就摸出手机给莱昂讲自己应聘成功的好消息。

“温绒。”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温绒连忙把手机放下。

回头看见HR,礼貌问好,“你好。”

“你的变化真的很大。”

以为HR看过自己在校庆上的视频,温绒道谢,“谢谢。”

“你不记得我了?”

啊?原来我跟HR认识吗?

可是温绒努力想了想,始终没能把HR这张脸跟记忆里的人对上,有些心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索性HR继续说:“开学的时候,我去弗罗里曼学院给时野送杂志,当时在时野的别墅看见过你。”

记忆播放电影似的回转,温绒记起那天发生的事,但当时太害怕了,根本来不及看在场还有哪些人,除了时野,其他人的脸都很模糊。

温绒只能给HR道歉,“不好意思,我当时没注意。”

“没事,我理解的,你当时……有一些特殊情况。”

HR摆手笑道,“不提那些不好的回忆了,我叫住你主要是想说,那个狗教练说你不配跟时野做朋友,但我一直都觉得他们才不配跟你交朋友,你很优秀,也特别好。”

温绒:“…………”

温绒:“啊?”

电梯上下,叮一声,门打开,温绒若有所思地走出来。

被夸奖了,但他并没有感到开心,因为满脑子都是“不配跟时野做朋友”。

温绒意外地介意这句话。

他已经把时野当做朋友了,突然被质疑,心情不妙。

尽管事情发生在很早以前。

为什么不配?

阳光落在头上,抬眼间看见刚才送自己来的保姆车就停在十米开外,车窗开着,要不是知道车上就司机、莱昂学长、周谢、时野四个人,他差点没认出那个板寸头的男声。

时野剪头发了。

嗷,上次给他说过别染头发了。

温绒心里莫名生出不太善良的想法。

他抬手揉了揉脸,把困惑全部揉掉,剩下“心情不妙”的模样,走向保姆车。

“怎么这副表情?不是面试通过了吗?”一上车,莱昂便问。

温绒摇摇头,顺势偏头看向莱昂身侧——时野的方向。

时野愣了下,抬手刻意地摸了摸头。

没有任何刘海遮挡,凌厉的五官褪去锋芒,露出骄傲的神色。

温绒瞄准时机开口:“我才知道,原来我不配跟时野做朋友。”

时野果然动作一顿,眼珠子快要掉出来,“艹!谁说的。”

温绒不语,沉默地看着他。

过了一两秒,头低下去。

这一刻,一整天没得到半句好话的周谢舒展身姿,换了个姿势抱胸端坐。

——他刚长出来DNA告诉他,温绒又要干坏事了。

果然,时野恋爱脑上头,还伸手去拉温绒解释,“不是,你没有不配。那些人乱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温绒闷闷道,“真的吗?”

时野张了张嘴,视线转向似笑非笑的莱昂,好像误会了什么,恶狠狠暗戳戳道,“说这些话的人绝对居心不良,想挑拨我跟你的关系。”

周谢无语的时候很想笑,偏头无声轻哼。

“真的,你信我。”

“噗嗤——”

温绒终于憋不住笑出声。

时野看向莱昂,又看回温绒。

温绒咬唇摇头,“没人说,我刚才逗你玩。”

“真的?”

“嗯。”

时野终于反应过来,温绒确实在开玩笑。

有些诧异,温绒竟然会开玩笑!

但回味着,又心里泛起甜味儿。

温绒竟然跟我开玩笑,这说明他跟我的关系已经更进一步!

“温绒,别跟时野开这种玩笑,他会生气。”

艹!

不是,莱昂你说的公平竞争就是当面诋毁我?!

“不,我没生气。”时野赶紧解释。

温绒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我下次注意。”

时野:“……”

莱昂达到目的,自然而然地岔开话题:“你工作谈得怎么样?公司安排你住哪?我们送你过去。”

一连串问问得温绒蓦然一愣,而后迟钝地张了张嘴,闭上嘴。

随后迅速低头摸手机。

风呼呼地吹进来,半长的碎发被掀开,白皙额间莹润,铺着一层薄汗。

半分钟后,温绒绝望地抬头:“HR姐姐说,我这个组的只有工资,不包吃住。”

周谢得意冷笑,在寂静中用哼声讽刺温绒的婉拒行为。

温绒努力想办法:“我看看还有没有酒店可以定。”

周谢:“1区酒店不多,为了网球公开赛早就全订满了。”

“我找HR姐姐问一下还有没有空位。”

“有空位怎么可能不安排你们组的住宿。”

莱昂柔声插进对话:“你新去的组做什么工作?”

“说是进行赛后采访……”

时野眼睛一亮,“那到时候你来采访我吗?”

温绒:“啊?”

“我明白了,做采访的都是知名记者或者前远动员,身份比较特殊,不适合跟普通员工一起吃住。”莱昂带回话题,又问:“合同签了吗?他们给你多少报酬?”

“合同要HR姐姐走完程序才签,报酬有50万,就决赛当天进行赛后采访。”

“你现在口碑很好,这个价格其实有点低,不过你是纯新人,也就采访一天,当积累经验吧。到时候你把合同发给我,我帮你看看里面有没有不合理的条款。”

“谢谢学长。”

时野眼见莱昂段位如此之高,不甘示弱,“你要采访就要提前了解网球方面的东西,正好你也没地方住,去我家,我还可以教你点采访知识。”

温绒:“你家?”

时野暗暗得意,“对,我在这边也有套房子,给你腾出个房间不成问题。”

“嗯,时野在哪都比较挑,不喜欢跟别人挤,哪都有他的私人住处。”莱昂淡定看向时野,“给我也腾个房间,我也过去。”

时野:“你去干嘛?!你家不就在1区。”

“我为了看你比赛特地从研究基地偷跑出来,回家会挨揍。”

时野:“……”

时野最后看向一直没吭声的周谢,表情里写满了“你别来我家”的意思。

周谢冷哼一声,偏头看风景。

时野松了口气。

不过他转念一想,艹!我不想你来我家还需要什么理由?我直接不同意。

“我知道怎么做专业采访,我顺便过去教他。”

温绒眼睛瞪大,“除了网球知识还要学什么?”

“知道怎么问话吗?怎么带动嘉宾说出有意义的答案,如果嘉宾不想回答,怎么缓解尴尬……”

“……”

“哼,你以为50万好赚吗?那是全联邦直播的节目,你要是表现不好,以后就是身价5毛。”

温绒浑身一抖,时野就知道,拒绝不了了。

艹!

周谢干嘛缠着温绒?

第88章 第 88 章 你的嘴怎么破了?

等保姆车开回家的时候, 时野终于想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学什么专业采访,温绒肯定是采访我,跟我单独对台词不就行了。

但车已经快要到家, 时野来不及叫周谢滚蛋了。

他只能想,莱昂才是最大对手,暂时跟周谢团结起来是个不错的计划,毕竟周谢顶多就是想拉着温绒一起干事业……是吧。

周谢缠着温绒就是想让温绒从政,周谢应该是不喜欢温绒的,他那样子就不像喜欢。

恋爱经验为0的时野经过一系列复杂推导后,成功把自己忐忑的心定下来。

与此同时, 温绒望着窗外。

或许不是窗外,而是一抹金色的阳光。

天气很好,是在学校看不见的好景色, 他享受在这一刻,觉得全世界都是金色,跟学长的头发一样明媚, 天也很蓝,跟学长的眼睛一样。

“温绒。”

听到学长叫自己, 温绒控制不住想要笑的冲动,回头问:“嗯!学长。”

莱昂伸手掰开车上一处的盖子,从里面摸出块指节大小的东西,“吃一点垫肚子。”

温绒还没看清是什么, 一只手猛然抓走。

“靠,不准拿我的东西给温绒。”

温绒疑惑望过去,时野抓着东西愣了下,凌厉的脸上显露出几分紧张,“不是, 我是说不许他把我的东西给你……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不给你,我是想自己拿给你。”

“呵。”

周谢抱胸轻笑,时野回头给他一拳,骂了句“滚”。

随即回头来哗啦哗啦拆开包装袋,递到温绒面前,“你尝尝,营养师专门配的,味道不错。”

温绒这才看清时野抢走的东西——是一块巧克力,颜色深到接近黑色,阳光一照,又浮着褐色的光芒。

跟时野的皮肤很像。

温绒的凝神欣赏在心虚的时野看来像是婉拒,时野暗地里伸脚踢一下莱昂,眼神暗示他说点什么。

莱昂学着周谢抱胸冷笑,不搭理他。

时野更用力踢,莱昂反应慢半拍,被踢了后才缓缓给脚换个位置,不给时野再踢的机会。

“很好吃,你尝尝吧。”

时野求救失败,祈求似的把巧克力往温绒嘴边凑了凑,目光灼热。

温绒终于低头,张嘴咬下一截,并向时野点头表示自己的赞赏。

时野终于松口气,“那我让营养师多做点,以后天天给你带。”

余光从温绒满足的脸上无意间瞥到自己手里。

深褐色的长方形缺出一角,留下一排整齐牙印。

时野举着半边巧克力呆愣两秒,默默把包装纸全部拆开,当着莱昂的面塞进嘴里。

巧克力在这样温暖的天气里变成软软滑滑的口感,卷一卷就会从一条变成一团,温绒的牙印包在最里面。

他用舌尖把巧克力顶在上颚,丝丝甜味淌进喉咙。

风一阵一阵地往里吹,车拐个弯,人开始晃,心也荡漾。

滋啦滋啦——

司机在前头说:“少爷,门口人多,我先把车窗合起来。”

时野跟时常远还处于分家状态,他住的这个庄园是他妈结婚前住的,前半部分作为博物馆开放给游客参观,后半部分才是私人住所。

因为今天的比赛又是大获全胜,痴迷时野的粉丝都跑到博物馆门口来蹲守,保姆车前进得艰难,短短百来米路程,用了将近两个小时。

等4人下车,车里跟外面的天一样暗。

走过十来米的长路,进入大门。黄澄澄的大厅富丽堂皇,中间吊灯周遭坠满水晶,表面切割平滑,折射灯下晃动的人影。

玉白的餐桌上,摆着比温绒脸还大的白色盘子,正中间有半边巴掌大的肉,厨师用酱汁点缀出好看的几何形状。

刚才的半口巧克力缓解了奔波一天的饥饿感,温绒还能镇定品尝肉的味道。

“温绒。”莱昂喊他。

“嗯,学长。”

温绒放下叉子,看向莱昂学长的方向。

“别紧张,只是想问一下你有没有想去逛的地方,合同签订之前可以去逛逛。”

有的。

攻略里写了好多1区好玩的地方,温绒顺便都看了,被那些绘声绘色的文字动摇。

但是工作重要,温绒按捺住自己心里的欲望,“我要跟周……会长学习专业采访,还要学网球知识,等忙完再去。”

“那就是有?”

学长怎么猜得到!

好厉害。

温绒迟疑点头。

“那就这几天去逛逛吧。”

“可是……”

莱昂脸上浮起诡异的微笑,“不用太有压力,你的工作难度跟时野挂钩,时野要是夺冠你采访的就是他。”

“当然,他要是没夺冠的话,另当别论。”

吃着饭的时野顿时生出“责任重大”的压力来,连忙说:“我肯定拿冠军。”

莱昂接过话,“所以明天可以暂时轻松一下,想去哪玩。”

听完学长的话,温绒整个表情都变得轻松,摸出手机把收藏的蓝书笔记展示出来,“我想去这里。”

——“闲酌”

莱昂设想温绒会去博物馆动物园这样的安全场所,连怎么安排都准备好了,结果温绒要去一家酒吧?

“你确定要去?”

“嗯嗯。”

“怎么忽然想去闲酌?”

话音落下,斜对角的周谢发出呛咳声,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拿卫生纸挡住嘴。

温绒不解地望过去,周谢不看他,也不回应为什么笑,只好又回望莱昂,解释:“我本来想去博物馆,但那边要提前预约,我没有约上。蓝书上有网友说来1区一定要去这个地方,晚上有乐队表演,还不要门票。”

“毕竟是酒吧,可能会有一些乱。”

温绒滑几下屏幕,把网友留言给莱昂看,“网友们都说这里治安特别好,没有人会闹事。社团招新的时候我有看过现场唱歌跳舞,很好看,想再去看。”

“想去酒吧看现场表演啊……”莱昂缓慢地拿叉子戳了下盘子,脸上笑容加深,“那快吃饭,吃完饭就去。”

温绒一愣,“今晚就去吗?”

“学长被你安利到了,也很想去看现场表演。”

“艹!”时野突然跳起来。

三人齐刷刷向他看去,纷纷不解他突然爆发的行为。

“你故意挑我赛前训练的这几天。”

莱昂:“你好好训练,给温绒减少点工作压力他才能玩得开心。”

时野:“……”

无法反驳-

吃过晚饭,莱昂开着时野的车带温绒出门了。

由于“闲得无聊”、“来都来了”等各种原因,车的后座坐着周谢。

这几天网球公开赛,1区聚集了比往常更多的人,跟温绒一样看攻略后选择来闲酌的游客很多,乐队还没到场,门口已经人山人海。

其实不只是温绒,莱昂跟周谢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在拥挤的人海中不可避免地表现局促。

周谢眉头拧得老紧,莱昂说了数次“不喜欢的话你可以先回去”,都被周谢冷笑回复“别把我当时野”。

莱昂微笑,意味不明。

半小时后,经过半小时的排队,三人总算进场,被安排在一个能吹到夜风的位置。

穿着西装马甲的服务员很快来为他们送上免费提供的柠檬水,以及菜单。

“想喝点什么?”

温绒看菜单,第1次生出自己是文盲的错觉。

怎么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在一起就完全理解不了是什么意思呢?

而且……

好贵!

好贵!

一杯饮料怎么就要上百。

“帅哥。”

菜单越往后翻,价格就越贵。

温绒被一百两百三百甚至上千的数字震惊时,有人走向他们这桌,拍了拍莱昂的肩膀。

温绒抬眼看见一个男生,打扮时尚,齐肩的头发编着彩色辫子,灯光很暗,他脸上却很亮。

因为他很好看。

温绒意外感受到男孩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活力和热情,跟这个全是年轻人的地方完全相融。

男孩冲莱昂抛了个媚眼,“可以给个联系方式吗?”

没等莱昂回答,睁开的眼皮子放射余光,在同桌的温绒和周谢身上扫过。

犹如x光线精准识别,温绒的脸上骤然出现一大个红圈,标注感叹号。

男孩暧昧的笑容在短暂思考后骤然僵住,随即彻底转脸过来正对温绒:“你你你你——”

温绒捧着柠檬水:“?”

男孩不只是看,还朝温绒的方向伸长脖子,好像终于从黑框眼镜里找到真相,眼睛瞪得比刚才更大。

“嘘——”莱昂率先出声。

“啊!”

男孩慌张摸左右两边口袋,掏出手机时没拿稳,手在空气里接了两下,在屏幕报废之前运气极好地接住。

随即冲到温绒面前,“可以和我合影吗?我超级超级喜欢你。”

温绒继续捧着柠檬水,“啊?”

莱昂开口:“你不是来要我的联系方式吗?”

男孩陷入激动的纠结中,舌头边打结边询问:“可不可以两样都选。”

“不可以脚踏两条船。”莱昂笑笑,摸出手机递给男孩,“加我联系方式吧。”

“我选跟温绒合影好吗?”

“呵——”周谢的冷笑适时出现。

莱昂往他那边瞥一眼,用眼神示意“滚”,回头来继续笑道,“这次是我们学生会会长带温绒过来工作,不太方便。”

男孩想了想,大概觉得莱昂说的合理,点了点头,遗憾回到他的座位。

他是跟朋友来的,基本都是女生,女生们激动等着主动出击的他回去,看他的模样大概猜到什么,又拍拍肩膀又抱抱,像是安慰“要联系方式失败”的好友。

可是在几秒后,漂亮女生们愣住,连带着男孩一起齐齐看向温绒。

温绒举起杯子企图挡住自己的脸。

莱昂挪一下椅子,挡到温绒面前,“周谢,帮忙找间包厢,别让人知道他来过这儿。”

温绒呼出一口气。

回过味来,“为什么不能让人知道?”

莱昂低下头,“怎么还是笨蛋?”

鬓角的头发被吐息吹开,温绒下意识往外躲了躲,脑门却撞上东西。

“别动。”

温绒不敢动了,视野里一片黑,但他心里又知道,那是学长的胸口。

“现在所有人都把你当好好学生,出现在酒吧这种地方不太合适。”

学长的衣服很香,用烟熏出来的浓郁味道让他有些着迷。

——你喜欢他

火车上的对话穿越时空来到面前,温绒的瞳孔在黑暗中紧缩,意识到自己脸都要贴到学长的衣服上,连忙倒退。

视野扩大,学长背着光,看不清脸。

但温绒有种感觉,那双湛蓝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

“喜欢学长身上的味道?”

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学长。

温绒低头避开视线,闷闷点头。

“和巧克力比呢?”

“嗯?”

衣服的香味和巧克力怎么比?

温绒不知道怎么回答,想喝口柠檬水缓缓,凑近嘴里喝了口空气,才发现玻璃杯空空如也。

“我的还有。”

学长把还剩半杯的柠檬水递到面前。

温绒慌张摇头,“不用不用。”

莱昂:“学长不喝了。”

温绒犹疑接过。

他不渴,喝水只是想在迷茫的时候找点事做,现在问题似乎过去了,似乎也没必要再喝水。

“砰”

一个服务员路过桌边,在温绒面前放下满杯的柠檬水。

跟温绒手里的玻璃杯长得不一样,有些凹凹凸凸的造型,而且里面至少有半颗青绿的柠檬,杯口飘着叶子,一看就不是免费的饮品。

温绒连忙喊住服务员,“你好,这不是我们点的。”

服务员指向远处:“先生,这是那桌客人为您点的。”

谁?

温绒循着服务员的方向,看到刚才编着彩辫子的男孩,男孩朝他招了招手,旁边几个女孩激动地聚成一团,也朝他招招手。

温绒下意识鞠躬,本想让服务员把柠檬水送回给那个男孩,但服务员已经走了,留他尴尬地看看柠檬水,又看看那群女生,最后看向莱昂。

“学长,我把这个还给他们可以吗?”

“都送过来了,你要是于心不安,可以也帮他们点一份。”

温绒愣了愣,对莱昂学长生出崇敬之情。

学长的提议太好了,比把柠檬水送回去更好,是非常完美的做法。

温绒把这个知识计入脑子,立马行动,去找服务员给那一桌点了菜单上看起来最健康的鲜榨果汁。

价格有点贵,幸好他已经有了工作,不至于肉痛。

温绒回来,周谢也正好回来,身后跟着店里的经理,表示已经给他们安排好包厢,现在就可以去。

温绒用两纸包着那个男孩给自己点的那杯柠檬水,跟着经理上楼。

二楼,从窗户朝外看就能看见完整的舞台,直线距离只有二十来米,可以说是最佳观赏位。

短暂的路程中,杯壁上的卫生纸全都湿透了,温绒的指头冻得发僵,迅速放到桌子上。

他坐下,用吸管搅了搅,发现里面几乎全是冰,不禁疑惑:

这杯全是冰的柠檬水为什么能值一百多?

因为很好喝吗?

温绒没有忍住,张嘴咬上吸管——冰凉液体冲进口腔的瞬间,难以言喻的刺激直冲大脑。

“滋啦——”

温绒猛然冲出椅子,又哗啦倒下,张开嘴吐出被刺痛的舌头,用力闭紧眼睛打了个冷颤,五官几乎皱成一团。

“怎么了?”

“#*@%……”

“疼?”

温绒把舌尖缩回去,用力抿一抿,让所有的苦味都抿开,才能勉强说话:“学长,这……不是柠檬水。”

“这当然不是,这是莫吉托。”

“莫……”

温绒试图重复这个名字,但失败了,这个词过于陌生,他没办法准确说出口。

“莫吉托,一种以白朗姆酒、苏打水、薄荷、青柠混合调制的鸡尾酒。”

“我以为是柠檬水。”

“那个男孩该伤心了,这杯酒的寓意是浪漫的爱情,结果你以为是柠檬水。”

温绒:“…………”

“不过你在酒吧给他点鲜榨果汁,他应该明白你还是小孩子吧。”

包厢里的灯光比外面亮,暗黄色,莱昂抬手撑着半边脸,眼睛弯成一条线,边说边笑。

温绒有种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解释的无措,无奈挠挠头。

莱昂:“你第一次喝酒吗?”

“我吃过酒心巧克力。”

“呵——你怎么不说你吃过酒酿丸子。”

周谢今天像极了一个旁边的烦人精,时不时要嘲笑一下让人不自在。

温绒不知道怎么就生出一股气,把莫吉托往周谢的方向一推,“那你来。”

周谢低着下巴瞥他,“喝醉了?”

“酒的分量应该很足,那么多客人,他家不敢往酒里兑水。”

原来是因为真材实料。

温绒点一下头,疑问得到解答。

“不过也才一口,应该不至于醉。”

温绒又点头,“没醉。”

是真的没醉,还能看得清学长跟周谢,站起来,原地转一圈,确定也可以正常走路。

就是每隔十几秒,脑子会恍惚一下。

他想起武松打虎那篇课文,顿时心生崇敬。

竟然可以那么大口畅快地喝酒,喝完还去打老虎,武松真厉害。

“温绒,下面要开始表演了。”

声音和风一样从脑子里飘过,什么都没留下,温绒举起杯子,意外发现只剩半杯。

怎么就剩半杯了?

哦,刚才叫周谢喝了。

还剩下半杯,怎么办呢……

温绒起了些小心思,把杯口朝莱昂递过去,“学长,你要尝一口吗?”

“噗嗤——”

温绒固执地重复:“学长,你要尝一口吗?”

“喝不完就别喝了。”

“学长,你要尝一口吗?”

“你醉了。”

温绒不确定,自己站起来,想要绕一圈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醉了。

谁知刚站起来,哐叽一下摔回椅子。

热气从领子里冲出,烘着温绒的脸。

霎时间,歌声、学长的说话声、人群里的喧闹都跟催眠曲似的,让眼皮子越来越重。

温绒回忆起小时候,有次下雨没带伞,跑回福利院时浑身都湿透了。

同样遭殃小孩很多,几个女孩子还摔了跤,膝盖上全是血。

院长跟阿姨们都忙着给女孩们处理伤口,无暇顾及其他,温绒跟其他小朋友一起坐在旁边的楼梯上静静地等,等啊等,等到雨停,天黑。

当时也是这样的感觉,领子里冒着热气,脸颊被烘得滚烫,脑子清醒一阵,恍惚一阵。

再睁眼,人就在医院里了,医生说他淋雨发烧,需要多喝水。

发烧……

对。

温绒猛一下来了精神,“学长,我发烧了,我想去医院。”

“你没有。”

本来只是陈诉,但学长否认,温绒着急起来,“我真的发烧了。发烧不能耽误,会烧笨的,以前有个小朋友就是烧笨了被爸爸妈妈丢到福利院门口。”

“喝水吗?”

温绒想起医生说发烧要多喝水,于是点头,“要,要多点,喝多点水病就好了。”

“你没发烧。”

好怪。

学长怎么有点讨厌。

不过温绒还是选择信任学长,猜测学长这么坚持,说不定自己真的没有发烧。

为了检验,他抬手摸自己的脑门——滚烫滚烫,手心热得生汗。

温绒有了信心,伸手拉学长,“学长你摸,我真的发烧了。”

“知道了。”

温绒活动五指,举着空荡荡的手用力眨眼睛,想要确定自己刚刚是不是真的抓到学长了。

他记得抓到了呀。

那为什么手是空的?

啊!他还没给学长证明自己发烧了。

温绒伸手过去抓学长的手。

有些急,脑袋也凑上去。

“嘶——你干嘛?”

“学长,你摸摸我的脑门,我真的发烧了。”

“……”

空气静默一瞬,虚空中卡顿运转的机器回到原点。

他还没有给学长证明自己发烧了。

温绒手伸过去,与此同时,终于有东西贴到脑门上。

他舒出一口气,“是不是,我真的发烧了。”

“起来。”

温绒噌一下直起背,听到外面有歌声,很动感的音乐,跟社团招新时的表演完全不一样。

好吵。

好吵啊。

温绒难以忍受的捂耳朵,“学长,那个歌好吵,不想听了。”

“你非要来。”

“对不起。”温绒闷闷地低下头,忽而又高兴起来,“学长你家在这里,带我回家吧!回你家。”

“你去我家干嘛?”

“唔……”温绒习惯性举起两只手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因为我喜欢学长,想去学长家。”

“那学长可以亲你吗?”

周遭浑然安静,好像关上了窗,嘈杂的音乐声全部隔绝在外。

“学长,我发烧了,不信你摸。”

“发烧了?”

刘海被掀开,发根传来细密的电流。

温绒不禁一颤,有种凉透心的错觉。

一块冰落在眉心,很快被过高的温度融化,变成水滴往下掉。

顺着鼻梁流到鼻尖。

有些痒,温绒忍不住做了个侧头的动作。

正好蹭到东西,鼻尖的痒意意外止住。

他觉得舒服,仰脖凑上去继续蹭。

摩擦的声响细细密密,偶然扯开唇角,上下唇瓣蹦开,发出清脆的“bang”。

房间内静悄悄,床头灯印上墙面,两道影子纠缠。

骤然间,温绒倒退,两只手用力拍在脸上,大声嘀咕:“不可以放纵,不可以放纵,不可以放纵……”

“温绒,你发烧了吗?”

虚拟的开关控制住卡顿的机器,内存一键清空。

温绒伸手去抓学长,“学长,我发烧了,不信你摸。”

“是有点烫。”

“我要喝水,喝水就不会把脑子烧坏。”

“那你坐好。”

温绒立马坐得板正,两只手习惯性搭到膝盖上。

只是有些奇怪,膝盖怎么是软的呢?

“不可以乱摸。”

温绒歪一下脑袋,不知道学长为什么要这样说,“为什么?”

“张嘴喝水。”

“嗯。”

没有水。

学长吻他张开的嘴。

被酒精消解的注意力缓慢聚集,黑漆漆的脑子里突然劈出一道闪电,照亮蠢蠢欲动的念头。

短暂几秒,温绒心脏狂跳,变成急速膨胀的气球,抵得胸口呼吸不过来。

这样的感觉太过激烈,他下意识偏头躲开,而一只手扶着脸颊,强迫他偏回去。

唇瓣又被吸住了。

温绒的身体也被吸住了,像站在阴森森湿漉漉的风洞前,风拽着身体往前,特别是脑袋,冰凉的手扯着下颚,指腹贴紧耳朵后面那块软软的肉,中毒似的晕眩、痒。

热风持续往脸上扑,温绒不得不闭起眼睛。

风仍然不止,往嘴里钻,绕开舌尖,撞着嗓子。

砰砰

砰砰砰

咚咚咚咚

心跳如雷。

在某一刻,温绒身体一轻,后背贴上东西。

以为那是床,脑袋后仰,靠上枕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床很硬,躺着并不舒服,更像滑滑梯,迫使身体下坠。

迟钝的脑子在几秒后才想明白,这不是床,学长只是像贴纸一样把他贴到了墙上,四肢悬空,被彻彻底底扣住了。

混乱的脑海中蓦然想起蛇,滑的、灵活、抓住猎物就抵死纠缠,张大嘴吞进肚子里。

恐怖的形象令身体陷入可怕的颤栗,温绒胡乱挥舞拳头,奋力曲腿抵在面前,却没有找到着力点,又被轻易卷紧,一动不能动。

直到蛇衔着软软滑滑的东西重新闯进来,甜味融化,恐惧随之而散。

静谧的夜,蛇湿润地离开-

清晨,5:00,阳光爬上窗,盈满整洁的房间。

温绒机械地从床上坐起,正想下床,太阳穴剧痛,不得不重新倒回床上。

“哥哥?”

【宿主,我在。】

“我头好痛,我生病了。”

【宿主,这是喝酒后遗症。】

哦,我昨晚喝酒了。

温绒明白了,也彻底放松下来。

扶着床重新坐起,甩了甩脑袋,坚持起身。

【宿主。】

“嗯?”

【你还记得昨晚发生过什么是吗?】

“唔……嗯?”

温绒眨巴眨巴眼睛,跟着系统的提醒回忆。

回忆到身体不再受控制的一刻,脑子里嗡地一声响,彻底傻了。

阳光带来的热气让脸瞬间通红。

“哥哥,我跟学长……”

【宿主喝醉了,系统也出于断联状态,但是你的嘴破了,很明显。】

我的嘴破了!

温绒吓一大跳,勾着背踉跄跑到卫生间,果然看见镜子里自己嘴巴通红,下唇裂出一道口子。

约莫是流过血的,唇纹都藏不住这么大的伤口。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温绒警惕地看向门外,有种当小偷被抓住错觉,脖子一缩不敢动弹。

“温绒,醒了吗?”

还好是学长。

等下,学长???

温绒肩膀都内扣起来,后背胆怯地往墙上靠。

“温绒,我可以进来吗?”

“不——”

咔擦

根本不等温绒说完,门口被拧开。

温绒下意识想伸手合上卫生间的门,却在刚摸到门把手的瞬间跟莱昂对上视线。

中毒一般,身体无法再动弹。

“头还疼不疼,昨晚你喝了一整杯酒。”

温绒迟钝地发抖,眼睁睁看着莱昂靠近,唇上完好无损,甚至都没有肿。

莱昂:“你的嘴怎么破了?”

温绒:“昨晚……”

两道声音一齐响起,彼此都听清对方的话。

温绒:“啊?”

温绒眼见着莱昂学长更加走近,湛蓝的眼珠子映出自己惊恐的脸。

两人贴得极近,但又没那么久,混乱的记忆里,有一刻比现在更近,至少是鼻尖被抵得生疼。

莱昂眯起眼睛,笑容散去,表情严肃起来,“昨晚怎么了?怎么会咬到嘴?”

“啊?”

“我去给你拿药,赛后采访要全球直播,你这样会影响上镜。”

“等等,学长——”

温绒的脑子没有那么多功能,不能一边回想昨晚的事一边思考学长的问话还要考虑工作。

一件一件来。

一件一件……

温绒深吸口气,“昨晚……”

“嗯。”

“昨晚……”

“昨晚怎么了?”

温绒悲哀地发现自己问不出口,郁闷地垂头。

要怎么问啊,昨晚你跟我接吻了吗?我们好像吻了很久,我的嘴是你弄的……

根本问不出口。

“你想问昨晚谁送你回来的?”

温绒胡乱点头,“嗯嗯。”

“昨晚我接到研究基地的电话必须要先走,是周谢带你回来的。”

温绒眼睛蓦然瞪圆。

那就是说——

昨晚上不是学长,而是周谢?!

第89章 第 89 章 好想接吻

温绒的天都塌了。

脑子嗡嗡的, 甚至忘记学长还在旁边,拧开水龙头洗嘴。

“别用水碰,我去找药给你擦一下。”

温绒用力晃脑袋, 唇上的伤口又裂开,渗出血。

“咚咚”

又一道敲门声插进来。

温绒停下动作,跟莱昂学长一齐回头,看见时野站在门边。

刚打完球似的,穿着特殊材料的夏季运动服,额头上绑了个发带。

温绒本来应该会尴尬的,但他余光瞥见时野手里拿着条药膏。

大概察觉到他的视线, 时野忙不迭把手藏到后背去。

温绒心里生出诡异的对比,比起周谢,他更能接受昨晚是时野。

“昨晚……”

时野表情一凝, “昨晚我……我……”

说着说着,看向莱昂,“昨晚你跟莱昂他们玩得开心吗?”

温绒很想问昨晚是不是你, 但感觉问了,就暴露了这件事, 而且还是在什么都不知情的莱昂学长面前。

温绒犹豫了下,改口说:“莱昂学长昨晚很早就走了。”

时野眼神怪异,“你很早就走了吗?”

莱昂笑容微僵,“我昨晚接到研究基地的电话, 去了总院一趟。”

时野:“那我昨晚都在网球馆训练。”

温绒垂下头,拿毛巾擦脸。白生生的毛绒上留下一道并不算鲜红的血迹。

早饭时周谢没在,管家说周谢大清早就出门了,说是回家见他父亲。

周总统日理万机,也是趁着网球公开赛决赛的机会才勉强回趟家。

温绒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 愤懑的情绪逐渐冷静下来。

他想,这件事也不能只怪一方,两个都是男人谁也不能说谁吃亏,更何况自己真的记不清昨晚的很多事了,万一是自己强吻周谢呢?喝醉酒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这么想,似乎是自己还要给周谢一个交代。

纠结很久,温绒唯一得出的结论就是:下次不能再喝酒了。

太阳从天边转到头顶,莱昂学长又接了电话走了,温绒借用时野的电脑在网上看了往年的赛后采访。

去年的视频里,时野才17岁,竟然比现在还黑一些,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近乎白色,表情冷冷的,工作人员问他第一次上场紧不紧张,他说“不”,问他夺冠的心情怎么样,他说“习惯了”……看起来很不好相与。

“温绒。”窗外传来喊声,温绒偏头看见时野举着个网球拍朝自己招手。

温绒沉默,时野就跳起来,兴奋得像猴子,“我训练完了,要不要出去逛逛。”

温绒回头看一眼电脑屏幕,想到一个词:表里不一。

好像不是这么形容的。

开学时时野跟视频里一样凶。

温绒胡思乱想着,房间门就被敲响,时野从下面一下子转到了上面,简直跟瞬移一样。

温绒难以置信的眨眨眼睛,扭头看向窗外,想知道是不是有第2个时野。

“1区的春天比学校那边来的早,开花了。”时野的手猛然从背后掏出一朵白色的花凑到温绒面前,“喜不喜欢?”

白色的花瓣圆润饱满,看起来有些厚度,但在阳光下一照,又仿佛透光一般,像是玉的质感。

温绒复杂的心情意外清空,好像无形中接收到了这朵花接收到的所有太阳。

“这是什么花?”

“玉兰花。”时野走到窗边,指向一个方向,“我记得这里能看到,你看那边。”

温绒的视线跟过去,看到网球场旁边有课结着白玉的树,不夹杂一丝绿色,纯粹的白,漂亮得像前几天他看见的雪。

“好好看。”

“捡到花的时候我就想,你喜欢看风景,肯定会喜欢。”时野骄傲地说。

“嗯,我很喜欢。”

“想不想下去,还有其他花也开了。”

“想……”

嗡地一声,楼下开来一辆车,司机迅速绕一圈打开后门,周谢从车里出来。

白衬衫,黑西裤,黑框眼镜架在骨感的脸上,有种黑魔王降临的恐怖感觉。

“不了。”温绒立马改口。

“怎么不去了。”

“我要跟周谢学专业采访。”

温绒其实更想说我得跟周谢谈谈,但又不想让时野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只能含糊说个大概。

“跟他学什么,你采访我啊,跟我练习就好了。”

“我想专业一点。”这倒是温绒的真心话。

他觉得自己应该对得起50万的报酬才行。

几句谈话结束,周谢也上楼来了。

阴森森的脸朝温绒一望,露出平时不会出现的复杂表情。

温绒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我有罪。

周谢:“结束了么?”

“什么事?”

“我找他。”

周谢对着时野说,这个“他”不言而喻。

温绒浑身一抖,想到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有的小孩乱搞,被女孩子家长找上门揍了一顿。

那会儿他们的心情应该跟自己现在一样。

【宿主怕什么?】

系统意外出声。

“我怕他打我。”温绒都快哭了。

【不至于吧,时野还在旁边。】

“我不想负责。”

他简直不敢再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也不敢想等会儿自己跟周谢说清楚时,周谢会是什么反应。

【……】

系统想,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周谢对宿主负责,但自家宿主是个小直男,大概率还没找对自己的位置。

“你找他干什么?”时野警惕。

“上课。我爸让我帮他处理一些事情,后面几天要出去,趁现在有空。”

温绒闭上眼睛,想着早死早超生,明日复明日等一系列治疗拖延症的语录,绝望点头,“好的。”

时野应该是有话想说,但看了他一眼后犹豫了半秒,问:“上课的时候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叫人送过来。”

温绒垂头,“不用了,谢谢。”

送走时野,温绒捏着两个拳头大口吸气,正想着要怎么开口,周谢伸手把鼠标挪到鼠标垫的正中间,又挪笔记本电脑,笔记本边沿跟桌线平行。

这一系列动作做完,才回头来说:“看了往期的采访视频有什么感想?”

温绒:“昨天晚上……”

“别浪费时间,我问的是感想。”说完,周谢突然拔高声音,“你嘴怎么了?连根唇膏都买不起吗?”

“啊?”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

温绒眼睛瞪大,“你不知道吗?”

“关我什么事。”周谢翻个白眼。

“不不不……”温绒激动得嗓子都在打颤,试探着说:“昨晚谢谢你送我回来。”

“你该谢谢店里的服务员和时野家司机,主要他们扛的你。”

“这样啊!”

“?”周谢蹙眉,“这么激动干嘛?”

“没……”

“算了,我不感兴趣,你继续说感想。”

周谢只想赶紧结束课程回家做饭,他父亲好不容易有个晚上能回家吃饭,而且,他现在看见温绒就莫名来气。

不怪他,没有人会对发酒疯的人有好脾气。

“那你来。”

时间倒回昨晚,莫吉托在玻璃桌上轻轻滑出五六厘米,看温绒的架势,是真想让他喝。

但温绒突然伸手把杯子抓回去,猛吸一口,泛红的脸露出笑意,“才不给你,一百多一杯。”

周谢无语,给莱昂说:“他喝醉了?”

“酒的分量应该很足,那么多客人,他家不敢往酒里面兑水。”莱昂伸手把温绒的莫吉托拿走,“不过也才一口,应该不至于醉。”

“没……醉……”

温绒拖长声音回答,扶着桌子站起来,歪歪扭扭原地转个圈,谁都搞不懂他在干什么。

“他肯定醉了。”周谢下结论。

温绒浑身一定,又把莫吉托往周谢的方向一推,“那你来!”

这句话有些耳熟。

周谢还没来得及回想,温绒突然抓起杯子往嘴里倒。

这个动作,刚才似乎上演过一次。

周谢看温绒的眼神逐渐从“看烦人精”变成“看傻子”。

“啊——”傻子畅快吞完一口酒,用袖子大大咧咧擦嘴,扯开嗓门:“我要去打老虎!”

“……”

“……”

“噗嗤”,周谢没有忍住,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温绒,莱昂伸手往镜头上一盖,“别拍。”

随即示意温绒,“温绒,下面要开始表演了。”

昏黄的灯光照不出温绒脸上的红晕,但他垂着脑袋,问一句“学长,你要尝一口吗?”,每个字音都拖得老长,俨然一副醉鬼的模样。

由此陷入鬼打墙。

有人耍酒疯时会哭,有人释放恶意,有人胆子变大,而温绒,展示出他骨子里的固执,一句话要问三遍,给他答案了他还要问。

周谢第一次见识到莱昂作为科研人员的耐心。

一杯莫吉托在温绒的反复下彻底见底,周谢正想问莱昂要不要回去,莱昂手机作响,来了通不得不接的电话。

关门声响,温绒猛一下来了精神,“学长,我发烧了,我想去医院。”

“……”周谢:“你学长不在。”

“学长,我发烧了,我想去医院。”

周谢怀疑温绒会一直问下去,有些烦躁地回答,“你没有。”

随后周谢用了七八种不同的方式来告诉温绒他没发烧。

但效果等于0。

最痛苦的是,莱昂还打了个电话过来说他现在必须要去研究基地的总院一趟,让自己带温绒回去。

周谢第一次产生抗拒情绪。

在静坐几分钟,调整好情绪后,周谢才起身拉温绒。

“学长你摸,我真的发烧了。”

在他摸到温绒之前,温绒忽然伸手抓向他的裤子,周谢眼疾手快到退一步,幸免于难。

温绒举着两只手发呆的样子有些可笑,眼睛大大的,像极了被抢走糖的小朋友。

“呵。”

周谢忍不住嘲笑,但下一秒,皮带发出“嘣”一声,下腹剧痛。

细密的麻痒随着指尖的靠近而清晰,周谢浑身一紧,“嘶——你干嘛?”

“学长,你摸摸我的脑门,我真的发烧了。”

“……”

这是摸吗?你他妈拿脑门撞哪呢!

周谢忙不迭伸手插!入温绒的脑袋跟自己裤子之间,强行抵着他的脑袋推远,摸手机叫服务员上来解决温绒。

“学长,那个歌好吵,不想听了。”

周谢冷笑,“你非要来。”

“学长,我想去你家,我喜欢学长。”

周谢陡然一愣,手上用力,把温绒的脑袋都撑得仰起来。

“你喜欢莱昂?”他忍不住问。

“呵呵。”温绒傻笑,很用力撞了下周谢的手心,大声“嗯。”

“我不是莱昂。”

“我喜欢学长。”

周谢把手从脑门挪到温绒的脸颊边,掐着没多少肉的腮帮子,再一次重复,“我不是莱昂。”

温绒被迫撅着嘴,还在努力笑,“我喜欢学长。”

“我不是莱昂。”

“我喜欢学长。”

“我不是莱昂。”

……

直到闲酌的服务员来,周谢才反应过来自己跟个醉鬼一起鬼打墙。

真蠢。

周谢松开温绒,让服务员把他扛上车,又给时野打电话,让时野找人在庄园大门口等着处理温绒这个醉鬼。

昨晚一定是近期他过得最烦的一夜,比得知温绒跑了还要烦。

“这样可以吗?”

很烦的声音从现实里进入耳朵。

周谢给司机发消息,随后道,“今天先这样,我要回家做饭。”

“啊?你会做饭?”

“没你的份。”周谢收手机,“走了,自己网上搜课程,不懂的黒鸽上问我。”

“好的。”

书房里只剩下温绒一个人,静悄悄的,窗外有鸟,停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叫。

温绒无心享受。

不是周谢。

不是学长。

不是时野。

那是谁?!

温绒埋头倒在桌子上,某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昨晚只是做了个梦。

但唇上的伤口痛得很真实。

真的不能再喝酒了-

得知周谢已经乘车离开,时野迅速从王西杰手里逃脱回到二楼。

一进门,就看到温绒趴在桌子上,像在哭,顿时心虚。

心虚什么,莱昂都没承认!

时野暗戳戳站到门口,恨不得回到昨晚去打自己一拳头。

昨晚,时野训练结束,正好营养师也把巧克力做好,他想到巧克力上的牙印,就忍不住要立马拿给温绒,最好他再吃一半,留给自己一半。

太过兴奋,甚至都忘了温绒被他们带出去喝醉的事。

咚咚咚

咔擦——

敲门和开门几乎同时发生。

时野压了压嘴角,“我给你带了巧克力,要不要吃?”

说完,才发现房间里面一片黑,温绒眯着眼睛,半边身体都靠在门上。

时野顿时一慌,“你睡了?我没有故意要吵醒你。”

话音刚落,趴在门上的温绒滋溜一下就滑到地上,吓得时野伸手去拉他,巧克力零零散散掉在脚边。

温绒很轻,其实一只手都能抱起来,但时野怕他身体不舒服,就缓慢地把他放到地上,想找医生过来看看他的情况。

“@%$%……”

“什么?”时野隐隐听到声音,不过很模糊,没听清。

“@%$%……”

“哪里不舒服?”时野着急跪在地上,俯下身侧耳凑近温绒的嘴边。

“学长……”

时野微微蹙眉,不开心。

为什么要想莱昂?

“学长……”

时野不想再听了,确认温绒没有哪里痛,就准备把他挪回床上。

靠近的瞬间,温绒又嘟囔:“学长,我不想亲了,我要睡觉。”

时野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地上的温绒翻了个身,不舒服地又哼一声,“学长,不舒服。”

这两句话太过震撼,时野伸手一把将温绒拉起来,“你说什么?”

温绒瞬间抬手捂嘴。

这个动作做出来,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艹!

时野立马掏出手机打给安保,在确认莱昂在温绒房间里呆了将近一个小时后,他颤着手挂断电话。

而后后知后觉,周谢好像过说,温绒在外面喝醉了。

艹!

艹!

莱昂竟然趁温绒喝醉对他做这种事。

“你跟莱昂还做了什么?”脱口而出后时野发觉不对,连忙改口,“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我想问你……”

“算了,跟一个站不稳的醉鬼有什么好说的。”

时野把温绒抱起来,又想到半小时前莱昂曾经在这个房间抱着温绒,无名火起,刻意抖了抖。

“唔……”

温绒发出不舒服的嘟囔,时野心情好点了。

但下一秒,温绒就跟条鱼似的挣扎起来,时野没防备,只来得及在温绒落地的时候扶住他。

啪——

然后眼睛挨了一拳。

时野打过很长时间的拳击,这一下到没觉得痛,甚至还有些开心。

温绒以为我是莱昂,他揍我说明在揍莱昂,那温绒肯定不是自愿要给莱昂亲。

噗——

时野埋头笑,脑袋又挨好几下。

但这么挨打着,时野恍然发现温绒贴着墙缩成了一团,像是怕极了。

时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敢伸手过去,怕温绒更害怕,余光瞥见落在地上的巧克力,抓一颗来拆开包装袋,柔声问:“要不要吃巧克力。”

温绒意外地冷静下来,抬起脸,瞳孔却是散的,“学长……”

时野:“……”

又是莱昂。

美好幻想还没开心几秒就被打破了。

时野在竞争里有着职业的敏锐,他知道,自己已经落下一大截,很有可能输了。

但是不甘心。

不就是体贴,我也会。

时野把巧克力喂到温绒嘴边,继续掐着嗓子说:“吃一点。”

温绒果然彻底镇定下来,低一下头,但没有咬。

湿润温热的感觉从指尖一扫而过,时野猛然一愣,想到喂自家那只猫吃猫条。

傲娇的小东西只有这种时候才会粘人,急哄哄舔,舔不到了就用小牙咬。

那牙齿一点劲都没有,时野都怕它把牙磕破。

所以每次时野都忍不住主动挤出很多,让他家那只猫吃个爽快。

要多大的自制力才能继续“体贴”?时野现在满脑子都是冲动。

他把巧克力丢到旁边,捧起温绒的脸,嗓子里生出一团火,直冲向脑子:“我也想亲你。”

“不亲。”

温绒迷迷糊糊但回答得坚决,还伸手推他,虽然根本没什么力气。

时野心头瞬间空落落的,可身体又舍不得放开。

他如温绒认识的那样,没什么控制情绪的能力,就算被拒绝,满脑子还都是欲望。

——想亲。

接吻是什么感觉。

好想和温绒接吻。

“学长……”温绒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举起两只手软软捏时野的手腕。

“我是时野。”

“学长,不亲……”

“我是时野。”

“学长,下次再亲好不好。”

“……”

时野终于松开温绒,绝望地低下头,“温绒,我还要继续喜欢你吗?”

“……”

“我还能继续喜欢你吗?”

“……”

“不能只有我烦恼,你也要选择。你亲我,我就继续喜欢你,你不亲我,我就放弃。”

“……”

沉默熬着时野。

静悄悄的,温绒好像睡着了,只剩时野自己一个人艰难。

在这样的时刻,时野想起自己亲妈。

其实他从未真正理解过她,一年前的他根本无法共情她口中的舍不得。

忍耐时常远忽冷忽热。

包容时常远从不回家。

卑微地期待时常远给她关心。

就算知道时常远外面有人,也仍然无法下定决心离开。

这些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再想起来,都从对她的思念变成憎恨。

恨她为了个男人抛弃一切。

但这一刻,时野觉得自己变成了她。

一而再,再而三降低底线。

“改一下规则,你不亲我,我就继续喜欢你,你亲我,我就不继续喜欢你。”

这么绕,他一个醉鬼能听得懂吗?

时野自己都有些想笑,肩膀颤抖,唇边要溢出笑声。

笑声吞进温绒嘴里。

时野的心脏“轰”一下炸开,他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假的——温绒怎么可能主动亲我!

探出舌尖舔唇,想要确认。

抵上柔软湿润的舌时,时野浑身都燥热起来,脑子里只剩两个字“真的”。

温绒真的主动亲我。

莱昂肯定是强迫温绒,不然温绒不会一直嚎着“不亲”,我比莱昂有机会!

时野想到这些,又兴奋又愉悦,比拿了冠军……不,比从时家搬出来还要开心。

这一定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他太激动了,把温绒抵在墙角,吻出动静,耳边全是响。温绒用鼻子哼出“嗯”地不满也不停,舔走流到下巴的唾液,张嘴咬上红肿的唇瓣。

——温绒听到的规则肯定是第一版。

——他要我继续喜欢他。

……

黑白交替,场景变幻,昨晚发生的事很梦一样不再真实。

时野抬手捂住红透的脸,舔舐下唇,企图复刻昨晚亲吻温绒的感觉。

但越是这样,越失落。

越渴望。

想再亲亲他。

想在他清醒的时候亲亲他。

想每时每刻,都能亲他。

随即时野把手挪到头上,搓了搓刺手的板寸。

以后还能有什么机会?

他跟莱昂一样心知肚明,他们都无法承担坦白的后果。

第90章 第 90 章 你可以咬回来

王西杰:[在哪?赶紧回来]

[马上决赛, 你别掉以轻心。]

[把别墅让出去后,你就没有在乎的东西了吗?]

[赵泽阳这次参加比赛的水平比去年高了几个档次,你给我认真点。]

[他都把你以前的比赛视频研究透了。]

时野嗤笑。

看再多的视频有什么用, 那都是以前。

“啪啪啪啪”

书房里传来响声,时野暂时冷落王西杰,目光朝里面看。

温绒两只手从脸颊边离开,猛一下站起来,好像下定决心,深呼吸,嘟囔着“工作要紧”, 随后把手机架在桌子上,忽然握着只笔对着旁边空气。

温绒完全换了一副严肃姿态,露出礼貌的微笑:“非常精彩的比赛, 我想现在每个人都想问,时野你为什么参加网球公开赛呢。”

“网上看到报名信息,顺手填了。”时野的声音回答。

门外的时野愣了下, 而后眼睛蓦然瞪大——怪不得耳熟,这是去年网球公开赛上记者说的话, 以及他的回答。

艹!

我去年压根没好好接受采访。

温绒看完视频会不会对我印象变差。

“唔……这里回答‘原来我们冠军跟网球命中注定’比较好?”

噗嗤

时野又在心里笑,如果真这么回答,那自己就会吐槽:“在哪学的土味情话”。

“还是不看时野的采访视频了,没有参考价值。”?

不是, 为什么不看我?

时野纠结,看他的视频可能印象会变差,但他又不想温绒看别人的视频。

好想冲进去点开所有采访视频让温绒看,但温绒的速度比他的决心快,迅速换了视频。

他端坐在电脑前, 先完整看一遍原视频,复述记者的问话,最后开手机摄像头把一整段流畅拍下来。

时野起先没明白温绒的用意,直到温绒的手机里传出刚才的声音。

他看完自己的视频,说“这里表情有点奇怪”,又说“一直举着话筒好难受,他们怎么都不会手抖?”,最后说“再来一遍”。

第二遍的效果光是听声音都比第一遍更好。

时野想起校庆时温绒站在讲台上一副熟练从容的样子,跟平时大不相同。

现在再回忆起来,才意识到他私底下做了这么笨的练习。

——他一定练习了很久。

时野浑身的血被带得烧起来。

不行,我也要练习,不能让温绒的努力成果落在赵泽阳头上。

时野最后再悄悄看温绒一眼,下定决心转身回到网球场。

至于昨晚的事,等温绒开心的时候再说-

太阳悄悄落下,留下一片火红晚霞。

温绒打开灯,滚动鼠标,确认几个视频都模仿完,结束一天的学习。

最后,他打开黒鸽,回复新闻社群里的消息,又打开邮箱,看到来自HR小姐姐的邮件。

附件里放着合同模板,让他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明早去公司签合同。

温绒把合同下载下来,自己先看一遍,自我感觉没问题后发送给莱昂学长。

本以为不会很快得到回复,温绒看一眼蓝书,把所有未读清空,后又收拾东西,计划着趁天还没黑去玉兰树下看花,结果一切软件,黒鸽里收到了回复。

[忙完了吗?晚上想带你到学长最喜欢的店吃饭。]

莱昂说的店在研究中心总院旁边。

温绒怕莱昂来回跑麻烦,要了地址,自己打车过去。

半小时车程,因为靠近研究中心总院的人流量大,禁止汽车通行,温绒在路边便下车。

此时天边晚霞彻底消散,天地陷入黑暗,而研究中心灯影缤纷。

蓝书上的攻略说过,研究中心也是来1区必须打卡的景点。

这边更像个巨大的游乐园,禁车的起始路段建设得像公园大门,宽阔广场连着大道,两边种着笔直的绿树。

往里走,绿树变成樱花,成片的白,吸引不少游客站在树下拍照。

温绒举起手机,镜头无意间扫到天空中的一抹坠落的光。

他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看见光下有一片浅浅的湖,水声潺潺。

这就是攻略上说的水幕喷泉了。

喷泉旁边,有一列长长的队伍,很多情侣,男生帮女生拍摄以喷泉为背景的照片。

温绒难免生出好奇,顺着队伍往前走,大概十来分钟,终于在队伍尽头看见缘由——失重体验馆。

门口的标识写着“最大”、“最早”等字样,温绒对1区的繁华有了些概念。

作为全联邦中心,外面有的1区肯定也有,而且比外面的更好。

正想摸手机搜搜这里还有什么其他的项目,等公开赛结束来逛一逛,手肘突然被撞,手机吧嗒脱落。

“你神经病吧,谁交了女朋友还跟其他女的出去吃饭。”

吵吵嚷嚷的声音比“手机摔了”还要吸引温绒的注意力。

温绒怀疑自己被林启正学长感染了,对八卦意外有兴趣。

周围所有人也一样,目光炯炯看向吵架的男女。

被吼的男生意识到周围目光,尴尬解释,“就是白天吃顿饭,我这不是给你报备了吗?”

“我不准!”

“我跟她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你要是跟她出去吃饭,那就别来找我了。”

温绒迷迷糊糊得到信息,这是一对情侣,因为男方要跟异性朋友出去吃饭,女方非常生气。

温绒蹲下捡起手机。

运气很好,这只老人机没有摔坏。

“手机拿来,把她删了。”

“你干嘛,我跟她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也不行。”

“你能不能成熟点。”

“我不管,跟我谈恋爱还和异性联系你就是出轨。”

“你连我的正常社交也要管吗?你还不是有一些男性朋友,你把他们全删了啊。”

“删就删,谁不删谁是狗。”

情侣还在吵,温绒的思绪飞到了其他地方。

“哥哥,谈了恋爱就不能跟异性朋友单独吃饭了吗?”

【理论上来说需要避嫌。】

温绒往前走几步,情侣吵得更厉害了,甚至队伍都不排了,女生当场给男生提分手。

温绒忍不住问:“那……同性呢?”

【嗯?】

“如果是两个男的谈恋爱,同理,是不是就不能跟其他男生出去玩了。”

【这个……】

这个问题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滋——

温绒手机一震,莱昂学长给他打来了电话。

走远了,那对情侣的声音也远了,温绒终于走到莱昂学长说的店。

意外的是,这里人并不多。

温绒看见路边的莱昂学长,所有的思考暂时都抛到脑后,忍不住跳起来挥手,踮着脚尖冲过去。

“好厉害,这边路很复杂,我还以为你会迷路。”

温绒听学长说话就很开心,乐滋滋耸肩,有些骄傲,“我看着地标过来的。”

“一路过来有看到什么好玩的没?”

“嗯嗯!我看见那个喷泉了,还有失重体验馆,好多好多人排队呀。”

“最近有火箭发射,关于太空的一些东西都比较火爆。走吧,今天带你尝尝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

这是一家仿古餐厅,服务员的穿着跟张锦程以前的设计很像,古制的。

走进雕花大门,大厅里的摆饰跟其他饭店不太一样,正中间有个巨大的台子,像极了时野的拳击场,只是没有那些绳子拦在边上。

一束光从天而降,照着台上绣工精致的牡丹碎花毯子。

服务员带两人上楼,坐在靠近围栏的位置,温绒再低头看台子,已经有穿着古制服装的人走上台。

打扮很是艳丽,头发盘得高高的,戴着花,橙色的绣花裙,肘间缠着一块红色的缎子。

女孩两手叠在胸前,俯身做个“请安”的动作。随着“铛”地一声,音乐声起,红色的缎子便转起来。

女孩身姿轻盈柔美,在牡丹花上跳起舞。

“哇!”

莱昂给温绒杯子里倒水,“好看吗?”

“好看。”

“要不要尝尝学长特地给你拿的水果提取汁?”

温绒终于把视线收回,“什么汁?”

莱昂从包里拿出一罐蓝色的瓶子拧开递给温绒,“研究人员弄的纯蓝莓提取汁,尝尝。”

温绒小小尝一口,酸酸甜甜,味道很不错。

“味道好棒。”

“嗯,据说这东西有助于舒缓情绪。”莱昂又从包里摸出一盒东西递给温绒,“这个是他们弄的糖,能提高多巴胺分泌效率,吃一点。”

温绒把蓝莓汁放到旁边,“学长,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莱昂一愣,微讶,“真聪明,现在连这种事都能看出来了。”

温绒也惊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看出来了。

莱昂埋头笑一声,“也可能是我做得太明显。”

温绒慌张摇头,仔细去找自己看出来的原因,“没有没有,我是……我是……”

“我看学长的眉毛一直皱着,微表情课程说这种表情的意思是有烦恼。”

“学长是有一些烦恼。”

温绒立马端正坐姿,脸上慌张都没了,俨然一副“我来帮你解决”的姿态,“学长可以跟我说,如果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地方,我肯定帮。”

莱昂忍不住笑,不知道该庆幸温绒愿意为自己冲锋陷阵还是该难过温绒太喜欢冲锋陷阵,好像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

“这件事不需要你帮我。”

“那……”

这就让温绒有些为难了,他不太会安慰人,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让学长开心。

“你觉得学长是什么样的人?”

“学长是特别好的人。”温绒毫不犹豫回答。

“有多好?”

“……”温绒卡了下,“这个……”

莱昂又问:“你知道学长有什么缺点吗?”

“学长没有缺点。”

“噗嗤”莱昂侧头又笑一声,“学长其实有很多缺点,只是在你面前假装很完美。”

“……”

莱昂瞥一眼楼下,一舞结束,换了个穿着素雅的舞者上台。

琴声传来,声音悠扬,混着萧声,像两条蛇一样纠缠。

或许是乐器的原因,琴箫本身带着肃穆之感。

莱昂此时心境混乱,尤其敏感,听到这样的声音并不舒服,蓦然起身,“温绒,过来。”

莱昂带温绒走到阳台上,夜里的风夹着阳光的余温,温绒的t恤都被烘起来。

莱昂示意他闭眼,往手机里发了个消息,去包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烟花棒。

“可以了。”

温绒睁开眼瞬间,在他面前点燃。

浅浅的眸子倒影两束光点,沉默伴随着丝丝缕缕的火花。

一支烟花棒很快燃到头,温绒迟钝道,“学长,好好看。”

“砰——”

远处响起一声尖啸,砰地一声,烂漫的色彩铺盖天地,温绒的脸被照亮。

温绒微微偏头,烟花倒影在黑框眼镜片上。

所有听到动静的人都走到阳台来,囔着“好好看”“没通知今晚放烟花呀”“不管了,我要拍照。”……

热热闹闹。

烟花不停,在空气里留下云一样的白烟。

直到最后一道彩光在温绒脸上扫过,陷入短暂静默。

“没了?”

“没了吧。”

“不过这次烟花好好看。”

“不过没到节假日啊,为什么放?”

“可能哪个富佬给喜欢的人求婚吧。”

其他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讨论着。

莱昂视线微垂,从温绒的眼睛挪到唇上的伤口,轻轻出声:“好看吗?”

温绒还意犹未尽望着远处的天空,肯定点头,“好看。”

顿了下,“是学长安排的吗?”

“越来越聪明了,这都知道。”

“因为学长叫我过来,还给我看烟花棒。”温绒伸手拿过他手里燃烬的烟花棒,在指尖轻轻地搓,“真的很漂亮。”

“嗯,我猜你会喜欢。”

温绒紧接着问:“学长是有话想说吗?”

“你……”莱昂愣了下,又释然,“我忘了,你现在已经能看出来。”

“今晚学长很不一样。”

莱昂微笑,“因为学长也才21岁,第一次冒犯到喜欢的人,会怯懦。”

轮到温绒愣住。

莱昂有那么一刻感到庆幸,温绒不再是会说“那我不结婚”的小笨蛋,已经是个听得懂言下之意的小聪明。

于是更加坦然:“学长昨晚想了一夜,本来准备早上就跟你坦白,但见到你的时候,又好像还没准备好承认的勇气,所以撒了谎。”

“温绒,昨晚跟你接吻的人是我,对不起。”

温绒哑然。

莱昂解释,“周谢说你喝醉了,我想到喝醉的人容易被呕吐物噎死,所以把研究中心的事情解决后就到你房间找你。”

“……谢、谢谢学长。”

“当时你吵着要洗漱才肯睡觉,我就带你去卫生间洗——”

卡壳的温绒突然开口截断他:“我原谅你了。”

“……”

“我真的原谅你了。”

“……”

“真的。”

莱昂察觉到什么,抿唇意味深长问,“就这样轻易原谅学长了吗?”

温绒环顾四周躲避他的视线,“嗯……嗯。”

莱昂了然,“进去吧,菜应该上了。”

莱昂跟在温绒身后回餐桌。

“客人,这是椒麻小象。”

正好服务员过来上菜,温绒慌张跟人家道谢,拿起筷子夹一块塞嘴里假装很忙。

只是服务员一走,这里又成了只剩两人的安静地带,温绒浑身都写着不自在。

莱昂看在眼里,缓慢开口,“温绒,这是象拔蚌,里面有些蒜和醋,晚上回去记得好好刷牙。”

温绒没看他,胡乱嗯嗯点头。

“一定要刷舌尖,你的刷牙习惯很不好,不刷舌尖。”

“嗯嗯。”继续胡乱点头。

只是某一瞬,筷子一抖,温绒猛然抬头

莱昂含着笑回望,哗啦啦的水声夹杂着震动声从昨夜来到此刻。

狭小的空间里声音四处乱撞,温绒捂住半边耳朵刷牙,电动牙刷头难以控制,戳得腮帮子通红。

莱昂端详着镜子里似睡未睡的脸,时刻准备着接住睡死的温绒。

一秒

嗡嗡嗡

两秒

嗡嗡嗡

……

时间过得很慢,莱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发现不对劲,提醒温绒:“温绒,不要一直只刷左边,还有右边。”

温绒顿了下,把牙刷头换到左边。

这样的动作继续维持将近一分钟,莱昂庆幸喝醉的温绒挤牙膏的时候没成功把牙膏挤在牙刷上,不然他真可能是吃牙膏中毒第一人。

莱昂继续提醒:“温绒,你还没刷舌头。”

温绒这次没有听话,而是动作一顿,本能摇头,小声嘀咕:“不刷舌头。”

“为什么?”

“恶心。”

莱昂了然,不过还是劝:“电动牙刷不会恶心。”

温绒继续摇头:“不刷舌头。”

在酒吧见识过温绒的固执,莱昂知道再这么说下去只会陷入死循环,于是主动抓起牙刷凑到温绒嘴边先斩后奏,“试一试,来,舌头。”

温绒果然张开嘴。

但迟钝的脑子好像才反应过来应该拒绝,嘴巴一合,唇缝上夹着小截长度不足一厘米舌尖。

莱昂被他逗笑,“舌头再伸出来点。”

温绒不情不愿又吐出点舌头,莱昂没办法,将就着把刷头点在舌尖。

他距离温绒很近,本意只是想让温绒好好刷牙,但猝不及防看见温绒骤然睁大的眼睛,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奇。

莱昂用刷头轻轻刮一下后放开,提醒他:“簌口。”

温绒不动,反而张开嘴,舌头全部吐出来,“要刷舌头。”

莱昂:“……”

温绒嘴巴不闭,鼻子哼着声音:“啊哈和哈(要刷舌头)。”

莱昂被逗笑。

“啊哈和哈。”

“知道了知道了。”

他想,一定不能温绒在别人面前喝酒,不然这样缠人的小孩谁都会忍不住喜欢。

“啊哈和哈。”

“知——”

话没说完,温绒急切凑近,仰起脖子,下巴几乎贴着他的胸口。

湿粉的舌尖凑在眼前,向上一勾。

漂亮脸蛋上,上下眼睫纠缠,盖着迷蒙的眸,眸子边全是酒后晕染的粉,鼻尖也是粉的。

智能手表震动出声,滴滴滴提示心跳异常。

另一只手上,电动牙刷震得手麻。

莱昂心猿意马。

从研究中心出来后还没回过“秘密基地”,被压抑的欲望没有释放。

“学长可以亲你吗?”

卫生间静得可怕,莱昂清晰听见自己的声音,自己都吓一跳。

这个念头没有经过脑子便说了出来。

温绒却不负责地扭头往嘴里倒一口水,咕噜咕噜,水稀里哗啦落进洗手池里。

莱昂虽然很想,但也不是趁人之危的人,极强的自制力迫使他看向手表转移注意力。

刚才的心跳来到160,几乎是跑步才会这样剧烈。

回去该好好洗个澡。

“学长。”

温绒陡然喊他,莱昂平静问,“怎么。”

“学长,我发烧了,不信你摸。”

莱昂知道,温绒还在醉。

于是弯弯嘴角,掩盖住悸动的心,把温绒拉回床边。

“睡一觉就好了,睡醒来就不生病了。”

盖好被子,莱昂想真的要赶紧回去洗澡了,手又被拉住。

“学长,我发烧了,不信你摸。”

莱昂不得不顺着他,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发烧了?”

确实有些热,但更热的是脸颊。

温绒很瘦,皮相和骨相却融合得很好,不像周谢,骨头撑着皮囊。

莱昂觉得自己被蛊惑了,手落在这样漂亮的脸上,任谁忍不住想要把玩。

可是这样是不好的。

莱昂缩回手,“乖,睡一觉就好了,闭上眼睛。”

温绒闭上眼睛,却吐出小半截舌头,“学长可以亲。”

莱昂陡然一愣,而后反应过来温绒醉酒后反应迟钝,现在才回答他刚才的话。

——可以亲

莱昂敢保证,醉酒的温绒甚至都不知道亲是什么意思。

他浑身燥起来,终于忍不住弯下腰,捧起温绒的脸,鼻子一点一点凑近额头。

他吻到温绒的粉透的鼻尖。

其实更想往下一些,去尝一尝自己刚刷过的舌尖,但莱昂还保持着理智,自己在趁人之危,这样做并不尊重温绒。

他克制着。

跟温绒的呼吸纠缠着。

品尝曾窜入温绒身体里的空气。

或许这样,再过几秒就可以结束。

然而唇瓣骤然被轻轻一抵,细挺的鼻梁靠上来,生涩地贴着他的鼻尖摩擦。

智能手表再次发出心率过高的警报。

莱昂僵住无法动弹,一时间分不清是自己醉了,还是温绒醉了。

这样的动作里,皮肉紧密地贴合,互相撕扯,热量一阵一阵爆发。

分开的唇瓣泄出牙膏的薄荷味,流连在莱昂的唇角。

莱昂由着温绒,缓慢闭上眼。

突然,这样的体会骤然消失,温绒两只手用力拍脸,嘟囔“不可以放纵”。

——放纵

莱昂被这个词砸到晕眩。

这证明,温绒也有欲望。这场厮磨不是他的独角戏。

“温绒,你发烧了吗?”

温绒果然停下拍脸,伸手来抓他,“学长,我发烧了,不信你摸。”

莱昂不动,但回应他,“是有点烫。”

“我要喝水,喝水就不会把脑子烧坏。”

“那你坐好。”

“坐好?”

温绒疑惑地重复,过几秒,好像脑子终于分析出坐好是什么意思,瞬间从床上坐起来。

莱昂想要真的亲吻温绒,临近的一刻,温绒迟缓地出声:“学长,我坐好了,你要躺好。”

莱昂心脏重重一跳。

“视频里,要躺好。”说完,温绒歪头,紧紧皱眉,想是在思考,“要这样,才可以亲。”

莱昂最后一点自制力消失殆尽,他想,这个时候无论是谁都无法拒绝温绒。

幸好这个时候是他在温绒身边。

莱昂吞咽唾液,憋着一口气抑制住狂跳的心脏,悠悠询问:“允许学长躺在你的床上吗?”

“嗯。”毫不犹豫。

莱昂听从安排在温绒旁边坐下,向后倒,“然后呢,你该怎么做。”

“唔……”

温绒思考了两秒,膝盖跪上床,在莱昂身侧压出两处凹陷。

莱昂浑身颤栗,感受到温绒的重量——他那么瘦,骨头架子竟然很重,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莱昂觉得自己已经接近高!潮,直到腰腹感觉到手指的力量,猛然一惊,迅速抓紧温绒的手,“不可以乱摸。”

温绒垂眸。

隔着夜色,迷蒙的眼睛也变得柔情,垂望情人,带着浓郁的溺爱,好像“不乱摸”成了一种赏赐。

“但可以靠上来。”

莱昂蛊惑他,“累不累,要不要靠着学长。”

温绒不动。

莱昂脑子转得快,换了个说法:“求你靠靠学长。”

温绒这才俯下身贴紧莱昂的胸膛。

莱昂觉得温绒这样可爱死了,彻底沦陷成一个坏人,后脑勺拱着被子仰头,“张嘴喝水。”

“嗯。”

“……温绒,求你张嘴。”

“啊——”

他吸走温绒嘴里的空气。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即使在秘密基地里看过再多的碟片,也不如这一刻心潮澎湃。

温绒应该也是第一次,他都吓醒了。

温绒挣扎,床垫震荡,莱昂的身体也在荡,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胸口不受控制撞着。

“唔……学……长……”

莱昂抽出舌尖的同时大口吸气,“坐在学长身上的时候不可以这样动。”

“不要了。”

表盘仍然在震动,一切还没结束。

……

这一夜的温绒是属于他的。

莱昂离开房间时天真地想。

但是——

他看见温绒唇上有伤口,那不是他留下的。

莱昂的视线再次看向的唇,猛然想到,或许正是因为这个伤口他早上才没能承认。

那一刻,他生出错觉,昨晚真的不是他。

“温绒。”莱昂徐缓出声。

对面的温绒大概终于想起昨晚发生过什么,头几乎要埋到桌子上,露出的耳朵满是绯红。

“温绒。”莱昂坚持喊他。

“……”

“温绒。”

温绒不得不回应,“嗯……嗯,学长,我、我听着。”

“你的嘴是我咬的。”莱昂把这个不属于他的罪责认下。

“你可以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