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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深有几分无语,他一个小时前收到楚卿朝没头没尾的一条消息——说江迢在他这儿,没事的话过来一趟,有事——然后就再也没回了。

虽然知道江迢在楚卿朝这儿肯定不会有什么事情,但霍深还是被楚卿朝突然的消息弄得有几分不安。

结果弄了半天是要他来当拍摄道具。

“我都好几年没有拍过杂志封面了,总不能砸了我的金字招牌,”楚卿朝的笑容很是春风得意,“再说了,我这不也是在帮‘你的人’出头。”

霍深挑了挑眉,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被楚卿朝的用词愉悦到了,于是决定懒得和他计较。

楚卿朝浏览着一下午的拍摄成果,点开几张递给霍深,“怎么样,不错吧?你也不算白来,等我回去把底片打包给你,让你慢慢欣赏。”

霍深拿着相机翻了翻,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张——就是江迢看见他的一瞬间被抓拍下的那一张——霍深的眼角微弯,柔和的目光中漾出几分温柔。

楚卿朝看在眼里啧啧赞叹,他没有忍住揶揄道:“你最近的心情看起来挺不错啊?”

霍深看着远处被一堆妆造工作人员团团围住却恨不得立马过来的江迢,莞尔,坦言:“确实。”

楚卿朝猝不及防吃了一嘴狗粮,噎得不行。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会所的休息区无意听过一个和霍深合作过的人吐槽,那人应该是哪个公司的女高管,可能刚刚被闺蜜打趣和俊男合作的感想。楚卿朝记得她当时的原话是,“得了吧,你是没有和他近距离接触过。那脸、那周身的气场,比西伯利亚的冷空气还冷,长得再帅也没有用,抬眼看你一眼能让你小腿都打颤。”

“从合作开始到结束,整整一年半,我就没有见他笑过!知道的是项目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公司让他亏了几十个亿呢!”

“谁敢对他有芳心啊,西伯利亚哪里有春天,但凡有点芳心,只要进入他一百米内也冻成冰渣了。”

啧啧啧,楚卿朝很想拍下霍深现在的表情让她看看,谁说西伯利亚没有春天了。

楚卿朝一边感慨一边趁热打铁:“我这期杂志还缺一篇采访,来都来了,怎么样?你来贡献一篇?”

季刊的主题是“AI新纪元”,而国内深耕智能领域的公司没有哪家比晟耀更有名。晟耀拥有全球顶端的智能驾驶系统,前些年研发出的全矿区无人自动化智能开采技术更是在多个国家投入使用。作为晟耀集团的实权董事长,霍深无疑是最合适的采访人选。

霍深无语:“这才是你叫我过来的另一个目的吧?”

楚卿朝故意卖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边的情况,为了帮江迢出这个头,我压力很大的。”

霍深很少接受采访,也没有照片流出,在公众视野中一直保持着神秘,是大众眼中最神秘的商业新贵。如果霍深能接受采访,不仅契合这期的主题,也足够有卖点。不过如果霍深实在不愿意也无妨,他可以自己上,他的一篇采访也足够有价值。

霍深才不相信楚卿朝一开始的计划就是采访他,他肯定是忽悠他来当拍摄道具时临时起的念头。

楚卿朝故意叹气:“其实采不采访也不重要,我主要是为你着想。你看江迢是这期的封面,而你是最有份量的开篇访谈,他的照片配合你的访谈,你们的名字会同时出现在世人眼中,一起被铭记。不管世事如何变迁,你公之于众的生平都会有他的存在啧,多浪漫啊,我是在给你机会。”

霍深略微沉默,就在楚卿朝以为他不会搭理他的胡说八道的时候,他听见霍深语带欣然,像是很满意这个观点,“行,那你让负责的人和林舜联系吧。”

不是吧?!这也行?!他随口乱扯连自己都没被说服啊。

楚卿朝很是感慨,“我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色令智昏啊。”

江迢好不容易卸完妆,他摆脱围着他的工作人员,一过来就听见了楚卿朝的话,“什么色令智昏?”

霍深看见江迢脸上被磨破的红印,微微皱眉,“怎么回事?”

“还不是反复卸妆上妆,”江迢的手没轻没重地抹了一下,顿时痛得倒吸凉气,“我算是发现了,哪一行都不好干啊。”

霍深制止住江迢乱动的手,“别乱动了,得上点药。”

霍深的手很凉,碰到他火辣辣的脸上就像是酷暑天爬山偶遇一股山泉,江迢舒服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楚卿朝:“”

真是没眼看了!

楚卿朝听见那两人旁若无人的“痛吗?”“有一点”“要不还是让医生来看一下”就一阵无语。

“喂喂!差不多得了。霍深不在的时候你划条血口也没见你喊过痛啊。”

江迢看见霍深就觉得心情很好,才不在意楚卿朝的吐槽。

霍深眉眼微弯,总算舍得将目光从江迢身上移开。他看向楚卿朝,“晚上一起吃个饭?”

楚卿朝看着霍深和江迢那旁若无人仿佛和旁人隔着壁的模样,摆了摆手,“算了吧,看着你们我就饱了,你俩自己去吃吧。”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一时间猜什么的都有,江迢……

二十一点, 正是云京市的繁华喧嚣时段。宽敞的大道上挤满了排着长队的车流,汽车的尾灯首尾相接如一条在夜色中流淌的光河,和远处的霓虹灯交相辉映。

叶清瀚满脸阴郁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经纪人李效拿着手机来回踱步,时不时拿起来看看以防自己错过消息, 焦虑和烦躁的气氛和窗外的车水马龙形成鲜明的对比。

叶清瀚脸色沉郁,他实在想不通,“楚卿朝为什么会帮江迢出头?”

江迢不是和家里闹翻了吗?

李效简直服了,“我的祖宗啊,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在琢磨为什么!我才是实在想不通!江迢不过是一个十八线小艺人, 你和他身份地位相差悬殊,你多看他一眼都是给他脸面,你到底为什么总是要自降身价和他过不去?跌不跌份啊!”

“不要说是因为关清的角色!别以为我不知道,早在几年前江迢刚进娱乐圈的时候你就明里暗里给他使过不少绊子。只不过那时候你在国外,分身乏术!”

叶清瀚阴恻恻地看向他。

李效在原地转了几圈, 豁然想到:“你不会在进娱乐圈之前就和他认识吧?”

叶清瀚没有吭声搭话。

这说明他猜对了!李效顿感一个头两个大, “什么情况?你们俩有私怨?”

叶清瀚:“算是吧。”

李效:是就是, 不是就不是, 什么叫算是吧?!

叶清瀚望着窗外五彩斑斓的霓虹灯,目光沉沉, “就像你说的, 若是在娱乐圈都奈何不了他的话,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他和我相差悬殊的身份地位。”

什么叫就像他说的?他的原话明明是劝他不要给他眼神!李效头疼的要死,私怨什么的最是复杂,于他看来就是毫无意义的意气之争,对前途毫无助力。但叶清瀚明显铁心已定。艺人和经纪人之间的关系就如同东风和西风,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方压倒东风。叶清瀚的翅膀早就硬了,他如今哪里还能做的了叶清瀚的主。

李效压下胸口的浊气,好声好气地哄着:“我能问问你和江迢到底有什么私怨吗?”

据他所知叶清瀚和江迢唯一的交集就只有楚旭吧。江迢喜欢楚旭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楚旭对叶清瀚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若是照此分析也该是江迢恨叶清瀚,那叶清瀚如此针对江迢又是为什么?

叶清瀚望着窗玻璃中的自己,沉默不语。

好吧,李效:“那今天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得罪了楚卿朝,你就不怕之后时尚资源受阻?”

“他现在才没工夫特意针对我,楚家现在斗得跟乌眼鸡一样,楚卿朝和楚老爷子势同水火,都恨不得能够弄死对方,明明是亲父子却弄得和仇人一样,ELEGANT最后还不知道会落于谁手。”

叶清瀚顿了顿,勾勾嘴角,讽刺道,“他应该庆幸有一个好母亲,要不是他妈死前费尽心思将手中的股份留给了他和他弟,呵,楚卿朝哪有如今的风光。”

不过是只能在夹缝里生存的丧家之犬。

李效听完能去八卦号投稿般的豪门恩怨,一时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他和叶清瀚共事多年,早清楚他刻薄的本质。不过好歹清楚楚卿朝目前没精力和他们过不去,这倒是比预想中的负面影响小不少。

叶清瀚:“以江迢如今的名气根本不够格拍摄季刊封面,多少家都盯着那个位置,你把消息放出去,都不用我们出手,那些流量家的粉丝自然会去撕他。”

“楚卿朝久居高位,哪里知道底下这些弯弯绕绕。他倒是替江迢出了头,殊不知根本是害他。”

“一个演技不行口碑不行的十八线却拿下了《ELEGANT》季刊封面的位置,还是空降封面拍摄。你觉得网友会怎么想?是觉得他是紫微星转世还是背后有龌龊的交易?”

“杨敏不是被辞退了吗,心里想必也憋着火,你和他通通气。呵,作为《ELEGANT》的前首席摄影师,谁说话能比他更具有可信度?”

是啊,李效左手拳头击右手掌,豁感前途开阔。情况已经是这样了,与其一直在楚卿朝那里吃闭门羹,不如利用这件事在粉丝那里卖一波惨,提高粘性和消费力。再者听叶清瀚的意思,楚卿朝和楚董有不可调解的矛盾,既然已经得罪了楚卿朝,那不如干脆利用这件事情给楚老爷子送份投诚大利。

“演员这个身份耽误了你啊,”李效笑容谄媚地拍马屁道,“你要是不当演员,肯定是王牌经纪人。”

三街之隔的星懿娱乐,聂谨正指挥宣传人员润物无声般不留痕迹地给某瓣八卦小组的帖子贡献热度。

那是一篇爆料贴,爆料的人自称是某时尚杂志的工作人员。开贴时间是昨晚,帖主明显挺兴奋,说是有一个很喜欢的演员明天会来拍摄杂志封面,她已经准备好了照片,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问到签名。帖主的语气很随意日常,明显是一个没什么价值的树洞贴,发完就沉了。

转折是在今天上午,帖主似乎没有想到一向以敬业著称的人竟然会迟到,团队几十号人在摄影棚白白等了一上午,大老板发火,团队所有人都被连坐,封面可能会换人。

“耍大牌”、“被换人”这些一向是八卦小组热衷讨论的小道消息,再加上帖主更的间断,一两小时才更新一点新的进度,显得格外真实,帖子一下子就火起来了。底下都在猜故意迟到临场加价耍大牌的演员是谁。

八卦小组又被称为娱乐圈人脉小组,一下子就整理出国内叫得上名的杂志今日的拍摄安排。一时之间粉黑大战,猜谁的都有。

这可就是捅马蜂窝了,各路粉黑之间骂不赢就开始骂帖主,说她故意引战,压根就不是什么工作人员。骂什么都有,骂得很难听。楼主气不过,发出了打码的工牌照。然而眼尖的人还是一下就看出那是ELEGANT的工牌。

矛头直指叶清瀚。

帖主似乎没有想到自己随手一个帖子能激起这么大风浪,连忙删帖销号跑路。一下子让事情显得更加可信。然而原帖也早被有心人截图下来另开新帖。

许偲偲目睹聂谨的一系列操作,真真是高明巧妙得登峰造极,不愧是星懿娱乐的金牌经纪人。

“昨晚你还不知道会发生今天的事情吧?你是怎么想到要先弄号发一个帖子?”

正是因为帖子发在今日之前,所以才会让后面爆料的事情天然具有几分可信度。

坦诚相待对于合作和友情同为重要,聂谨讲完江迢和叶清瀚因为关清的角色引发的矛盾。

“我倒没有想太多,只是之前坑怕了,所以凡事都习惯留个备手,防止对方弄出点什么幺蛾子措手不及。”

许偲偲看见自家宣传部门转发给她的另外一篇爆料ELEGANT恃势凌人、拍摄当天空降换人的匿名树洞微博,感慨良多。

“这次还好有你帮忙,先一步占领了舆论,要不然还不知道会被反咬成什么样。”

聂谨听见许偲偲在电话里的声音,十分客气:“说帮忙就太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们双方的事情。看叶清瀚那边的处理手段,肯定还有后手,我估计他们会让那个叫杨敏的摄影师发声。”

许偲偲微顿,“不得不承认,在处理舆论上你确实比我专业很多。”

聂谨:“不过是术业有专攻罢了,要是你问我关于时尚选题方面的东西,我还两眼一抹黑呢。”

这是谦虚,许偲偲笑了笑,“那随时保持联系。”

这就是要站在统一战线、互相配合的意思了,聂谨十分欣喜。要知道这事情虽然对ELEGANT有影响,但对江迢的影响肯定更严重。许偲偲愿意配合帮忙,对他们这边的帮助肯定更大

接下来的几天网上一片混乱。叶清瀚的粉丝先是屠版了所有和江迢有关系的词条,然后因为赢得太轻松,犹不解气。又如蝗虫过境一般攻陷了所有平台ELEGANT的官方账号,要ELEGANT出来给一个说法。

江迢是江迢,ELEGANT是ELEGANT,那些早看不惯叶粉的人哪里忍受得了他们如此嚣张,又挖出八卦组爆料的帖子,和有逆反心理的路人站在一起来了一场粉黑大战。

一时之间“心疼叶清瀚”、“叶清瀚耍大牌”、“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公道”、“叶清瀚迟到五个小时”、“江迢捡了狗屎运”等等词条都被刷上热搜,微博被屠榜。

就在舆论进入白热化的时候,ELEGANT出来发布了官方公告。公告客观说明因为叶清瀚迟到五个小时影响拍摄而不得不换人的事实,同时对救场的江迢表达了感谢,并对叶清瀚表达了希望能下次再合作的友好愿景。

专业大度的态度赢得了很多人的好感,就在舆论即将一边倒的时候,ELEGANT的前首席摄影师杨敏发布了一篇伤春悲秋的长篇微博。字里行间表达出两个意思,一是叶清瀚并非故意迟到,而是有事耽误了行程,并且早已提前向负责当日拍摄的他请假说明情况。二是换人之事另有隐情,叶清瀚不过是牺牲品,而他也因为帮叶清瀚据理力争惨遭开除,不得不离开自己原以为会奉献一生的公司。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吃瓜八卦的,有物伤其类的,原本只剩负隅顽抗的叶粉更是找到主心骨。隐情?什么隐情能随随便便地换掉叶清瀚?!

娱乐圈的交易无非钱、权、色

一时间猜什么的都有,江迢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就连许久不曾在公众露面的楚卿朝也被扒了出来,连带着他半公开的性向和过往那些不知真伪的感情史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你不等我吗?”

如果你要问江迢对自己身处舆论中心的处境有何感想, 他会回答“其实还好”。

本来就是嘛,江迢觉得不花钱就能天天挂在热搜上,除了自己是真的火了以外, 还能有什么感想啊?

何况他最近天天都在琢磨赵珩这个角色,哪有时间关注那些毫无根据、变得比六月天还快的舆论风向。

不过这是江迢自己的想法, 他觉得他身边的人最近好像都有些怪怪的。

首先是他哥,他哥竟然破天荒地回家住了。

江迢一开始在家里看见他哥的时候还挺高兴,他兴致勃勃地凑上去打招呼,然后就挨了江明晏好一顿嘲讽。他阴阳怪气的从他的发型发色挑剔到衣服图案,最后建议他要不干脆镶嵌一个LED跑马灯实现动态孔雀开屏, 这样就能完美复刻2008年Q/Q秀闪亮登场的造型。

莫名其妙!江明晏肯定是大姨夫来了!

就在江迢要把江明晏关在卧室门外的时候, 江明晏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他瞧见江迢衣服里的商标,眉毛挑得仿佛要扬出去,“你穿的什么东西,丑死了, 去换一套。”?这不是楚卿朝公司旗下的衣服吗?还是江明晏买的——每个季度上新他都会买一批, 丢在家里, 谁看得上谁穿。

江迢觉得面料舒服, 每次都会翻出一些图案不错的T恤当作居家服。

江迢不知道他又抽什么疯,本懒得理他, 结果江明晏就和吃错药一样, 硬是将他收拾了一顿,强行让他把衣服换了。最后还把楚卿朝送他的小狮子从他房间的展示柜搬走了。

江迢没打过他哥,气得要死。

而霍深也很奇怪,他就在家里,坐在敞开的书房里, 看着他被他哥好一顿修理,竟然破天荒的也没有帮他说话

霍深看着电脑屏幕弹出来的娱乐资讯——自从江迢回来后,他不再屏蔽过去四年不愿看见的内娱资讯。他在多个平台都特别关注了江迢,所以大数据根据他唯一的偏好只会给他推荐江迢的消息。

而如今所有和江迢有关的消息都离不开“楚卿朝”三个字。

还说什么要让他公之于众的生平里都会有江迢的存在。

会不会存在在他的生平里不好说,反正以后网上有人数点楚卿朝那些不知真伪的感情经历的时候肯定会有江迢的存在。

霍深黑着脸叉掉《惊爆!马尔代夫私照外露,曾顶级套房三天未出!同行男子确认为江迢,ELEGANT集团总裁秘恋曝光!》的八卦文章,并且顺手记下这家无良八卦号的传媒公司发给林舜。打算等这件事情结束,再找他们秋后算账。

气死他了,楚卿朝办事果然一点都不靠谱!

楚卿朝也烦得要死。

娱乐圈不就是这样,流量为王。想要在这个圈子里获得成功,天降流量是多么好的机遇,只要运营得当,那就是一条快速上升通道。霍深也知道,所以才放任不管。要不以霍深的能为真不想看见这些消息出现,早在刚出现苗头的下一秒就处理得干干净净,哪能让这些消息发酵至今?

他一面理解放任江迢的经纪人任由事态发酵的做法,一面看着铺天盖地的消息又如鲠在喉

他才是真无辜!作为被炒作的那一方,江迢能收获流量他能收获什么?

但凡换一个人,敢这样利用他炒作,他早让那个人滚出娱乐圈了!

舍不得折腾江迢就来折腾他!

楚卿朝看着编辑部颤颤巍巍发来的消息——晟耀以问题不合适打回来了第三份采访稿——霍深不接受采访是传媒行业众所周知的事情,如果不是楚卿朝让编辑部准备采访稿,编辑部根本不敢将采访人选的主意打在霍深身上。

编辑部本以为老板层面发话的事情一般都是十拿九稳,底下人只需要按吩咐做事就行,结果就是他们精心准备的演讲稿一遍又一遍被退回。问就是采访问题不合适,也不具体说究竟哪里不合适。他们实在没有办法,才旁敲侧击地将问题上报给楚卿朝。

楚卿朝看着编辑部中规中矩的采访稿冷笑,哪里不合适?哪里也没有不合适!他重改了一份采访稿,故意添加了不少感情方面戳心窝子的问题,直接发到霍深的私人邮箱,并附言——四版都不合适?信不信我放我自己的采访?

到时候他的采访配上江迢的封面,假的也会被公众认为是真的。

霍深看完采访问题中诸如“听说您至今单身,不知道能否和我们聊聊原因”等问题,差点气笑了,直接转发了几张照片。

那是江明晏当年为了让餐厅尽快评选上米其林三星,以解决楚卿朝的燃眉之急,亲赴法国邀请三星主厨吃闭门羹时被国外好事记者拍下来的照片。一个餐厅是否能被评选上米其林三星对江明晏重要吗?江明晏自小就是少爷脾气,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又何需要受这样的气

楚卿朝神色几变,晦暗难辨,刚打算发“你什么意思”?就看见霍深又发了一张合同截图,那是晟耀之前给ELEGANT的注资合同。霍深还担心他看不见似的在注资金额那一栏画了一个鲜红又醒目的红框。

楚卿朝:“”

妈的,有钱的都是大爷。

楚卿朝默默删除了本来打好的字,咬牙切齿地打字,【那你想怎么样?】

【要不我帮你p个外国国籍再帮你p个结婚证放在文字采访最后?】

霍深挑眉,矜持地回复:【也行】

楚卿朝差点吐血,他前段时间还和江明晏感慨过,江迢回来了霍深也像是重新活过来了。

如今看来活过来干什么,还不如半死不活呢!

江明晏曾经调侃过楚卿朝,说不知道是因为楚卿朝的嘴太毒还是前世真的是乌鸦,好的不灵坏的灵,越是无心的吐槽越容易应验。

这日清晨,江明晏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他在餐桌边坐下,随意刷了刷手机,正好看见了那条“马尔代夫顶级套房三天未出”的爆款文章。江明晏眼角微抽,皮笑肉不笑地转发给楚卿朝。

【你和谁去马尔代夫了?三天未出?呵呵,真有兴致。】

楚卿朝大早上起来睁眼就看见江明晏充满嘲讽的消息,他微微皱眉,点开那篇狗屁不通微博图文,看完才回想起来。那还是去年年前的事情,他连轴转了几个月,深感自己快要猝死了,就想度个假放松一下。结果刚到酒店就睡死过去,睡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被活活饿醒的。

呵,讲起他为什么会一个人马尔代夫度假好像还有江明晏的原因。楚卿朝脸色不佳,没好气地回复了一句【关你屁事】,就丢掉手机重新盖回被子倒头睡了回去。

江明晏看见楚卿朝回的消息,脸色铁青。他将手机重重地丢在餐桌上,看着早餐没有一点胃口。

江迢睡眼惺忪地下来,被江明晏的动静吓了一跳。他瞄了一眼丢在桌子上的手机界面,觉得他哥管得未免太多了。这哪是当弟弟,感觉他都快要把自己当爹了。

朋友之间还是得有些距离感,这样才能让友情走得长久。何况男孩子本来就叛逆,一个爹吃不消,谁想给自己再找个爹啊。

江迢出言劝抚:“至于吗,卿朝哥这些年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又没有少过,也没有必要凡事都要和你汇报吧。”?

江明晏简直要被气死了,他看着江迢,觉得自家弟弟从头到尾真是没有一处让他觉得顺眼,特别是发尾新挑染的深墨绿!

“你染了一头什么东西,你的理发师是用彩虹糖克84消毒液给你染的头发吗?你干什么不干脆染个亮绿,这样出门都可以不用等红绿灯了!”

“???”

算了,那些吃自家儿子对其他女人太好醋的阿姨们可能也是这样的心态。江迢懒得搭理他哥,在霍深旁边坐下,打算吃早饭。

江明晏看见江迢莫名其妙的表情气就更不打一处来,要不是江迢非要在娱乐圈打转,能有这些破事吗?这些天消息满天飞,他竟然不知道楚卿朝工作之余的生活竟然这么丰富,亏他还总担心他压力过大!

江迢觉得他哥有毛病,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生气。江迢刚要再开口,就被霍深打断,“快点吃吧,你今天不是还要去公司?”

这两兄弟一吵起来就没完,再不打断还不知道江迢会怎么继续在雷区上蹦跶。

江迢本来就不想吵,见霍深发话了就更懒得搭理江明晏。

江明晏知道霍深开口打断是为了避免他旧事重提要江迢离开娱乐圈,他冷冷地讽刺道:“你就这么宠着吧,反正最后吃苦头的也是你自己。”

每个人都有逆鳞,江迢身上的那一片可能写着“霍深”。他向来是个好脾气的,很多事情都不会真往心里去——只要不牵扯霍深。江明晏的话听起来着实刺耳,江迢一听就火了。

“你有病吧,吃炮仗了?进不进娱乐圈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你管不了,霍深也管不了。少拿我的决定去迁怒他。”

“何况网上的消息从来都当不成真,经纪人放任也无非是为了借力打力。要是在意八卦号在说什么,你连孩子都有好几个,爸妈都不知道离婚多少次了。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气什么。”

“我在气什么?”江明晏的火气也被一下子激起来,“我和爸妈被编排是因为身在这个位置上无可奈何。那你呢?你进娱乐圈是无可奈何吗?是因为你喜欢娱乐圈吗?你怎么不算算你在娱乐圈给家里惹过多少麻烦?”

江迢眉头深皱:“我给家里惹什么麻烦了?”

江明晏突然哑火。

江迢看见江明晏明显烦躁却又无法发泄的模样,心里火气散了一半。他主动退让,好声好气道:“你是担心即使日后风波平息,围绕在我身上和性向有关系的讨论也不会消散吗?”

“完全没有必要啊,我又不喜欢男人。等以后,嗯,我找了对象或者结婚了,那些流言蜚语自然就消散了。”

江明晏下意识看向霍深,竟然破天荒的生出几分慌乱和紧张。

霍深淡定地放下筷子,轻轻擦了擦嘴:“我吃好了,先去公司。”

江迢愣了愣,看了看自己面前还没有怎么动过的早餐,“你不等我吗?”

霍深:“等会儿有会,要来不及了。”

江迢“哦”了一声,一时间不管是吵架还是和江明晏解释都没了兴致。他默默地坐在餐桌前,直到听见汽车的引擎声逐渐远离,才闷闷地放下筷子。

一桌三份早餐,几乎都没怎么动筷。

江明晏看见江迢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失落的仿佛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曾经有人骂他压根不懂感情,他当时对言论嗤之以鼻,现在他发觉他可能确实不懂。

他实在不明白,江迢如此在乎霍深、霍深的任何一点事情都能影响到江迢的心绪,结果江迢对霍深就真的只是友情或者亲情?他也不懂霍深,他不明白他面对这样的感情为什么还能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下去,从不考虑尝试接受别人。

哎,如果这就是感情,那他不懂就不懂吧。

人生苦短,何必再给自己增加痛苦?

江明晏放下刀叉:“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很忙?”

江迢郁郁寡欢地“嗯”了一声。

江明晏:“我给你介绍几个合适的女孩吧,你去试一试,万一你发现你真的喜欢女孩呢?”

“你也老大不小了,应该开始相亲了。”

没有哪个父母兄长不希望看见自己的儿子弟弟走在宽敞的大道上,反正江迢和霍深看起来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什么进展,不如都去尝试一下其他人嘛,万一发现对方不是自己唯一解呢?人生不过短短百年,为什么一定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江迢狠狠地瞪了江明晏一眼,觉得这世间再也没有比他哥更顽劣的人了。

都是因为江明晏,要不这一大早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江迢:“你最近是不是都会在家里住?”

江明晏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江迢踩着拖鞋上楼:“陈姨,帮我收拾东西,我最近不回家住了!”

……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因为看着你不开心,我会……

江迢闷闷不乐地蹲在霍深公司园区对面, 脚边是草草收拾了行李的运动手提包。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蹲在这里。他不想回家住,但不回家住就见不到霍深。他本来应该理直气壮地拉上霍深一起出去住,但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踌躇。

就在他快要把路边的景观冬青揪秃的时候, 聂谨打来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格外冷酷无情,仔细听的话甚至还能听出微微怒意, “我记得你本来应该九点之前到达公司,但是现在已经十点四十五了,会都开到一半了,你人呢?!”

今天没有行程安排,只有一个无聊的公司内部季度表彰大会。江迢沉默了好一会儿, “谨姐, 舆论该发酵的也发酵了,差不多收尾吧。”

聂谨微顿,别看她面对江迢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暴躁,但和大多数艺人相比,江迢其实是一个很省心的人。他很聪明也有主见, 很多事情不需要掰开揉碎和他细说他就能明白你的意图。他清楚社会运行规则, 知道哪些做法是为了他好, 也愿意尽最大程度配合工作, 不给大家添麻烦。

杨敏的发声在她的预料之内,她早已准备好了应对方案。天降的流量怎么能不接, 更难得的是楚卿朝那边也难得持默许态度, 愿意让江迢蹭自己和ELEGANT的热度。她本来的计划是再等一两天,等舆论发酵到鼎沸,再出来澄清,一击致命。

不过现在虽然早了一点点,但该蹭的流量也蹭到了。做人确实不能太贪心, 现在网络上楚卿朝的消息满天飞,万一再被挖出一些不愿意看见的消息,得罪了楚卿朝,那就得不偿失了。

聂谨“嗯”了一声,“我知道了。所以你现在人在哪里?等会儿老板还要给你颁奖!”

阶梯礼堂、领导颁奖、再抒发获奖感言江迢觉得这种老派古板的做法一点都不适合娱乐传媒公司,土的掉渣,想想就好社死。

“我在一个马路牙子上。你随便帮我想个借口,找人帮我领了吧。”

聂谨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眼角微微抽搐。

“江迢呢?怎么都没看见他?”这是负责会场布置的行政人员。

聂谨收起手机:“哦,他之前不是在机场被砸了一下脑袋吗,好像又不太好了,今天去医院复查。”

行政人员:“?”

聂谨的办事效率很快,江迢挂断电话没多久,就看见ELEGANT用官微发布了新的公告。公告说明和杨敏解约是因为公司发现他之前多部作品涉嫌抄袭,并且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他品行不端,?捧高踩低,勒索受贿——名气小的模特或是艺人需要给他送礼才能让他帮忙拍出能用的照片。

放出的证据也十分详尽,有转账记录,有聊天记录,有通话录音,还有一些因为艺人没送礼在现场百般被他侮辱和针对的监控视频——其中包含江迢被他当众羞辱并威胁的视频。

之后ELEGANT也在公告中对自身监管不当的错误进行了深刻的检讨和反思,并且对已知受害者进行了道歉和补偿,同时也希望那些没有调查出来的受害者能主动联系他们。

公告最后表明选择用江迢一是因为拍摄档期无法满足重新选人另定时间,二是因为江迢的形象获得了内部一致好评,同时也感谢了江迢以吃苦耐劳的精神和专业敬业的态度回报了他们的大胆选择。

最后放出了江迢的几张拍摄成果照片和数小时上妆卸妆拍摄时几小时滴水不沾的倍速幕后拍摄视频。

ELEGANT的官方公告条理清晰、态度谦虚又有担当,再加上证据链完整,任谁都挑不出一点刺。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近期的热点,公告出来没过十分钟就被顶上热搜。舆论立马反转,当初那些骂ELEGANT不做人事骂江迢德不配位的人开始骂杨敏,就连叶清瀚的粉丝也开始疯狂将叶清瀚和杨敏做切割。

【没有必要吧,你要是瀚瀚你也不会知道合作过几次的同事私下是这样吧?】

【请大家关注作品远离生活。】

【史上最年轻的二十岁影帝,未来可期!入股不亏!】

【二十岁拿下影帝,五年过去了,能拿得出手的还只有那一个角色。呵呵,娱乐圈方仲永吗?】

【杨敏帮他发声的时候他躲在后面享尽好处,如今杨敏塌了,他倒是隐遁了,也不知道被当成枪的杨敏有何感触。】

【我寻思ELEGANT的公告全篇也没提叶清瀚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怎么?现在娱乐圈是有过合作就得连坐吗?】

【都别吵了,好歹是ELEGANT的热搜。你们不觉得ELEGANT这期的拍摄,水平发挥超常了吗?感觉和近一年的封面不是一个水平啊。】

【摄影师换人了吧,听说是楚卿朝亲自操刀,有这水平也是该然。】

【我一直以为江迢是阳光开朗型,没想到他也能把破碎感和淡淡的丧感演绎的这么好,怜爱了,真的。】

【有一种想活又不想活的破碎感,很符合当代年轻人的心理,已换成壁纸。】

【已换壁纸+1,我最喜欢最后一张,就像是绝望中看见了光,看着就让人莫名有一种虽然这个世界烂的不行,但也还能活几天再看看会不会更好的希望。】

【已换壁纸+2,我有预感这系列图会成为今年的热门。】

【让楚卿朝别去管理公司了,回来当摄影师吧。】

【就是,总裁有什么好当的,摄影师才应该是你贡献一生的职业!】

【这么一对比杨敏是真的垃圾!人品不行,拍摄也烂得像坨屎,也不知道他这些年打压了多少没名气的小艺人。】

【这种人就应该被行业封杀!ELEGANT这件事情干得真是大快人心!】

杨敏坐在家里,看着一边倒的评论和无数私信咒骂,脸色越来越苍白。他指尖颤抖地从李效的电话打到叶清瀚的微信,足足半个多小时过去了,都无人接听。

他知道他是被抛弃了,他成为了·弃子!

如果不是叶清瀚要他帮忙发声,他只是丢了一份工作而已。而如今他却成为行业人人喊打的恶虫,他再也不能在这个行业找到工作!甚至还面临高额的赔偿!

愤怒和恐慌占据他所有的情绪。好!叶清瀚!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杨敏狠狠地摔掉手中的玻璃杯,打开微博,在风口浪尖中又发布了一篇长文。他详细描述了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并将一切事情都推到叶清瀚身上。

狗咬狗的戏码本来应该很好看,但由于杨敏拿不出任何证据导致整件事情变成了一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悬案。信的有,不信的也有。但无论如何叶清瀚的名声还是因此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

这些江迢都没有关注,他只看了ELEGANT发布公告的那篇微博。关于杨敏抄袭的绝大部分资料都是庄祥整理提供,庄祥给聂谨之前先给他看过,他记得其中没有法院的判决。要知道作品抄袭维权非常难,即使所有人都认定但最终要想拿到法院的判决也需要付出非常高昂的经济和时间成本。

江迢起初最担心的就是没有法院判决没法捶死杨敏,结果没想到半个月不到Zach Wong就在巴黎大审法院起诉成功了?他若有所思地打开微信问庄祥。

庄祥作为助理非常称职,回复消息极快。

【裁决书是林总给我的,昨天判决才下来,还没在官网上公布呢。】

【听说是霍董给起诉的摄影师提供了靠谱的律师团队,才能赢得这么快。】

江迢关掉手机,望着了一会儿园区大门上晟耀的logo,转身继续揪另外一颗冬青

一个人高马大的男性,情绪不佳,带着棒球帽和口罩,大马猴似的公司大门口蹲了一上午。脚边还放着一个不知道装了什么、塞得满满当当的黑包。但凡有点警觉心的保安都会觉得不对劲吧?

晟耀集团的保安自然也不例外。

在两次询问“请问您要找谁”都只得到沉默后,他们开始思考是不是应该报警。

……

江迢揪了一千多片子,终于做下决定——见霍深有什么好纠结的?他真是莫名其妙!

就在江迢打算摘掉口罩去找保安开门的时候,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一脸警觉地站在他面前。

江迢:“?”

霍深会开到一半,接到江迢的电话,他匆匆赶到公司门口,林舜已经带着几个保安充满歉意和谢意地送走了民警。

霍深看见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的江迢,和他周边被揪得满地都是的冬青叶子,无奈极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找我怎么不进去?”

江迢最近一直在热搜上挂着,要不是担心被认出来,他也不会打扮成这样。他脸上还留着长时间戴口罩压出来的红印,表情沮丧又委屈,“第一次这样打扮,没什么经验,”他顿了顿又补道,“对不起,好像还给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霍深感觉自己的心被揪了一下,他想帮江迢理一理被帽子压乱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想起早上的事情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又放了下来,“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也没有什么值得说对不起的。你知道的,我问的不是这个。”

江迢看见霍深的动作,眼睛中的最后一丝光也灭了,他不解又低落,“我觉得你好像在生我的气。”

霍深看见江迢黯然又失落的表情,叹气,他能怎么办呢?他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没有生你的气,”霍深抽出江迢拿在手中的棒球帽,慢慢帮他戴回去,“我只是有一点不开心。”

“为什么啊?”江迢更不解,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是因为我和我哥吵架吗?他那么说你我不高兴嘛!你要是因为这个我去找他道歉可以吗?”

霍深看着江迢不解又着急的模样,心中难得升起一片酸涩和颓然的无望,他不是没有挑明过,只是没有得到好的结果,他凄然地道:“我要你做什么你都会做吗?”

江迢被霍深眼中的难过给刺了一下,他感觉一根针扎进了他的心口。他想都没想,“当然。”

霍深默默地看着江迢,任由酸涩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慢慢被稀释在血液中,难以分离。

“你为什么要这么在意我的情绪呢?”

江迢微愣,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咽下种种原因,只遵从本心所想。他认真地看着霍深:“因为看着你不开心,我会难过。”

霍深望进江迢难得显得有几分郑重的眼里,带着连自己也不想升起的希冀,“为什么?你对其他朋友也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江迢微微皱眉,“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霍深听见有什么碎掉的声音,他“冷漠”地“哦”了一声,拎起江迢离家出走的包塞给在远处等待的林舜,“带他去食堂吃饭,多给他点些核桃和鱼肉!”

被留下的江迢和林舜大眼瞪小眼。

林舜:“?”

江迢:“????”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但是这样能让他开心一点……

最近的江迢简直可以用焦头烂额来形容, 他想尽种种办法,发现霍深竟然哄不好了!

那日中餐晚餐都吃了鱼肉和核桃的江迢跟着霍深来到过去四年他常住的市区中心高层。他为了表现先进电梯刷脸按好楼层,然后看见霍深进来后新拿出一张卡刷亮了楼下一层。他被霍深领到三十八层门口, 这才知道霍深当初为住得隐私安静,除了自己住的那一层, 同时还买下了楼上一层和楼下一层。

江迢难以置信:“你让我睡这里?”

霍深帮江迢设置好人脸密码,“楼上只有一个房间。”

江迢:“那我之前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让我睡楼下?”

霍深觉得江迢就差把“无耻”甩他脸上了,他格外“冷酷”地抛下一句,“那你也可以回家睡。”

江迢看见霍深毫不留恋地关电梯上楼,气得在门口跺了几圈的脚。

江迢在楼下辗转反侧了半宿, 最后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爬起来忿忿地想着, 反正我有他家的密码,他叫我睡楼下我就要睡楼下吗?

江迢抱着枕头,撒泼打赖无所不用其极,最后终于心满意足地睡回楼上主卧。结果出差工作了两天回来发现,房子被重新装修了, 隔出了两个房间。江迢差点被气死!更可恨的是江明晏那个神经病, 真的在给他物色推荐交往对象, 气得他直接拉黑了他!

艺人没有上下班打卡这一说法。除了练习生, 星熠传媒对旗下的艺人向来采取“有通告去工作,没通告自行安排”的管理原则。江迢是这一管理原则的坚决拥护者, 除了有通告要一起从公司出发, 他几乎从来没有来过公司,就连同属于一个经纪人管理的骆星文也没有在公司见过他几次。

这日骆星文从外面拍摄广告回来,他惊奇地发现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江迢竟然坐在办公室里。他带着耳机,双手环胸靠在椅子上,面前的平板上不知道在播什么, 他皱着眉头,看得很认真。

星熠传媒对艺人办公室的安排是按照所属经纪人划分,聂谨带了6个艺人,除了江迢和骆星文,今天都没有来公司。

骆星文作为公司最红的男明星,在这间办公室的尽头拥有一个小型休息间。

他往里走时路过江迢的工位,他瞥见江迢的平板里正在放叶清瀚拿下影帝的哪部电影。

骆星文有些怪异地看了江迢几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江迢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开口问道。

“你认识叶清瀚吗?嗯我说的是他本人。”

骆星文想了想,谨慎地回答:“见过几次。”

江迢将椅子转了一个圈,抬头:“你觉得我和叶清瀚给人第一印象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骆星文看着江迢的眼神更奇怪了,“你打算干什么?”

江迢:“有一个角色,我和叶清瀚是竞争对手。”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骆星文始料未及,他没想到江迢竟然是在干正事。他收起自己围观狗血感情的复杂情绪,认真地想了想江迢的话,然后反应过来,顿时更加一言难尽。

“你的意思是你打算和叶清瀚竞争同一个角色?”

江迢点点头,“下周就要试镜了。”

“”

骆星文不知道江迢哪来的勇气,这还不如狗血三角恋呢。

“我只有一个建议,放弃吧,抓紧时间找找其他的好本子。”

江迢对骆星文唱衰的话很不服气,正要理论。

骆星文抬手止住他的话音,拿出手机打开小破站随便找了一个江迢演技大赏的吐槽视频,怼在江迢面前。

江迢:“”

“你懂不懂什么叫做识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骆星文嘲讽地“呵”了一声,瞧了他几眼,想起他第一个问题,“这么说起来,你确实比叶清瀚更有自信。”

“嗯”江迢摸了摸下巴,开始认真思考。

骆星文没想到江迢竟然把他的吐槽当真了,他担心耽误江迢,连忙解释,“不是吧?我随口说的!”

江迢摸了摸下巴:“我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

骆星文无语,算了,他开心就好。

江迢看见骆星文拉开休息间的门,里面竟然是一个供人休息的小房间,而且一看就经常使用。

骆星文被江迢看得眼睛跳了跳,他实在没有忍住,回头:“你这是什么眼神?”

江迢:“我只是没有想到这世上真的存在把公司当家的人。”

江迢这话听起来实在不像是什么好话,骆星文感觉自己被嘲讽了,正要回怼,就听见江迢一脸认真地问,“你为什么喜欢待在公司?”

骆星文微愣,他为什么喜欢待在公司?一开始好像是因为没有钱,住的地方安保措施都不行,总有私生饭跟踪。后来就是因为习惯了,反正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生活不如意就只能寄情工作,待在公司还能有什么理由,不想回家吧。”

江迢嘴角微微下挂,霍深这段时间每次都很晚回去,不到睡觉的时间他几乎都抓不到他的人。

江迢低落的情绪太明显,连一向不怎么喜欢多事的骆星文都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江迢:“啊?”

骆星文:“之前谨姐找你开会都只能和你约线上,最近你怎么也喜欢泡在公司里了?”

见不到霍深,回去毫无意义。更不想回家,因为家里还有一个江明晏。想随便出去逛逛又容易被认出来,造成拥堵。江迢叹气,不得不承认骆星文说的很对,“生活不如意就只能寄情工作。”

骆星文张了张嘴,本想按照社交礼仪安慰几句,然而发现拥有的大多数鸡汤都已经在这些年灌给了生活一直不如意的自己,实在没有剩余的能给旁人。他沉默片刻,实话实说,“没事,根据我的经验,不如意的时间久了就会慢慢习惯。而且运气守恒,生活上不如意的时间久了,事业上一般有可能会起复”骆星文顿了顿,“不过也不一定,还是得看你自己努力,因为两者没有关系。”

“我真是谢谢你,你还是别说话了。”

没一句他爱听的!

江迢有时候也很不解,按照楚焱昊当年偶尔流露出来的只言片语,他初恋应该是一个能把每一天都过得充实美满、能享受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对未来充满希望、走在梦想道路上熠熠生辉的人。

这说的是骆星文吗?

还是恋爱使人盲目?情人眼里出西施?

但这盲目也太盲目了吧?这和瞎了有什么区别?!

江迢叹了一口气:“你吃饭了吗?”

骆星文:“还没,打算点外卖,你需要推荐?”

江迢:“我已经点了,不过点的有点多,一起吃吗?”

骆星文没有拒绝。

江迢到前台提了一个大大的保温打包袋回来,里面的包装非常精美,竟然还有紫砂锅和陶瓷盘。

不过骆星文的赞叹截至到江迢挨个把菜打开后。

核桃炖鲤鱼、核桃炒鸡丁、核桃天麻鱼头汤还有核桃桂圆茶。

骆星文难得失去表情管理,他难以置信地望向正在喜滋滋拍照的江迢:“我能采访一下你,你对核桃是有什么癖好吗?”

江迢拍了几张,觉得不是很满意,又用公筷挨个将菜中的核桃挑到明显位置,又拍了几张,才发给霍深。

他看见霍深回的消息,眼角眉梢都弯了起来。他坐下后又看了几遍手机消息,才腾出精神回骆星文的话,“没有,我朋友觉得我应该多吃核桃补补脑子。”

这句话的槽点太多,以至于骆星文一时不知道应该从何处下手,“那你也觉得你需要补脑子?”

骆星文生怕江迢兴高采烈地点头来一句“是啊!”

那样他真的会建议聂谨赶紧抽空带江迢去看一下脑子。

“当然不是,吃核桃有用的话种核桃的人不都变成爱因斯坦了,”江迢看见骆星文一脸看神经的模样翻了一个白眼。随后又温和下来,喜笑颜开的,“但是这样能让他开心一点。”

骆星文:“”

他算是知道了,这个办公室里不如意的人只有他一个

试镜那日,聂谨特意推掉了其他的安排,亲自陪同江迢来到现场。倒不是说她对江迢多有信心,事实恰恰相反。她来的主要目的一是担心江迢受欺负,二是防止江迢和别人起冲突,三是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机会能帮江迢争取。

对,聂谨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内心深处其实并不认为江迢能赢过叶清瀚。不过输人不输阵,她也不好打击江迢的积极性,更何况江迢看起来挺有自信。

江迢确实挺有自信,他其实一直不太理解,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叶清瀚一定能赢过他。其实在他看来,叶清瀚也就那样,他并不觉得他比他差多少——虽然这话说出去一准会被喷。更何况他琢磨揣测了几个月赵珩这个角色,光是人物小传就写了大几万字,他有的时候闭上眼都仿佛能触碰到赵珩的灵魂,赵珩对于他来说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角色,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敢说除了编辑和导演,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赵珩。

然而现场的盛况却大大出乎江迢的预料,他以为关清说的“一起试镜”指的是他和叶清瀚,没想到“一起”的有这么多人。

聂谨:“听剧组的人说这次试镜应该是打算把所有还没确定或者有争议的重要角色都确定下来。资方、制片人、导演都来了。关清还请了不少其他导演,说是说来帮他把关,其实明眼人都知道,他是想给那些不缺演技只缺机会的好演员们多一些被看见的机会。”

怪不得霍深会欣赏关清。江迢听见聂谨的话,心里百感交集。他一方面觉得关清确实值得欣赏,另一方面又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其中不乏名导,不管怎么样,你都给我表现得好一点!”聂谨说到一半,发现江迢在开小差,顿时气得不行,“想什么呢?”

“哦,我在想叶清瀚什么时候来。”江迢随口找了一个借口,然而话音刚落,他就看见了一辆保姆车停在马路对面。

楚旭和叶清瀚先后从保姆车上下来。

果然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

第50章 第五十章 杀人诛心,一想到这波流量还……

江迢觉得这个世界有的时候也挺奇妙——你讨厌的人之间好像天然有一种磁场, 会把他们相互都吸引到一起——要不然为什么讨厌的人总会凑到一起、自成团体?

如果他没有看错,楚旭先一步下车后向叶清瀚伸手,而叶清瀚也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楚旭的手心里, 让他扶自己下车。就嗯男的下车也需要扶吗?他以为这只是一种面对女孩的礼节。

叶清瀚遥遥地望向江迢,露出了一点耀武扬威般的得意笑意。

福至心灵, 江迢觉得自己突然好像又明白了一点什么。但楚旭喜欢的人不是骆星文吗?如果再加上之前拍摄综艺喜欢楚旭的那一对荧幕情侣,那这到底是几角恋啊?要画人物关系图才能理得清吧?天呐,好乱,这个圈子真的好混乱!

楚旭手伸得自然,但叶清瀚扶得却很刻意。他本来没有打算扶, 是在车窗里看到站在马路边上的江迢。江迢喜欢楚旭人尽皆知, 为此他还特意帮楚旭争取了一个角色的试镜机会。虽然他从来没有把江迢视为对手,打心底也压根不觉得江迢在试镜上有赢过他的可能,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影响江迢的心态——他不仅要他得不到角色,他还要他在所有导演制片人面前丢脸!成为笑柄!

叶清瀚挂着温雅谦虚的笑容,在四周举着长/枪大炮的记者的注视下, 带着楚旭一起向江迢走去。

聂谨眼皮一跳, 江迢之前在公众场合闹的笑话, 十有八九都是因为有楚旭的存在。如今再加上叶清瀚, debuff叠满,她还不知道江迢会怎么样被降智。她上前一步, 不留痕迹的挡在江迢面前。她已经不指望江迢能应对得多妥帖, 只希望他在自己说话斡旋的时候不要出声。

前段时间《ELEGANT》季刊封面拍摄的事情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杨敏狗急跳墙挑明叶清瀚故意迟到拍摄是为了逼迫ELEGANT换掉江迢,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也造成不小的影响。叶清瀚主动过来就是为了澄清。

试想一下,他风度翩翩友好的过去打招呼, 江迢却态度恶劣,当众和他甩脸色,媒体事后会怎么报道?

楚旭下车后也注意到江迢,他看见江迢看向他们,望了很久。虽然他忘记带隐形眼镜有些看不清,但他知道江迢此刻的眼神中一定一如既往的充满了难过和幽怨。

他挂起自信的笑容,胳膊故意又自然的搭在叶清瀚的肩膀上。江迢,这是你上次录制综艺时耍性子该有的惩罚!这是你该得的!

江迢看着那两人勾肩搭背的向他走来,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有的时候一个人太强、太有竞争力也不是好事。”

聂谨:“?”

江迢:“热血番里只有牛逼的主角才有让反派特意在比赛前过来嘲讽的资格。”

聂谨绝望地闭了闭眼,前面是居心叵测的对家影帝,后面是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疯了都开始胡言乱语的自家艺人,聂谨想想都觉得前路无光。

江迢:“堂堂影帝和顶流,你说他们要是过来求我高抬贵手的,我应该怎么回答才不会太落他们面子啊?”

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聂谨真的很想提着江迢的耳朵对他吼一句——求求你去看看脑子吧!

啧,江迢觉得聂谨哪里都好,就是不太有幽默感。

叶清瀚停在江迢面前,脸上是他一贯展现在公众面前的谦虚和温和,“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你也是来试镜的吗?”

他的语气带着自然而然的熟稔和惊讶。如果不是知道他之前在背地里做过这么多事情,江迢自己可能都要怀疑一下叶清瀚是不是他失忆这几年交的朋友。

聂谨被叶清瀚不要脸的程度刷新了见识,他能不知道他们会出现在这里吗?他自己能出现在这里都是他和张雪兰无耻的功劳。

聂谨刚想要开口,就听见身后江迢的声音。

“也没有好久吧?”江迢脸上的笑容比叶清瀚更亲切,“我们前段时间不是还同一天在ELEGANT拍过杂志吗?”

捅人就应该往痛处捅,叶清瀚的表情僵了一瞬。就连聂谨也愣住了,她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江迢竟然没有被楚旭降智,她都做好孤军奋斗的准备了!

楚旭觉得江迢还是和以前一样既不会看人脸色也很不会说话,他瞥见叶清瀚的表情,眉毛一拧,就要开口打断。

“哦!”江迢仿佛恍然大悟一般,“我忘记了,那天你好像有事耽搁迟到了!”

叶清瀚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记者都在远处,只能看见他们的表情和动作,压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他压下心中的咬牙切齿,露出极有风度的笑容,已经打算好了该怎么一步步让江迢气急败坏。

“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谁知道江迢在他开口前抢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话语,“上次你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我倒是要谢谢你,送了我这么大一波流量。”

江迢满脸真挚的微笑,就像是被欣赏已久的前辈指点,谦虚又真诚,任谁远远地看着也挑不出一点理。

“哎,你是不知道,最近找我的剧本和代言啊,和雪花一样多,我都快挑不出来了这都是你背后运筹的功劳啊!”

叶清瀚的笑容微微扭曲,这段时间江迢的爆火程度他当然知道,杀人诛心,一想到这波流量还是他送给江迢的,他简直就要维持不住表情。

江迢眼瞧着叶清瀚笑容就快要挂不住了,笑意更加开朗,他故意“哎呀”了一声,提醒道:“记者都在看呢,要保持微笑哦~”

江迢留下这句话后不等叶清瀚反应就走了,时间卡的刚刚好,在外人眼里就像是他们刚刚完成了一次友好又不失热情的短暂打招呼,其乐融融。

叶清瀚提前准备好的步步为营都胎死腹中,而他又不好再追上去,憋得他心肝脾肺都气得难受。

楚旭看着江迢快步离去的背影,知道江迢是不想面对他和叶清瀚在一起的画面。以前的江迢得理不饶人,怨恨和愤怒都表现得很明显。如今的江迢却开始用故作坚强和不在意来掩饰自己内心的难过和苦涩——即使掩饰的不是很完美,以至于让人感觉全身都是刺。

是因为他之前说过他讨厌他无理取闹吗?

楚旭一想到江迢如何琢磨他的喜好,为他改变,青涩的展示不属于本身性格的那一面为了吸引他。他就不是那么生江迢在综艺上故意耍小性子的气了。

都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罢了。

叶清瀚刚想张口,抬头却看见一向注意力只会放在他身上的楚旭正望着江迢离去的方向,眼神晦暗,还带着微微喜悦。叶清瀚的心落了两拍,猝然有一种所有物即将被他人占据的恐慌。强烈的占有欲让他生出一种危机感,他的眼神仿佛淬毒,然而只是一瞬,就已掩去。他微微垂下眼帘,露出几分像是受到伤害般的难过。

“江迢是不是误会我什么了?”

楚旭的注意力立马转移,他看见叶清瀚无措的表情,心软的一塌糊涂,低沉的嗓音带着三分讥讽:“你何必管他说什么,他连你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不过是嫉妒你而已。"

叶清瀚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羞赧,眼中带着几分“你别胡说”的不赞同。直到楚旭的视线从他身上离开,他的嘴角才翘起一道得意的笑意

关清选择的试镜场所是一个专业的影视园区,是以人员虽多虽杂,但整体流程还算流畅,不会显得太过混乱。

《公理之下》偏群像,主角团有五人。如果按照戏份占比来排,赵珩这个角色大概在第三或是第四。江迢原定的试镜时间是上午,但由于评委多问题也多,前面试镜人员的试镜时间延长,直到午饭时间还没有轮到江迢。

影视园区有专门的食堂,江迢在点餐和尝尝鲜之间选择了后者——结果证明人的直觉往往是正常的,看着就不好吃的东西吃起来更不会好吃!

就在江迢打算收拾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去餐具回收处的时候,关清端着盘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和关清同行的有两人,一个五十来岁,衣着讲究,看起来就很严肃,不苟言笑;一个顶着一个鸡窝头,眼皮耷拉,黑眼圈硕大,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好困,我不行了”——再加上中间一脸清苦、总是显得格外清贫的关清——江迢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一样的米养不同的人”。

幕后工作者和幕后工作者的区别可真大啊。

关清笑容依然是那种浅浅淡淡,仿佛笼着一层难以剥离的悲伤。他瞧了一眼江迢的餐盘,笑道:“不合口味?”

当着东道主的面吐槽对方准备的东西不行,江迢还没有棒槌到这种地步。他在一旁的聂谨心都提到嗓子眼里的担心中礼貌笑道:“没有,我有点紧张,没什么胃口。”

聂谨的心落回去了一点点。江迢不认识人,但她认识。关清右边的人是余涵畅导演。如果说关清是年轻一代最有才华的导演,那这位可就是真真正正华语电影的文化符号、华语导演的代表人物。他执导的几部电影都曾获得奥斯卡提名,是国际认可的大师级导演。

关清笑了笑,反正他从江迢的表情上,是压根看不出来一点点紧张。

江迢觉得关清和上次相见相比消瘦了很多——他原本就很清瘦,现在更是瘦得有些脱相,整个人就像是靠精气神强撑着一样。江迢想起霍深之前和他说过的,不由开口半劝半玩笑道:“关导,要注意身体啊。剧什么时候拍都不晚,身体垮掉可就没有革命的本钱了。”

关清微愣,只要和项目有所关联,所有人都在催他快点开拍,项目快点启动,他没想到第一个让他先休息休息的人竟然是江迢。

他没有接话,眼中染上了一两分柔和,“忘记介绍了,这位是季年,《公理之下》的总编剧,赵珩这个角色就是出自他手。”

季年顶着一头鸡窝头困得已经快趴进饭里,他一手拿筷子挑着米,一手抬了抬。整个打招呼的过程连头也没有抬,估计连对面是男是女都没有注意。江迢哭笑不得,总算知道关清介绍的最后为什么没有加上“你要是对角色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请教他。”

“这位是余涵畅余导,是我半个老师,这次我专门请他来替我相看把关。”

江迢有些意外,他当然知道余涵畅。但选角哪里需要这种一个大咖级别导演把关,太大材小用了吧。关清请来余涵畅只能说明他在选人上没法拥有百分之百的话语权,所以只能邀请一个更具分量的局外人来帮他规避不专业的干预。

但这样的结果就是试镜选角的主要话事人从关清变成了余涵畅。想要通过试镜,余涵畅那一票至关重要。而如果江迢没有记错,叶清瀚拿下影帝的那一部电影,导演就是余涵畅。

余涵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颌首。态度有礼但淡漠,一副不想被攀交情的模样。

江迢从他的眼里看出了很明显的看不上,倒不是针对江迢这个人,而是针对江迢所代表的这群炒作上位毫无演技搅乱演艺界生态的流量明星。

哎,要命。不就是一个角色吗?怎么弄的和西天取经一样。

一方是有过合作,一方是早有偏见。要不是有旁人在,江迢真的很想问问关清,他是不是哪里得罪过他,以至于他要人为地给他添加这么多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