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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深:“你明天是不是没有工作安排?”

江迢:“嗯。”

他本来打算去加州的。

“那就明天回吧,”霍深侧倚在靠背上,看起来难得有几分轻松,“这边有一个度假酒店,躺在床上就能看见海上的日出。”

霍深的模样让江迢莫名想起了他们很小的时候,那时候霍深的性格比现在鲜活很多。无聊漫长的宴会和社交,他每次拉他偷偷跑出去躲懒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少年时期的趣事争先恐后地一股脑涌入,江迢开心起来。

算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和霍深单独出来玩了。

“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吗?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啊?”

霍深望着江迢,眼中带着一点笑:“差不多吧,我打算调整一下,要是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去了。”

“真的假的?”江迢意外又惊喜。他哥一回来霍深就去加州,待了半个月,期间他几次想去找霍深玩都被霍深用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情绊住,如果不是霍深对他的态度始终和原来一样,他甚至都要多疑霍深是不是故意不想见他。

江迢歪头打量了霍深半晌,“我怎么觉得你这次从加州回来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好像比前段时间更放松了一些,没有那么心事重重?,也没有那种明明就在面前却仿佛离得很远的感觉。

暖黄的路灯透过车窗零星地散落江迢明亮又好奇的眼睛中,霍深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感受着内心的涟漪由深到浅,一圈又一圈,蔓延至远方,直至消失。

“可能是想通了一些事情吧。”

霍深的眼神很温柔也很深邃,就像是森林月夜中静静的深湖,平静的表面下仿佛有未尽的千言万语。

江迢在霍深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按下如鼓的心跳,别开脸,突然想起聂谨说的恋综。不愧是金牌经纪人,霍深要是想追女孩的话,可能都不用做什么,光是坐在你面前认真地看着你,就足以让人心动。

莫名其妙的,江迢感觉有些不是滋味。

礼尚往来,江迢伸爪子在霍深的脸上摸了一把——他本来也想捏的,奈何霍深棱角分明,轮廓宛若刀削,实在没有什么肉。

还挺好摸的。

皮肤光滑,带着霍深特有的体温,凉凉爽爽,像块玉一样。

江迢又摸了一把。

霍深哭笑不得,抓住江迢的手腕。

江迢看着被他逼着挤在车窗和位置间的霍深,才反应过来,这姿势还真像调戏女孩的纨绔。

江迢莫名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眼睛弯成月牙形。他挑了挑霍深的下巴,看着霍霍眼中对他的无可奈何和纵容,坐回自己的位置,兀自开心了很久。

寂静空旷的柏油路尽头,是坐落在海岸边的高端度假酒店。酒店整体结构设计采用了大量的流线型金属和通透的玻璃材质,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颗跌落在沙滩礁石上泛着荧荧珠光的珍珠。酒店和海岸线之间是自己开发的一大片私人银沙滩,干净洁白,就像雪落一般。

霍深定的房间在酒店顶层,两百平的弧形落地玻璃能清楚地望见一望无际的大海和繁星点点的夜空。

江迢推开落地窗,海浪卷起又落下,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带走一切痕迹。咸湿又凉爽的海风吹散空气中的燥热,让人心旷神怡。

“不错啊,”江迢脸上扬着明艳又惊喜的笑容,“是这两年建的吗?”

江迢的笑容生动又有感染力,霍深不管什么时候看见心情都会变得很好。

“嗯,偶然间看见的,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这话说得要多熨帖有多熨帖,江迢背着星光静静地看了霍深一会儿,“其实只要是和你一块儿出来,哪个地方我都会觉得很不错。”

霍深眼中含笑,“嘴这么甜啊。”

江迢:“嘴甜是因为我心甜,心甜是因为你在我心里。”

霍深看见江迢双手比的爱心,笑得不行。

“你想下去逛一下吗?”

江迢其实是想的,但二十多个小时的路程任谁都会疲惫,他看得出隐藏在霍深眉宇间的倦意,“算了,明天还要看日出,明天早上日出的时候再去逛吧。”

霍深挑眉,满脸的不信,“五点多钟日出,你确定你起得来?”

江迢是典型的夜猫子,他可以熬到很晚很晚睡,但不管睡得多早,只要早起都像是会要了他的命。

对于霍深的不信任,江迢表现出强烈谴责,“和你看日出,我什么时候没起来过?!”

“好吧,”霍深露出些许遗憾,“那你早点睡吧,我回房了,明早来叫你。”

欸,等等,这个走向不对。江迢大步赶到门口,用脚抵住霍深顺带要帮他带上的房门。

“你去哪?我们不住一起吗?”

霍深:“住在一起啊,我在隔壁。”

这叫个屁住一起啊!

江迢十分不乐意,“这和你在加州我的国内的区别是什么?我要是想找你说个话还得打电话!”

霍深失笑,指了指江迢刚刚待过的阳台,“阳台没封,中间就只有半人高的一道隔断,你要找我也可以去阳台。”

江迢:“然后我们一人盖着一个小毛毯,坐在自己这边阳台的摇摇椅上遥遥相望大声夜聊吗?”

霍深被江迢形容的场景逗笑了。

“我告诉你,我现在也算是个公众人物,这要是喊一夜被拍下来很容易上明天的八卦头条。”

江迢一边说一边拽着霍深的胳膊将他从门口强行扯进来。

这家酒店定位就是情侣夫妻蜜月度假,一共六间房间,全部都是大床。

霍深哭笑不得,“你上次不是还说作为成熟的酷盖你要学会自己睡觉,不能让你哥笑话吗?”

江迢自从录制完密室逃脱和他睡了一晚后就不总吵着要和他一起睡了,甚至第二天还往他那房子里买了一个史努比的单人懒人沙发床方便他去的时候自己睡在那儿。

江迢:“你少来,我那是心疼你,怕你睡不好!今天不行,要不然一起睡,要不然你就让酒店支个帐篷我们去海边数一晚上星星熬夜到天明!”

江迢看见霍深没反对,关门反锁一气呵成。回来时任不解气,“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还说你想我,想我的结果就是见面不到半个小时就把我一个人扔房间自己去睡觉?”

这事简直没处说理,他的计划明明是去海边逛一会儿。这附近是候鸟的保护基地,这个季节说不定还能看见燕鸥。

“坐下,我有件事情要问你。”

霍深比江迢高,站着说话总有些气势不足。

江迢将霍深按在床边坐好,自己则背靠站在落地窗前——这个角度就很有气势。

“骆星文当年和楚焱昊分手不会是你们的手笔吧?”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江迢看见霍深眉梢眼角都映……

霍深有些意外,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江迢:“我刚刚和你讲起楚焱昊和骆星文,你没有一丝反应。分明就是早就知道他们的事情!”

楚焱昊将骆星文的事情瞒得很死,这么多年过去了, 连他们这些最好的朋友都没有透露分毫。霍深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主动关注这种事情的人,他会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是有其他原因。

楚焱昊当年被分手, 萎靡不振了很久,他们都觉得对方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玩弄了楚焱昊的感情,骗心骗身又骗钱。但如今认识了骆星文,才觉得当初的猜测可能有问题。就骆星文每每听到楚焱昊的反应, 他不相信当年的事情没有一丝隐情。

江迢都能脑补楚卿朝拿着一千万坐在骆星文面前的场景——“给你一千万, 离开我弟,要不然我就让你在娱乐圈混不下去。”

霍深听完江迢的猜测,笑得肩膀都在抖。江明晏也就算了,为什么楚卿朝在江迢心里也会是这种形象。

“怎么可能,你都想哪里去了。”

“当年楚焱昊的状态很差, 你哥他们在国外鞭长莫及, 就托我调查一下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江迢等了半天的下文, 发现已经结束了, 他顿时有一点无语。

“然后呢?”

“然后我就查了一下啊,发现这人没什么问题。”霍深一边回忆一边道, “本来要和你哥他们说的, 但调查的事情被楚焱昊知道了,他过来找我,说希望我可以不告诉他哥对方是谁。”

当时他见楚焱昊的状态已经调整过来了,便尊重了当事人的意见,只和楚卿朝他们说了结果, 没有说对方是谁。

江迢“啧”了一声,“你是故意让楚焱昊知道的吧?”

霍深做事靠谱又周到,如果他不想让人知道,那楚焱昊肯定半点风声都不会听到。

霍深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其实他并不认同楚卿朝他们的一些想法,十六七岁的少年,虽然不够成熟,但足以对自己行为负责。他觉得楚焱昊应该有知情权和选择权。

怪不得楚焱昊瞒了这么多年,搞半天是担心他哥知道会给对方使绊子啊。

啧啧啧,自己都难受成那样了还不忘替对方着想,这是什么痴情种,江迢一时都不知道应该作何评价。

“所以他们俩当年到底为什么分啊?”江迢露出了一点点八卦的表情。

霍深乐了乐:“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托我调查也只是担心楚焱昊是不是遇上了什么诈骗团伙。”

江迢差点笑喷出来,这种想法怎么说呢,就离谱又好像很合乎情理。

霍深:“事情的细节只有当事人才清楚。不过即使是对的人,在错的时间遇见,最终可能也只是一场遗憾。”

什么对的人错的人?江迢眼睛微眯,就像是一只警觉的猫,“你为什么有这么多感慨?”

霍深想了想,“从旁人的失败中找找经验,这样才不容易重蹈旁人的覆辙?”

“”

江迢很无语,“失败的经历有什么好总结的,总结到头就是人生应该搞事业什么时候都不应该恋爱。”

霍深望着江迢,笑容晏晏意有所指,“那我倒是没有这样的想法。”

漫天繁星透过玻璃屋顶将荧荧星光洒落在洁白如雪的床上,也许是为了坐飞机,霍深今日穿得比较休闲,让他少了几分成熟和冷峻,多了几分鲜活和放松。娱乐圈已经算得上帅哥美女如云,然而江迢见了这么多真人,还是找不出半个能比得上霍深的人。难怪作为经纪人的聂谨在见过一次照片后就总想打霍深的主意。

“我经纪人说有个恋综在招募嘉宾,她觉得你的形象气质很不错,就让我问问你,你想去吗?”

霍深一顿,“你想让我去参加恋综?”

江迢觉得很奇怪,明明只是随口转达一个旁人无足轻重的邀请,他心里为什么会这么闷,就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一样,闷闷沉沉,很不舒服。

霍深看见江迢微微皱起的眉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毫无底线地退让,“我不想去,但如果你想让我去,我也可以去。”

“???!!!”

江迢差点要跳脚了,生怕自己的意思表达慢了明天就在恋综名单上看见霍深的名字了。

“你在想什么!我当然不想你去参加!我只是在转达别人的邀请!转达你懂吗?就是陈述!不带任何倾向的陈述!”

霍深没有想到江迢反应这么大,微微挑眉,露出些许惊讶。他抓住江迢气得就差要摇他肩膀的手,扪心自问,自己竟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江迢看见霍深眉梢眼角都映着笑意,更气了,“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霍深的话在嘴边转了几个弯,最后只是选择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说法,“可能是因为不用去相亲了?”

“”

什么鬼哦,江迢莫名其妙想起网上各种被家里人逼得去相亲的吐槽贴。

不过该说不说,霍深明确拒绝和排斥的态度竟然让他非常高兴。

……

既然霍深已经明确表明不想去,江迢便将这件事情彻底放下。他趁霍深接电话,随意将恋综的事情发在【弱智低能儿关爱中心(改名版)】的群里——群名是关雨筠改的,在江迢和楚焱昊像小学生一样刷屏互骂后。

他没抱什么特别的想法,算是完成聂谨的交代。

江迢:【[链接]《遇见你》第五季招募,单身男女速来报名】

程峻:【?】

焦逸明:【你号被盗了?】

楚焱昊:【你改行当老鸨了?】

江迢本想发完就不管了,然而楚焱昊的话让他实在没忍住。

【滚滚滚滚滚!】

【我经纪人让我帮忙转发的。】

【制片人是她朋友。】

【你们有人要是有兴趣可以和我说,没兴趣就算了,一键转发问问你们身边单身的朋友有没有兴趣。】

【微笑.jpg】

【鞠躬谢谢.gif】

焦逸明:【这年头哪个正经人参加恋综啊。】

闵乐山:【就是。】

关雨筠:【是《遇见你》的第五季吗?】

关雨筠:【我想参加。】

关雨筠:【能帮我问你经纪人要一份报名表吗?】

【焦逸明撤回了一条消息】

【闵乐山撤回了一条消息】

江迢:【?】

楚焱昊:【???】

闵乐山:【?????】

焦逸明:【????????????】

关雨筠:【[微笑]怎么?你觉得我的条件够不上节目组的要求?@江迢】

江迢放下差点将他呛得半死的水杯。

大家都发了问号,干嘛单单艾特他啊!

关雨筠的条件当然够得上节目组的要求,而且他能保证,他要是把关雨筠的资料发给聂谨,聂谨肯定当场就能拍板录用。

只是为什么啊?

江迢坐直身子,重新点开他看都没有仔细看过的招聘链接,仔仔细细一字一句地认真阅读。

三分钟过去了,群里终于有了第一条消息。

焦逸明:【我仔仔细细阅读了两遍,标点符号我都抠出来解读了。但恕我眼拙,实在没有看出这篇招募信息到底哪里吸引到了我们的女王阁下?】

闵乐山:【你想要找对象哥给你介绍啊,你想要什么类型的哥都能帮你找到,没必要吧,为什么要去恋综啊?上恋综的男人哪个没有一点其他的心思,能有什么靠谱的?】

关雨筠:【你管我。】

解笑笑:【帮她报名吧。@江迢】

江迢:【???】

楚焱昊:【?????】

焦逸明:【????????????】

江迢:【怎么回事?你有情况啊?】

关雨筠:【烦.jpg】

关雨筠:【报名表记得发我。】

江迢眼睁睁地看着关雨筠发完消息就在群里匿了,剩下的人艾特了她几次都没出来。

这真是……他把链接发群里的时候是抱着压根没有人会真正理会的心情啊

也不知道这位大小姐究竟看上了哪个男人

不过想想关雨筠曾经的光辉事迹,再加上这些年为了采风各国的无人区都出入过好几回,好像也不需要他担心什么。

江迢简单和聂谨说了一下,将收到的报名表发给了关雨筠。

也不知道聂谨说的观察室嘉宾还作不作数,他还挺好奇关雨筠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几个人虽然玩得很好,但是女孩子之间肯定更亲密一点。解笑笑明显知道内幕,但肯定不会告诉他们。

江迢八卦之心燃烧到一半突然卡住了,他愣了愣,有些不解。为什么聂谨想邀霍深参加恋综他会反应那么大,而关雨筠要参加恋综他却只是好奇她到底是什么情况?而且不止是关雨筠,任何人包括楚焱昊程峻他们他好像都不会有很大的反应,最多就是抱着吃瓜的心情看乐子。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江迢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理。他偷偷摸摸打开手机的搜索软件。

“不希望自己的朋友找对象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点赞top1的热门回答——这是一种嫉妒和攀比的心理,因为你不想看见你朋友过的比你好。

江迢:“”

狗屎吧,怎么可能?他明明比任何人都希望霍深可以幸福快乐!

江迢觉得网上的答案果然不靠谱!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和霍深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比任何人都更亲近?他想了一圈,觉得他周遭好像只有江明晏和他有一样的情况。于是他找出江明晏的微信,难得想和他哥认真探讨一下自己的问题。

江迢:【你为什么不希望卿朝哥找对象?】

江明晏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回消息意外很快。

【你有病吧?】

【我什么时候不希望他找对象了?】

【你一天到晚能不能干一点正事?】

【回来之后去医院把脑子复查一下。】

江迢气得要死,想探讨的心彻底消失。江明晏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而且明明就有好吧!他虽然每次当面祝人家百年好合,但背后都会低气压很久,还经常变着法子折腾他找他麻烦!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洗澡你不用脱衣服吗?”……

霍深回国匆忙, 加州的事情虽然大体都安排好了,但是还有很多细节上的事情需要核对。他接了一个工作上的电话,回来就看见江迢拿着抱枕当沙包正在疯狂海扁揉搓。

霍深:“”

都不需要询问, 肯定又是和江明晏拌嘴了。

江迢气得像只河豚:“霍霍!”

霍深一年要处理八百回,极其得心应手:“嗯, 你哥确实很过分。”

这么大个人了,还总和自己弟弟过不去,在外也挺成熟的,怎么回到家里就这么幼稚

江迢看见霍深站在他这边,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了。

可能真的是因为霍深实在太好了。再亲近的朋友有另一半后重心也会向家庭倾斜, 何况霍深是那种一旦将谁放在心上就很难再放下的人。要是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 或者对他不好

一想到霍深会因此难过,江迢心里简直像油煎一样,难以忍受。

找什么对象,谈什么恋爱,这世界上还会有比我对你更好的人吗?会因为你的一点不开心而难过半天, 会挖空心思想方设法让你开怀, 会无条件讨厌你所讨厌的人喜欢所有对你好的人

江迢越想越难过, 越想越委屈, 几乎都要生出几分怨怼。

江迢的情绪变化很明显,霍深难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除了帮江迢安排助理, 他最近和江明晏联系都是工作上的事情。江明晏和江迢吵什么了?竟然让江迢连带他也迁怒了?

“怎么了?”霍深站在江迢坐着的椅子前, 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道,“你哥说你什么了?”

江迢觉得很奇怪,他发现自己无论心情多不好,只有霍深哄哄他, 他就能什么事情都不计较了。江迢在霍深的手上轻轻蹭了蹭,抓起他垂在身侧的另外一只手摩挲把玩。霍深的手总是比他凉一些,夏天摸起来的时候很舒服,凉凉爽爽的,有一种山涧溪石的感觉。

“这块表你一直都带着吗?”

霍深手腕上带着一块百达翡丽的定制手表,是江迢送给霍深的十八岁成年生日礼物。江迢当年为了这个礼物陆陆续续花了一年的时间,从设计雕刻打磨到组装。表盘采用黑珐琅装饰工艺,镶嵌各种稀有钻石和宝石,模拟出极光的光泽,低调内敛,透过表壳将蓝绿紫系的幽光反射,一眼看过去就像是把他们当年一起在冰岛看过的极光永恒地镌刻进表盘,飘渺流动,梦幻又绚烂。

霍深微微一愣,他下意识抚摸过这块陪他度过了无数个无望夜晚的腕表。

“是啊,”霍深眼中流露出几分温柔,比月光还柔和,“去年音簧出了一点问题,我带去日内瓦找制表师,他们和我说了很多这块表的事情。”

他才知道江迢那一个暑假其实一直都待在日内瓦的制表工坊,表里的708枚部件,每一枚都是他亲手打磨抛光。

“Tristan说你为了学习如何打磨手都不知道被磨破了多少次。”

江迢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他能去工坊参与制作其实还是托了楚卿朝的关系。他刚去时信心满满,打算手工制作部分完全由自己亲自动手,然而在他磨坏糟蹋了无数个零件之后,他才不得不承认术业有专攻,大师不亏是大师,上百年的技术工艺沉淀不是盖的。最后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其实说是说每枚部件都是他亲手打磨,但实际上工坊里的制表大师们都多多少少有再帮忙加工。

霍深眉眼弯弯,“已经很厉害了,他们和我说当时工坊有不少制表大师都想收你做关门弟子,觉得你很有天赋。”

还特别能吃苦。

没有人被夸会不高兴,江迢嘴角不自觉上扬,“得了吧,这种精细的活儿不适合我。”

一坐就坐一天,很多工艺还不得不在显微镜下操作,跟米上雕花一样。要不是每每想着这是要给霍深的礼物,他在第一天就耐不住性子要跑路了。

“你是不知道,当年我为了订做这只表差点倾家荡产。”

不仅将积累了好几年的零花钱一倾而空,还向他哥借了接近九位数的巨额贷款。

“我知道,”霍深笑容隐隐,“你哥和我讲了,他说你是怕钱花少了我带不出去。”

“才不是呢!”

他哥一天到晚就在胡说八道。

他当时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觉得霍深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皎洁的圆月慢慢从海天一线的尽头爬上夜空,暖黄的月华将周围星星的光芒变得含蓄而内敛。江迢抬着头静静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霍深。其实如果霍深未来真的找到了能让他幸福、对他很好很好的人。那么他想,他应该也会祝福吧——即使他一设想到这样的场景就会没来由的难过。

不过前提是那个人真的要对霍深很好很好很好!而且得要让他看过,觉得真的能在各方面配得上霍深!

要不然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就算撒泼打滚被他爸妈骂他都不会同意的!

江迢拽住霍深的衣领,摆上自己面对霍深能摆出的最凶的表情,“我记得你说过你以后找对象会要我把关的对吧?”

江迢发力得太过突然,霍深被拉得向下前倾。他一只手原本就一直被江迢抓着,为了保持平衡只能用另一只手撑在江迢靠着的沙发靠背上。

这姿势实在是

霍深看着江迢紧抿起的唇,喉结微微滚动。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压下自己的心猿意马,安抚地捏了捏江迢的手,“知道了,放心吧,沙发要翻了。”

哪有那么容易翻,江迢嘀嘀咕咕地松开霍深的衣领,总觉得霍深这话回答得比平日敷衍。

反正霍深答应他的事情向来都是说到做到,暂且相信他好了

夜幕渐深,霍深看着亦步亦趋跟在他周围打转的江迢。霍深知道江迢有事憋在心里的时候就会这样,他琢磨了半天,觉得可能和江明晏有关,然而问了江迢几次,都被江迢避重就轻转移了话题。

霍深见江迢去拿水,拿出手机给江明晏发信息。

【江迢刚刚和你聊什么了?】

江明晏:【没聊什么,他有病。】

霍深:“……”

说实在的,真不是他私心偏袒,这两兄弟天天吵和江明晏的关系真的很大啊。

霍深接过江迢给他倒的温水,喝了一半后放在旁边。他拉住江迢的小臂,将他轻轻拉到面前,“你刚刚除了和你哥聊天还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啊,”江迢想了想,“哦,我把恋综的事情发给楚焱昊他们了。你猜怎么着,关雨筠竟然问我要报名表想参加!”

讲起这事江迢还是觉得很惊讶意外。

看起来也不是这事。

霍深不解,既然不是江明晏的问题,也不是朋友的事情,那会是什么事情呢?

江迢看着霍深思索的表情,眼神带上了几分审视:“关雨筠的事情你不会也知道什么吧?”

霍深反应过来,哭笑不得:“这个我真不知道。”

江迢眯眼,一副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霍深笑:“你问我的事情,我什么事瞒过你?”

好吧,也是。

江迢展了展胳膊,“挺晚了,明天还要看日出,洗个澡睡一会儿吧,要不然真的要熬夜到天明了。”

度假酒店主打舒适,浴室很大,八十多平,冰川白岩的浴缸躺四五个人都不会拥挤。

霍深帮江迢试了试热水,“你先洗吧,我去隔壁。”

雾气顺着流水向上扩散,湿润和温热很快驱散了浴室原本的干燥。

江迢看见霍深要走,心里一下空落落的,本来就不得劲的心更加落不到实处。

他拉住霍深,“这么麻烦做什么,一起洗啊,冲一下,还更快。”

霍深差点被呛到,他看着江迢坦荡的眼神,简直想叹气,“别闹,你在这边洗,我去隔壁洗,时间也差不多,我不会让你等我。”

江迢觉得霍深这一晚上的态度简直可以用飘忽不定来形容。刚刚承诺的很敷衍,现在又故意想和他保持距离。

“隔壁都有谁啊,你干什么总想回隔壁?”

霍深不解江迢突然焦躁烦闷的原因,他看着江迢紧皱的眉头,知道他如果说不出一点能让江迢信服的理由江迢只怕会想一晚上,“两个大男人一起洗澡多奇怪啊,我觉得有一点尴尬。”

江迢脸色微微缓和,但仍然不怎么满意,“有什么关系,我们之前也一起洗过。”

霍深哭笑不得,“那时候还不满十岁,而且是因为你崴脚了。”

他们当时在游泳馆,江迢上岸时崴了脚,非要冲完澡才愿意让医生来处理,一个人单脚蹦去浴室还滑了一跤,痛得哇哇叫。

江迢才不管。

“果然朋友就是两条相交的直线,只有一段路能相交相伴。我觉得你现在对我还没有小时候好!我哥一回来你就跑去加州,丢下重伤出院的我一个人在国内,我要去找你你也不同意,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人照顾。

怎么就孤苦伶仃无人照顾了?

何况他去加州不也是为了江迢能更好的恢复……

霍深耐心地想要解释。

江迢打断:“还说什么想我,根本就是骗子!”

霍深:“……”

江迢越讲越起劲,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喂了一晚上情绪的怨灵,”我看你根本就是不喜欢我了,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你是不是在外面偷偷谈了恋爱没有跟我讲?还瞒着我!要不然你也不会在加州一待就待半个月!”

这就是纯无理取闹了……

霍深看着江迢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胡搅蛮缠,简直气笑了。

“行,那一起洗吧。”

他挽起袖子,解开几个扣子。

黑色亚麻的休闲衬衫半敞,露出一片冷白的皮肤,修长的脖颈下的线条紧实又性感,流畅得恰到好处。亚麻的布料沾水格外明显,试水时溅湿的一块贴在腰腹,腹肌线条若隐若现,看起来紧实有力。

江迢脑海空白了一瞬,像一个炸到一半突然哑火的鞭炮。

他看见霍深向他走近了一步,薄唇上下张阖,好像说了什么。

然而江迢什么都没有听见,他感觉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遥远,周遭的一切仿佛进入了真空,而这个空间中只有他和霍深两个人存在。

江迢喉结微动,无端感觉口渴。

直到霍深带着微微凉意的手抓住他的衣摆碰到他的腰侧,他才如梦初醒。

他像一只受惊的鹿一样,差点蹦了起来,“靠,你干什么?”

“洗澡啊,”霍深似笑非笑,像是揶揄,又因为身高显得有几分压迫感,“洗澡你不用脱衣服吗?”

江迢的脸红得仿佛能滴血,“我”“你”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怎么?不好意思?”霍深故意道,“当年你衣服不也是我帮你脱的吗?”

脱个屁啊,游泳穿什么衣服,霍深倒是确实帮他脱了,但他当时就穿了一条泳裤。

有的时候思绪太活跃也不是一件好事,江迢一下子反应过来。画面仿佛如有实质,对照在浴室里两个人身上。

江迢面红耳赤,下意识扶着洗手台后退一步,结果手滑打翻了洗漱台上的瓶瓶罐罐。

霍深好整以暇,还要开口……

“我不要和你一起洗了!”江迢在霍深开口前将他打包推出浴室,“你去隔壁!”

霍深看着紧闭的浴室隔断,不知道是应该松一口气还是遗憾。

江迢听见霍深离开房间之前和他打了一声招呼。他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确定没动静后才打开浴室隔断门伸出脑袋在屋里看了一圈。

他松了一口气,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洗手池上打翻的瓶瓶罐罐大多数都是酒店准备的各种护肤用品,他一边调整心态一边顺手摆正。

lube?什么东西?女孩子还真不容易,护个肤竟然有这么多步骤……

江迢正要将其归放,突然反应过来,靠!他像是拿了一个烫手山芋,好不容易调整的心态差点又崩了。

床上用品能不能放在它们该待的地方,浴室是放这种东西的地方吗?!!

江迢烦得要死,打算塞进柜子里眼不见心不烦。他打开柜门,结果一柜子的成人用品差点蛰瞎了他的眼。

气到极致真的会笑,江迢甩上柜门。这下子才真正相信霍深不管是回国还是定下这个酒店都是临时起意——要不然也不会让酒店把他们的常规布置留在房内。

所以霍深回国真的只是因为他昨晚的那通电话?因为他在挂断前说他想他了?

江迢烦闷了一晚上的心情被细细密密的开心吞噬了不少。

算了。

江迢打算不想这些,好好洗一个澡。

然而思路一旦被打开就能发现很多东西,比如为什么要安放这么大的浴缸,比如浴室墙上为什么要装这么多镜子,比如……

江迢甩了甩脑袋,阻止自己再往下观察。

氤氲的热水慢慢装满了整个浴缸,江迢莫名想起霍深在浴缸边弯腰帮他调试热水时样子,宽肩窄腰,笔直修长的腿

江迢破罐子破摔地钻进浴缸,磨磨唧唧地洗了一个三四十分钟的澡。

他将这种反应归结于糜烂腐败的酒店环境!好好的酒店弄这么多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干什么?明明是一个正经的度假酒店,怎么搞得和情趣酒店一样?

所以在这种环境里起点反应很正常,就和大多数男生在盗版网站上看到小广告会起反应一样

……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晚安,我的小王子。”……

江迢收拾完转了一圈没见霍深, 去隔壁敲了一会儿的门才等到霍深出来开门。

霍深拿着一条毛巾,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一看就是才从浴室出来。

还说什么不会让他等, 结果不还是洗得比他还久?

“哼,我还以为你打算睡隔壁了呢。”

霍深听见抱怨也没有解释, 只是露出几分拿他没办法的无奈笑意,

江迢对这个表情很受用,因为这种表情总会让他有一种霍深会对他无条件退让的错觉。

“我帮你吹吗?”江迢抬了抬下巴示意霍深还在滴水的头发。

平常就算了,今夜他是实在不敢再尝一次蛇果,霍深没有同意, “我等会就过来。”

江迢看见霍深温和的笑意, 耸了耸肩,“好吧。”

度假酒店的床很大,宽有四米多,江迢躺在床上玩手机。霍深不知道从哪里又弄了一床被子,铺在床的另一边。

这种独立袋装弹簧的床很私密, 一张床上, 一个人上床或者翻身压根不会让另一个人感觉一点动静。要不是还开着灯, 他压根都没有感觉到霍深躺下。这和自己睡没有任何区别?

霍深半撑着上半身, 侧身望着平躺在另一侧的江迢,温声道, “我关灯了?”

江迢瞪着霍深, 瞪了一会儿就瞪不下去了。太温柔了,根本让人发不出脾气。

“算了,”江迢关掉手机,“睡觉吧。”

霍深碰了一下床边的中央灯控,窗帘缓缓滑动遮住落地窗, 屋内的灯光渐渐变暖变暗直至熄灭。

江迢正要闭眼。

“砰——”的一声巨响突然在他耳边爆开,像是爆炸一样。江迢吓得一个激灵,噌的一下坐了起来。不知道隐藏在哪里的投影灯突然亮起,3D的灯光效果照在透明的屋顶上和外面的繁星交相辉映,看起来是想给他们一种置身银河的效果。幕布滑动,满天玫瑰花瓣从天花板落下,像是玫瑰雨,还是一场玫瑰特大暴雨。

江迢坐在一床能将他淹没的玫瑰花瓣里,满脸懵逼地看向霍深。

霍深应该也被爆炸声响惊到了,他的眼神正处于一种从戒备转不解的阶段,再配上落了满身的玫瑰花瓣,看起来竟然难得显得有几分狼狈迷茫。

自从接手公司后,霍深从来都是冷静自持游刃有余的代名词,江迢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在霍深身上看到这么生动的反应了。

江迢“噗呲”一声发笑出来,笑得很欢乐,肩膀都在抖,最后一点纠结和烦闷也彻底被冲散。

“什么鬼啊?”江迢觉得这主意肯定不会是霍深想的。

霍深只是愣了一瞬,很快就理清前因后果。他按下因为爆炸声而起鼓的心跳,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应该是酒店的布置。”

蜜月度假酒店都会有一些烘托气氛的设计。酒店是他让林舜定的,林舜应该是看到他说要定两间以为他们不会住在一起,所以保持了江迢这间的原状设计。

江迢哭笑不得,“他不会是觉得我喜欢这种东西吧?”

散在各处的投影光点向中间方向慢慢移动,最终汇聚成一束。一个小王子和狐狸看日落的珐琅掐丝画顺着光束缓缓从落在他们面前。投影灯的画面变化,一副盛大又温情的日落温暖了整个房间。

“如果你说你在下午四点来,从三点钟开始,我就开始感觉很快乐。”[注]

这是《小王子》里狐狸的一句台词,出现在橙黄色日落的最下方。

江迢被这句话触动,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他眼睛下弯,露出盈盈笑意。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去你家学钢琴,每次都是提前好几个小时就开始开心了。

霍深想起往事,也露出几分笑意,他本想轻轻拂开落在江迢肩膀上的玫瑰花瓣,然而触碰的那一刻却莫名心动,他慢慢地将落在江迢身上的玫瑰花瓣一片一片拾起,轻握在手心,“我知道。”

江迢:“你知道什么啊。”

霍深是江迢从小到大第一个想主动结交的朋友,也是他觉得最难交的朋友,没有之一。他足足花了半年的时间,才感觉真正走进了一点霍深的心里。

霍深没有想到江迢竟然会有这样的感觉。他觉得没有人会不喜欢小时候的江迢,热情真诚,像是一个小太阳,能让身边所有人都开心。当年生日宴结束,江迢送了他一场烟火,他觉得那个时候江迢就已经走进他心里了。

“只要是和我有关的事情,我母亲都会先问过我的意见。如果不是我愿意,她不会答应你来我家和我一起上课的。”

“真的吗?”时隔多年江迢终于把埋在心里的疙瘩用寻常的语气说了出来,“当时那个钢琴老师还说要不是我总去打扰你,你说不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钢琴家。”

“怎么可能,”霍深笑着摸了摸江迢看起来有点委屈的脑袋,“当时学钢琴不过是闲来无事,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在这条路上走出一条什么样的道路。”

江迢当时有一段时间突然就不愿意来他家了,他还是让人查了监控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个钢琴老师说这句话只是自以为是地为他好,后来他就再也没有让她来教了。

闲来无事学琴就差点学到专业级别,霍深平静的语气让江迢又想笑又无奈,还有一种莫名的自豪和骄傲,“你真的是……”

霍深聪明有礼学什么都快,无论是钢琴马术游泳这些兴趣爱好还是学校成绩都一骑绝尘。从小就是家长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也是他们这个圈子里年龄相仿的小孩子们的噩梦。几乎每个年龄在上下五岁范围的小孩都被爸妈骂过类似的话——你怎么就不能和人家霍深学习学习呢。你为什么一定要往差比,为什么就不能和霍深比呢。

江迢乐道:“你知道当年你以一己之力让多少鸡娃的家长有了更有说服力的理由和更远大的目标,让多少人本就痛苦的童年变得更加举步维艰吗?”

本来像他们这样人家的小孩,成绩不错兴趣爱好有一样很拿得出手就已经能让家长吹嘘了。结果有霍深那个榜样存在。不行,人家可以为什么你不可以。结果就是四个兴趣爱好班变成八个,中英双语教学不够变成中英法西四语教学。

其实这些人里面也不乏优秀的人,但霍深实在是优秀得太过突出,所以衬托着绝大多数人都蠢笨如猪。

“闵乐山第一次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后就总鼓吹着要我哪次出来玩的时候叫上你一起,说什么要近距离瞻仰一下从小压在他头上的大山是何模样。还有解笑笑,有一次大家问她这么多弦乐器为什么独独选择大提琴,她还开玩笑说一是因为热爱二是因为你没学。”

霍深啼笑皆非,他小时候其实没有想这么多,学这些东西真的只是闲来无事。

小孩子能一起玩的东西无非就是那些,他玩过几次后就不怎么喜欢玩了。他爸妈虽然不说,但多少都有点担心他的心理健康。

他为了不让他爸妈过分担心,就给自己找了一些事情做。

这些东西学着学着也能找到点乐趣,而且课余时间被兴趣爱好班挤满了还可以躲避一些宴会和社交,他只是单纯觉得学这些东西比和大家玩游戏捉迷藏有意思。

江迢乐得不行,霍深小的时候长得好性格好,一到社交场合就是人群的焦点,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喜欢围着他转。

江迢:“可是我每次拉你出去玩你看起来都挺愿意的啊?”

霍深眼神温和下来,“当时我也不知道,不过后来想了想,可能做什么不是重点,重点是和谁一起吧。”

江迢小时候很好玩,怎么逗都不会生气,只会炸毛,炸毛时候的样子又很可爱。

江迢很无语,他也只是对霍深和家里人是这样。

“我还记得你骗我吃了一整个酸橘子!”

当时在度假山庄,他们俩跑出去溜达,结果一走就走远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渴得要死,看见景观树上有橘子,就问霍深能不能吃。十岁的霍深研究了一下,看起来很懂似的地从农药降解分析到橘子皮细胞,最后得出结论吃了肯定死不了。江迢总觉得霍深没安好心就说那你吃一个你没死的话我再吃。霍深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剥开吃了一片,表情很平静,说还行。

渴让江迢短暂的丧失戒心,他将剩下的塞进嘴里,又苦又涩又酸,偏偏从小的教养又让他不好意思把东西直接吐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匆匆嚼了几下咽下,酸得他牙都掉了——是真的“掉“,物理意义上的“掉”。

七岁的江迢不知道是换牙,只觉得天崩了。

霍深想起这段往事也露出笑意。江迢一开始不知道是换牙,自己又惊又惧吓得半死却一个劲安慰他说没关系让他不要担心,那模样又惹人怜又让人心软。

等他告诉他是正常换牙、他得知自己没什么大碍后就开始撒泼打赖,非说是他让他的牙齿没能寿终正寝,要赔付他牙齿早夭的损失。

最后还是他把他背了回去。

暖色的落日投影光效很有氛围,让人想起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数不尽的往事。

江迢见过霍深爸爸,温润如玉端方有礼,是这个时代难得的君子。他一直觉得,如果霍深没有遭遇父母双亡亲人背叛,他长大应该会成为和他父亲一样的人,睿智却平和,能看透人心却依旧能对这个世界敞开心怀。

不过不同的际遇会造就不同的性格,现在的霍深他也很喜欢。

“晚安,”江迢拂去枕头上的花瓣,躺下后像狐狸一样伸爪隔着被子拍了拍霍深,“我的小王子。”

霍深眼中漾着笑意,他们俩到底谁是狐狸谁是小王子啊

第40章 第四十章 就算是法海也会有感觉好吗,……

耀眼的金色光芒水平地划破海平面, 彤云的上空是被大片大片晕染的橙色和黄色。金橙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向海平面,波光粼粼的金色海洋仿佛被撒下一把细碎钻石,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江迢被叫醒后第一眼看见了霍深, 然后落入眼底的就是霍深身后这样一副绚烂又辽阔的景象。

太美了,美得好像一副色彩绚丽的油画。

一夜好眠让他思绪有些迟钝, 他一时分不清现在所处的是梦境还是真实。

“早安,”霍深的眼中是盈盈笑意。

金橙色的初阳缓缓从海平面上升起,一点一点将圆形补齐。日出的阳光不是那么刺眼,是少数能直视太阳的时候。海鸥和候鸟在橙黄色的海天间翱翔,看不清样貌, 只能看见自由自在的轮廓。

日出的美, 有一种生机勃勃的生命力,感染着你,治愈又震撼,让你不自觉的为之心底颤动。

“早安,”江迢抱住站在床边的霍深, 温暖的体温驱散清晨最后一丝凉意, 他仿佛能感受到两颗心在同频跳动。初醒的慵懒壮丽的美景和在乎的人, 江迢懒懒地想, 这一刻要是能够永恒就好了。

霍深的眼睛如春风拂过的湖水,涟漪微澜。他抬手轻轻揽住江迢, 他想, 即使未来再有变故,他抱着这些回忆,也能度过余生

江迢和霍深没有在海城待太久,关清推荐的表演老师张雪兰来消息,说她已经结束学术访问返还云京市。

要是江迢人在国外还有理由推迟, 在海城就不太合适了,尊师重道,再加上正好也方便霍深回去处理公司的事情。

江迢赖了一会儿床,又和霍深一起散步到候鸟保护基地转了一圈后才恋恋不舍地坐上回云京市的飞机。

惦记关清剧里角色的人很多,最近不少躲在营销号背后带节奏黑他的人都是为了这事。江迢从小就是一个不怕事的性格,正大光明竞争无所谓,但这种背后搞小动作一向令他不耻,这些人越是在背后耍手段就越能坚定他一定要拿下这个角色的决心。

江迢和张雪兰约好时间,第二日便提着礼物登门拜访。

张雪兰住在大学老校区的教职工小区,四周参天梧桐郁郁葱葱,蝉鸣阵阵,油绿的爬墙虎生机勃勃的占居满墙,给人一种格外古韵的书香气氛围。

江迢到的时候正好碰见张雪兰站在门口送一个人离开,那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长得很精致,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清清爽爽。

他下楼梯时看见了江迢,他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看了江迢几眼,居高临下的,最后留下一个礼貌的笑容,和江迢擦身而过。

江迢有几分不解,因为那人看他的眼神带着一股极强的优越感,高高在上,还带着假惺惺的怜悯和蔑视。

江小少爷这辈子还没有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瞧过,他第一反应是莫名其妙,第二反应是对此人的印象极差。

张雪兰穿着一件黛蓝色的旗袍,打扮得很优雅,满头银白的头发低盘在后脑,很符合大众心目中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的形象。

江迢压下适才小插曲影响的心情,露出一个明亮又很真诚笑容,“张老师好。”

张雪兰有几分意外,“你看起来和镜头里不太一样,更年轻也更好看,看来之前找你拍戏的导演不太会拍你。”

商业互吹江迢从小精通,“您太客气了,您才是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我见到您才知道什么叫做岁月从不败美人。”

好听的话谁都喜欢听,张雪兰眼角笑出了几丝和蔼的纹路。

“刚刚离开的人是叶雅瀚,你可能没见过,但应该听过。”张雪兰一边将江迢迎进门一边道。

原来是叶雅瀚,怪不得看着这么眼熟。江迢来之前被聂谨科普过,张雪兰在演艺圈是一位很有名的表演老师,不仅是因为她是电影学院的教授,更是因为她带出过好几位影帝影后。她年纪大后身体不好,便不怎么教学生了,她带的最后一个学生就是叶雅瀚,二十岁便拿下了影帝的金奖杯,是娱乐圈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影帝。

“说起来你长得还有几分像他,”张雪兰打量着江迢的五官,抬手微微遮了一下,“特别是下半张脸。”

没有吧,他长得明明就比刚刚那人帅多了,还更青春洋溢。

江迢表面礼貌微笑心中并不苟同。

年少轻狂,不喜欢被说和谁像也很正常。张雪兰笑容慈祥,就像是在看一个张扬又有些调皮的小孩。

张雪兰教学的方式很特别,她上来不是教而是问,就像是认识了一个年长的朋友,两人在闲暇时间谈到了表演这个话题,她不会强行给你输入什么观点,而是在交谈的过程中润物无声般一点点改变你对表演的错误认知,帮你塑造出一套你自己能够理解的表演体系。

得英才而教之可能是所有教育从业者共同的理想,张雪兰原本想的是见一面后再婉拒,这样也算全了关清对她的请托,但在看完她让江迢即兴表演的两个片段后她改变了想法。

“你很有天赋,”张雪兰眼中满是赞许。

夸奖的话谁都喜欢听,何况还是这种千金难买一堂课的业界名师的夸奖,江迢笑容灿烂。

江迢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张雪兰看见后也不由露出几分笑意,她有些不理解,“你来之前,我看了一些你之前演戏的片段。你既然有这样的天赋,之前的剧又为何会演成那样?”

“脑袋砸一下可能真的能开窍吧,”江迢玩笑道,“牛顿被苹果砸出了万有引力,我被相机砸通了演技。”

张雪兰笑着摇了摇头,江迢嘴甜又有礼貌,聪明有天赋还谦虚,只要是当老师的就没有人会不喜欢这种学生。

“我之前在电话里和你说的不是推脱之语,我现在的身体确实不太好,想要像以前一样带学生已经是不可能了。”

江迢了解,他和聂谨对张雪兰能带他都没有抱很大的希望,只是一个好的理论体系能让人少走很多弯路,所以他们想的是在这里学方法,具体表演学习还是再找其他老师。事实上这堂课确实让他受益匪浅,而且让他学到的远比预期中多得多。

“我知道,这堂课已经”江迢刚要说话就看见张雪兰微微抬手。

张雪兰:“关清让你来找我是因为他想要你演他下一部戏吗?”

江迢:“嗯。”

张雪兰:“他想找你演的是哪个的角色?”

江迢微顿,他上次问关清哪些能告诉经纪人,关清说的是除了剧本其他随意。但张雪兰又是关清帮他牵线的老师,和关清关系匪浅,他不确定张雪兰是否了解剧本。

张雪兰:“我最多只能教你五节课,有针对性的教学能让你更好的理解和表达角色。或者说你还是想从基本功学起?这样虽然能够扎实你的演技,但对你在关清那里试镜可没有太大的帮助。”

江迢觉得张雪兰这段话问的很有倾向性,不太符合他心目中对张雪兰的认知。这种老师不都应该劝学生扎实基本功不要走捷径吗?难道是为了试探他的心性?这也太像演电视剧了吧,一点都不生活化啊。

好吧,毕竟身处娱乐圈,他应该理解并尊重。

江迢笑道:“还是从基本功吧,演技是演员的立身之本,既然我打算吃演员这碗饭,那还是应该好好的磨练演技。错过关导的角色还会有下一个角色,错过您的指导可能就很难有下一次机会了。”

张雪兰无声地松了一口气,看向江迢的眼神除了赞赏还有几分复杂

跑通告、上表演课、拍摄杂志、复习、补考,练习声台形表江迢最近的事情很多很杂也很忙。不过他在忙碌中倒是发现了一个新的乐趣,那就是对着霍深练朗诵。

“我正舒适地坐在农庄小窗前,

眺望这依偎碧海绵延的美丽山村

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

问问自己吧,啊——我的挚爱,你是否太过残忍。”

江迢捧着一本约翰·济慈的诗集,站在霍深房间的书桌前,抑扬顿挫地大声朗诵。他最近在练习用丹田发力、通过腹部气息发出声音,这样能让声音更有质感也能控制声音的持久力。

霍深正在审查一份投资计划年度分配表,他听见江迢声情并茂朗读出来的内容,太阳穴上的青筋止不住地跳动。

“对我来说,我不知道该如何坦诚自己对你的真挚爱慕,

你灵魂的纯净,你美好的身体,都让我着迷。”

霍深:“”

“我多希望我们能化身蝴蝶,

哪怕只活三个短暂的夏日也好。”

啊——尽你所能来慰藉我吧,

你如同罂粟花让我迷醉。”

霍深看着江迢一边朗诵一边绕着桌子从前面走到他身后,食指和无名指的指腹沿着他肩膀摸到他的喉结。

“我的感官就迷醉于你亲切的嗓音,

柔声地求索”[注]

就算是法海也会有感觉好吗,霍深实在忍不下去了,他抓住江迢的手腕,从项目计划文件中抬起头。

江迢笑得肩膀都止不住地抖动。

霍深现在的阈值越来越高,他都以为念这些他没反应了。

霍深:“你要演的不是一个为平反旧案忍辱负重装疯卖傻的纨绔小王爷吗,难道不应该多朗诵一些类似《思玄赋》的诗文体会角色?你又没有感情戏,练习这么多爱情诗干什么?”

江迢收回手,语气不变只是兴致明显不如方才,“你和关清的关系这么好啊,他没事还找你聊剧本?”

霍深听出江迢隐隐的吃味,十分想笑,“你想哪里去了,他是想找我投资。”

他又不是做慈善的,拉他投资肯定需要完整的项目相关材料。

“关导现在还会缺投资?”江迢有些意外,他笑道,“我以为都是投资方上赶着给他送钱他坐在那儿挑呢。”

霍深被江迢的语气逗笑了,“用关清的原话是‘像你这样只给钱不干预的资方当然是每个项目团队的理想首选。’”

江迢乐了乐,“那你打算给他投资吗?”

霍深摇了摇头:“我还在考虑,不过目前没有打算。”

这是江迢没有想到的,他想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你是担心之后被有心人扒出来、带节奏黑我带资进组吗?”

霍深没有否认,这是一部分原因。江迢看起来很随意但其实是一个做什么都很认真的人,他这些天再忙都会保持八小时以上的声台形表训练,霍深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想拿下这个角色。

他当然相信江迢——因为江迢从来都是一个只要想做就一定能做到的人——所以才不想让他的努力被人刻意曲解。

江迢心里十分熨帖,“我又不在意这些。”

《关山》虽然拿奖,但因为题材所限不能在内陆播出所以收益有限。但这个项目未播先火,只要不拍得太糟糕最后都能卖到不错的版权价格。关清找霍深投资可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回报霍深当年的伯乐之情。

这确实是关清最开始问他要不要投资的原因,不过他投资《关山》只是因为想看这个故事被拍成电影,和谁带着这个本子找上他无关。他本来就没想过获利,更不存在什么伯乐之情。何况当时江迢还没恢复,再加上他对将商业版图布局到娱乐圈一直兴趣平平。

这点江迢倒是听江明晏讲起过,前些年资本争先恐后涌入娱乐圈,霍深对此兴趣倒是一直不大。晟耀集团控股的唯一一家和影视业相关的公司也只是旨在扶持青年导演和创作者。这倒是很符合霍深的性格,他一向欣赏那些有才能有梦想又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人。

江迢:“不过他现在倒也不缺投资,我听谨姐说至少有三分之一涉足娱乐圈的资方都向他表达了合作意向。不愧是拿奖回国啊,以往只有大ip有这样的待遇。”

霍深笑:“你知道为什么大ip大制作的影视剧往往都逃不过不尽人意或者被魔改的下场,反而小制作的剧时不时总能呈现出几部精良吗?”

江迢微微一愣:“因为投资方太多,大家都想要参与,最后变成外行指导内行?”

霍深:“没有哪个资方会希望自己投资的剧最后拍出来是一部烂片,其实大多数的人都知道导演更加专业,只是每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所以想从中获得的利益自然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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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方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见,即使主创团队想坚持初心,也会在资方的压迫下越来越丧失话语权,最后往往就是呈现出一个什么元素都有什么都没拍好的四不像。

江迢不解:“关清可是目前最炙手可热的导演,追着要给他投资的人这么多,他完全可以挑选资方吧,为什么还会被资本裹挟?”

霍深看见江迢惊讶又不解的表情,露出几分笑意,他有点想摸摸江迢的头发,但因为他是坐着高度不够只能作罢。

“能让人低头的除了利益还有人情。”

“关清是一个好的导演,却不是一个好的商人。他这个人的缺点就是太重情了。”

关清再次问到他这里可能是也发现了项目进行过程中不断暴露出来的一些问题。只不过现在已经确认资方太多了,他现在下场也拿不到话语权,更何况还有可能会影响到江迢。

江迢“啊”了一声,有些苦恼,“那照你这么说的话这戏岂不是还不知道会拍成什么样?”

霍深故作诧异,“你都还没通过试镜呢就开始担心这部剧的播出效果了吗?”

“!!??”江迢扑过去,佯怒道,“你竟然敢怀疑我的能力?”

霍深笑得不行,终于摸到了江迢的头,“再等等看看吧,关清这人还是有点能力和坚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