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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成壁看不出他的喜怒,老实道:“那帮子旧贵族,垂死挣扎了,求个活命。臣想着万一有用呢。”

谢尧抬起眼皮,“收了多少好处?”

崔成壁笑容顿收,单膝跪下道,“王爷明鉴。臣绝没收受任何好处。”

谢尧没叫起,擦净了汗水,将帕子掷于案上,接过松鹤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大口水。

斜睨着地上的人,“那你说。孤如何处置。”

崔成壁看看沉月,脸皱了起来。

谢尧:“说真话。”

崔成壁这才沉声道:“世家如今已经逼入绝境,王爷若不开个口子,恐怕有人以命相拼,此人出身不低,世家贵女,就算不给名分,放在身边做个侍女也是好的。”

谢尧轻笑了一声。

崔成壁头皮发麻。

沉月适时跪地伏身道:“沉月不求名分,只愿为王爷侍奉起居,但有用处万死不辞。”

谢尧不置可否,站起身来。

看他起身要离去,崔成壁已经猜到他的心思,起身迈步跟上,低声说,“先留她一阵吧。”

谢尧:“依你。”

崔成壁又笑起来,“放哪儿去?”

“国公府。”

外人不知,但崔成壁却知道国公府是什么鬼地方,他已经预料到那女子命运,也不再多看一眼。

谢尧要离去,崔成壁忙差亲随把场上部众叫来送驾。

谢尧今日回来没有提前打招呼,且穿着与平日大不相同。

是一身红色襕袍,束了袖,靴子走路声音很大,玉梨已经准备用饭了,见到他怔了片刻,忙让静羽去厨下让人添碗筷。

雪咪从屋里飞快窜了出去,玉梨细细看他脸色,他双唇紧闭,看起来有些冷。

想他大概在外遇到了烦心事,玉梨唤了他一声夫君就没再出声。

谢尧走进房中,玉梨闻到淡淡汗气。想问他去做什么了,也没问。

谢尧看了她一眼,不急着用饭,让人打水来沐浴。

他沐浴少有要人帮忙的,往日都是在玉梨之后沐浴,玉梨在床上等他或是先睡了。

“我去帮你拿衣裳。”玉梨不好先吃饭,去了西次间给他拿衣裳。

谢尧独自进了净房。

玉梨拿了衣裳来,送到净房去,刚进门,被谢尧握住手腕。

玉梨手中衣裳落地,想去捡,被他按进怀里,按着后颈俯身吻下来。

他衣裳已经脱得差不多了。

玉梨闭眼,没有要退的意思,双唇相贴,玉梨忽然闻到一丝不属于他的香味。

她睁眼,手掌抵着他胸口,偏开头去。

谢尧僵住了。

玉梨看他,谢尧也直直盯着她看。

玉梨盯着他道:“有味。”

他确实出了汗,发丝又沾了尘土,不好闻。

谢尧放开她,“先去用饭。”

玉梨顿了顿,把地上衣裳捡起来放好才离去。

玉梨进了卧房,去床榻上谢尧素日睡的枕头嗅了嗅,只有清新的皂角香,她的那边也是。

那香味有些熟悉,她又去西次间,想把先前用过的香料都翻出来看看,刚打开匣子,想到昨晚谢尧并没有回来。

那味道不是在明月居染上的。

极淡,而且有沉水木香,还有甜甜的花香,是女子所用。

玉梨眉头动了动,很快又松开。

或许是她想多了,谢尧一生对原著宋宜爱而不得,从未多看别的女子一眼,怎么可能在身上染上女子香味呢。

玉梨回到厅里等着谢尧出来一起用饭,近来她想着莺娘的歌声,有几日没有好好给谢尧下厨了,今日他忽然回来,没有事先招呼,她写字,又默写了很多歌词,也没给他准备合胃口的菜。

玉梨打算等他吃完,给他做些奶黄包。

谢尧出来,就见玉梨对着满桌子饭菜出神,少了素日的温柔恬淡,似有些淡淡愁绪。

听到谢尧的动静,玉梨回过神来,对他笑,“夫君饿了吧,快来吃饭,今日我有些忙,没来得及给你做些好吃的,明天一定给你做。”

谢尧凝视着她,神情莫测,嗯了一声,毫无笑意,可说冷淡。

玉梨笑容凝滞了一瞬,嘴角维持着弧度。

谢尧入座,一顿饭两人都吃得无声。

饭后,谢尧摩挲着茶杯,看着玉梨,“今日在忙些什么?”

玉梨回他,“在练字。”

就这一句,气氛又凉了下来,往常,玉梨或许会邀请他去散步,看看满园秋景,或许谢尧拉着她就往卧房去。

沉默不过片刻,玉梨笑道:“我去给你做些奶黄包可好?”

谢尧默了片刻才应好。

玉梨起身出门,眉头又轻皱了一下。

她在厨房逗留了不短的时间,端着刚出笼的奶黄包回来,谢尧却没在厅里。

她见书房的灯亮着,绕过山茶花树,走进去,看见谢尧在书桌前看她写的东西。

那些都是明日莺娘来,她想哼出曲调,让她唱来听的歌词。

有古装剧插曲,有天后的流行歌曲,还有搞怪的土味情歌,还有她爱哼来鼓励自己的歌,最多的是她喜欢的古诗词,豪放婉约都有。

想到土味歌词,玉梨有些不好意思。走过去见谢尧盯着其中的诗词看,松了口气。

她放下奶黄包,谢尧却不动。

抬头看着她,问,“这些诗是你作的?”

虽然这个时空的人都没听过前世玉梨古代的诗词,但玉梨也不敢自居是自己作的。

“不是。我没那么有文采。”玉梨道。

“那是谁作的?”谢尧追问。

这可把玉梨问住了,她顿了顿说,“是溪合县的教书先生作的。”

谢尧看了她良久,目光落回纸张上。

玉梨的字迹比先前好了很多,可以说进步神速,但谢尧自小阅尽诗文,自然知道,这样的诗作绝非常人作得出。

溪合县的教书先生作不出,当今太傅也作不出,最有可能作出来的,是那惊才绝艳的状元郎。

第27章

谢尧低首垂眸, 无人看得见他的神情。

玉梨看他冷淡疏离,那阵若有似无的香味又出现在鼻端,她想问, 到嘴的话却几次咽回去。

“你先去睡。”半晌,谢尧说出这句话。

平淡无有异常。

“这个……”玉梨看着犹冒着热气的奶黄包。

“快去。”

这两个字甚至算得上温和,但玉梨却觉心里一紧。

“那你也早点睡。”玉梨强撑着寻常语气, 笑着说完就离开了。

玉梨走出房间,去叫喜云让人打水沐浴。

玉梨沐浴完,卧房里仍没有人, 她坐了会儿,喜云进来了。

“公子呢,是走了吗?”玉梨问。

玉梨脸色透着苍白, 像是累了,又像是忧心着什么。

喜云握着她的手, “公子还在书房呢。怎么了?夫人可是跟公子吵嘴了?”

玉梨怎么可能跟谢尧吵架, 怕是她还没表示任何不满,谢尧的眼神就能吓住她。

玉梨觉得这一切可能跟那香味有关,她心绪有些乱, 而且或许是她想多了,不好跟喜云说。

“他或许累了。没事。”玉梨道。

玉梨睡下了, 却为谢尧留了一盏灯。

或许今日他真是累了,出了一身的汗, 看起来在外面做了耗费体力的事, 也或许遇到了难题, 不想将不好的情绪带给她,才不与她亲近。

玉梨睡得迷迷糊糊,但她知道, 谢尧一整夜都没有进屋。

天快亮了,到了他每日离开的时候,往常他都会亲亲她的额头,顶着启明星离开。

就算昨晚没走,现在也不会进来了。

玉梨这才沉下心,睡了过去。

睡到临近晌午,玉梨才醒来,用了饭。

玉梨想问昨晚谢尧什么时候走的,又怕喜云因此担心,静羽更是一早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愁眉。

好像又回到刚来这里时,明月居的人都小心翼翼的,包括玉梨自己,也很不安宁。

好在莺娘来了,唱了几首歌,玉梨就暂时抛却了那些不愉快。

今日莺娘来得早,没去湖边的台子,就在明月居的书房和玉梨一边说话一边唱歌。

除了她们两个,喜云也坐在一边,静羽则在稍远些的地方侍立。

玉梨手上拿着厚厚一沓纸,挑选出歌词来,让莺娘听她先哼唱一遍,再改编了,用她的唱腔唱一遍。

玉梨听她唱情歌听得如痴如醉,随便开口唱一句都像天籁,让人骨头发酥,心中发颤。

唱了一些,玉梨翻出土味情歌。

“给我一片蓝天,一轮初升的太阳……”莺娘读起歌词,玉梨就憋不住笑意,“……汉子你威武雄壮,飞驰的骏马像疾风一样。”

玉梨终于噗嗤笑出了声。

莺娘看了前头觉得不对,和她方才看到的诗词简直是一个雅上青天,一个俗到地底。

见玉梨笑得弯了身,莺娘纳罕道:“怎么了,这词虽然俗了些,但里头意境奔放又自由,颇有大俗大雅之意。”

“是吗?”玉梨直起身,又翻了翻,翻出另一张纸,抿着唇递给莺娘。

“出卖我的爱——”莺娘念出第一句,后面的只用看的,脸色越来越不好说。

玉梨捂着嘴还是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莺娘也噗嗤笑出来,看着玉梨,凤眸微挑,“夫人是故意为难我。”

“没。”玉梨摆手,“就是好奇,莺娘唱这样的歌会是怎样的情态。”

说完又笑起来。

莺娘颇有些无奈。

玉梨还不罢手,笑得磕磕绊绊把第二首哼给莺娘听,莺娘听了,当真唱给她听。

唱到“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终究是破了十年功,也笑场了。

两人相对大笑,书房里满是欢乐。

笑完之后,玉梨又翻出励志些的歌词。

“这首,是我常唱来鼓舞自己的。”玉梨把纸张递给莺娘。是一首我的未来不是梦。

莺娘没有贸然开口念,扫过一遍,道:“太白了,毫无意境,不如套马的汉子。”

被吐槽审美,玉梨也不恼,说,“我从前日子艰难的时候,就是唱这样的歌撑起希望呢。”

莺娘猜不透玉梨的出身,看起来是十八少女,却又似经历颇多,但又难得地保持着纯真,怪不得如此惹这家主人喜欢。

玉梨轻声把歌曲唱给莺娘听,莺娘静静听着,这样直白的歌,也被玉梨唱得十分动人。

大半个下午飞驰而过,玉梨要去厨房给谢尧做好吃的菜肴了,不得不放莺娘先走。

“莺娘明日有空吗?”玉梨问她,莺娘就知道该告辞了。

实际上只要玉梨想,静羽就会传话出去,宫里的人去春宵楼,莺娘就算没空也得来。

听玉梨如此问,莺娘想她大概连那男人的身份都不知道,顿时生了怜惜之心。

“嗯,明日有空。”莺娘道,就算没空她也可推了自己主动来。

玉梨笑起来,她在这个时空,虽然认真生活,但总有独在异乡的孤独感,遇到一个可以唱出故乡的歌曲的朋友,让她倍感亲近,恨不得把人留在身边,天天跟她说话唱歌。

莺娘要走了,静羽去取赏银,玉梨突然想送她些不一样的东西,让她坐一会儿,去了西次间。

她翻了翻箱奁,取了一面没用过的团扇,要离开时,看到装香料的匣子,停了步,一并带了去。

进书房前寻了个由头支开了喜云。房里只有玉梨和莺娘两人。

玉梨的团扇精美,是几月前出府,玉梨看中了没买,谢尧送的。

很是精美,虽不是极其昂贵,但胜在审美好,看得出是玉梨钟爱之物。

莺娘收下了,想福身致谢,玉梨牵她的手拉起来,“帮我看看这个。”

玉梨把她拉回座位,取出一块沉水香,给莺娘闻。

“莺娘见多识广,能不能分辨这香一般都是些什么人在用。”玉梨问。脸色比方才肃了些。

莺娘仔细嗅闻,看了会儿玉梨,道,“这香是极品沉水木所制,价比黄金,我见过的人里,也只有世家公子用过。”

玉梨抿唇,“若是还掺了些花香呢?”

莺娘怔了怔。

那定是世家贵女了。但这香向来存于内闱,有增情调氛之用,若是掺了花香,那场合应当更加私密。

莺娘确实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仅凭玉梨这作为和神色便猜到,玉梨或许终于发现,她并非她认为的良人的唯一的女子。

想到玉梨曾送她的那朵宁可枝头抱香死的花,莺娘不正面回答,而是道:“夫人可在意贞洁?”

玉梨不防莺娘忽然问这样的问题,从前她倒是没想过,但直觉身为现代人的自己是不在乎的。

玉梨摇头。

莺娘:“夫人不在意贞洁,何苦为此烦恼来,要我说,男人的贞洁也同样不需要在乎,咱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最要紧的是自己的康健和快乐。”

玉梨望着莺娘不语。

莺娘说得透了些,“若是他在外头有女人,大方些做主将人抬进府里,以退为进,让人心怀愧疚,能得个好情面,得些实际的好处,那才是我们女人的立身之本。”

玉梨这下听懂了,莺娘仅凭这香气便确认其中猫腻,劝她大方些,甚至把人接进宅子里来,明着送给谢尧。

玉梨的脸色白了,显然不能接受。

莺娘只当她年轻,未经世间险恶,不肯接受。

可她在深宅大院里,权贵圈子里见得多了,三妻四妾是寻常,养外室受人鄙夷,但也不乏有人偷偷养着。

莺娘见过楼里从良的舞姬,给权贵做妾,但自以为在对方心里独一份,恃宠而骄,最后惹得对方厌烦,被其主母无声暗害,最后被一张薄席裹身。

也见过主母不容贵妾,被家主整治,颜面尽失,她这个歌伎也遇到过来面前闹事的主母,只要她稍加手段,扮个清冷柔弱样儿,反是对方主母受责难。

更有甚者。莺娘想到一桩流传过的陈年旧事。

莺娘的心早已冷硬如铁,但她多想玉梨能一直纯真下去,可世事总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弱势女子。

莺娘把这桩旧事说来给玉梨听,“很多年前,平康坊有个花魁容颜渐衰,为了寻个好的归路,碰上贵客就擅自不吃避子药,想着怀了孕,被收为贵妾。哪想连着怀了三次,都被客人弃如敝履,只好喝药打胎,第四次才终于成功。那贵客是流连平康坊的常客,给她赎了身,算是给了个归宿,却只是养在外头,和好几个女人一样做外室。她顺利生下孩子,在众多外室里撑到了最后,但十来年后,孩子都大了,只因贵客主家所不容,被男人亲手毒杀了。”

莺娘嗓音平和,似在说一个平常的市井故事,但玉梨却听得浑身起寒气。

她觉得莺娘写故事的天赋应当也不错。

莺娘看她神情,知道她对这样的事闻所未闻,笑道,“只是流传罢了,没有人亲眼见过,勾栏里头就爱说这些故事吓唬人。”

玉梨这才松了口气。但眉头仍没松开。

莺娘看玉梨性子,不是会恃宠而骄的,至少不会惹怒主人家,只是心里煎熬。

但煎熬过了,也就过了。

深宅大院里的女子,无一例外都这么过来的。

莺娘还想说些什么,门外闪过人影,静羽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莺娘接过托盘,对着静羽行礼,静羽瞧着她,笑容很淡。

莺娘走了,玉梨在书房坐了会,日头西斜,她才匆匆往厨房而去。

玉梨做了谢尧爱吃的菜,在他平常快到的时辰备好了,在明月居花厅摆好。

日暮时,他踏着青石小径回来了。

玉梨站了片刻去迎。

他穿着香云纱襕袍,衣料漆黑透不出一丝光泽,他的脸色也是,看不出一丝情绪。

玉梨略有迟疑,但还是抬手挽上他的手臂。

谢尧脚步未停,玉梨却僵住了。

花香木香,脂粉香充斥鼻腔,甚至还与昨日的不一样。

静羽和喜云走出来,玉梨强自镇定,维持平常。

玉梨抬步进门,房中灯笼很多,把谢尧的脸色照得一览无遗。

玉梨看出他有罕见的疲惫之色。

玉梨坐在他身旁,习惯性为他布菜,谢尧仍旧会吃尽她夹去的菜。

谢尧吃得认真,看也不看她。

玉梨也自顾吃起来。

毋庸置疑,他接触了别的女子。

原来原著里对宋宜爱得要死要活的人,面对平淡的生活,也是会变心的。

她那个无良爹有钱了首先也是纳两个小妾玩,何况是权势滔天的他呢。

如果没有原著里的纠缠,他会有更多心思放在别处,即便不为欲望,也要为权力,作为摄政王,不可能只有她一个,还把她放在秘密的地方,不能显于人前。

莺娘的话言犹在耳,方才她还觉莺娘太过现实,现在想来,那都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玉梨数着碗里的米粒,几乎难以下咽。

谢尧没有吃多少,玉梨也没有吃多少,玉梨先搁了筷子。

静羽带人送来清茶,玉梨捧着茶杯,心跳渐渐平复。

与其让谢尧把人藏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或是某一天突然把人带到面前,跟她说,这是我的妾,以后府里还是你做主,莫要争风吃醋,倒不如她大方些,做个贤妻,让他轻松享受,没有后顾之忧。

“夫君想纳妾吗?”玉梨道。

谢尧看向她,茶杯重重落在桌上,“何出此问?”

房中空气仿佛凝滞,玉梨一呼一吸都很艰难,她看谢尧神情深邃,不见喜怒,牵出苍白的笑,“夫君莫要多想,素日里夫君对我很好,我只是想回报你,就算你纳妾了,我还是一心一意待你。”

谢尧眸若暗海,忽然掀起波涛,“一心一意,却想我纳妾?”

玉梨感到一阵寒意,她转开眼,谢尧忽然抓住她手腕把她拉近,强迫她看着他。

玉梨察觉到谢尧动怒,他地位高,自是不喜被人揣度心思,更忌讳被人猜中了提出来。

或许现在不是提这个的时候。

玉梨道:“是我僭越了,我们不说这个了。”

手腕的力道大得发疼,玉梨一动不敢动。

谢尧手腕一动,把玉梨拉到腿上,双掌紧紧禁锢着她的肩背。

“说实话。”

靠近他之后,他身上的味道更加清晰,玉梨反感,双手护在胸前,不想挨着他,他加重力道,玉梨觉整个肩背和手臂都被压得生疼。

第28章

“你身上有脂粉味。”玉梨偏着头, 不愿看谢尧。

“这两日都有,夫君若是在外有别的姑娘,可纳为妾室, 不必藏着掖着来回奔波,我是体恤你,要是你想维持现状, 我也没有意见,往后都不提了。”

玉梨说完,以为他要么解释脂粉味的事, 要么就此揭过,当事情没有发生。

却听谢尧冷声问:“只是因为这个?”

玉梨感到他威严迫人,猜不到他究竟想什么, 嗯了一声。

谢尧细细看她的神色,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玉梨看也不看他, 眉头轻皱, 低声道:“放开我,疼。”

谢尧依言松开她,他眼眸深沉, 没有要多说一个字的意思。

玉梨从他腿上下来。

就这样吧,无论他是把人养在别的宅子, 或是纳为妾室,甚至以真实的摄政王身份, 娶为妻子, 她都无法干涉分毫。

谢尧和莺娘口中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他是摄政王,而她只是个孤女,无法拿出主母的架子。

玉梨忽然想到莺娘为何跟她说那外室的故事, 或许在莺娘眼中,她只是个无名无分的外室。

玉梨忽而被一阵悲哀淹没,没有回头再看谢尧一眼,走进了卧室。

谢尧看着她的背影,眼中聚集怒火,如何也压不下去。

今日有人把两个女子送到了这宅子外,他是闻到浓烈的香气,但看也没看就让松鹤送去国公府了。

玉梨闻到了,不质问,不指责,竟然首先想到的是让他纳妾。

好一个一心一意。

谢尧起身走出去,到了垂花门下,叫静羽跟上。

玉梨自窗缝里看见他离去的背影,放在膝上的手指时而捏紧时而松开。

望云院。

天色黑尽,院中冷硬无有景致,只正房亮着一盏灯笼,圈出一方极小的光晕,和明月居的亮堂天壤之别。

静羽已经知晓这般情形所为何事,进房后双膝跪下,对谢尧伏身叩首。

谢尧脸色冷沉,双手负在身后,“这几日,她都说了些什么话,可有提到那个人半个字?”

静羽回忆片刻回:“夫人并未提到旁人。只是今日,夫人和那歌伎单独说了会儿话,奴婢到时,只听到她提到一桩旧事。”

静羽顿了顿,将她在门外听到的莺娘所说一从良妓女的故事一字不差讲来。

房中已经够黑了,这故事讲完,静羽觉快被黑暗吞噬。

“她还说了些什么?”谢尧问。

他好似很平静,语调深沉,吐字缓慢,可说得上温和。

静羽伏身更低,“前头的话,奴婢没有听到。”

“喜云?”

“她被夫人支开了。”

谢尧忽而冷笑,“备马。”

平康坊春宵楼。

歌舞升平中乐声戛然而止。

莺娘被人从台上请下来,绕过后院,登上后院二楼,进了一个寂静的房间。

莺娘被引进去,就见春宵楼老板跪在地上,抖如筛糠,而他面前坐着一人,莺娘不认识,但已经有所猜测。

她不敢看他一眼,快步走过去,跪在老板身旁。

莺娘化了浓重妆容,发髻如云,簪花佩玉,穿着也色彩浓烈,艳丽若夏日绚烂花海。

上首的人垂眸看着她,意味不明道:“莺娘子歌喉冠绝京城,孤今日才知,你说的比唱得好听。”

他自称孤,莺娘立刻确认他的身份,伏跪在地。

谢尧眼眸冰冷,如平湖冰封,语声却好似温和。

一旁立着松鹤和数个暗卫,静羽也随着来了。

谢尧示意,暗卫将老板嘴巴捂得严实,无声拖了出去。

莺娘见状微微发抖,不敢说一个字。

“说吧,今日单独与孤的夫人说了什么。”谢尧道。

莺娘没有立即开口,她猜想定是玉梨跟他说了什么,或许是与他闹了脾气,他既然寻到这里来,定是不愿玉梨和他别扭,可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却对玉梨掌控得如此严密,到底是要什么……

“想得越多死得越快。”上首的人忽然道。

莺娘打了个寒噤。

“说。原封不动。”

莺娘开口:“宋夫人拿了香料给奴分辨,奴分辨出是上好沉水香……”

“奴问夫人可在乎贞洁,夫人摇头,奴说,夫人不在意贞洁,何苦为此烦恼……让人心怀愧疚,能得个好情面,得些实际的好处,那才是我们女人的立身之本。”

莺娘说完,顿觉自己犯了大错,她虽然是为玉梨好,但若摄政王对她正在情浓时分,她这算是挑唆他们的感情,而她错得多深,就看摄政王对她的感情多深。

“她如何回的?”谢尧问,声音还算平淡。

“宋夫人只是皱眉,没有说话。”

“继续。”

莺娘又把那旧闻详细说来,与方才静羽所说,只有数个字差别。

谢尧默了片刻,忽然问:“从何处听的这故事?”

莺娘:“奴进春宵楼时听楼里的人说的,不知何处传出来的,夫人听了很是惊愕,不敢置信,奴说是传言,楼里的人传来吓唬我等的。”

谢尧冷笑了一声。

莺娘虽然不知摄政王脾性,但这声笑让她浑身打了个寒噤。

听得上首的人缓声道:“那你可知,那外室的孩子,如今在何处?”

一旁静羽和松鹤呼吸微滞。静羽眼底闪过一丝慌张,松鹤也动了动眉头。

莺娘摇头。她自然是不知的。

谢尧最后问,“你大概早已猜到孤的身份,可曾泄露于她?”

莺娘道:“奴并不知公子身份。”

谢尧站起身,要往外走,“不必留了。”

莺娘还呆怔不明。

静羽忽然跪下,“主子,夫人与她约好了明日再见。”

谢尧脚步不停。

静羽再道:“夫人与她在一起时很开心,奴婢从未见她笑得如此开怀。”

谢尧停步片刻,轻笑了一声,“连跟孤在一起也没有过。”

静羽僵住了,闭紧了嘴。今夜过后,恐怕有些事再难挽回。

静羽做不了什么,松鹤已经取出了黑色绸布,谢尧也走到门口。

“你是不是,像我,在太阳下低头……”莺娘忽然断续唱起歌来,嗓音哽咽。

谢尧忽然停步了,这歌,三年前他在溪合县那三日,听玉梨唱过很多遍。

黑绸绕颈,歌声断了。

“松鹤。”谢尧忽然出声。

松鹤立即停手,莺娘倒在地上,急促喘息。

静羽也大大松了一口气。

明月居。

除了垂花门下的两盏灯笼,院里又是漆黑一片。

谢尧缓步走进院里,遮挡视线的景致太多,他无法一眼望进屋里。

他立在门下,望着卧房该在的地方,那里被茂盛的山茶树遮挡了大半。

是他夺她的手段强横,让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时,连问一句都不敢,直接听信旁人的话,要大方地给他纳妾。

是她还想着旧情,觉他有了旁人正好,不必只看着她。

是她在乎的太多,他在她心里连歌伎,畜生,花草都不如。

谢尧的胸腔在滴血。

阴暗血色里滋长出的人一朝浴月华,以为重获新生,却发现月光普照万物,而他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

他微不足道么?

万物皆可微不足道,唯独他不是。

谢尧牵起半边唇角,朝阶下走去。

杀不得那歌伎,那畜生总可以死得无声无息。

谢尧绕过东侧游廊,背后的灯光渐渐远了,他推开最末的门,脚步缓慢,无声靠近那猫窝。

猫窝空着,谢尧转头,看见那猫畜生半趴在门边,正竖着脑袋盯视着他。

谢尧缓缓转身,朝门外走去,到了雪咪身边,忽然极速蹲身,双爪如风抓去,抓了个空。

雪咪惊怒大叫,响彻黑暗,飞跳起来,落地后极快地窜了出去。

谢尧没抓住,顿了顿,追了出去。

雪咪不见踪迹,他走下东厢,走了两步,被山茶树枝勾着了肩头。

瞥见黑暗中有花锄闪着寒光,他挥开树枝,要蹲下身去拾那花锄。

忽然有暖光缓缓亮起,是喜云的卧房亮了。

谢尧僵住不动,几乎同时,正房卧房的灯也亮了。

正房大门从里拉开,玉梨穿着单薄寝衣快步走出来。

“雪咪?”玉梨朝着院子唤。

雪咪从假山下窜出来,跳到她脚边,又迅速往小亭子里走去,顺着花架爬上了亭子,停在飞檐上,注视着小院的一切。

玉梨走下来,见到树影旁的黑色身影,惊得一跳。

谢尧隐在山茶树旁,卧房微淡暖光在他脸上落下斑驳亮色,却照不亮他的眼眸。

玉梨站了片刻,跟他打招呼,“你回来了。”

不称呼他夫君,语调也冷淡。

树影里的人没动,玉梨也不过去,转身就进屋去了。

喜云出来,见了这一幕,心跳都快停了。

玉梨进了屋,但没关门,谢尧抬步进屋,合上了门,喜云也退回屋,把灯吹了,门也不关,等在门边。

听得谢尧进门关门,玉梨已经绕过屏风,往卧房走去。

刚进门,忽然被大力禁锢住,接着一阵旋转,被按到了门上。

玉梨低呼一声,手臂往外扩,想要挣开,分毫撼动不了谢尧的双臂。

“我有话唔——”玉梨开口,声音瞬间被淹没,唇舌被吮得发麻。

谢尧的味道浓烈,但更浓烈的是复杂的脂粉味,与傍晚闻到的又有不同。

玉梨心头火起,用力推他。

从前她推他,他都会罢手,今晚他似是发了疯,非但不松开她,反把她压得更紧,仿佛要把她压入门扇里去。

衣带一紧又松,谢尧空出一只手,扯下她的衣领,雪白肩头显露。

谢尧松开玉梨的唇,转到颈侧,轻咬在她颈脉处。

玉梨忍着没出声,浑身动弹不得,但唇舌空出来了,她喘息着,但语气坚定:“傍晚我说的话并非发自内心。我现在告诉你,你若纳妾或是碰过别的任何女人,就跟我和离,或者再也不要碰我。”

谢尧顿住,抬起头来,把玉梨的脸正过来。

玉梨毫不躲闪看着他。

谢尧神情凌乱,但还算正常。

玉梨大力推他胸膛,这次把他推开了。

玉梨眼中蕴藏着刚烈之气,谢尧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模样。

他想到她曾违逆父母,上次甚至想举起瓷瓶打她爹,原来她温和纯善的性子之下,生着一身逆骨。

为了抗拒她不想要的,可逆世俗而为。

而她现在违逆他,不顾那污秽之人的世俗之说,是因她想要独占他。

“我说完了,你有什么要说的?”她发丝凌乱,衣襟半敞,但望着他满目清透。

谢尧胸腔鼓噪,似有千百情绪交织,要破胸而出,他俯身去,再次把她强压在门上,含住她的双唇,将她的寝衣彻底扯落,往下吻去。

第29章

谢尧身上的味道混杂, 玉梨极度反感,手忙脚乱推他,谢尧纹丝不动, 还能空出手来解自己的衣裳。

他带了技巧抚摸玉梨,玉梨力气渐小,双腿软了, 往下滑去却坐在他顶起的腿上。

玉梨全然贴着谢尧滚烫的身躯,像被炙烤着,他的吻落在身上, 带了先前从未有过的力道。

他的作为太奇怪了,按原著,他没有碰过别的女子, 现在她怀疑他,他却不解释, 她顺着他, 让他纳妾,他动怒,现在, 她不让他纳妾,他却好似更加愤怒。

莫非她还在虐文剧情里, 要经历那些虐身虐心的床戏?

玉梨闪过一丝恐惧。

谢尧的亲吻有些疼,但并没有粗暴待她, 还是像往日那样做着前戏, 只不过急切了些。

“等等……”玉梨喘着气, 使劲推他。

谢尧手指下探,呢喃着她的名字,“玉梨。”

一旦想到他可能碰过别的女子, 玉梨无比反感,方才和他不欢而散,他二话不说离去,她沐浴,上床,等待许久时就已经想通了。

她是现代人,虽然不在意贞洁,但在意忠贞,只要是和她在一起,身心都得干净,要是觉得她不好变了心,也要在关系结束以后再去找下家。

而谢尧曾经口口声声说他们是夫妻,那他们就是夫妻。

作为她的丈夫,别说他是摄政王,他就是皇帝,不,就是玉皇大帝,也只能有她一个!

玉梨缩着腿不配合,挣扎,拧他的背,拧不动,转而拧他腰侧。

双指捻起一丁点儿皮肉,捏紧转动,连拧四五下。

谢尧终于觉得痛了,停了手,仿佛才察觉玉梨的抗拒,看着她的眼神还有些茫然无辜。

“先放我下来。”玉梨怕惹怒他,软着嗓子说。

谢尧盯着她 ,在她锁骨下看见了红痕,是他弄的,应该很疼,玉梨眼眸含水,但神情平静,看起来没有生气。

谢尧收起腿,把玉梨放地上。

玉梨站好,捡起地上寝衣披上,谢尧近在咫尺,遮挡住后方房里灯笼,看不清神色,只看得见他抿了抿唇,想碰她,但收回了手。

谢尧一言不发。

玉梨自认方才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怎么他一句也不解释。

玉梨心里恼怒,想要质问他,或是把他赶出去,但他今晚不太正常,有一些原著里的疯感,要是一个不小心,恐怕一发不可收拾。

玉梨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惹怒他,但这件事也不能就这样放下。

玉梨一边思索一边穿好寝衣,谢尧看着她一动没动,不穿自己的衣裳,也不走开半步。

玉梨在他赤身的身影笼罩下,深吸一口气看着他:“方才你去哪了?”

去杀人,杀猫,砍树。

不能说。

谢尧沉默。

玉梨也沉默了片刻,再吸了一口气,问:“你这一身的脂粉味到底怎么回事?”

“在宴席上染上的。”

“你跟那些……到什么地步了?”玉梨问这话觉得耻辱,但她不得不沟通挽救。

谢尧朝她走一步,“没有碰过她们。”

玉梨紧贴着门,“别过来。”

谢尧浑身发出森冷气息。

玉梨觉得呼吸艰难,又是害怕又克制不住反感,尽全力冷静下来,维持平常道,“不好闻,你先去洗洗吧。”

谢尧收起森寒,站了片刻,朝玉梨走近。

玉梨已经退无可退。

谢尧轻轻抱她,玉梨仍后仰偏头,抗拒和他亲近。

谢尧垂首,贴着她的脸,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不可能碰别的人,要怎么才信我。”

“我信了。”玉梨道。

谢尧僵了片刻。

玉梨偏着头,神情里满是疲惫。

“你去沐浴吧。很晚了,我困了。”

谢尧顿了顿,松开了她。

净房水声阵阵。玉梨躺在床上,侧身向里。

她确实很疲惫了,但她睡不着。

谢尧是否有别的女人暂且不论,这两日他的反常让她不安又失落。

从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开始,她竟然有些患得患失。而今夜他的忽然离去,竟让她有了被抛下之感。

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她前世经历过不少挫败,她自认已经修炼得情绪稳定,不会对别人的情谊和自己的前途寄予期望。

可这两日见到他之后她的喜怒全系在他身上,让她有对自己的情绪失去掌控的慌张感。

今晚他信誓旦旦说没有别的女人,玉梨却觉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她一直处于弱势,可说是任他摆布,他就是要齐人之福,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转念一想,谢尧如果有了别的人,或许会腻了她,她若是离开,他是不是不会追来了。

想到这,她无比庆幸一直以来没有全盘接受谢尧的圈养,没有被养得懒惰,要谢尧真有别的人,她可以离开,她有能力养活自己,她不必顶着这样恶心的耻辱过活。

谢尧沐浴很久,玉梨已经想到了离开后去哪里,做什么生意。

玉梨虽给谢尧留了盏灯,但她放下了床帐,面朝里,缩着身子。

听得谢尧缓步走近,她尽力让呼吸平稳,好让他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她不想面对他。

感觉到谢尧坐在了床边,但没有灭灯,玉梨提起了心。

玉梨的呼吸有凝滞,虽然只是那么一息,但谢尧知道了她没睡,在努力装睡。

谢尧躺下了,看了她的背影一会儿,慢慢挪过去,与她相贴。

“洗干净了。”他紧贴着玉梨的背,嘴唇贴着玉梨的耳垂,“闻闻我。”

玉梨僵了片刻,呼吸沉了,“我困了。”

谢尧停滞了片刻,玉梨手肘后移,顶着他的胸口。

“快睡吧。”她含混道,仿佛真是困极了。

玉梨说完,感觉到他身躯没再压过来,温度也渐渐凉下去,终于是移开了。

玉梨如释重负,尽全力让脑子平复,数着呼吸准备入睡。

忽然听得谢尧起身,下床,灯灭了,他人也久久没再上床。

挺好的。他要是腻了她,厌了她,她离自由就近了一步。

刚开始肯定会不习惯,但她有挣钱的本事,也不是不能吃苦,迟早能买上自己的房子……

玉梨脑中混乱,捏紧被角,翻了个身。

临近中秋,外头月光很亮,能看见空空的床铺。

玉梨躺平了,让自己别去在意。

她刚酝酿出睡意,床帐一颤,漆黑的人影将微弱的光亮隔绝。

玉梨本能地感到危险,大睁开眼,看到熟悉的身影,刚要松口气,被子外的手腕忽然被他捏住。

接着手里一凉,被他塞进一个东西。

玉梨下意识要丢开,谢尧不由分说裹住她的手,和她手里的东西。

玉梨丢不开,更抽不出手。

手里的东西长长的,闪过雪亮的光。

“什么东西?”玉梨挣动手指,无法挣脱分毫。

谢尧把她拉起来,玉梨坐着,他跪坐在她面前。

“刀。”他喘息道。

玉梨惊恐万分,仰首看去,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仿佛照不亮的黑暗,只看见月光斜照的轮廓,苍白而颓丧,可他眼中,闪着狂热和冰冷交织的锐光。

玉梨遍体生寒,吓得发抖。

“若是还怀疑我。往这里捅。”谢尧道。

语气可说平淡温和,但在幽黑夜色中,仿佛狂魔低语。

短刀的寒光对着的是谢尧的心口,玉梨拼命后退,谢尧双手紧握她的手掌手臂,往前一寸寸拉。

“我相信你,停手!”玉梨急切大呼。

“是么。”谢尧力道不减,往前不停。

“是啊,快放手!”

刀尖不停,碰上了谢尧的衣裳,玉梨吓得要哭了。

“住手啊,杀人是犯法的!”玉梨喊道。

刀尖抵上了皮肤,但他终于停手了。

玉梨双手死死后拖,生怕他忽然一个用力,刀子扎进他胸口。

“死不了。”听他缓缓吐出三字,双掌又紧了。

“救命!”玉梨浑身汗毛倒竖,惊恐大呼。

仿佛这刀尖对着的是她,不是谢尧。

谢尧没再动。但也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

玉梨激动大呼:“不死也是故意伤害!要坐牢的!”

谢尧平静述说:“你我之间的事,我不会报官。”

“不要不要!我不要伤人,不要杀人,放开我,求你了,我不怀疑你了,我信你,我不要家暴,不要让我犯罪啊!”玉梨哭着喊道。

谢尧僵了片刻,终于松动了。

玉梨挣出手来,寻着空隙,直起身越过谢尧,用尽全力把那刀往外丢去。

接着飞快下了床,去点灯,拿着灯台走近。

烛光还未平稳,她站在谢尧面前,深吸一口气,掀开他的衣领,往下拉开,看见一点血红。

谢尧胸口起伏,血色渐渐洇开,只是刀尖刺破了一点皮,但玉梨见到血就犯晕。

疯了吧!疯了吧!

玉梨面带恼怒,看向谢尧,却见他望着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喉结滑动,张了张口,也没说出什么来。

看起来平静无辜,像是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么疯的事。

让玉梨觉得她大喊大叫,又哭又吵,她才是疯的那一个。

玉梨把骂他的话咽下去,转为关心,“流血了,要不要请大夫?”

“没事。”谢尧一开口,眼神立即又变得深邃,不露情绪。

玉梨也冷静下来,那伤口确实不重,只是划破了皮,已经没有出血,应当过两天就能愈合。

他想伸手来拉玉梨。

“别动!”玉梨对他大喝一声。

谢尧胸口起伏不定,却没再动。

不等他反应,玉梨提着灯盏,在地上搜索,把那短刀找到,又找谢尧要来刀鞘,扣好,放得离床铺远远的。

玉梨做好一切,听得外头有人扣门,玉梨又走到门边去。

是喜云听到里头动静来关心。

“夫人,你还好吗?”喜云声音颤抖。

玉梨开了门,对她笑说,“没事了,快去睡。”

喜云一步三回头走了,玉梨回到卧房,谢尧还坐着,她下意识瞥了一眼那短刀。

没有动过。

她心跳渐渐平复,深深呼吸几口气,后知后觉额头发凉,才发现身上几乎被汗水浸湿,方才恐惧又惊慌,现在松了一口气,浑身都没了力气。

谢尧一直坐在床沿看她,看不出情绪,但看样子不会再发疯了。

玉梨这才往谢尧走去。她走到床边,轻声对他说,“很晚了。我相信你,这事以后都不提了,快睡。”

谢尧不动,玉梨心里叹气,抱着他,夸张地闻了闻他的脖颈,“皂角味,香香的。”

谢尧抬手抱住她,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只嗯了一声。

玉梨精力彻底耗尽,复杂的思绪都抛诸脑后,然而脑子一空,她更睡不着了。

方才一闪而过的原著的一段剧情清晰起来。

在原女主宋宜逃跑三次,身边的人都死绝之后,她仿佛没了心气,不与谢尧作对,顺从他,接受他的好与坏。

于是谢尧以为她认命了,也软化了,为了让他们的关系更近一步,在一次刺杀中故意受伤,想引起宋宜的恻隐之心。

可宋宜看他受伤,又生了逃走的希望,装作担心他,照顾他,在谢尧的药里下毒,之后趁机逃跑。

谢尧中毒,再次捡回一条命,撑着虚弱的身躯,去追查宋宜。

宋宜被他找到时,看着他虚弱的面孔,流泪大笑着问他,“你怎么还不死?”

于是谢尧把刀给她,拉着她的手捅了自己一刀,“孤杀了你的旧情人,你杀了孤三次,扯平了。”

宋宜又哭又笑,大骂他疯子。

玉梨看文时觉得疯批互虐太带感了,可是现在她觉得,他们都好可怕好可怜。

她想问问作者有没有心,为什么要塑造这么疯又这么惨的男主,为什么要让女主遇见疯批,让本性善良的她被迫做出杀人之举。

当然玉梨更关心自己的命运,谢尧忽然发疯,固然跟她有关系,可是谁会因为妻子闹别扭就让她捅自己啊!

他真的没有精神障碍么?

玉梨于黑暗中睁眼偷偷看谢尧,他闭着眼,没有跟她有肢体接触,脸色苍白如雪,嘴唇紧抿,鼻梁和唇线都堪称完美,眼睫浓密,下颌不窄不宽,光看这侧颜,完全想不到会是一个疯子。

玉梨不由得恍惚。

与她同床共枕的丈夫到底是一个真实的人,还是被剧情控制的傀儡。

第30章

天将亮时, 谢尧照常起身,如往常那般来吻玉梨的额头。

玉梨睡得很浅,一下惊醒, 熹微晨光中,只看见谢尧的侧颜一闪而过。

霎那间看见他眼里有些红,很是疲惫的样子。

玉梨决定像往常一样不做什么, 就当昨晚的一切是一场混乱的梦,以后的日子更仔细些,不去扰动他的情绪就好。

过了一会儿, 玉梨复盘昨晚的冲突。

谢尧明确否认了他碰过别的女人,可她先入为主,就是不信。

像是认定了他有小三, 反感他,冷淡待他, 一副他说什么都不听的样子, 这简直是在他雷点上蹦迪。

对于一个本来就疯的人,做出让她捅他的事情,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但玉梨还是觉得自己很冤。他为什么不解释得多一些, 就那干巴巴的几句话,她情绪上头, 信了才怪。

他说是在宴席上染上的,如果是富商谢尧, 与人应酬, 人情往来或许真无可避免, 可他是摄政王,有谁能迫他和女子接触?

还连着两日,在她明确提出之后, 晚上又带着那味道回来。

现在看来绝对是误会,他本性没变,还是那个对她爱而不得的疯批。

这两天以来,她的患得患失都成了笑话。

产生这样的误会,症结在他瞒着他的身份,让她觉得他说的话都不十分可信。

原著里,宋宜第一次逃跑,被布下天罗地网抓回来,就知道了他摄政王的身份。

宋宜不畏强权,对此不屑一顾,这身份也就是限制她自由的一重buff,可玉梨已经不会逃了,为什么他还要瞒着她。

如果他把身份摆明了会如何呢,她会不会得被迫住到皇宫里去。到时候更多人盯着她,可以自己做主的空间更小,一定没有现在的小日子好过。

玉梨想了想,还是当不知道吧,还得多顾着他的情绪,亲近他,哄着他,不能让他犯病。

玉梨清醒了,昨天晚饭没吃多少,加上一夜消耗太大,饿得发慌,她早早起来,喜云很快进屋来了。

昨晚的动静确实很吓人,先是谢尧带着怒气忽然离去,半夜又带着阴气回来,屋里又是碰撞,静了许久,忽然又是玉梨的喊叫,喜云壮着胆子来问,虽然玉梨看起来寻常,但肯定发生了不好的事。

玉梨安抚她几句,自己也觉无力,她换衣裳时,只在颈下看见几点红痕,看起来还好。

喜云也就放下担忧。

玉梨吃了早饭,照例去看雪咪。

昨晚它忽然惊叫,像是被人踩了猫爪,又惊又痛的样子,玉梨昨晚也没想起来关心它。

玉梨在东厢它的房间里没看到它,在院子里找了一会儿,在假山顶上的一处凹陷里看见它。

玉梨逗它下来,它警惕望着她,许久才摇摇尾巴,从假山上爬下来。

雪咪绕着玉梨的脚转了一圈,仰头望着她。

玉梨蹲下把它抱起来。

“昨晚你怎么了?”玉梨揉着它的脑袋问。

雪咪只懒懒喵了两声,趴在玉梨膝上不动弹了。

玉梨抱了它一会儿,把它放回猫窝里。

等玉梨一走,她又从窝里挪出来,重新睡到了假山上去。

还没到中午,玉梨就哈欠连连,想着今日莺娘要来,早早吃了饭就去睡午觉。

大床上只有她一个,不像昨晚那样提心吊胆。

连着两天晚上没有睡好,玉梨睡得很沉,没人来打扰她,她睡得很久,直睡到自然醒,睁眼就感觉到夕阳的彤光。

待视线清晰,眼前是谢尧极近的睡颜,她呼吸滞了一下。

玉梨一动不敢动,注视他良久,他始终呼吸均匀,看起来是睡沉了。

玉梨还记得他说没有午睡的习惯,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睡了多久。

玉梨轻手轻脚起身,从他身上越过,怕吵醒他,提着鞋赤着脚就出去了。

到了外面,发现喜云等在外头,玉梨食指抵唇示意她别出声,穿了鞋走到明月居外头才问。

“公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夫人刚睡下没多久就回来了。”喜云也觉异常,紧绷着脸。

那就是晌午的时候。

“他吃过午饭了吗?”玉梨问。

喜云:“不知道。”她看见他回来,也是吓一跳呢,哪里敢问。

玉梨想他大概是没有的,天色晚了,也快到晚饭时分了。

玉梨决定去厨房下厨,给他做些好吃的。

走到半途,玉梨才想起来问,“莺娘来过了吗?”

喜云摇头,“静羽说莺娘子的丫鬟来传话,说莺娘病了,这几日都无法唱曲,今日不便登门。”

玉梨也不多想,快速去了厨房。

玉梨给他做了满桌爱吃的菜,回到明月居时,他已经睡醒了,坐在花厅里,看满院景致,但眼神又没有聚焦,置身精致景观,但又好像不在其中,有些寂寥。

玉梨尽力平常一些,笑着走过去,让丫鬟放下菜肴,她一一给他介绍。

谢尧也如往常一样,不说多余的话,拿起筷子就吃。

玉梨给他夹菜,他也如平常一样吃掉,看谢尧吃得很投入,玉梨没再注意他,认真吃自己的。

明日就是中秋,月亮就要圆了,月光看起来很美。

饭后玉梨对谢尧说,“夫君陪我看会儿月亮好不好?”

“好。”谢尧答应了。

玉梨搬了两张椅子在院中,与谢尧并排坐着,玉梨想到前世到处都是光污染,月亮只能看见最亮的圆盘,看不见月光,她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看月光了。

玉梨把屋里的灯都灭了,垂花门下的也都灭了,在黑暗中,和谢尧专心看月光。

玉梨想,如果谢尧有精神障碍,她最好少做些事,不要惹他情绪波动,就这样做些安静的事情就好了。

殊不知,谢尧于寂静中看着月亮,心头却似有火烙。

他今日下令将昨日送来那两个处死,将尸体送回了送来给他的人,前日那个叫沉月的,也关在国公府再难以见天日。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在这件事上惹他不痛快,他连着两日未曾合眼,今日回来本想和玉梨待在一起,好好谈谈昨晚的事,可她当作没发生过,他也只好不提。

此时此刻,玉梨和他并排而坐,一同看月亮,她面容恬淡,很是温和,可他恨不得她真的捅他一刀,让钻心的伤痛来覆盖他紧抱她,揉碎她,吞下她的欲望。

谢尧眼神直直看着月光,呼吸渐渐发烫,玉梨丝毫没有察觉,给他递过去一颗葡萄。

谢尧转头看着她,握着她的手腕,含住葡萄和她的半根手指,缓缓将葡萄衔了过去。

他的舌尖扫过手指,若有似无地吮了一下,玉梨不由得一抖,浑身发麻。

谢尧不松开她的手,拉过去,放在心口揉捏。

玉梨抿了抿唇,当作寻常,专心看月亮,但心里已经燥了起来。

察觉到他的身躯僵了一下,玉梨才反应过来,他那里昨晚才受了伤。

玉梨想抽出手来,谢尧不让,她僵着手指,“这里还没好吧,要不上点药?”

“不碍事。”谢尧说着,仍把她手往心口按。

明显感觉他疼了,发颤发僵,但他仍旧不停。

玉梨觉得诡异。

跟她看月亮也能发病?

玉梨有些无措,不知他问题出在哪,也不敢来硬的。

“弄疼我了。”玉梨灵机一动。

谢尧果然停了,转头看着她,那神情满是挣扎,复杂得让玉梨心颤。

玉梨看着他,想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要作践,可想到他未来会弑父,想来他对他父亲只有恨。

玉梨对他说,“生命只有一次,要好好珍惜。”

谢尧凝视着她,手却还是不松。

玉梨微皱了眉,“看你受伤,我会心疼的。”

谢尧怔住了。

“上点药吧。夫君。”玉梨带着哄他的口吻。

谢尧终于松手,只与她十指相扣,却没有要动身去屋里上药。

玉梨缓缓收回目光,下一瞬阴影罩面,谢尧忽然起身撑着她的椅子扶手,极近地盯着她。

“唤我一声明晏。”

“明,明晏。”玉梨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了,有些磕巴。

他撑着不退,玉梨又认真唤了一声。

谢尧仿佛卸了力,俯身在她颈间,低低唤了一声玉梨。

谢尧看起来好像恢复正常了,玉梨拉他进屋,叫回喜云和静羽,寻了伤药来。

明月居灯光大亮,谢尧沐浴了出来,赤着上身,他的伤口很浅很小,本来都愈合了,方才他一折腾,边缘红肿起来,细细的伤口外翻,不严重,但看着就疼。

玉梨取了一点伤药,轻轻给他涂抹上,凑近吹了吹。

玉梨在他腰侧看见几点青色痕迹,很淡了,是她昨晚给掐的。

玉梨有些不好意思,又往后朝他背后看去,没找到抓痕什么的,却看见一点旧疤痕,像是被锐物穿刺过的伤痕。

他不是会留疤的体质,那一点疤痕看起来不大,想来受伤的时候应该很严重。

玉梨不由得伸手去碰,刚一碰到,谢尧忽而转身捏住了她的手腕,他呼吸有些重,但神情看起来寻常。

“好了。”玉梨不打算揭他的伤疤,想去沐浴了。

谢尧松开她,玉梨进了净房,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解了腰带,放在枕边,脱了唯一的衣物,坐在床边等玉梨。

玉梨出来时,房里只留了一盏灯,她一边松开发髻一边往床边走,还未走到床边就看见谢尧坐在床边,用薄被搭着腰腹,长腿光着,支在床下。

他们有好几日没有亲热了,玉梨有些不自在,想来是跟他起了矛盾的缘故。

都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他既然如此主动摆好了阵仗,她也不好忸怩。

玉梨走到床边,想放下床帐,被谢尧一把拉进怀里。

知道他喜欢亮着灯看她,玉梨虽然害羞,但觉得也不是什么受不了的大事,就顺着他去了。

衣带结扣松了,衣领下滑到臂弯,玉梨闭着眼趴在谢尧肩头。

肌肤相贴,熟悉的温度和味道,谢尧也耐心温柔地浅吻轻抚,玉梨渐渐安下心来。

大多时候,谢尧都很正常,床事上也是以她的感受为主,有好几次,她觉得够了之后,他自己只是草草结束,一点儿都不留在里面。

先前玉梨还担心自己年纪轻轻怀孕做母亲,现在也少了担忧。

玉梨很快就软在他怀里,她虽然害羞,但觉得这是两个人的事,她也会给他一些反馈。

亲亲他的脸颊,耳垂,脖颈什么的,因为刚闹了不愉快,玉梨今晚热情了些。

亲了他的耳垂,转而主动吻他的唇瓣。

软软的,吐息灼热,满是浓烈暖香。

玉梨只亲了一会儿就放开了,主动到这里,谢尧呼吸已经发粗,她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床帐抖动,玉梨躺在了床上。寝衣也都掉在了床边。

玉梨看了看有些远的灯,还好,不是特别亮,等会儿看着他的时候不会那么清晰,玉梨也少了忐忑。

谢尧覆上来,她眼睫轻颤,轻咬着下唇以免出声,呼吸轻喘,还算平稳。

她看了眼烛光,微黄的灯笼纸上描绘的是雨后芭蕉。

清清淡淡的景物,她的心中也还宁静,闭上了眼,做出配合他的动作。

谢尧却俯身下来,压住她的腿,将她双臂拉到头顶,单手扣住两只手腕。

他垂首吻住了她的唇,纤细的身躯被他全数压住。

玉梨觉得有些重,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想到他亲不了多久,也就暂且忍一忍。

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谢尧摩挲着她的腕骨,玉梨感觉他更重了些,想说话,但唇舌被他堵着,手腕被他禁锢着,小腿也被压着,身躯更是严丝合缝地挤在他和床褥之间。

玉梨喘息渐浓,想要扭头之际,手腕忽然被微凉的布料穿过,她僵了僵,布料继续缠绕,最终束紧。

玉梨骇得魂不附体,谢尧支起身,重压离体,她如窒息后重获空气般大口呼吸。

谢尧放松了她些许,自她唇角亲到脸侧,耳垂。

“是夫妻情趣。别怕。”他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