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宋南星捏着纸,看向温时熙,问道:“这是什么谱子?”
温时熙表情淡淡的,看了一眼宋南星。
“我写的谱子。”
几人闻言,微微一顿。
宋南星:“学长写的?!”
“嗯。”温时熙走到钢琴前:“怎么了?”
宋南星缓了缓,慢慢道:“不,没怎么,就是有点意外。”
温时熙除了弹钢琴,竟然还会自己写。
安静中,温时熙坐到琴前。
窗外的日光从云中透出,从窗外照进,漫出圣洁的味道。
温时熙:“我们先合奏一次,然后我再一点点做调整。”
聆听过无数传世名作的排练厅,第一次响起一段完全从未有乐团演奏过的崭新旋律。
温时熙的谱子,当他在浪声一旁用钢琴独奏时,像爱人静默对视的眼神。
而当许多种乐器,与他一同共鸣时,那一道道曲调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格外浪漫的人生旅程。
仿佛无忧无虑的彼得潘,生活在奇妙的梦幻岛。
他可以永远和喜欢的伙伴一起玩耍,从日升到日落,最后看着晚霞入眠,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几人一同研究曲谱,因天资纵横、又各有千秋,有时一个小小的细节,都要讨论很久。
随着时间推移,这支小小的多重奏乐队,沉浸在音乐的海洋里,一直演奏到天黑。
担任校乐团首席长笛的同学,是一位十分文弱的女性omega。
演奏过多次后,她在声部配合上,提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随即再度和鸣时,轻扬的笛声越过弦乐,与透亮的钢琴短音一同响起,高音碎光剔透光洁,好似给窗外萧瑟的冬日夜色,染上雪色的细闪。
一场算不上练习的讨论,就像在棉花糖一样的七彩云层里,和同伴一同玩耍一样。
按温时熙和宋南星约好的时间,几人一共会来排练室演奏两天。
温时熙算着时间,等他确定好最后的交响乐版本,再睡一觉,姜权宇就会从华盛顿回来了。
温时熙一心在演奏上,顾不上分心,去等姜权宇回来。
他只是有想,如果姜权宇回来,他就可以和姜权宇一起,坐在家里的餐桌边,一起吃晚饭了。
直到第二天排练结束后,温时熙收好录音设备与最终确定的组谱,开车回到家中。
他的耳边仿佛还有属于其他乐器的共鸣声,踏着月色走到花厅的钢琴一旁,露出一点恍惚。
属于他的晚霞,分为独奏版本和交响乐版本的谱子,他已经在自己的努力、和其他乐手的配合下,全部完成。
温时熙久久没有说话,只双眼微微下垂,看着手里的谱子。
在孤儿院时,那些经常陪孩子们一起玩耍的大人,总是喜欢问小孩子,长大后,想成为怎么样的大人呢?
温时熙总是没有答案,因为他好像没什么想要的,所以有关未来的一切形状,他一点也看不清楚。
没有和程轩一起离开的那天,站在登机口,温时熙第一次问自己。
温时熙,要成为一名什么样的钢琴家呢?
他的心经过反复犹豫,终于在现在露出清晰的痕迹。
所以也许,从今天开始,当他找到自己未来的那一刻,属于温时熙的人生,马上就能开出灿烂的花来。
一片安静中,温时熙口袋里的手机忽而震动。
响声打乱温时熙的思绪,温时熙拿出手机,看向屏幕里的人名。
继而,温时熙一路走出花厅,脚步格外轻快,来到可以拥抱海浪的露台。
今夜月色皎皎,一片银光洒向海面,浪花格外清晰,令人心旷神怡。
温时熙接起电话,一片安静的通话中,男人的声音格外深邃。
姜权宇:“吃饭了吗?”
温时熙看着海,双手搭在栏杆上。
“还没。”
通话那头的姜权宇闻言,轻轻沉默片刻,继而开口,声音听起来很不自然,带着幽暗的落寞,却额外收敛,只小心翼翼地,缓缓轻声问道。
“为什么不吃?”
温时熙察觉到姜权宇声音中的异样,下意识看了看手机。
“我刚回来。”温时熙吹着海风,难得没和姜权宇顶嘴,只是道:“等下就吃。”
两人相隔七千英里的距离,几乎是地球的两个顶点。
温时熙想了想,问道:“你怎么了?”
他的嗓音格外爽朗,含着一点缱绻的关心,声音飘飘荡荡,顺着电波,来到费城最混乱的街区,降临在幽暗的地下室里。
站在黑暗与烟雾中的男人,身影格外晦暗,轻轻阖上眼。
“温时熙。”
姜权宇轻轻道。
“乖乖吃饭。”
与温时熙身边的明月清风相比,姜权宇所处的地方,就像一团根本无法被光线照亮的黑雾,隐匿在混乱的最深处。
姜权宇找了数年的唐弈,此时就匍匐在不远处的角落。
十几分钟前,唐弈被毒.瘾逼到发狂,终于崩溃,说出有关当年的过往。
二十几年前,姜敛与唐弈合谋,通过境外商贸,吸引海港各大世家投资,实际运营的走私码头,就在温时熙父亲工作过的海边砂石工厂。
后来,姜敛走私一事,被自己的枕边人发现。
母亲希望姜敛迷途知返,不惜收集证据要挟。
姜敛因此被迫关闭工厂与走私航线,把唐弈一并送出国。
本以为事情可以结束,可姜敛却仍然不安心,他要姜权宇的母亲永远闭上嘴,给了唐弈一大笔钱,趁姜权宇的母亲在欧洲巡回演出,策划车祸杀掉了自己的爱人。
是母亲提前将走私的证据,所有名目与录音,托人转交给姜鹤礼,姜鹤礼才会舍弃掉不惜杀人的儿子,给整个姜家,换一位接班人。
而几个月前,容雅澜在主楼里发现了姜鹤礼没有销毁的证据,并把那些证据偷偷藏了起来。
所以姜敛才会故技重施,杀死了自己的第二位夫人。
难闻的霉味中,姜权宇微垂着头,看着房间的角落。
他不是不能接受,原来就是他的亲生父亲,杀死了他的母亲。
他只是,突然好像没办法迈动脚步,离开这里了。
唐弈在混乱中,仍然完整讲述了所有善后的细节,不管是车辆的销毁、还是已经被火化的尸体,就如同顾助理所调查的那样,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再有证据留下了。
就像笼罩往事上那片昏沉的黑夜,永远无法再迎来日出,就连是他,也仍然无计可施。
尽管一切有迹可循,可光是“过去”这两个字,就带着无法撼动的力量。
姜权宇连母亲的脸都已经记不起来了,只剩一些泛黄的记忆,本不该难过。
可他还是很难过,难过到忘记岁月给他的一切成长,回到稚嫩的童年,一个人站在巴黎的街头,望着人来人往的街头,心里一片空荡。
宁静的月下海边,温时熙听着姜权宇浑浊的嗓音,忽而开口,声音含着星光初亮的温柔,莫名道。
“别难过,姜权宇。”
姜权宇闻言,双唇轻轻张开。
温时熙看着海平面上的月亮,眼底一片与云层月影格外相似的朦胧。
温时熙觉得好奇怪。
不知为什么,他光是听着姜权宇像要哭出来的声音,就觉得心脏传来轻痛,要陪着哥哥一起流泪了。
温时熙声音软软的,几乎与浪声合为一体。
“既然这样,告诉你一件开心的事吧。”
轻诉浅浅传来,一字字道。
“我找到我喜欢做的事了。”
“我想成为一名作曲家。”
话语中暗含的温柔,飘进姜权宇寒凉的心。
温时熙好像格外没心没肺,在这样的时候,和姜权宇分享自己的喜悦。
可仿佛,他又像是格外懂得姜权宇,才会知道,姜权宇不需要人哄,却会因他的喜悦,而真正高兴起来。
昏暗的地下室内,姜权宇听着温时熙轻快的嗓音,呼吸渐渐安静。
他的时熙,找到了自己的梦想。
他荒芜的乐园,也能孵化出这样绚丽的未来。
“是吗。”沙哑嗓音混合着沉重的思念,认真道:“温时熙,怎么这么厉害?。”
幼稚的夸奖,带着深邃的喜爱,一点点透过海浪,朝温时熙轻柔涌去。
温时熙听着姜权宇的哑音,看着大海,眼角微弯,轻轻露出一点笑意。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地下室里,姜权宇听出温时熙的询问,好像一道催促。
男人静静做了个深呼吸,终于朝前迈步,向门外走去。
“下午的飞机,大概要明天傍晚才能回到家里。”
温时熙觉得很好:“那我们要一起吃晚饭吗?”
姜权宇欣然答应:“让阿姨做你喜欢的菜,我会准时到家。”
温时熙:“如果航班延误的话,我只等你一小会儿。”
姜权宇无声轻笑。
“不会让时熙等的,哥哥很快就会到。”
轻柔的海面,像一片闪着碎光的银河。
两人声音浅浅的,又说了几句话,挂断时,温时熙额外看了看手机屏幕。
“姜权宇”三个字停在屏幕上,棱角分外明朗。
温时熙看了片刻,才指尖微动,缓缓挂断电话。
虽然很想知道姜权宇为什么难过,但温时熙觉得,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他不想窥探姜权宇的伤口,看到姜权宇身上鲜血淋漓的样子。
温时熙想了想,靠在露台的栏杆上,给姜权宇发消息。
“给我带条巧克力,我听说美国的巧克力很好吃。”
姜权宇刚去美国的那些年,温时熙见到美国两个字就过敏。
后来他看到有人说,美国的巧克力非常好吃。
他在进口食品店买了美国产的巧克力,回家尝过后,却觉得一点也不好吃。
姜权宇很快回复:“知道了,快去吃饭。”
温时熙看着手机,指尖在手机边缘蹭了蹭。
微风中,温时熙迈步,缓缓走回花厅。
不多时,他正巧上楼,突然听见门铃响起。
温时熙站在两节台阶上,探头朝玄关看去。
只见佣人快步走到大门口,打开门后,与来人交谈几句,很快回身,朝他喊道。
“温先生,是老宅的司机,来送猫咪的用品。”
温时熙闻言,重新迈下台阶:“哦,那你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老宅司机抱着两个打包好的大纸箱,从外面一路走进来。
温时熙让人把纸箱放在茶几上,佣人取来小刀,划开纸箱上的胶带。
姜家老宅换了一批新佣人,正奉了姜权宇的命令,打扫老宅各处。
这些收拾出来的用具,都是容雅澜生前买的,还没来得及开封的。
温时熙第一次养猫,没见过这么多五花八门的宠物玩具,一个个拿出来看了看。
继而,他在箱子最里面,找到一个绒布盒。
绒布盒大约手掌大小,像是个项链盒。
果不其然,打开后,里面是一串非常漂亮的钻石链,只是比起寻常的项链,链条竟然是打了褶的蕾丝花边,粉粉嫩嫩,摸起来软软的,圈口也似乎小了很多。
温时熙拿着首饰盒看了看,莫名道:“这是雅澜夫人的首饰?你们装错了吧。”
司机道:“没错,原来的老佣人交接时说,这是雅澜夫人特意给猫咪定做的项圈。”
温时熙:“……给猫的?”
看来雅澜夫人,是真的很喜欢这只猫啊。
温时熙放下首饰盒,又从纸箱底部,翻出两份折叠起来的印刷彩纸。
彩纸上写着大小不一的英文,温时熙定睛看了看,看出这是两份GIA钻石证书。
他不解问道:“为什么是两份证书?”
司机传话道:“老佣人说,这两颗钻石,是雅澜夫人前年从香港带回来的,其中一颗之前参加慈善活动,捐给了一家儿童福利院,但证书不知道为什么还在这里,他们分不出来哪份才是这颗钻石的,就一起拿过来了。”
温时熙露出莫名神情,看了看两份证书的钻石编号。
安静的客厅里,温时熙捏着两份证书,两串编号靠在一起。
他的视线停留在那些数字上,继而,瞳孔轻轻一缩。
心跳忽而漏拍,泛出意外的杂音。
美国宝石学院GIA推广钻石鉴定,近百年来,几乎垄断了全球的钻石矿场。
全球统一的钻石编号,除去开头的“GIA”字母,余下恰好是十位数字。
温时熙认出,其中一张证书的编号,和有人留在他日记本里的数字完全一致。
「1132416023」
心跳声中,温时熙缓缓抿唇,露出一点沉思。
整个海港市,只有一家公立孤儿院。
孤儿院在前些年,正式改名为海港市儿童福利院,所有设施都重新翻新过,听说姜家还出了钱。
也就是那家,他小时候住过的孤儿院。
温时熙抬头,看向司机:“雅澜夫人……是什么时候捐出钻石的?”
第107章 巴赫密码 雅澜真的没有告诉你密码吗?……
“这个我没问。”司机说着,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马上打电话回老宅问一下。”
温时熙连忙拦住:“算了,不用,我就是随口问一下。”
温时熙不知道雅澜夫人为什么要特意给他留下钻石编码, 他只觉这应该是一件很隐蔽的事情, 最好不要再让更多人提起了。
温时熙:“没事了,你回去吧。”
司机礼貌道别,很快离开别墅。
佣人也回去房间, 只剩温时熙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看着箱子里的玩具。
不多时,布偶猫一扭一扭走到他身边。
佣人白天给猫咪洗过澡, 全身的长毛看起来更蓬松了。
布偶猫走到近前,圆圆的猫爪伸出来,扒拉扒拉温时熙手里的玩具球,温时熙看了看,把玩具球朝远处扔去。
眼看布偶猫追着玩具球跑去, 温时熙一手托腮, 露出一点沉思。
看来, 他得回孤儿院一趟了。
是夜, 温时熙一个人躺在床上。
他总是忍不住想, 雅澜夫人为什么要特意把一串已经捐出去的钻石编号, 留在他的日记本里。
这么看来,雅澜夫人当时给他发那封空白邮件, 好像就是想引着他想起那页空白的日记。
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如果不是跟姜权宇回老宅看到, 他根本不可能想起来。
关于雅澜夫人的死,是在临市出了车祸,警方最终认定为意外事故。
温时熙想着, 眉心忽而皱起。
等等……车祸?
姜权宇的母亲,不就是在巴黎出车祸死的吗?
而且她在临死前,还对姜权宇说了很莫名其妙的话,告诉姜权宇不要相信那些围绕在身边的家人。
这么说来,姜权宇也曾经警告过他,要他别回老宅,因为容雅澜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温时熙想着,从床上坐起。
姜权宇今天在电话里的声音,实在过于奇怪。
温时熙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他的哥哥感到痛苦的人,大概没有几个。
除了他之外,也许就只有儿时失去的母亲了。
思绪一时乱乱糟糟,可将姜权宇母亲去世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出生啊,他还能做什么?
温时熙缓缓呼出一口气,重新扎回枕头里,清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疑问,催自己快点入睡。
第二天清晨,日光透过薄云,洒进安静的卧室。
温时熙一夜睡得格外不安稳,天刚亮就早早起床,穿戴整齐,开车出了门。
海港市儿童福利院,位于滨海大道和市郊国道的夹角,从前只是一片灰扑扑的矮房,每天都要忍受国道堵车时的噪音,还有旅客们的喧闹。
自从十几年前,附近的高速公路修建完毕后,靠海的临海公园也顺利完成,孤儿院自己也进行了扩建,终于变成一片适宜孩子成长的地方。
温时熙带着自己小时候的身份证明,和门口值班的门卫说明来意,自称是来捐款回报福利院,顺利进入院内。
穿过宽大的院子,由平房改建而来的小楼格外洋气,暗棕色的外墙搭配着白色横梁,既沉稳又干净。
正值起床时间,院子里的孩子手里端着水盆,跑动时,水花溅出盆沿,水珠被日光一照,一时格外晃眼。
温时熙由人带领,一路请进会客室。
他坐在茶几一边,因为来的早,多等了一会。
不多时,一位相貌柔和的年迈女士走进房间,刚一进门,便与温时熙远远对视。
几秒后,年迈女士犹犹豫豫道:“你是……时熙吗?”
晨光中,温时熙起身站起:“院长好。”
院长见状,连忙朝温时熙走来,一脸温和的慈爱。
“真的是你,刚刚老师联络我时,说来的是一位姓温的年轻人,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你。”院长眼里沁满笑意:“你在钢琴比赛得了奖,我看到了,恭喜你。”
温时熙闻言,微微一顿。
院长不光还记得他,竟然还知道他刚刚得了奖。
温时熙:“您,还记得我?”
院长走到温时熙对面,两人相对而坐。
院长:“当然记得,我们现在的这栋教学楼,就是当年收养你的姜家捐的。”
温时熙微微抿唇,露出一点明了的神色。
孤儿院每年有那么多孩子前来,又有那么多孩子被领养走,果然还是因为姜家,所以院长才会对他这样印象深刻。
却不料,院长说着,忽而又道:“还有雅澜,从前也总是和我说起你,一开始总说你在姜家过得不好,后来又说,家里有人照顾你了,所以你过得还不错。”
温时熙闻言,眼睫微扬。
温时熙疑惑问道:“雅澜?是雅澜夫人,容雅澜吗?”
“是啊,她偷偷帮了我们许多忙。”院长露出失落神情:“真是可惜,这么好的人,竟然会出那样的意外。”
温时熙掌心微握,想了片刻,认真道:“我今天过来,除了想捐给福利院一笔钱,还有件事,想问一下院长。”
院长欣然道:“嗯,什么事?”
温时熙顿了顿,开口问道:“雅澜夫人是不是,曾经捐给福利院一颗钻石?”
一时间,安静的房间,只剩窗外孩子玩闹时发出的轻快童音。
院长露出考量,将温时熙的脸深深看过。
院长的声音含了些郑重,音调微变,答道:“没错,雅澜是捐过一颗钻石。”
温时熙:“那颗钻石后来被谁买走了?雅澜夫人有说过什么话吗?”
院长听着温时熙的话,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所以你今天——”院长问:“不是单纯来捐款的,是不是?”
温时熙一张脸露出凝重,心里一片疑问。
温时熙:“关于某些事……您知道什么,是吗?”
院长放下茶杯,莫名问道:“你是一个人来的?怎么来的?”
温时熙:“嗯,我一个人开车来的。”
院长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
她最后想了片刻,低头对温时熙道。
“你跟我来。”
院长领着温时熙,一路从会客室,来到院长办公室。
整洁的办公室内,两人站在一扇内间隔门前,院长刷开一旁的门禁,又验证过指纹,才走进房内。
房间窗帘紧闭,弥漫着一股尘封的味道,一排排档案架紧挨着摆放,过道十分狭窄。
“这里是档案室,还有放了一些贵重的奖章和奖杯。因为档案里面包含很多个人信息,所以平时防范很严。”
院长说着,站在门边,待温时熙走进,关上了档案室的大门。
继而,她带着温时熙走到档案架最深处。
一个小型保险柜立在墙角,院长打开保险柜后,从一众东西里,拿了一只铁盒出来。
铁盒约莫文件夹大小,扁扁的,并不高,但看起来很结实,开口处嵌着一片十分高级的电子密码锁。
院长看着手里的盒子:“这是雅澜留在我这里的东西,她说如果你来福利院,就把盒子给你。虽然我和她说过,你自从被领养,一直没有回来过,可她说她会想办法叫你来,我就一直在等,等你什么时候会来。”
温时熙:“这里面,是什么?”
院长把铁盒递给温时熙:“我也不知道,不过雅澜说,如果你能打开密码,就让你带走,如果不能,就要还给我,让我把它沉进大海里。”
温时熙接过铁盒,微微皱眉,看向盒子。
经过特别定制的铁盒,看起来严丝合缝,格外精密。
密码盘上,除了液晶显示屏,还配备了格外繁琐的全键盘,看起来十分智能。
温时熙按亮密码显示屏,数了数可以输入的位数。
……又是十位。
温时熙抬头,看了看院长,继而,他重新低头,手上轻动,将容雅澜留给他的钻石编码输入进去。
下一秒,密码装置发出红光。
液晶屏显示出密码错误的提示,不断重复闪动。
“Password error. Password error.”
温时熙微微皱眉,愣了片刻。
怎么不对?难道不是钻石的编号吗?
液晶屏上的提示英文闪了几下,继而提示温时熙,他还有四次输入的机会。
院长露出不解,开口道:“我以为雅澜说要把它沉进海里,只是一句玩笑话,难道,雅澜真的没有告诉你密码吗?”
温时熙略略沉思,继而道:“让我想一下。”
温时熙觉得,既然是容雅澜特意留给他的东西,他就没有理由不知道密码。
而且设置了限次,就证明一定是一个有强因果关联的密码,与他、与钻石有关联。
这时,福利院恰好来到早课时间。
上课的提示铃缓缓响起,是一首非常欢快的熟悉乐曲。
温时熙微微停顿,在原地听了片刻。
巴赫平均律钢琴曲集No.1,C大调前奏曲。
温时熙闻声,眉心轻轻蹙了蹙。
“这是……巴赫的钢琴曲?”
院长想了想:“我不太懂这个,不过说起来,这也是雅澜提议的。原本的上课铃声太生硬,我们有时在办公室聊事情,铃声响起,她总是会被吓一跳,我想她都会被吓到,孩子们应该也很讨厌,后来和雅澜聊到这件事,她出面帮福利院找来了这些可以随意使用的音频,现在用的,应该是她生前最后找人送来的一些乐曲片段。”
舒缓的解释声中,温时熙的心一点点安稳下来。
容雅澜带他出去玩那天,他就是练习了巴赫,去找大伯院中找人的。
巴赫有个非常著名的逸闻,是巴赫的音乐密码。
巴赫在晚年,编写在《赋格的艺术》时,于第239小节突然戛然而止,只留下音调“Bb、A、C、B#”。
若将四个音符转换成对应的音名,正好是巴赫的名字“BACH”。
因曲谱最终未完成,这首杰作与最后的音节,成了音乐史上一则格外神秘的过往,被人们称为“音乐密码”。
也一并是,容雅澜认为,只有温时熙能想到的密码。
虽然次数有限,但温时熙觉得可以试一试。
他回想那串数字,将对应的音阶,在心里化为等同的音名字母。
轻快的旋律中,修长食指再次一个个摁过机械按键。
下一秒,铁盒应声而开。
第108章 儿童福利院 比起我爱的人所承受的事情……
同一时间, 姜家老宅。
昨夜前往海边别墅送猫咪用品的司机,被叫到姜敛的院中。
姜敛坐在正厅里,身边盆景修剪相宜, 映着雕花的隔柱, 到处贵气十足。
姜敛知道,姜权宇为了不留人口舌,让新来的佣人们格外用心, 几乎挑不出一点错处。
院内景观水流潺潺, 姜敛一张脸却格外阴暗,看着面前的司机。
“你说, 你把那颗钻石,拿给温时熙了?”
容雅澜的那颗钻石价值几十万,当年执意要给猫做项圈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被人直接拿走了?
司机不卑不亢,回答道:“是姜总特意吩咐, 要把雅澜夫人那只猫的宠物用品全部整理好, 一起带到别墅去的。”
姜敛自从被解除职务, 又要在家里看着陌生的人进进出出, 把一切汇报给姜权宇, 性情变得格外阴暗。
一时间, 姜敛被人顶撞,将手边桌上的水果盘掀翻, 直直站起身来,寒声道:“取回来!谁同意你们这样取走主人房里的东西了!”
他说着, 一点点朝前走去,眼里闪着癫狂的光。
“姜总?哪个姜总?”姜敛寒声问:“在你们的眼里,是不是只有姜权宇是姜总?”
司机微微低头, 不想和姜敛起冲突:“您当然也是。”
姜敛闻言,刚要继续发火,这时,他刚刚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而响起。
手机的金属边缘因为震动,在木桌上发出低鸣,声音格外明显。
姜敛回头,看了看手机,压下火气,走回桌边拿起手机。
已经被免职辞退的刘秘书,在姜敛身边干了几十年,不会真的因被姜权宇辞退而离开。
通话接通后,刘秘书很快汇报道:“姜总,您之前让我跟着温时熙,温时熙在今天一早,突然去了之前住过的儿童福利院。”
姜敛闻言,阴森的脸露出不解,拿着电话朝内屋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儿童福利院?”
“对。”刘秘书犹疑道:“……我记得您的夫人,之前因为孩子的事和您闹翻后,是不是也总去这家儿童福利院?”
姜敛想了想:“我没听她提过,只知道她之前参加慈善活动,捐了一颗钻石到——”
姜敛说着,声音忽而停下。
卧室中,姜敛一脸严肃。
容雅澜那两颗钻石,是一起在香港买的。她捐了一颗钻石到福利院,而温时熙在得到另一颗钻石后,第二天一早就也去了那家福利院……这实在不能简单看做是巧合。
“盯着温时熙。”姜敛阴恻道:“正好,趁着姜权宇不在国内……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吃过午饭后,阳光四溢的福利院一角,院长正在带温时熙参观院内新盖的科学种植角。
颇为简易的“大棚”内,几十个小花盆挤在一起,嫩绿的枝丫舒展在空气中,虽然是寒冷的冬天,仍然充满生机勃勃的色彩。
温时熙拿着银行卡,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院长淡淡道:“卡里有十二万六千,是我上大学时攒的钱,本来有别的用,但现在用不到了,捐给福利院的话,也算是我用这笔钱,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院长低目,看了看温时熙手里的银行卡。
“你确定吗?”院长问:“如果是上学时攒的,应该很辛苦吧。”
温时熙闻言,微微垂目。
暖阳照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亮边。
“其实……也不怎么辛苦。”
温时熙已经看过容雅澜留下的东西,知道姜权宇在为什么而痛苦。
除去那些账目明细、录音和照片,在容雅澜留下的亲笔信里,容雅澜还告诉了他有关七年前的某些细节。
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姜权宇喝下的咖啡里,含有可以促使alpha进入易感期的激素药。
是姜敛给姜权宇下了药,又告诉姜权宇,温时熙准备了很多钱,要和其他人一起离开。
容雅澜怕温时熙在得到这些文件时,仍然不肯原谅姜权宇,所以将这些秘密一并告知。
可即使如此,也许是容雅澜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姜权宇自己以外,就只有温时熙,会替哥哥守护这些东西。
温时熙曾经以为,姜权宇如此霸道、不讲道理,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加害者。
可原来,姜权宇也是受害人。
温时熙静静道。
“比起我爱的人所承受的事情,算不上辛苦。”
院长微微一笑:“你的确长大很多啊,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总是不说话,只有附近中学的音乐老师来做义工,带着大家弹琴唱歌时,你才会露出一点兴趣。”
温时熙闻言,还是很不解:“福利院有这么多孩子,这些我小时候的事,您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院长闻言,露出一点怅然。
两人来到种植角一旁的长椅上坐下,微风拂过,院长转头,看向院里跑来跑去的孩子们。
“我接手这家福利院这么多年,其实只有你,不算是孤儿。”院长道:“你应该不知道,其实你当年在福利院时,总有一个男人跑来福利院门口,隔着那扇铁门看你。”
温时熙闻言,双目微微睁开。
“那应该是你的父亲,可他看起来十分瘦弱,衣服也总是破破烂烂的。一直以来,我尽全力照顾这些孩子,其实很憎恶那些不负责任的父母,可就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突然想……也许这些孩子的父母,的确是有什么无计可施的原因,才会离开自己的孩子吧。”
院长说着,微微扬了扬头,看向远处。
“不论怎么样,我都希望这些孩子,能生活在充满爱的环境里,愿意去相信爱。”
对温时熙而言,关于父母的回忆,刻在记忆里最无关紧要的角落。
却忽而,又在冬日寒凉的阳光里,变得鲜活起来。
温时熙低着头,淡淡应了声:“是吗,就是可惜,我完全不记得有人在铁门外看过我了。”
一直以来,温时熙的父亲,都是那个刻薄的大提琴家温尔昀。
不过还好,他还记得那个陌生的男人,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所以,温时熙可以用想象的。
温时熙转头,朝不远处的新大门看了看。
温时熙忽而觉得,这么说来,他好像比许多人都幸运。
因为爱他的人,好像比他知道的,要多出许多。
光线透过干枯枝丫,洒在白皙的脸颊,映出晃动的树影。
院长抬手,拍了拍温时熙肩膀:“走吧,我们去办捐款手续。”
院长说着,从长椅上起身,慈祥笑道:“如果你想看的话,我还可以给你看看你雅澜阿姨之前的捐款记录,真是好大一笔钱,帮了我很多忙呢。”-
因时差而错乱的时间里,豪华的私人飞机翱翔在云层之上。
姜权宇坐在宽大的沙发里,微微歪头,看向面前的珠宝盒。
盒子盖大敞着,内里的黑色绒布上,静静躺着那块举世无双的蓝色钻石。
火彩闪着无数碎光,在机舱的天花板上,投射出一片绚丽的光影。
沙发一旁,同行的陈家乐躺在按摩椅上,调侃道。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价值十位数的珠宝,感谢姜理事带我开眼。”
姜权宇嗓音平稳:“不是你说,谈恋爱要送珠宝吗?”
陈家乐差点笑出声:“照你这个送法,我还没跟omega滚到床上,我家老头就得杀了我。”
陈家乐说着,从按摩椅上坐起来。
他走到姜权宇身边,抬手拿起钻石的鉴定文件看了看。
姜权宇为了得到这块钻石,花了十六亿收购Mars品牌。
陈家乐指着鉴定文件上其中一条GIA编号,乐了:“编号也是160开头,这下谁还分得清哪个是编号,哪个是价钱?”
陈家乐说着,放下鉴定文件。
陈小少爷:“我得去睡会了,待会吃饭时,你记得叫我。”
随着陈家乐离开,姜权宇看着面前的钻石,沉默了片刻。
刚刚陈家乐的话,让他莫名想起,前几天,温时熙好像莫名和他提起过一次“十位数”。
姜权宇抬手,看了看手表。
此时国内应该正值下午,温时熙昨天和他说好了,今天应该会在家,等他回去一起吃晚饭。
可姜权宇有点忍不住,现在就想听到温时熙的声音。
宽敞的机舱里,姜权宇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耐着性子,处理了投资文件、核对了乐园进度、又看完了财务部门提交的年度报告,终于没事可以做了。
安静中,时间将等待拉长,变得格外磨人起来。
窗外的云层,像晴日的倒影。
姜权宇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拿出手机,给温时熙打去电话。
海港正值午后的慵懒时分,海面波光粼粼,水波卷着细沙,到处宁静安详。
温时熙办好捐赠手续,又处理好容雅澜留下的文件,和院长道别后,一路走出儿童福利院,回到自己车上。
他发动汽车,听见手机响起,拿起手机看了看,连上车载中控,通过蓝牙接通电话。
车辆缓缓起步,温时熙不解问道:“你落地了?”
姜权宇:“还要四个小时。”
温时熙扶着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道:“那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姜权宇:“我没落地,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我在开车。”温时熙道:“你要是没事我就挂了。”
午后的阳光溢入车内,温时熙嘴上说着要挂,表情却含着一点淡淡的柔和。
冬季的沿海城市,没有旅客到访,滨海大道格外冷清,只有零星几辆客车经过。
机舱里,姜权宇坐在窗边,声音一片低缓:“怎么哥哥一走,温时熙每天都要往外跑?”
幸福的微尘弥漫在车内,温时熙回应道:“嗯,姜权宇,我要趁你不在,看看有没有更好的alpha。”
他口吻自然,像是笃定要惹姜权宇不开心,不过很快,他又自己接道:“我真的不跟你说了,我在开车,等你一会回来我们再说吧,我正好也有事想和你说。”
姜权宇听到温时熙的声音,心里的焦渴浅浅化解。
两人三天没见,就算温时熙要惹姜权宇生气,姜权宇也没办法真的生气。
他好想温时熙,像一个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从灵魂深处、到每一寸肌肤,都在渴求着哪怕一丁点干净凉爽的水。
安静中,姜权宇静静沉默片刻,克制地低声道:“好,那你先开车,等我回去说。”
车辆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一时间,温时熙没注意到一辆越野车,正从他身后接近。
越野车里的人面色阴鸷,看向道路两旁的监控杆,当路过一处监控摄像后,用力踩下油门,行驶到白色宾利的身边。
继而,车头忽而一转。
轿车内,温时熙突然感觉到一团阴影从侧面靠近。
剧烈的刹车声和碰撞声骤然响起,回荡在宁静的海边。
姜权宇还没挂断,突然听见通话中响起一道巨大的噪音,伴随着尖锐的铮鸣,像刹车紧急制动的摩擦声。
而后,通话骤然中断。
机舱顿时如同死寂一般,姜权宇将手机拿到眼前,手指快速点动,再次给温时熙打去电话。
片刻后,听筒中传来机械优美的提示音。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与此同时,滨海大道一旁,滚滚黑烟直上天际。
白色轿车被越野车挤压,与道路侧栏相撞,一路拖行数米,车身严重变形。
满地断裂的金属碎片,混着玻璃碎屑,日光照耀下,格外刺眼。
离汽车很近的位置,几片玻璃片,泛着殷红的血色。
远远望去,驾驶舱内的身影一动不动,倒在方向盘一侧。
第109章 失踪 我已经把东西拿走了。
机场停机坪, 一行人从私人飞机上走下,脚步急促,略带慌乱。
行走间, 为首男人的身影晦暗莫名, 像能吞噬一切的海上暴风雨。
身后的顾助理一遍遍核查所有信息,额间一片细汗。
“道路监控中只拍到温先生开车在滨海大道上行驶,可行驶到中间一处监控盲区后, 他的车就没有再出现了。”
“所有能找的地方都已经命人去看过了, 和温先生有关联的人我们也都已经派人问过,都没有消息。”
“被破坏的道路栏杆上, 那些被蹭上的车漆,4S店已经确认,是温先生车上的定制车漆。”
姜权宇双手紧握,手背一片青筋。
姜权宇知道,电话中最后的噪音……温时熙一定是出事了。
他不应该离开的, 也不应该允许温时熙一个人出门的。
姜权宇:“老宅呢?”
顾助理:“姜鹤礼先生一直在老宅里和家庭医生下棋, 姜敛先生大概两小时前出了门……还没有回来, 电话关机, 找不到人。”
“找到姜敛。”姜权宇道:“这件事, 一定和他有关。”-
冬日的日落时分总是浓艳, 一处紧邻铁路的废弃工地里,裸露的钢筋水泥间, 位于地下室的暗间格外昏暗,几乎不见天日。
布满尘土的角落, 一道消瘦身影被双手反绑,由粗绳子捆在木椅上。
刺骨冷风吹过,从缝隙没入地下, 拂过初醒的身体,人影轻轻颤抖。
温时熙在一片剧痛中,缓缓苏醒过来。
眩晕蚕食意识,从全身各处传来的胀痛格外清晰,只稍稍动弹,就觉得像是有小针埋在骨缝,不断刺痛最深处的软膜。
那张一贯白皙干净的脸上,额头和脸颊上都有大块擦伤,血液淌出伤口,沿着皮肤下滑,又几近干涸,形成一道道黏腻的血痕。
半昏半醒间,一道熟悉声音伴随着耳鸣,模糊飘进耳中。
“当时已经在车里找过了,真的没有。”
温时熙微微皱眉,仔细辨认,好像是……大伯身边的刘秘书。
刘秘书继续道:“现在滨海大道上都是警察,如果是车祸时遗失了,只能晚点再去那附近找找。”
姜敛一脸阴寒:“如果是车祸时掉在那里了,还能等着你去找!?难道警方这样地毯式的找人,会找不到一份文件吗!?”
温时熙听着两人争执的声音,缓缓睁眼,看向自己所在的地方。
废弃工地的地下室格外昏暗,除了几盏应急灯发着幽暗的绿光,只剩不远处靠近门口的矮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
姜敛与刘秘书站在灯前,从温时熙的角度看过去,两人皆是一片漆黑的剪影,轮廓格外狰狞。
这时,姜敛看到温时熙的头微微抬起,抬手打断刘秘书的话。
寒冷裹着人影,朝温时熙走来。
姜敛走到温时熙面前,将温时熙有气无力的眼皮看过,发出一声冷笑。
“醒了?”姜敛道:“你放心吧,好歹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几十年,我不会杀你。”
温时熙微微张口,喉咙一片剧痛。
他的思绪格外迟钝,喃喃道:“大、伯……”
姜敛微微俯身,捏着温时熙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你身为一个破落工人的儿子,叫了我十几年大伯,难道还想要继续叫下去吗?”
温时熙轻轻抿唇,一时默不作声。
很快,姜敛像是嫌脏,收回捏着温时熙下巴的手。
温时熙失去支撑,整个人毫无力气,头重重低下。
他的口中全是血液的腥甜味道,黏黏的,连张开都十分费力。
青年全身只剩一片单薄的苍白,以往被呵护至极的身体,遍布由车祸带来的暗伤。
瑟瑟颤抖的睫毛映着微光,脸上的血痕,蔓入凌乱的发间,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温时熙轻轻咬牙,撑着力气抬起头,缓缓道。
“姜敛……”
姜敛看着温时熙越来越清醒,对身后的刘秘书道:“把东西拿过来。”
刘秘书拿起矮桌上的铁盒,一路走到姜敛身边,把盒子交给姜敛。
姜敛接过盒子,放在温时熙面前,直白问道。
“密码是多少?”
温时熙看见容雅澜留下来的密码盒,双眼微微停顿。
很快,他轻笑一声,嗓音干涸到破败,淡淡道:“说什么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十几年,所以不会杀我……原来留着我的命,只是为了密码。”
姜敛戏谑道:“你只要乖乖说出密码,我就放你走。”
温时熙不置可否,只道:“这盒子你是从哪来的,我应该还给院长了。”
姜敛轻笑:“我只说用那些孤儿的命做要挟,她就很快把盒子给了我。”
温时熙轻轻蹙眉,缓缓道:“我真没想到,你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姜敛:“快说吧,密码是多少?”
温时熙眼睫扬着,双唇轻轻抿动,眸中全是执拗。
他静静道:“盒子里是空的,东西我已经拿走了。”
姜敛目光深暗:“你拿走了?你刚出福利院,就出了车祸,你能拿到哪去?”
温时熙口吻波澜不惊,缓缓道。
“我在福利院待了整整一个上午,可以用任何方式,把盒子里东西,送到任何地方去。”
姜敛双眼轻眯,目光下移,看向手里的盒子。
时间慢走中,姜敛想了片刻。
继而,姜敛道:“我知道,你这么说,无非就是想骗我放弃打开盒子,这样一来,你随便说个地方,我就要派人去找,不光可以拖时间,姜权宇也能从那些地方察觉出异样,就会来救你了,是不是?”
温时熙知道姜敛很难骗,可姜敛的反应,比他想象还要快。
他本一片凌乱的脑子,因为刚刚出过车祸,比以往更加沉重。
温时熙一张脸轻轻绷起,看着姜敛的眼睛,坚持道:“我说了,我已经把东西拿走了。”
姜敛看着温时熙紧绷的脸,声音发狠道:“我再说最后一次,把密码告诉我。”
温时熙失色的软唇轻轻扯动,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那个密码锁,大伯试了几次了?就算我真的说出一串密码,你又真的敢试吗?”
姜敛闻言,心中一片寒凉。
姜敛试过两颗钻石的编码,全都不对,要想正常打开密码箱,只剩下三次机会了。
姜敛可以直接把整个密码盒毁掉,可如果不打开看一眼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姜敛终究不能安心。
姜敛:“你别以为我真的需要密码才能打开,这样的盒子,我随便找个切割厂——”
“那大伯为什么不去找?”温时熙问道:“是哥哥找我找得太狠了,所以大伯连门都不敢出吗?”
温时熙明明像一块残缺的破布,被人绑在椅子上,就连抬头都是费劲,可他的语气实在太过嚣张,让人愤然生恨。
姜敛怒极反笑:“你真的以为只要有姜权宇在,你就一定会没事吗?”
温时熙:“我没这么想。”
姜敛点点头,狠狠道:“好,那我就让你明白,姜权宇是没法来救你的。”
老者回头,朝刘秘书使了个颜色:“把他的嘴堵上。”
刘秘书得到指令,走到温时熙身边,辖制住温时熙的身体,一只手掌捂在他的脸上。
Alpha动作粗鲁,宽大手掌几乎捂住温时熙半张脸。
温时熙用力挣动,却只能发出“唔唔”的软声。
另一边,姜敛掏出备用手机,站在温时熙面前,给姜权宇打去电话。
在残阳中灯火通明的警部大楼,姜权宇看着手机上的陌生数字,飞快接起电话。
姜敛的声音隔着电波,含着往日的慈祥,缓缓传来。
“权宇,听说你在找小熙?”
姜权宇的嗓音一片冷然:“温时熙在哪?”
一时间,安静的地下室里,温时熙听见姜权宇的声音,用力地挣动。
可温时熙全身都痛,也根本挣不开身后人钳制的力量,只能眼看着姜敛缓缓开口,说道。
“你不用找了,小熙已经去新西兰了。”
温时熙微微一愣,眼中写满不解。
姜权宇的声音隔着距离,从听筒中漫出,带着毁灭的意念。
“我再问一遍,温时熙在哪?”
姜敛低头看向手机,露出无奈,对姜权宇道:“你难道没想过,爷爷为什么会和温时熙一起出现在寿宴上?是温时熙已经答应爷爷,去新西兰接受手术,重新变回一个beta,并且永远的离开你。”
肮脏的地下室,温时熙眼睁睁看着姜敛一字一字说出口,双眼渐渐睁大。
他没有。
他真的没有答应姜鹤礼。
单薄的身体用力挣扎,却没办法发出一丁点声音。
那双不断晃动的眼睛,眸中渐渐浮出破裂的碎光,盛满令人望之心碎的慌乱。
姜敛说着,凝望着温时熙的眼睛,对姜权宇继续道。
“反正你门路多,如果不信,你可以去查查,温时熙有没有出境记录。”
姜敛说完话,在温时熙的视线中,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温时熙眼看着通话断开,无法阻挡,眼中的光亮一点点暗下。
挣扎声飘荡在一片回音里,一点点变小,最终归于寂静。
一阵死寂里,姜敛看着停止挣扎的温时熙,嘴角慢慢勾起。
姜敛仰头,朝刘秘书摆了摆手,示意后者放开温时熙。
温时熙身上诸多力量一一消失,捂在嘴上的手掌离开后,呼吸重新顺畅起来。
寒凉挤入肺部,带着剐蹭一般的细痛。
可温时熙只是静静坐在那,眼底一片薄薄的极寒。
温时熙轻轻咬牙,哑声道:“我没有答应爷爷。”
“我当然知道。”姜敛说着,朝温时熙一步步走来。
老者站在温时熙面前,双眼轻轻眯起。
姜敛一字一顿道:“但你也没有拒绝,不是吗?”
温时熙双手紧握,看着姜敛阴凉的眼。
姜敛嘴角勾着渗人的笑容:“没有你的默许,爷爷怎么可能会偷偷为你办理出国手续,我还以为你有多爱姜权宇,看来你还是更爱自由啊。”
随着姜敛的话,温时熙回想那天在爷爷的房中,他与爷爷的谈话。
当爷爷说出他还能变回beta的那一刻,他真的从来没想过,还可以这样。
他的确没有拒绝……他只说会考虑看看。
他是仗着哥哥爱他,想过也许即使他变回beta,哥哥也一样会爱他。
可他真的没有答应爷爷,也没想过要一声不吭的离开。
“姜权宇不会相信的。”温时熙的喉咙一片刺痛,静静道:“他不会相信你的话。”
“是吗?”姜敛问:“可如果我找了和你样貌相似的omega,让他拿着你的所有身份证明,在一个小时前,坐上了前往新西兰的航班呢?”
温时熙闻言,眉心死死拧起。
他眼底盛满乱琼碎玉一般的绝望,目光不断晃动:“你说什么?”
姜敛:“你猜姜权宇会不会亲自飞到新西兰,去抓你回来,他这样来回一跑,至少需要十几个小时……小熙,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你还是乖乖说出密码,把东西交给我。”
温时熙眼里的光一点点淡去,被困在无法挣脱的困境中,眼底一片只剩黯然。
姜敛重新戴上伪善的笑容:“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配合,把密码告诉我,让我拿到东西,并且把它们全部销毁掉,我就会放你回去,和姜权宇团聚。再或者,你想去新西兰,在爷爷的帮助下变回beta,我也会帮你。”
循循善诱间,温时熙一言不发,看着姜敛那张故作慈祥的脸。
温时熙知道,就算他交出容雅澜留下的东西,姜敛也不会放过他。
如果姜权宇找不到他,他大概会死在这间地下室里,然后被姜敛扔到冰冷的大海里,就像那些大海里永远回不来的人。
温时熙不害怕死,他只是有点难过,他没办法回到哥哥身边了。
他知道姜权宇不会相信姜敛。
……可如果姜权宇信了,姜权宇又会有多痛苦呢?
他拿走了姜权宇的药,可他也回不去了。
温时熙微微仰头,看向那张令人憎恶的脸。
轻哑嗓音淡极了,像黑夜间的落雪:“姜敛,你装出这幅样子,不累吗?”
一片安静中,姜敛的脸,如同一片充满暗涌的深渊黑水。
像目不可测的礁石浅滩,尽是致命的危险。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直到对视的最后,姜敛耐心消耗殆尽,温时熙的眼底仍然没有任何杂质。
良久后,姜敛默默道:“小熙的嘴,真是太硬了。”
姜敛说着,转身朝门外走去,给刘秘书留下一句话。
“想想办法,教教我们这位娇生惯养的omega,让他学的乖一点吧。”
第110章 似海浪的心跳 再听一次,一次就好。……
紧邻海岸线的无人园区, 因为废弃,到处一片寂静,沉睡在寒潮的海风中。
不远处的火车铁路上, 一辆满载着煤矿的火车徐徐驶近。
姜敛迈着台阶, 从地下室来到地面上。
刚刚要挟福利院院长时,院长说,容雅澜留给温时熙的信息, 就是那串钻石编码。
虽然院长没看到温时熙最后输入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但有提到,温时熙是听到广播里播放的巴赫, 才突然想到正确的密码。
姜敛沉着脸,望向远处的薄云。
在这世界上,可不止温时熙一个人了解巴赫。
温时熙大可以不配合,只不过让自己变得没有价值而已。
姜敛想着,从口袋中拿出手机。
他拨出电话, 目光变得锐利。
不多时, 电话接通, 姜敛开口, 仍是往日慈爱的声音。
“喂, 小叙。”-
滨海大道上, 灿烂的晚霞渐渐暗淡。
暗沉的夕阳映着一望无尽的海面,波光此起彼伏, 像一块不断反射光线的深色宝石。
黑色轿车飞快行驶,来到事故封锁的隔离桩外。
姜权宇走下车, 站在萧瑟的寒风里。
4S店确认车漆后,警方终于正式立案。
被破坏的栏杆,正处在一处海崖的顶点, 警方在断裂的栏杆外找到车辙,很快在海崖下的海底深处,从冰冷的海水中,找到那辆几乎报废的白色宾利。
起重机将轿车的残骸从水中拉起,里面没有任何人影,属于温时熙的一切,只剩柏油路的缝隙间,那一丝丝混着尘土的血液。
姜权宇双手紧握,看着那片汽车残骸,朝着询问的警察点点头,确认那是温时熙的车。
不断暗下的夕阳,像浓稠干涸的血色,经停在众人的头顶。
姜权宇的呼吸格外迟缓,到达忍耐的最边缘。
温时熙……
你到底在哪……
这时候,顾助理从身后追来。
“姜总,警方刚刚说,的确在出入境记录里找到,温先生在一个小时前,上了前往新西兰的飞机。”
一时间,冬日的寒风漫过心底,姜权宇微微一顿。
顾助理嗓音微沉:“警方发来了机场监控视频,您要看一下吗?”
姜权宇掌心微握,一时没有回答。
那间研究室调查的课题,姜权宇当然知道。
可那只是他对付姜鹤礼时额外的一点收获,课题进展也没有达到可以临床应用的标准,远远不能把温时熙变回beta。
但或许,他该告诉温时熙的,这样一来,也许温时熙就不会自己想着离开。
姜权宇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就相信姜敛……可在某个瞬间,失忆症忽而侵袭,与温时熙相处的回忆渐渐模糊,姜权宇好像突然记不清,温时熙说会等他回家一起吃饭时,用的是什么样的语气了。
温时熙真的在等他回家,一起吃饭吗?
温时熙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他真的,拥有温时熙了吗……
残阳照着朦胧的人影,将一切拉长,变成扭曲的形状。
继而,在心脏疼痛到无法呼吸的瞬间,温时熙的声音,在无数错乱的回忆中涌出,映着维也纳灿烂的烟火。
“姜权宇……我们,可以开始相爱了吗?”
姜权宇深深阖眼,紧皱的眉,露出一点痛苦。
当天空变为一片漆黑,星光却黯淡,隐匿在暗色间。
姜权宇转身,朝车上走去。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初亮的星光下,姜权宇微微停顿一瞬。
继而,他仿佛条件反射一般,从口袋中快速拿出电话。
下一秒,屏幕上显示的人名,让姜权宇刚刚亮起的神情忽而暗下。
“正在来电 –唐叙”
姜权宇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滑动,将电话挂断。
唐叙已经返回华盛顿,开始准备新一轮巡演。
所以姜权宇不知道,唐叙为什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也没有兴趣知道。
车辆稳稳起步,姜权宇实在没办法继续等结果,和司机交代,打算回老宅看看。
老宅中属于姜敛的院落,已经被他下令翻了个底朝天,可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车辆起步不久,安静的车内,顾助理的手机突然响起。
顾助理坐在副驾驶,接起电话,简单几句对话后,露出一点疑惑,举着手机,转身对后排的姜权宇说道:“姜总,唐叙先生说找您有事,他说刚刚,您的父亲给他打了个电话,好像有点奇怪。”
姜权宇闻言,眉心轻轻蹙起。
很快,姜权宇接过顾助理手中的手机,放在耳边,快速问道:“姜敛和你说了什么?”
听话那头,唐叙微微一顿。
唐叙听出姜权宇的声音含着慌乱,简洁答道:“姜叔叔问了有关巴赫的事,还给了我一串数字,问我是不是什么有关巴赫的曲谱,或者在曲调里应用时,有没有其他排序。”
姜权宇眉头紧锁:“什么数字?”
唐叙看着手上的便签:“1132416023。”
姜权宇微微皱眉,轻轻念了一遍,让顾助理去核对。
电话里,唐叙口吻犹疑,继续道:“姜叔叔好像,很确定这串数字与巴赫有关,并且隐含了什么信息。”
姜权宇:“为什么特意打电话告诉我?”
唐叙嗓音温和:“因为姜叔叔最后说了一句话,让我有点在意。他说如果我能看出这组数字隐藏的意思,他会让温时熙消失,让你和我在一起。”
唐叙说着,口吻变得无奈了些:“可你那么喜欢温时熙,温时熙也说过,不能没有你,所以我觉得有点奇怪。我刚刚给温时熙打电话,他没接,我听你的口气……怎么,是出什么事了吗?”
姜权宇没有回答,只问道:“这串数字和巴赫有什么关联?”
唐叙徐徐道:“或许,你知道巴赫密码吗?其实就是指音调对应的英文字母。”
姜权宇喉咙发紧:“你把内容告诉姜敛了?”
唐叙顿了顿,听出姜权宇的声音格外严肃,答道:“没有。”
唐叙既然觉得古怪,就没有告诉姜敛,只说自己需要想一想。
“果然是出事了吧?”唐叙皱眉道:“如果是巴赫密码的话,数字对应的英文,是CCEDFCAHDE。我没有告诉姜叔叔,我是先给温时熙打了电话,可他没有接,我就打给你了。”
姜权宇微微皱眉:“你,为什么……”
位于华盛顿的艺术中心,唐叙正准备登台。
唐叙坐在柔软的沙发间,灯光照在他身上,散发着徐徐暖光。
“你可以相信我。”唐叙道:“因为,温时熙帮过我。”
而且,唐叙看过温时熙在钢琴比赛的演奏视频,也真的很喜欢温时熙的演奏。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真的很想和温时熙一起演奏四手联弹。
轿车内,姜权宇轻轻呼出一口气,问道:“姜敛给你打电话时,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唐叙闻言,仔细回忆了一番,答道:“……我不太确定,不过……好像有铁路经过的鸣笛声。”
姜权宇闻言,飞快打开电脑,根据资料,寻找姜敛所有子公司与项目的所在地。
唐叙说着,又叮嘱道:“只是,虽然我没告诉姜叔叔,可或许拖不了多久,他随便问一个了解古典乐的人,应该都能想到。”
随着唐叙的话,姜权宇看着地图里其中一个描点。
那是姜敛几年前入手的,一块位于近郊特区的废弃写字楼群。
姜敛把那块地买下来,本打算投资改建成高新智算科技园,却又因为资金,迟迟没有完工。
而就在园区的北边,就是一座货运火车的装货经停站。
姜权宇看向司机。
“调头,去城北。”-
昏暗的地下室,轻喘声交杂着顿挫,呼吸时断时续。
嘴角血痕一路下滑,漫过小巧的下巴,一滴滴滚落,落在胸口的衣襟上,发出一下下轻响。
姜敛拿着密码盒,重新返回房间,来到温时熙身前。
刘秘书稍稍停手,让出位子,走到一边。
巨大的耳鸣声中,温时熙听见有人靠近,红肿的眼睛微微扬起。
迷离的眸中,布满被痛意折磨的血丝。
姜敛居高临下,看着温时熙摇摇欲坠的身体,口吻充满胜利者的高傲。
“是把数字看作简谱,再关联对应的音阶字母,没错吧?”
温时熙闻言,轻咬下唇。
说到底,雅澜夫人留下的密码,只要拿到钻石编号,再得知与音乐有关,就一点也不难解。
姜敛站在温时熙面前,将对应的字母一个个输入进去。
电子锁发出轻响,应声而开。
姜敛眼底浮出笑意,缓缓掀开盒盖。
可短短几息后,一片阴冷的地下室里,姜敛突然挥手,用力将盒子扔到温时熙的脚边。
他冲上前来,两手拉住温时熙的衣领。
“东西呢?”姜敛质问道:“里面的东西呢!?”
那个密码盒里,什么都没有。
温时熙几乎被姜敛拎起,用力咳喘起来。
全身的痛意一起发作,早已被冷汗浸透的身体颤颤发抖。
除了疼,温时熙没有任何知觉。
姜敛告诉刘秘书,不要把温时熙打死,因为他是姜权宇的命。
可温时熙倒是觉得,他疼成这个样子,大概离死也不远了。
单薄的身体在重伤中近乎失温,像冬日的树叶,随手就能轻轻捏碎。
“我告、告诉过,你了。”温时熙缓缓道:“东西、东西我拿走、了。”
姜敛恨得咬牙切齿,几乎目眦欲裂。
“东西在哪!”
温时熙紧闭着嘴,眼底透着冷然,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含任何恐惧。
姜敛眼中布满血丝,恨意盘踞脑海。
如果姜权宇的母亲没有留下这些东西,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也不想杀人的,可他更不想坐牢。
“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姜敛的嗓音阴寒至极:“不怕疼是吗?可如果你还不说,我就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断,让你这一辈子,再也弹不了钢琴。你好好想一想,那些陈年旧事的证据,真的比你的一双手还要重要吗?”
温时熙闻言,轻轻咽下口中的血沫。
温时熙偶尔觉得,钢琴对他而言,比他的生命还重要。
那些泛黄的老旧文件,与一直陪伴他的钢琴相比,好像的确不值一提。
就更不用提,他才刚刚找到自己的梦想。
可安静中,温时熙却平静看着姜敛狰狞的脸,轻轻道。
“嗯,重要。”
当年被害死的人,是姜权宇的母亲。
他不想再听姜权宇,发出那样悲伤的声音了。
细弱嗓音虚弱无比,用尽所有力量,一点点道:“那是我、要给姜权宇的东西,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交给你。”
就算姜敛要掰断他的手指,他也不给。
姜敛一张脸由红转青,渐渐布满狠毒。
“那就从左手开始,我倒要看看,你被姜权宇千呵万护,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姜敛说着,松开温时熙的衣领,微微转头,看向一旁的刘秘书。
失去拉力,温时熙顿时朝身下倒去。
刘秘书站在温时熙身边,扶住omega孱弱的身体,解开他被绑在身后的双手。
继而,粗糙的手掌,握住温时熙左手白皙的尾指。
毫无反抗之力的身影,被人扼住命运的喉咙。
姜敛像是额外享受这一幕,身为可以主宰一切的至高权利,用睥睨的目光,看向温时熙布满伤痕的脸。
“对了。”姜敛尾音露出疯狂,含笑道:“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你真的和你父亲年轻时长得很像。哦,当然,我说的不是温尔昀,是你的亲生父亲。”
一时间,温时熙迟钝的双眼,慢慢露出一时不解。
“只是他没有你漂亮,五官透着一股敦实。”姜敛的恶意毫不遮掩,一字一句道:“他为人也很老实,所以当我告诉他工厂效益不好,没办法赔偿他那么多钱时,他只犹豫了几天,拿了医药费就走了。”
姜敛说着,看向温时熙布满不解的眼:“怎么,姜权宇没告诉你吗,就是因为那场意外,你父母最终才会走投无路,把你抛弃在路边的。”
姜敛说着,口吻变为令人作恶的无奈:“其实我还是很可怜他的,只不过,后来你被权宇变成omega,被关在医院治疗,他却一直来老宅吵闹,说如果姜家不让他见你,或对你做了什么,他就会把当年工厂里发生的事,全部报告给警察。”
姜敛说着,露出轻蔑的笑意。
一片昏暗中,姜敛的声音,蒙着往事厚重的寒凉,没入温时熙的耳中。
“所以,我就骗他你在远郊的疗养院。他居然想都没想,就跑去找你,远郊人烟稀少,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找人伪造了车祸。”
温时熙轻轻愣住,脑中一片空荡的残响,是对父母为数不多的记忆,寻不到任何温度,却还能忆起那天灰蒙蒙的天色。
那个曾经躲在孤儿院铁门外看温时熙的可怜男人,也曾躲在姜家老宅的铁门外,向他无法触碰的地方张望。
姜敛此时的剖白,像恶魔的低语。
他要让温时熙痛苦,直到温时熙彻底绝望,作为对温时熙不乖的惩罚。
温时熙死死咬牙,心里一片灰暗。
姜敛毁掉了他的一切,无论是从出生时开始,毁掉了他的家庭。
还是七年前,害死他的父母,拆散了他和哥哥。
姜敛说完,朝刘秘书递去眼色。
不久前温时熙获奖时,曾有周刊评论温时熙的手,是不可复制的瑰宝,是古典乐的崭新乐章。
是由金色大厅为他加冕,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下一位梦幻的传说钢琴家。
而就在此时的日落时分,白皙的尾指被人用力握起,朝掌外掰去。
迷离间,温时熙一声不吭。
痛觉已经太多太多,多到早已超出负荷。
当绝望蔓延,视线变得模糊,温时熙终于轻轻闭上眼。
黑暗中,不断累积的难过,像一片无法逃离的深海。
爱和恨在这样的时候,统统变得麻木起来。
可如果可以的话,温时熙还想最后再看看姜权宇的脸。
大伯应该会把他的尸体,扔进冰冷的大海。
那在和哥哥无比相似的深海里,他也许还能感受到熟悉的拥抱。
一寸一寸的贴合,像海浪一样的心跳。
而海上的微风,也会像姜权宇的声音,每每轻抚海面,都像是在一声声地,呼唤他的名字。
他好想……再听一次,一次就好。
安静中,指骨关节发出即将崩溃的轻响,濒临摧毁的边缘。
就在这时,几道混乱又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空白中响起。
跑动声由远及近,越过恍惚的边界。
下一秒,跑步声猝不及防,直直闯进地下室。
漆黑的身影带着席卷一切的风,卷入狭小阴暗的房间,如飓风过境般可怖。
随着闯入,来人看向房内的一切。
不见天日的房间,没有任何颜色,只剩房间角落的人影,带着刺目的血色。
那道单薄的身体,被人挟持着,似乎已经没有任何鲜活,只剩一道千疮百孔的残躯。
“时熙!”
姜权宇冲进房间,越过一脸震惊的姜敛,朝着房间角落那道身影奔去。
沉入深水一般的迷离中,温时熙飘飘荡荡,听见熟悉的声音。
孱弱的双眼微微睁开,看向跑近的人影。
是,哥哥……
转瞬间,姜权宇一把拉开温时熙身边的刘秘书,接住温时熙倾倒的身体。
下一秒,温时熙靠入熟悉的胸口。
混沌的意识中,耳边的心跳声,与他想象中的海浪一模一样。
温时熙缓缓开口。
嗓音模糊不堪,像被水浸透,触及不到的远方。
“……姜、权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