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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后面,既把瑞瑞困住,又把阿潭引走,棺材铺的图样是女郎的提醒,也是老羊恭候多时的陷阱。

有一点嘴唇子没说错,真是把她这条命从生到死都利用透了,最后都不放过】

视角再给到出艺术馆的习瑞,他意识到自己无法离开了。

看漫画的谢潭就看到,梦中世界的海水沸腾,浪花逆行,泼进小镇里。

所以雨是这么来的?

更说明梦中世界不可能是靡音女郎在维持,这都能影响现实世界的天气了,是“太阳的力量”。

最后,习瑞不知道看到什么,眼睛猛地一缩,梦中世界的剧情就暂时结束了。

那个方向……谢潭想,应该就是海中小山。

【雨居然是反上来的海水吗?】

【我去,太阳神就在水下吧,太阳神洗澡水(bushi),难怪邪门】

【果然太阳神不是好鸟……】

【快去看后面啊啊,我感觉我有点知道阿潭要做什么了……他真是和黑山羊有仇吧!】

做什么,什么仇?谢潭茫然,往下看。

漫画接下来就是棺材铺探险,被反制的老头喋喋不休,而少年只是冷漠地听着,但似乎与他平时的冷漠不同。

他拨开斧子,直视老者的眼睛,像深渊盯着早已选中的猎物:“棺材是你做的?”

“废话……”老头还在说。

旁的话,少年已经没再听了,他笑了一下。

他倾着身,绑符咒的黑色长发松松垮垮缠在他身上,他像个被乱幡吹怀的破旧神像,早和庙宇一起荒废了,只有微微勾起的嘴角露在外面。

格外离经叛道,有点疯癫味道。

像在说“太好了,找的就是你了”。

刀斧落下,他带灭两排灯火,从幽暗的走廊里走出,那鬼味还没消,惊得常明爱心头一跳。

她心里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那怪异感是怎么一回事。

他还是平淡的,但此刻的平淡下却有脾气,像枪响后那一刻安静的硝烟。

她不礼貌地想:[如果说谢潭平常是个被迫困在人间的鬼,对一切都冷都烦,现在的他就是个刚无声作祟完的厉鬼,不知喝到了谁的血,竟然……有点神采了!]

她的推测不无道理,因为她提出共同出海的时候,伞下的人似乎又笑了一下,轻声问她:“我有说过……为解咒而来吗?”

茫茫雨雾隔绝小镇与离岸的小船,常明爱坐在旅馆小屋的窗边,就听沉睡的夏无尽张口,用女郎的声音唱起歌。

空器皿存不住女郎的音,沉睡的人却做了她的留声机。

不是潘凌唱过的任何一首,她的歌不管唱什么,都拖着音,有一种醉醺醺的哀愁味道。

而这首歌再快乐不过了,有朝圣般的铿锵。

用她的嗓子,像海妖唱圣颂:

“你好,你好,巨人的后裔!你从太阳脱生,你受祂恩泽!”

“唱歌,跳舞,无常的命运!生就是死,死就是生,但不要忘记你的来处!”

“太阳在天空,太阳在地下,坠落吧,坠落吧,我追随的神明!”

“我们只有一个太阳,所以享受此刻吧,嘲弄一切吧!在太阳之下沉眠吧!你的报答!”

那声音不止从夏无尽的嗓子里爬出来,对门也在唱,楼下似乎也在唱,无处不在。

常明爱推开窗户,那一瞬间,她听到整个小镇,都回荡这个歌声。

她咬牙撑住头,保持清醒,怪不得谢潭让他们早点回旅馆,不要在外面睡……女郎死了,但沉睡的人却还半死不活,沦为它的化身。

魔咒没有散去。

第56章 沉睡的魔咒(20)

【啊啊啊啊太帅了潭潭神】

【就这样轻描淡写, 就这样帅……你身上那么多头发一定很碍事吧,分我一段,套我脖子上好吗好的】

【笑进我的心巴, 让我麦○劳属性大爆发】

【怎么感觉阿潭有点兴奋,像就等这一刻一样】

【对比起来, 装少爷真的很敷衍了, 这一下见血才是他的来意啊】

【omg所以阿潭真是黑山羊的,他本来就有发结!】

【应该是有黑山羊血, 但家族不知道吧, 遗落在外的?】

【可不像认祖归宗,这像来报血海深仇的……真神了, 泡泡那个故事就有姐妹猜阿潭和黑山羊有仇吧】

【陌生人随祭, 自家人主祭是吧, 还力挽狂澜,什么狗屁道理, 苏涵还骂老镜邪教徒, 你俩真半斤八两】

【不是普通反杀吗,阿潭只问了一句“棺材是你做的”吧】

【他们一行人的棺材明摆着就是苏涵做的, 阿潭肯定问的不是这口棺材】

【苏涵说自己做了一辈子棺材,而且献祭自家人还是一直有的传统, 会不会是曾经某个被献祭的人和阿潭有关啊, 阿潭在为那个人报仇?】

【如果是家族行为,肯定不只苏涵一个做棺材的, 苏涵就是大师留下的那个随从, 出师出的什么师?肯定也是很久的手艺了】

【所以阿潭在确认某个人的棺材是苏涵做的,对吧?】

【还有离开前的那一句,我天,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前面社团夜探剧院,再接小镇度假,都会下意识觉得,既然这里是沉睡的源头,大家肯定还是为了解咒而来】

【但阿潭不是……他知道不仅不会解咒,而且还会覆盖整个小镇,而他要出海去做什么,所以小镇最好全睡着,别妨碍他】

【回头又看一遍,他确实对海妖的态度就是随便它怎么做,甚至还有点推波助澜,顺势而为】

【镜子内外,他和女郎一句话没说,但真的只对了棺材铺一个暗号吗……】

【他那时候就知道女郎的歌声根本不会“死”吧】

谢邀,根本不知道,谁能想到死了一个,还有千万口舌,幸好他跑得快。

谢潭确实也没想解咒,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能耐,装不了那个蒜,只是随口反问,谜语人一下。

结果就是又让他装到了。看来人气角色养成计划,他已经非常熟练,猫猫该给他颁进步奖。

不过,他看着漫画里的自己,还是会有点惊讶,他觉得自己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也没有那么多深意,但他似乎是有些“欲语还休”的故事脸。

加上一些现场的特殊情况,比如餐桌对谈,他太困了,又听着催眠的风铃声,精神不济。

棺材铺也是一直被血味臭味熏得头疼,老头子还喋喋不休,他脑子更不清醒,做事有点想一出是一出。

再就是刀神的功力加成,不管构图、镜头、光影、色彩,还是剧情上的铺垫、渲染,都氛围拉满,暗示性十足,就好像他真的有许多故事一样。

每一句言行都与过去的某个时刻勾连,又要向未来争一点什么、赌一点什么。

可能漫画作者看他这条线还挺有发挥空间的,愿意多费心,也是他人气值稳定升高的反馈。

最后就是旁观者为他填上因果和爱恨。

他搜肠刮肚,实在觉得自己是个空茫茫的人,过往一切都乏善可陈,哪来的什么故事感?

说他是“空白”,再贴切不过了。

他时常觉得,是他和其他角色、漫画作者、论坛读者们一起在塑造这个叫“谢潭”的角色。

而且,当时被苏涵关在棺材里,那团长发的反应才是最大的。

不仅为了救他,还是它本就讨厌那棺材。

血海深仇么……

他也许真能顺着这条线走,作为人气角色养成大计的“黑里带白”,他的目的。

住人家的房子,借人家的经历做故事线,如果真有仇,替人家报了也是他该做的,总得还房租吧?

谢潭抬头,能隐约看到雨雾后的山石,快到岸了,那些发黑的山石间好像凿着什么,影影绰绰。

【教主知道老羊要献祭小羊,我还捏一把汗,现在安心了】

【安早了,还有狼爹呢,监督献祭完成是他的任务吧,瑞瑞没找到他,说明他很可能也在小山上】

【那个小山也很邪乎,只在雨天出现,和黑山羊千丝万缕,说不定就是他们在小镇多年的布置所在,肯定凶险,现在还有俩人在上面失联呢】

【而且瑞瑞应该也在梦里看到了,诧异成那样,肯定和现实的小山不同】

【同意楼上,和雨一样,梦里的小山很可能才是真实的样子】

【还有那首歌,每一句歌词都有隐喻吧,“太阳在地下”——海下还有一个太阳神搅和呢,这时候出海……】

【还有教主呢!我感觉女郎没猜错,教主纯讨厌羊啊,应该是想等老羊把俩族人献祭了,再黄雀在后杀老羊。

现在老羊反被杀,阿潭是假冒还好,但他真有黑山羊血脉……】

【我嘞个危机重重,阿潭我们返航吧,前方真是地狱啊!】

谢潭就在雨和雾中,登上了“地狱”。

小山大概百米,形状奇诡,走势十分想一出是一出,有连排如尖牙的,有盘旋如龙柱的,有没有规律像瞎捏在一起的,于是山中道路和小镇一样崎岖,如同迷宫,登上岸,就不知道往哪里走。

他眼睛缓缓一眨,那个一路跟着他离岸的视线,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像是随着他登上小山,先一步融进了山里。

但先顾不上跟踪偷窥狂,这山果然邪门——唯独这座山里不下雨,像宁静的暴风眼。

但发黑的山石却如同被雨水冲刷过,有墨磨砚台般的光亮。

壁上有许多崖穴,横竖斜地镶嵌、摆放着棺材,都至少露出半截在外面,险险地悬着,如同插在山里的针管,只管扎进去,不管抽离。

棺材有用杉木、柏木、楠木的,还有黑山羊专门给自己族人用的黑檀木。

风一过,那些泡烂腐朽的板子就吱呀呀地响,像这座山在夜里呓语磨牙,听着瘆得慌。

满山都是悬棺。

谢潭放下伞,安静地扫过恐怖的山中谷,这些棺材安插的地方有些巧妙,似乎都在“关节”上,把这些乱长的山石拼在一起,勉强有一个“山”样,好不至于散架。

他走进狭窄的山谷道间,那些被雨洗亮的山石里还揉着白骨,有的地方流出不明粘液,有尸臭,还有一些软烂血肉一样的物质,在缝隙里藏污纳垢,装作蘑菇。

山朝小镇的这一面,只有他靠船的这条小路还在“人能走”的范围内,往后是多了些岔路,但也不至于一点其他人的痕迹都没有,这里又没有雨。

可就是没有,那些人都不知道哪去了。

这山说大不大,因为人能通行的地方实在有限,说小又不小,就这么找另外两个人,也不知道找到什么时候。

而且要命的是,这山只在下雨这件事上,像置身事外又引动全局的暴风眼,在和大海沸腾上,它根本不落下——山也在抖。

还不是山崩地震那样让人死痛快的抖法,它是时长安静,冷不丁某个或某几个局部就突然震动,像寒枝自己颤了颤,幽幽把附着的霜雪抖掉,鬼里鬼气的。

安静和抖动的地方相交替,和晴夜里乱闪的繁星一样,也有了此起彼伏之感。

这座山是“律动”的。

谢潭在海上飘的时候,没觉得冷,因为天上的雨,海里搅的浪,都有些温热……可能因为是“太阳神的洗澡水”。

但走在山里一会,他就觉得冷了,因为四面八方,总有风来、风往。

那些风怪极了,不是从天地间的哪一处推来,而是从满山嵌棺材的崖穴里钻出来的,只出不进,于是乱了套,哪里都有。

自从谢潭离岸,7号猫猫就没有消失,好像对宿主作死这件事有了点阴影,不放心他一个人,攒够一觉,就一直陪在他身边,谢潭赶都赶不走。

“没有逞强喵,请跟神奇7号往前走,喵喵!”

可怖的山谷里,小豹子也是骄傲地抬爪就走,为宿主引路,系统猫猫的方向感神了,笛大就是靠它,如今迷宫似的小山里,还是靠它。

但很快,谢潭就发现,7号方向感神是一回事,每条路都不一样却是另一回事。

他们的确没有走过重复的路。

但同样,山里的路其实一直在变。

那些颤动,不只是颤动而已,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布着迷魂阵,在这雨雾里,将山石来回腾挪,他只走出三条路,山中能参照的景全都面目全非了。

谢潭能发现这一点,还是因为他的花环被捉摸不透的风偷袭吹走,他一愣,身体已经先一步跑回去捡,追回半条路……发现路没了。

他僵在原地,有点无措,眼神还在山石里埋的骸骨与烂肉间腾移,寻那一点明媚的花草颜色。

身后不远处,突然有什么崩断了,不祥地“咔嚓”一声,谢潭转头,就见崖壁上,一口棺材被邪风推掉,砸在矮一些的另一截山石上。

谢潭当这是在提醒他回神,抿了一下唇,再和猫猫走出一段路,感受到山石颤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又返回。

就见刚失了棺材的空崖穴凭空消失了,而棺材砸下的地方,懂事地凭空长出一个新崖穴,正好是两处小山峰的连接处。

好像这棺材把这两截山钉在一起了。

谢潭沉吟,山上可能存在的人里,苏禾不关他的事,陆今朝……应该不用他担心,薛鸿最危险,他若在陆今朝身边还好,如果他们被迫分开,他如果没死,要么还在迷路,要么被关进棺材了。

谢潭觉得可能是后者。

不下雨,山不出现。

山出现,但山里不下雨。

山里不下雨,但满是被雨水冲刷的痕迹。

山石里又揉着尸骸血肉,像凝练的琥珀,裹着其他生命一起在漫长的时间里冻结了。

谢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黑山羊献祭,要去哪里献祭?等雨天用船拉到山上来吗?

应该不是,因为太阳神在水里。

更可能是沉海水葬。

他想,这座山……会不会是海里“长”出来的,就像翻起的雨水一样?

谢潭抬起头,看向小山的最高处,唯一的山尖位置,有一口棺材孤零零地悬着。

唯有它,始终不变。

第57章 沉睡的魔咒(21)

谢潭一入这山, 第一眼就是悬在山顶的黑檀木棺材,像冥冥中的牵引。

如果真如他猜测,其他棺材是镇山的钉子, 变幻莫测中,必须卡在“关节”的位置, 有种阎王点卯的阴森秩序之感。

这口棺材就是死后也自由的洒脱鬼, 并不管是山要塌,还是水要决堤, 只管悬在最凶险的绝壁断崖上, 享受风与霜露。

对这群时刻搬家忙活的邻居,颇有点冷眼瞧傻子的味道。

7号猫猫见他停下, 也就停下猫步, 望着那棺材——对小猫有点太高了, 猫脑袋仰得高高的,差点翻倒, 它紧急转个圈, 又坐回原来的位置,不再看棺材了, 而是看向它的宿主,等他的下一步决定。

谢潭心里也没有什么决定成型, 他只是看出那口棺材不一样, 但他帽子里的长发动了,缠着他的脖子, 像蛇一样滑动。

长发本身倒是没什么, 但那些符咒擦过他的皮肤,有点烫,正好不到疼的程度。

谢潭和这团长发待久了, 还在一口棺材里闷过,有点心有灵犀。

他感觉长发的情绪也小猫似的来回转圈。

好像有一种忘记缘由,但就是死后也不散的愤怒,无处宣泄。

只是顾及着他,压抑得很好。

想起论坛的猜测,说他为某个棺材里的人报仇——这口棺材不会就是他房子前主人的吧?

他握住长发,轻声问:“就是这个,是不是?”

躁动不明的长发忽然不动了,沉默许久,贴了贴他的手心。

谢潭散漫的心就定了,转瞬有了决定,他要到那口棺材前。

他继续往前走,到似乎是小山中心的位置,有一片还算开阔的小山谷,半截天被其他山石挡着,更像一处半开放的山洞。

此地埋着一艘新鲜的渔船,船底被山石凿穿,与小山融为一体似的,让谢潭想起沙滩上成景点的那艘渔船。

船里只剩一个沾血的摄像机,谢潭拿走,绕船看一圈,更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

薛鸿和陆今朝很可能是渔船开到半路,海底的太阳神不知道抽什么疯,躁动了,不仅翻起层层海水,泼了漫天的雨,还将海底的棺材沉尸一并炸上来,在雨水中粘合,像合拢的花苞,正好将两人的渔船扣住了。

黑山羊还说什么向太阳神献祭,换海水安宁,觉得自己很是不错。

谢潭看,就是他们经年累月投尸丢垃圾,把太阳神熏得不行,太阳神才烦得时不时作祟,把垃圾抛上来,清净一会。

不知被哪方后裔射下来的太阳可能也没想到,坠入深海居然有此一劫,不如当初烂在天上。

船在这里,如果他们还活着,应该被抓进附近的棺材了,但山石一直在置换,指不定现在在何处。

谢潭对进水的摄影机敲敲打打,才摇出一点影像,但半个屏幕都花了,只能将就看。

这是蓝发女生的摄像机,进小镇后,只有一个视频,最新的,非常长。

是她离开旅馆后开到沙滩,拍着窗外的大海,一边生着气,嘴里难听地说三个同伴的不是。

她喝多了,把自己当成苦情剧女主角演,雨夜最加文艺范,有意让同伴们事后翻出来看时深感愧疚,满足她的戏瘾和被关注欲,于是淋着细雨下车,来到码头,对着雨夜里的大海大吐苦水。

但第一晚的海很静,沉默地看着她。

似乎连“看”也是她的错觉,根本就是无视她。

她想起不让跟来就真的没有一路挽留的没良心同伴们,把这破海一起迁怒了,五句骂同伴,就接一句骂海的,最后叫嚣“别装孙子,有种来个浪,当给你姑奶奶我磕一个了”。

姑奶奶果然厉害,海底的太阳神都听她的——海里起浪了。

浪先很缓,慢悠悠才搅起来,海水像慢慢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涌。

雾也跟着起了,越来越浓,只见海上,似乎浪搅着什么东西起来了,缓缓成型,像海上起风暴……可龙卷风是上面宽,下面窄,这怎么倒过来,还参差不齐的?

蓝发女生脑子一抽,想看清,又往前走几步,那似乎是个小山?

手被越来越大的风一撞,一抖,摄像机摔进码头边的渔船里。

这一下似乎让她酒醒了,赶紧往回撤。

对。谢潭想起,他和薛鸿比四个青年到得晚,擦过海岸,那时雨中没有小山。

所以是后来形成的。

其实他也觉得有一点奇怪,按照漫画前面的说法,下雨必起浪,梦中世界能见的真相就是海底的太阳神躁动,扬起海水成雨,但他们第一晚雨天的海很宁静,第二天晴天海却有了一点波纹。

论坛有帖子,整理了薛鸿查到的内容,小镇还是会正常下雨的,普通的雨没有怪事,也不会挡住歌声,所以谢潭以为第一晚就是这样。

但现在看,如果第一晚就形成小山,那么第一晚也是太阳力量引动的雨。

镇中居民难以分清什么时候是正常下雨,什么时候是太阳神发怒,虽会尽量避开雨天,但还是有雨天出行的情况,如果出事,会对那一天做标记。

随着时间看,标记间的时间跨度越来越长,排除太阳神脾气变好的可能,那就是……太阳神在水下的力量变弱了?

小镇最初的本意,是通过献祭,稳住太阳神,但黑山羊自己是太阳神信徒,用太阳力量,也没什么善心,怎么会把太阳神越供奉越弱呢?

应该是他们不知道因为什么销声匿迹后,顾不上这里,所以献祭断了,现在又想续上了。

这肯定和预言有关,预言指向了小镇。

黑山羊贴和苏禾个人角色贴,都在推测苏禾的目的,献祭是苏涵一直在做,苏禾只是来监工吗?

不太可能。

他看漫画里习瑞的推测,海下也不是真有神明,应该是有一块能量巨大的镜子。

黑山羊如果想用,取出来不就好了?

还是向太阳神献祭表忠诚,根本不是目的,是他们要用太阳力量做别的?

镜把太阳力量喂给鬼怪,让它们作乱或使用它们,像养蛊一样,那么黑山羊又用太阳力量在养什么?

只能是这座小山。

习瑞在梦中世界看到了小山真正的样子,才那么惊诧。

所以苏禾是来检查黑山羊养的这座山,这座山就有预言的部分指向。

谢潭突然想到青瓦房里,苏涵最开始的话,说三年前一个雨雾天,有出海的渔船消失,怎么也找不到,等雨停发现就在海边,全员沉睡。

有人在天晴雾未散时听到歌声,以为是海妖作祟。

他后来以为苏老头装一知半解,纯忽悠他,或者那天是普通雨天,所以歌声没有被阻绝。

但现在想想……这事也许是真的,那天是特殊雨天,他们出海,很可能误入小山,无意撞破小山的真相。

光是看见满山悬棺就够恐怖了,于是惊恐回程。

天晴时,女郎歌唱,可能是对他们无能为力的保护。

因为他们很可能被吓得精神失常了,清醒就更可能被灭口,不如送他们永眠,比被老头虐杀做手工舒服点。

果然如谢潭想的,录像后面,蓝发女生转身离开,画面没录到,但声音录到了,她似乎撞上什么人,被突袭按进水里,在水中挣扎,直到失去动静。

缓慢的脚步声走向码头,又再次折返,然后,突然又响起女生的挣扎声,和刚才一模一样。

这腿脚一听就是苏涵,第二次挣扎声,应该是他随身带的器皿,录到了女生濒死的声音。

被指挥的人皮怪拖行尸体,随老人远去。

后来的那通电话,应该是苏涵用灯里的录音故意引他们,不管出海,还是被找到棺材铺,这两个地方都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谢潭想,第一晚,海水平稳,小山很晚出现,汇聚时间较长,说明太阳力量的确弱了。

第二天晴却活跃了,夹在二三天的雨夜,更是刚下雨,远处小山就成了,太阳力量又变强了。

肯定是因为他们这些外来因素。

献祭没成功……难道苏禾带了其他镜子碎片,加强海底的太阳力量?

但不管怎么样,也是为了这座小山。

谢潭往后倒,就是薛鸿和陆今朝坐上这艘船,发现摄像机。

活泼的声音道:“这里有一个摄像机!啊,一直没关。”

谢潭似乎看到某人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晃过去了。

“先关闭录像再看吧,一会没电了。”

“好的,那先放你那吧,鸿叔。”

谢潭沉默片刻,摄像机早被扔出去,上面沾的血不会是蓝发女生的,应该是他们的船被聚起的小山扣住时,他们中的谁磕到的。

他根据录像结束前,他们坐的位置,和摄像机放的位置猜测,更可能是薛鸿的血。

船上也有磕碰的血迹,还有几根夹在缝隙里的黑亮头发,应该是陆今朝的,薛鸿上岁数,头发有焗油。

他让人皮怪在船上溜一圈,再把摄像机和头发交给它,人皮怪对□□和血的味道敏感,又能贴着山石爬,找人比他有希望。

他认真地拜托它,如果找到人,就让他们乘他的船离开。

人皮怪凑到他锁骨附近贴贴,就一步三回头地溜走了。

而他自己寻找往高处去的路。

猫猫知道他的目标,再次为他指路,根据山石变幻,找往上的路走,而长发也在指引他,似乎与那棺材有感应。

谢潭心里想……不会这里还有前房主的尸体吧?

而暗处一直跟踪谢潭的那只眼睛,悄悄飞向另一边,最后落到苏禾的手里。

苏禾透过眼睛,看到小鬼在山里走,有一口棺材掉下来,小鬼离开后,又突然去而复返,看的方向,正是眼睛藏的方向。

他有点诧异,不仅没死,还找到了这里,发现了跟踪他的眼睛?

但也不重要。苏禾捏碎眼睛,眼睛就化进山石里。

他提着灯,往山上照,继续走在山中,一个一个棺材检查过去。

看到最后一口棺材,他停下脚步,脸色很不爽,骂道:“放他祖宗的屁,我一个没漏,全看了,都这死样,哪有显灵的?千里迢迢一趟,狗屁的预言动了,想东山再起想疯了,主家都这水平了,大家还是早点挖个坑,一起同眠吧。”

他啧了一声,觉得这届嫡系实在没招了,脑子不好,这都能错,害他白跑一趟,转身就往山外走,要乘船回去。

远远的,就听到前方的山壁背面,似乎有人在说话。

他眉头一挑。

陆今朝坐在一口棺材里,此棺材离地有七层楼那么高,就嵌在几乎垂直的绝壁上,棺材板被他不小心推下去了,砸了个稀巴烂。

他有点不好意思,把人家房顶拆了,就把棺中白骨扶起,一人一骨,一个坐一边,对谈似的。

他坐外面那侧,把露出崖穴的半截棺材当露天小阳台,和白骨聊起天。

只剩白骨,肯定早死透了,他却做侧耳倾听状,好像白骨真说了什么,然后向外望远处的海。

“原来是这样,她被利用了……真遗憾,我还没听过潘小姐唱歌呢。”他叹息一声。

然后不知听到白骨“说”了什么,他疑惑不解:“你在海里许愿有什么用,太阳又不在海里。”

“诶,都投水里吗?”陆今朝皱了一下眉,“听着不太卫生,还有别的吗?”

慢慢的,他对白骨说的事失去兴趣了,等白骨说完,他主动说起自己的事:“你说,一个人躲着你,是为什么?”

他这次的愁苦真实多了:“不是陌生人,但也的确没认识太久……这就是原因?因为不太熟吗?可是我蛮喜欢他呀,我觉得他也挺喜欢我的,喜欢不都是恨不得时时刻刻在一起吗,为什么会躲着对方呢?”

“怎么躲的?嗯……其实没有真的在躲,但我就是有种感觉……在意?当然在意,你想不明白的事情,不会想弄懂吗?”

陆今朝神情懒洋洋的,双臂交叉,垫在下巴下面,像在阳台看山海美景:“我这是求知若渴……”

“你这是思春。”

下方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陆今朝一顿,垂下眼,和山底的白鬓大叔对上视线。

第58章 沉默的魔咒(22)

他们隔着陡峭的崖壁, 一个被困在几十米上的棺材里,怡然自得,一个是山中巡视的恶狼, 碰到落单的野生小动物,饶有兴致。

壁上挂着的湿气凝成水珠, 顺着山石肌理往下滑, 蒸起缝隙里陈年的血腥味。

苏禾随口一逗,年轻人被戳破心事的窘迫, 不管是恍然明悟, 还是嗫嚅不语,或是欲盖弥彰地否认, 都有意思。

如果坦坦荡荡, 只是误会, 他也顶多遗憾一下少看一份乐子。

但陆今朝的反应没在他的预料内,黑发青年趴在棺材边, 一手撑着头, 思量后说:“他不像春天……四季的哪一季,都难描述他。”

这回, 苏禾有点感兴趣了:“那在你眼里,她像什么?”

这把陆今朝问住了。

让他说, 他也能想到水, 想到月,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说起谢潭, 他想到的就是谢潭本人, 别的,都是因为想他,再被牵起的联想。

“我不知道, 他就是他,不像什么。”陆今朝不知怎么,不想谈了,他把谢潭从他的话里收起来,不给旁人看了,然后默不作声,把话题渡到眼前这个人身上。

“有话说‘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但大家常常内外不一,爱却能装心里一辈子,当没有这回事,躲着不见,厌却能笑呵呵地共处,互利互惠,套一副相反的皮囊,是怕真正的自己露出去,怕受伤吗——你也是这样,所以讨厌这里,还要守着这里?”

他前面的话有赤子心的味道,苏禾听得想带讽意地一哂,到最后一句,才听出他的天真无邪之下,自然流露的刀锋。

苏禾眯起眼睛,仔细瞧他了。

发黑的山石,鬼凿似的崖,淡淡的雾,被风吹着叫丧的老棺材,这些都暗淡、压抑,似乎只有这样才算险峻奇景。

但苏禾清楚不过,这些都是人为炼化的,唯独青年在山间亮出一点萤火色的眼睛,如同出自天工。

那张脸带一点笑,望下来,好似朝阳垂目,看千万人中的某一个人,苏禾无端心里一突。

但苏禾这人,就是见玉帝阎王,心里突那么一下,该怎么办,还怎么办。

他转瞬就放松下来,但也没再把这小鬼当天真稚子,挑明道:“你不会也是闻着味来的镜教徒吧?别想了,这么多年,海下的镜子碎片和这山搅成一锅粥了,你挑到明年也挑不出所有米粒,有种你们就把山搬走。”

陆今朝的眼中,确实如此。

被他们叫太阳神的镜子碎片就在山下的海里,与他同源的力量多年供养这座山,大部分都融在一起,难分彼此。

社长和小爱要想全拿走,确实得把山搬空,或者把山炼化,但显然不是他们能做到的,于是一颔首,认可苏禾的话。

“那就要有取舍了,那你呢?”陆今朝似乎在等他的什么话。

苏禾才懒得管小鬼奇奇怪怪的反应,他神经病见多了,二话不说一拳撞上山石,难得平静一会的山再次四处起风,另一段山蛇一样盘过来,将这片山石一绞,山上的崖穴就都被拧错位了。

小鬼坐的那口棺材就不知道被抛到哪去了。

还没有盖,但凡一个没抓稳,里面的一人一骨就能陪先去一步的棺材板一起稀巴烂了。

少了小鬼的聒噪,苏禾张开血流不止的手,低头看着血爬过他的掌心纹路,形成黑山羊的家族图腾。

那一刻,他的神色阴沉。

因为他要替家族巡山,所以家族给了他掌管此地的“钥匙”,就是这个印记。

在这山里,他想怎么走就怎么走,风吹不跑他,浪卷不到他,满山乱爬都有棺材等在下面接着。

权限在他手里,自由变幻的山石也可以听他调配,由他改变山中走势,他若是迷路,自己就能换出一条路,把这些棺材搓成麻将都行。

但也只能在牌桌里来回翻摸。

他刚才加了自己的力量,在调换棺材的布局时,试图撬开一个角,没成,还被这山“咬”了一下。

明明是一个多年的废弃之地……不过也是,都说时间能抹平一切,怨念与恶意却好像历久弥新、越发坚固,反过来能吞噬时间,凝成一个铁桶,装满岩浆,只等新的人往里跳。

这里就是这么一个铁桶。

难办是难办,如果他动真格,也不是撬不开一角……但他又没有毛病,这是自家产业,还是个废弃窝点,若不是预言不明不白地有了动静,如今的家族,哪里想得起这么个老地方?

苏禾抬头,望一眼山尖最高的那口棺材。

百米之上,无视所有变幻,似这座小山高悬的日月,不可触及。

唯独那口棺材。他有山羊印,也走不到。

也不重要,那棺材和整座小山一样,废墟而已,没什么用。

他收起视线,好像刚才只是技痒,用自家的废墟磨了磨野兽的爪子,此时又恢复懒懒散散,事不关己了,继续往外走。

他已经看到海了。

“那山……就是黑山羊藏在小镇的秘密吧,到底是什么?”

小镇与小山间的海上,又多了一艘船,不进也不退,在交界般的波涛上起伏。

常明爱站在船上,抱着日记本大小的黑曜石镜子,望着远处的小山。

她旁边,小一号的人皮怪物摊开,缝合处的头发线被撑开,但中间的裂口却是一张发紫的嘴唇,像死人的嘴,发出男声:“你不会想知道的。”

“你让我来面对危险,连危险是什么都不说?”

那张唇循循善诱:“为你好嘛,我们小爱是和初见不一样了,第一次在梦里的艺术馆见到我,尖叫声差点掀开破烂穹顶,现在也算见过大风大浪,我怎么突然出现,你都面不改色……但那山可比我吓人,太辣眼睛,你要是精神失常掉水里,我除了张嘴祝你早死早超生,可帮不上忙。”

常明爱翻个白眼:“你要我炸山?”

豪迈的话吓得那张嘴花唇失色,在人皮上乱爬:“谁没事炸粪坑?扬得到处都是,你也不嫌一身臭,海都被他们污染了。”

“你不是要取走支撑小山运作的镜子碎片吗?”

“早长在一起了,分不开,我也不差那个。”

“……教主,您老人家到底要干什么,给卑职个明示行不行?”

那张嘴深沉地说:“但来都来了,能挖一点是一点,那山没完全消化,我们可以把海里最后一点挖走,因为能量躁动,应该已经从海底翻上来了,就压在山下。”

常明爱一听,就知道他纯是要捣乱,雁过拔毛,贼不走空,有机会给黑山羊添堵,他能拿出百分之一百二的精力,如果不是这里只有一张嘴,他说不定真要把山搬走。

“把镜子碎片投海里就行?那不是又搅起一处吗?”常明爱怀疑,“你刚才还说那山没法炸。”

“那山脆得很,风一吹,就能分崩离析。”教主说。

常明爱的长卷发被海风吹满脸,她扒下狂揍她的头发:“……”

放屁,这风吹成什么样了,那山不是还在那?

教主笑了:“那山里,雨进不去,风也进不去,那里的山石湿润,是因为本就是海里翻上来的,而那里的风,都是山里的棺材吹出来的,自然没什么大碍,它就坚固在这一点,那块碎片的太阳力量为它塑了一层金钟罩,所以需要一场外来的风,打破它。”

“风能把罩子掀掉?那山不就塌了,你就是要炸山。”

“吹不掉,那山是拼成的,灵活得很,除非一举把整座山挫骨扬灰——费多大力气?还容易把自己先挫骨扬灰,咱们又不是疯子,你就别想了。”

教主悠悠说:“所以要找薄弱处,看到山尖了吗,那里有一口棺材,是满山白骨里,唯一不会变幻的地方,你可以把那里当做一处‘空白’。”

常明爱懂了:“专挑软肋戳,我们就对着那里吹,把山掀开一个盖。”

“那不是,那口棺材比整座山戾气还重,你戳那,能把你手咬掉,不用管那个,那棺材纯是不合群,融入不了当地,一口棺材孤立满山的坟。”

“……那你说半天说什么呢?”

“好心提醒你,别去招惹那个,多此一举,得不偿失。”教主说,“不过这提醒也的确多余了,你待在这里就行,这外来的风,要里应外合,把这山贯穿出一个缺口就行。”

常明爱已经按照碎嘴子教主的指示,把镜子碎片投入海中。

原本海里的动荡,都是山那边传来的余波,此时,就是她船下的海,真正沸腾了,掀起惊涛骇浪。

常明爱艰难地把住船,问:“不是,谁在里面接应……”

咔嚓咔嚓。

她一愣,就见小一号的人皮怪物坠在镜子碎片的末尾,一起掉下船,那张嘴啃着镜子的角,一直往里嚼。

每嚼一口,人皮上就多一道金色咒文,她扒着船往下看,海里有金光浮动,坠向更深处。

常明爱突然想到,当时在棺材铺,谢潭留在里屋,暗示她离开,她在走廊碰到捡尸人。

捡尸人受谢潭所托,留下来帮她找夏无尽。

但谢潭的暗示很明显,夏无尽也的确就在外屋的棺材里,不难找。

常明爱就觉得,可能不仅如此。

果然,捡尸人大了一圈,缝了几个叛逆青年的皮,但缝好又裂开,分出一小半。

那一小半和她一起回到旅馆,在整个小镇响起沉睡的歌声时,就是它套住她,隔绝了歌声。

她就明白了,谢潭留下一点捡尸人,是为了保护她……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他们都沉睡了,她一个人醒着有什么用?因为他们是小组搭档,还要一起写作业呢?

然后人皮上就张开熟悉的嘴,她心跳停滞一下,没工夫想了,全神贯注应对自家教主。

而教主借用的那张嘴唇,是蓝发女生被老羊割下来的,他在棺材铺就用这张嘴,爬进了捡尸人的身体里。

他让她拿事先准备好的镜子碎片,也跟着出海。

教团经常用到镜子沟通、穿梭、监视,但那是用一点力量同化普通镜子,镜子颜色的深浅代表被同化的程度。

但提到“镜子碎片”,却是真正黑曜石质感的太阳能量结晶体。

她就奉命带了一块。

日记本左右,已经不小了,她拿在手里,像拿威力强大的炸弹,不知道要做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教主要用这块镜子碎片,从外吹去一阵风。

这个里应,就是不知情的谢潭,因为他带走了另一半捡尸人,两块的咒文合在一起,正好能打通,风就能灌进去。

教主躲在暗处,利用了谢潭。

但想到谢潭离开时的笑容、那句“不为解咒而来”……她就忍不住再次想,谢潭把一部分捡尸人留给她,真的只是保护她远离歌声吗?

他真的不知道捡尸人的人皮上……被留了咒文吗?

第59章 沉睡的魔咒(23)

人皮怪物很聪明, 它借着四处的风势,从一处被甩到另一处,吸附在山石上, 再寻找下一处落点,像海星、章鱼一样在山里来回腾挪。

咒文自人皮的毛孔里浮现, 最初是金色, 慢慢变黑,像烧焦的痕迹, 直到铺满整张人皮。

远远看, 和发黑的山石融为一体。

山中风雨不进,也没有鸟兽, 也是万幸, 如果有鸟儿不幸落在“迷彩服”披着的山石上, 没反应过来,就被吞进去了。

棺材众多, 不可能爬完, 人皮怪快而明确,只选每一片最起枢纽作用的棺材。

差不多这么摸遍整座山, 它似乎收到什么新的指令,往山尖挪动, 却无论如何到达不了。

没有一处风能把它吹向那里, 顺着山石硬爬,越靠近, 其他山石就越警惕, 不怎么爱变幻的那些山石也像被“惊醒”,以为谁要把它们和那口棺材连上,避之不及地散开, 路就没有了。

它摔下来,命令它的那位也是一时兴起,就放弃了。

人皮怪就来到一口棺材前,完成少年的请求,它掀开棺材,用人皮一角拍沉睡者的脑袋,敲瓜一样。

听起来有点老了,没死吧?

薛鸿醒来就觉得脑壳疼,像被人狠狠揍过一顿。

然后就看到探身的人影,瞳孔一缩,一下子清醒了,才发现不是人,是一张……用头发缝的黑皮革?

这是什么的皮?警察叔叔不好的预感瞬间嗡嗡作响,但和海上的风暴凭空翻起一座小山比,又没那么猎奇了,他冷静了。

都这个岁数了,才适应笛丘市的生活节奏,惭愧。

其实见多了,也没那么可怕……他刚这么劝自己,就被黑皮怪一口吞了。

“……”

他压下飙升的心跳,藏在袖子里的刀刚出一个头,一路裹着他拖行的黑皮怪就把他吐了,还嫌弃地抖了抖,像被掸灰的被子。

他就看到海边的小船,船上有一把人皮伞,他一下子就想到谢潭:“谢潭……那个留中长发的漂亮少年,他让你救我走吗?”

黑皮怪本来懒得搭理他,但听他提到谢潭,就尽职尽责点点头,还推着警察先生上船,示意他一把年纪就别挑战极限了,快点滚蛋,卷在人皮角里的摄像机就掉出来了。

薛鸿脸色一变:“等等,那个摄像机……!”

他像看到炸弹,就要扑回岸上,黑皮怪先一步把摄像机高高举起,一段视频突然弹出,自动播放。

磕碎的位置流出诡异液体,像花屏故障被进机子的海水融化。

被薛鸿彻底删除的视频重新播放,是潘凌某次独唱会的旧录像。

液体流到人皮中心,裂开一张中毒一样的嘴,勾起和视频里女郎一样的笑容。

婉转歌声出口,薛鸿起了满身鸡皮疙瘩,脑子就发晕了,缓缓倒回船里。

船被人皮角一推,自动驶向小镇的方向。

薛鸿模糊的意识里,那歌声越来越远,却越来越清晰。

……

不对。

不只是歌声变大,他后方也有一样的歌声传来!就在小山与小镇间的海水下……还有更远的小镇。

三点歌声,像连起一座桥梁,将整座小镇的歌声推进去,雨幕再无法阻止歌声的前进,狂风灌进山里,像要将山吹碎。

外来的风扫过谷底,摧枯拉朽,满山被惊动,在新的变幻中,争着向上跑,都挤去上面了,尤其是被人皮怪“摸”过的棺材。

苏禾本来靠在临海的崖壁抽烟,一下子睁开眼,翻出山羊印,却感觉到拉力,有什么在拉扯着棺材,不让它们归位。

他立刻抓出几张符纸,被掌心的山羊印点燃。

棺材一个个“轰”地缩回崖穴里,像螺丝拧死,崖穴里的风就出不来了。

棺材不再变幻位置,如波浪起伏律动的小山一时卡住了。

但下面的棺材还是少了,关键连接处空了,山底一处处接连散架,裂开缝隙与洞穴。

像人死去后,血肉腐烂,往下化成烂泥,露出的白骨根根分明,都是缝隙。

贴着海面的一处谷底,小山底部中心的位置,直接能见海水了,黑压压的,像一口黑井,刚见天,就向上喷“墨”。

滚烫的黑色海水泼向四周,有如强酸,消融更多山石,把底烧得更穿,激起滋啦啦的烟雾。

有什么从海下滚滚而来,震得整座小山摇晃,不是那些自发的阴阴颤动了,而是一场预示毁灭的地震一般。

山石滚落,被定住的棺材也松动,整个框架快稳不住了,岌岌可危。

苏禾刚把山上挤着的山石棺材挥开,但一切发生太快了。

歌声里传来丝丝谁的笑声,被苏禾一把抓到——他用山羊印,压过拉扯的力量,瞬间换过一口棺材,一手狼爪似的破去,速度快到贴在棺材上伪装的黑皮怪物一点没躲过,碎成满地破布。

嘴唇的速度比人皮怪快多了,早移到一处破碎的边角,蹭进山石间的缝隙,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嘲讽:

“太久没吃肉,狼退化成狗了吗,苏老先生?哈哈哈——”

也难怪一张嘴这么嚣张,太阳力量本就是更倾向于毁灭的力量,压在水下沉睡,慢慢消化还好,现在山底被穿个洞,这东西被不远处的同源力量唤醒、引起强烈的共振,反了上来,如果发挥成灾,可不管你信徒不信徒的,毁灭对万物最是平等。

再调换或者什么,已经无济于事。

苏禾沉脸,避开被抖落的山石,敏捷地穿梭在山中,赶向“喷泉”。

两位忙着斗法,谁也没注意到,山尖的黑檀木棺材被推开了。

整座小山都在瑟瑟发抖,这口棺材却稳稳嵌在崖穴里,风雨不动,满目动荡里,静得诡异,真如永眠。

谢潭这一路,除了累,没有什么阻碍,因为越靠近山尖,长发越激动。

迷宫似的路,在厉鬼眼里,宛如透明,他被不化的怨恨一路牵到棺材面前。

长久不散的怨恨,要么更混乱,谁都不放过,要么更清楚,吞噬其他,全化作一个执着。

这重量被谢潭接住了,他用这份怨恨填自己的一半空白,他深呼吸,轻轻打开棺材。

里面却是空的。

谢潭一愣,长发先扑进去,像仇家见面分外眼红,管是人是棺材,天来了也要撕碎,他一伸手,没抓回来,反而被带进棺材。

一直死得不能再死的棺材突然“活”了,像终于等到启动的钥匙,棺材盖砰地合上,长发再次疯长,狂躁地在棺材中结网,埋了谢潭。

棺材猛地一掀,撬出崖穴,自己完成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

不巧,这口棺材可能和他一样不讨喜,棺缘太差,满山能动的悬棺退避三舍,崖穴也没打算挪过来接它,而不能动的那些棺材也早被挥开,都自身难保,恨不得飞走。

复杂的山势一朝敞亮得像天亮了,让这口棺材一路畅通无阻,直直坠落。

正下方就是那滚烫的黑色喷泉。

有什么东西从喷泉的水尖飞出,高高弹起,反着光,是一块黑色碎片。

山石缝隙里吹出一片漆黑的“树叶”,叶子一翻,是张开的嘴,正等着碎片划过长长的抛物线,落进自己嘴里。

就在这时,苏禾突然从一处山石一跃而下,先一口叼住碎片,舌头里藏的符纸一卷,暂时压住碎片愈发躁动的能量,咔嚓咔嚓嚼。

他险险翻到喷涌的海水外,一抬头,满嘴是血地笑了:“也没那么老,反正山吃不下了,干嘛便宜你呢?”

镜子碎片不是普通碎片,更坚硬,也更锋利,他浑身的筋都暴起来,调用身体里的太阳力量,三下五除二,硬是要吞下去。

被掀飞的嘴唇飘在地上,啧了一声,这只老狗,真讨厌。

既然让他不如意,大家就都别如意。

嘴唇念动什么,人皮碎片上布满的黑色咒文就如同无数条小蛇爬动起来,再次乘风而起的时候,倏地自燃,就往苏禾的身上撞。

苏禾全力吞刀片,试图强行存下太阳力量,动作就慢了,虽然躲过燃烧的人皮碎片,却难以调整方向,眼看就要掉进喷海水的洞里,他的视野都因这些黑色的水变黑……

不对,不只是水,苏禾忽然睁大眼睛,那黑色是上面落下的投影!

他猛地一转身体,就见坠落的黑檀木棺材转瞬已到眼前,像千里索命。

再躲来不及了,苏禾只能抽回聚集在嗓子的能量,强化身体,挡这一击。

棺材正锤在他的胃,苏禾五官一张,镜子碎片就被迫吐出来了。

飞舞燃烧的“叶子”撞过棺材,像擦亮火柴盒,棺材倏地流过一圈火焰,被激发了咒文。

整口棺材正好横砸在洞穴上,挡住喷泉。

苏禾抓住洞边,顾不上嘴里的血和腹部疼痛,立刻爬上来,一回头,就见喷泉像灶火,将棺材这口锅点燃了。

哪个死鬼诈尸,安乐死不满意,再跳楼自杀一次找找死亡真正的刺激吗?!

而且这圈咒文,这不是献祭前封棺的咒文吗?满山都是献祭完的祭品,哪还有……

苏禾突然抬头,山尖空了,他心里也空了一瞬。

但很快,铺天盖地的火焰就夺回了他的注意——咒文的火没有钻进棺材里,反而向外蔓延,一路点燃山石,要烧了整座山陪葬!

第60章 沉睡的魔咒(24)

整座小山被点燃了。

火焰像熔岩爬过地脉, 将藏污纳垢的山石缝隙里,那些不言语的尸骨与阴谋照得透亮,卷着火光, 滚滚翻涌而出。

陈年的血迹融进雾里,雾慢慢红了, 被狂风吹得乱奔, 像厉鬼回魂。

那棺材一坠,谢潭就知道自己托大了。

他自己情绪寡淡, 爱和恨对他而言都过重。

一是情绪太激烈, 信息素容易失控,他不想一边当怪物, 一边还要兼职未开化的野兽。

再就是, 那些大起大落的情绪都从关系中来, 他把自己和世界隔开,空茫茫惯了, 对这些究竟有多厚重没个数。

谢潭都要叹气了, 他居然也敢接这样的怨恨。

长发埋住他,火苗钻进棺材——谢潭猜是封棺的那圈咒文点起的火——长发间绑的符咒就全亮了, 居然将咒文吞了,嚼着那火, 反涌了出去。

一瞬间, 他作为长发中的“核”,感觉自己和爬满整座小山的火相连, 怨恨能抓那么远, 几乎填满他的空,似乎那就是他的恨。

必须山崩地裂,拉着这里的一切沉沦到地狱里, 才能平息他心中一点火,他不需要演,此刻就是谁的怨借了他的身爬回人间……这可比什么洗魂骇人多了!

四处热得惊人,还凌虐在精神上,似乎能烧断神经网络,个人意识的灭顶之感,引起生存欲望的强烈反抗,要证明自己的存在。

幸好谢潭是“不存在主义”,他的精神和他一样摆烂,没太受影响,他只是太热了,头脑发胀。

这还是长发包着他,火没烧到他身上呢。

外面火一定更大,他听到山崩与狂风,那都是火焰得意的作品。

出去更危险,但谢潭实在憋不住了,关在蒸笼里,他呼吸都不顺畅了。

最重要的是,强烈的情绪果然还是激发了他的信息素分泌,棺材里全是这个死味道。

他推不动棺材盖,合死了,就在他想自己也是当了一回主祭品,可以等着到达真彼岸了,长发就感受到他的意思,绑着他的那团冷静了一点,无视封棺禁制,直接给他推开了。

谢潭扶住棺材边,缓缓坐起。

火光太盛,他眯了一下眼睛,眼前因为生理性泪水,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满山火色,由亮转暗,不是火势变小,而是火焰变暗了,但更加凶猛。

山里的味道果然更呛人,像万事万物都被烧到腐烂,走向灭亡,在热气里蒸腾。

他一时分不清,棺材里外哪个更难闻。

最近的火就围着棺材,谢潭没在意,长发松散下来,他眼眶里的水份被蒸干,稍微缓了缓,才正视这座山火葬场一般的模样。

慢慢看过一圈,他也回过神了,眼前模糊的景象变成清晰,心里猛地一跳。

但身体还麻着,没跟上做配套动作,像没什么反应。

其实他的思考能力已经在服务器外了。

他正与一只巨大的眼睛对视。

洞穴那么大,长在软烂的肉壁上,一个东西一旦放大,细节就清晰可见:眼白上裂着血丝,虹膜上纠缠的密集丝状物像微观下的植物内部纹路,还有漆黑如洞的瞳孔。

眼球在眼眶里转动,瞬时的动态感让人清晰地意识到这是活的,且有非人感。

然而他们对上视线,惊恐的却是眼睛,它瞪得老大,像要夺眶而出,眼球来回颤动,想要挪走,却不由已,只能疯狂眨动。

睫毛上下一扇,一阵风就来了,带起一串火星。

……原来山里一直乱起的风是这个。

这根本不是一座小山。

这是一座由千百只眼睛堆集而成的肉山。

小山和棺材只是伪装,那些献祭的人,最终被炼化成了这样的眼睛!

火焰走过的地方,都被烧出原形,山石和血肉肿块、挂壁不散的水和脓液、崖穴棺材和巨大的眼睛,全都混在一起,真真假假。

可怖的眼睛们在外来的风中抖动,似乎一直在吹散的边缘,却又被什么定在原地,反而成全了火,一个都跑不掉。

一只眼睛看见谢潭坐起,所有眼睛都铺天盖地看向这个起火的源头,死死盯着他。

谢潭觉得自己被这一方天地锁定了。

也就是它们不是嘴,如果眼神能骂人,他已经被“你疯了你要同归于尽吗你神经”的口水淹没了。

可惜这里的火能压灭一切水,在绝对的毁灭力量前,没有天生相克一说。

谢潭的左右侧,小山都被烧穿了,雾被风吹散许多。

他看向左边,来时的方向,隐隐能见沿岸的小镇。

往右看……隔着同样的茫茫海水,也有一个小镇,那边的灯火亮多了,似乎在庆祝什么节日。

光是看着跃动的光,就能想象那些欢声笑语。

经历过小丑的故事,谢潭瞬间反应过来,梦中小镇与现实小镇也是镜像,而这座小山就是镜子。

他不知道是看那些眼睛,还是看满山的火,像被迷住了,脸被照红,神情也有些迷离。

那些火似乎能烧灭一切,什么都不留下,

他心里无端起了一个念头:这才能叫地狱吧……

山要崩。

能跑的当然都跑了,苏禾果断撤走,撞出大火。

点燃的“叶子”也早沉海,聒噪的声音消失。

棺材都露出原形,却有一副偏高的棺材除外,倒不是位置多隐蔽,恰恰在危险的风口,但就是稳住了。

因为要供一个人落脚。

陆今朝还是撑在棺材边沿,俯瞰满山火焰与四散奔逃。

火焰映得他一双眼睛更加剔透,真如琥珀,风声如同哀嚎,也扬起他的发梢。

一场浓缩的灾难,他唇边带笑。

他想,这和烟花比,也不差什么了,一样的漂亮。

本来还遗憾,可能要错过小镇的节日庆典了,但现在正好赶上开幕。

不亏是艺术港湾,有排面,节日就该这样热闹。

血雾已经被熏黑,被风带着到处跑,但最后总会飘向他。

一阵雾被风一卷,逼得眼睛们惊恐地闭上,到他面前就消散了,却掉出一个东西。

陆今朝没给眼神,他还在想,不知道朋友们看没看到,希望没有错过,尤其是阿潭……他会喜欢看烟花吗?

那东西就被他随手接住,他一愣,这是一顶脏兮兮的花环,四叶草不见了。

他笑容一收,一时间,他是面无表情的。

对了……阿潭在哪里?他来小镇,应该有事要做。

谢潭想回旅馆的时候,陆今朝就想跟着回去,但他敏锐地察觉到……阿潭似乎有点躲他。

他不明所以,但还是觉得阿潭可能要忙什么,而且阿潭比较喜欢有自己的空间。

于是他乖乖地没去打扰,和鸿叔出海找人……哪怕他心里其实有点不愿意。

他也说不出自己不愿意什么,只能向别人倾诉。

棺材里被黑山羊家献祭的白骨有他同源的力量,他就问了,但和他共处一室的这位年纪轻轻就被骗来当祭品,阅历也不够。

而守山看门的那个大叔……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

这一路出海,他的确总想着他,思考他,像解一道谜题。

但总想着一个人,又能说明什么呢?他被那个大叔扔到别处,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可是现在,他不想思考这些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现在就想见到他。

陆今朝摸上崖壁,山中狂舞的火焰安静了一瞬。

满山的火变成他的呼吸,千百只眼睛变成他的眼睛。

他一眼看到那个被火包围的人,仰着头,神色怔愣地看着漫天的火,像也要融进火中,一起化为灰烬。

陆今朝的心一滞,棺材就被火拽出小山,砸在地上,他逆着逃离的万物,奔向火焰的中心。

谢潭幻听到谁在叫他的名字。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亲昵地叫他,他觉得自己有点完蛋,又在这种时候想起人家……你要干什么,谢潭?

“阿潭。”

这声更清晰了,还有点发沉。

谢潭若有所觉地侧过头。

两人隔着漫天火光,遥遥对视。

苏禾坐上事先留好的船,等开出一段距离,就捏碎山羊印,以免被火焰顺藤摸瓜,一个废弃之地,可别牵连他。

山羊印一碎,失去桎梏的眼睛们瞬间被吹得分崩离析,像迎风的一捧沙子,在海上翻滚。

视野就开阔了,能看到更远的地方,有如同海市蜃楼的另一个小镇。

苏禾抓了抓手,敏锐地察觉到在山羊印碎前的那一瞬,支撑小山的太阳力量就先被抽走了,所以小山才崩了。

火已经猛到这个地步了吗?

但不等他思索,就再有异变,那些眼睛没能跑远,被什么一击贯穿,牵住了,风筝一样在空中摇摆。

苏禾拧眉,那是不是……头发?哪来的头发?

杂乱的想法在他的脑子里搅来搅去,一时没能理清。

火焰不满足于烧这些货色了,顺着海平面,一路烧向彼岸的小镇,为盛大的泼水节点上最隆重的一把火。

苏禾直咂舌,太怪了……

海下的碎片,这么多年快被消化完了,大部分都在山里。

献祭也不算没有道理,从结果看,确实海越来越平稳,甚至过头了,因为压着那样的力量,海水也不敢造次,夹着浪尾巴做海。

他来的第一天的确是这样,即使下着雨,海也平静,后半夜,小山才聚拢。

但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一个大晴天,却反常地躁动了。

他为了防止教团的人用另外的碎片加料催动,特意提前布置过符咒,符咒没有动,所以昨天没有其他碎片。

只有刚才小山被歌声打通,符咒才有了反应,是那张该撕烂的嘴干的。

那昨天就躁动又是因为什么,还有别的太阳力量吗?现在的火也大得离谱,像加了汽油。

又是一个巨浪,苏禾回神,先给小船上了太阳能,使小船在风雨里稳住,快速返回小镇。

有另外两艘小船比他更接近小镇。

常明爱在笑声中醒来,睁眼就是这天塌地陷的一幕,惊得表情都失控了。

一小块焦黑人皮被浪卷起又落,其余部分被都海浪撕烂了,剩下的这部分也泡烂了,满嘴是血。

她知道这只是教主借的一张嘴,目的达成,舍弃就是,留一块垃圾有什么用?费力翻上来。

很快,她就发现不对,目的真达成了吗?

常明爱仔细看远去的火光,脸色微变。

教主的顺手一偷……好像没成,不仅人家那一小块没偷到,还把他们自己带的那块镜子碎片赔里了!全烧成了火,还向梦中世界烧去了!

但那张嘴只是对着山崩的方向,放声大笑。

作者有话说:

小阿潭烽火戏诸侯,搏陆陆一笑[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