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女主?小编用的不是“他”吗?】
【公开出柜,不可能吧?】
【根据《现代汉语词典》,“他”可以表示性别不明或没有区分必要时的第三人称单数。[注]】
【每日一个冷知识:《ELEGANT》杂志所有和感情有关的采访中,只要不确定被采访者口中所述之人具体指的是谁,都会统一用“他”来代替。】
评论转眼就是上万+的增加,根本看不及。而【晟耀集团掌权人恋情】也立马冲上微博热搜第一,深紫红的【爆】在后面格外醒目。
营销号没有放杂志照片,只是贴了几段采访片段的文字。但微博热搜里很快就有人贴上了相关的采访照片截图——和营销号的内容一模一样。
江迢不信,网上一天天那么多虚假新闻虚假消息,视频都能P,更何况是一张照片!!江迢找到林婉思,差点被自己的古装长袍绊倒脚,“《ELEGANT》的新季刊呢?我想看一下。”
林婉思看见江迢风风火火发模样乐得不行,一边上房车里拿一边调侃:“怎么了?你如此迫不及待地想欣赏自己的帅照吗?”
江迢难得没有接女生的话茬。他快速翻到采访的那一页,竟然和网上的照片内容一模一样!
林婉思第一次在江迢脸上看见这种堪称面沉似水的表情,他狠狠抓着杂志,杂志被他捏折了一角,留下难以复原的印子。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他拿着杂志的手竟然还在微微颤抖。
江迢不是普通愤怒,他是非常非常非常愤怒。他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都被气痛了,脑袋也嗡嗡作响,还有几分耳鸣。
那晚的事情让江迢踌躇难行,他还没有想明白自己和霍深到底应该怎么办,结果就得知霍深竟然有喜欢的人了!他顿时有一种自己得之不易精心保存细心呵护多年的一罐大米,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打算拿出来尝一尝煮熟后的味道,结果打开罐子一看,竟然被老鼠偷没了的愤怒!
霍深有喜欢的人竟然没有告诉他?!而且还不是一时兴起,是喜欢了整整十年!十年!!
十年间他们不是没有聊过感情的问题,霍深却一次也没有和他提起过。
那他们十多年的友情到底算什么?!
江迢拿出手机找出霍深的电话,他的语气堪称咬牙切齿:“你在哪里?”
霍深的声音听起来很从容:“江城。”
江城就在横店的隔壁,开车过去甚至不需要一个小时。
江迢:“我拍完戏过去,最晚不会超过凌晨,你给我等着!”
霍深被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他听见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心情格外不错,开始满怀期待地等待着晚上的到来。
江迢看见被自己捏折的杂志,十分抱歉地对林婉思做出道歉和更换的提议。林婉思看出江迢似有心思,大度地摆了摆手,让他不要介意。
下午的戏是怒斥钦差,这简直是为江迢此刻心情的量身定制。他的怒意表现的十分具体又细节,三场戏都是一条过。
江迢找到关清请假,关清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不用在意,你明天的戏在下午。”
江迢的心思不在此处,是以压根没有注意到关清这句话中的违和。他都没有说他要去哪里,关清怎么知道他明天下午前能赶得回来?
江迢本想自己开车,但刚进停车场,就看到霍深的司机李路。
李路三十多岁,看起来和林舜一样精英又干练。他的态度谦和,语气十分有礼貌:“江少,霍董让我来接你。”
江迢表情阴阴:“你家霍董想的还真周到啊!”
李路的表情不变,假装没有听到江迢语气中的阴阴。
江迢对霍深有气,本不想坐霍深的车,但终究还是不忍让霍深担心。
李路开车又稳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将江迢送到霍深所在的酒店。
江迢心中本有滔天怒意,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见面后该如何狠狠的谴责痛斥这个不讲信用、说话不算数、辜负他信任的人!他凶凶地打开房门,“碰”的一声,宁静的走廊都是回响。
他本来以为他会气急败坏,然而他的火气在看见霍深的那一刻,就立马毫无出息的被平息了三分之一。
他和霍深好像有半个月没有见过面了。
霍深坐在酒店套房的客厅里,雪山色的岩板茶几上放着一杯冷泡茶和一杯冰镇的薄荷水。
江迢走上前去,将薄荷水一饮而尽,“薄荷水降火,”江迢抬了抬下巴指着霍深放在自己面前的茶盏,半眯的眼神带着危险,“冷泡茶有什么作用?”
霍深的表情和往常一样温柔,他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为了让我保持冷静。”
江迢看不出霍深从上到下有哪一点不冷静,他觉得他连每根头发丝都写着大大的“从容”两字!
江迢端起霍深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随后“哐当”的一声,重重地将茶盏放回原位,抹了一把嘴角上的水渍,“该冷静的人是我!”
江迢将杂志摊开放在霍深面前,“这里面的采访是真的吗?全部都是你回答的?是你亲口所说?”
霍深看着江迢的眼睛,他觉得里面好像蕴藏着一座鸣鸣作响的活火山。蒸汽夹带着硫磺和硝烟的气息从裂口出嘶嘶喷涌,熔岩挤压着岩层发出沉闷的断裂声,暗红色的地火光芒将云层映染成橘红——那是令所有摄影师跋山涉水都想要一观的绚丽又诡谲的景色。
“当然,《ELEGANT》又不是八卦小报,他们的采访都要先给当事人看过,获得同意授权后才会发布。”
江迢没有想到霍深承认的如此坦诚,连可能的辩解都没有一句。江迢气得脑瓜子都是嗡嗡的,心中的火压抑不住,笔直上冲,就像是在他脑袋上炸出一个蘑菇云。他在原地转了两圈才压抑住揪起霍深领子的冲动。
“我记得我曾经问过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你当时说没有!”
霍深:“你记错了,我从来没有这么回答过。”
江迢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霍深好像确实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他这个问题,那他到底为何会一直有一种霍深从来没有喜欢过谁的错觉?
江迢气出几分委屈:“但是你绝对说过你找对象一定会让我给你把关。”
霍深:“我只是单方面的喜欢他,不敢奢求能在一起。要是未来我真的有机会和他在一起,肯定会让你先知道的。”
这是什么恋爱脑加痴情人设的苦情发言???江迢总算理解他哥为何会露出恨铁不成钢到恨得破开他的脑子来看一看的情绪。你捧在手心里、千般宠爱万般纵容,生怕他有一丁点儿的不开心,连一点儿委屈都不舍得让他受。结果他转眼却去给另一个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人当舔狗!而且舔的对象还不爱他!甚至不把他当回事!江迢气的心脏都痛了!
江迢咬牙切齿:“那人是男是女?”
霍深:“男的。”
江迢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难怪!他就说他明明有印象问过霍深,只是他当时问的是有没有喜欢过哪个女孩。靠!
“你喜欢男的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霍深眼中带笑,好整以暇:“你喜欢男人吗?”
过往的话掷地有声,两个多月前江迢和江明晏吵架时说的话就像是回旋镖一样扎回来。扎的江迢气焰微降。他原来确实以为自己不喜欢,但那不是因为他从来没想过吗。江迢理不直气也壮:“我”
霍深:“那你喜欢我吗?”
江迢气势汹汹的话语被噎在腹中,他燎着火星的眼睛就像是受到惊吓的小鹿,充满了慌乱和失措。
梦中的旖旎、内心的坚定和别人打趣后每一次义正言辞的反驳一股脑涌进他的脑海中他慌乱不堪,很想说我不是然而话却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脱不了口。
霍深起身,一步步地来到江迢面前。暖色的吊灯在他身后,他的影子将江迢完完全全的笼罩。他伸手捏住江迢的下巴,拇指指腹轻轻抚过江迢的下唇,“江迢,你自己都没有想明白的事情,便想要我给你答案吗?”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
江迢慌乱的逃了。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在离开前说了什么, 表情又是怎么样的。他只记得他如鼓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仿佛要跳出他的胸腔,震的他耳膜都生疼。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个屁!
他这些天时不时就能梦见霍深, 有的时候是霍深的指腹拂过他下唇的那个画面,有的时候是霍深酒醉那一夜浴室中的隐隐绰绰他们无一例外都走向江迢不愿意看见的发展。有的时候是他主动, 有的时候是霍深主动。就连年少时那些坦坦荡荡的亲昵接触都在梦见中变了味。
“啊啊啊啊——”江迢扒拉着自己的头发,“好烦呐!!”
关清和霍深站在拍摄场地的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远处,江迢正在和饰演捕快的男主演对手戏。
关清:“你探班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不去打个招呼吗?”
江迢的演技越来越娴熟,哪怕没有后期的加成,哪怕周边都是工作人员, 也能让人入戏, 感受到人物的爱憎和喜怒。
霍深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算了,还不到时候。”
对于江迢来说,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是羁绊,也是枷锁。他如果不狠心逼江迢一把, 他们两个的关系永远都会处于一种怡悦又自洽的舒服中。而一段舒服的关系很难会让人想要改变。釜底抽薪虽然痛苦, 但也是最能生效的一种办法。他不想再慢慢等待了。
关清:“你就不怕把人逼狠了?他这段时间沉默寡言的, 可不如以往一半活跃。”
江迢不好受, 霍深也没有好受到哪里去。他抑制不住思念,光是这个月就来了剧组好几次。
“能困住江迢的从来只有他自己, 对于江迢而言, 只要他自己想通了的事情从来就不是事情。”
关清从霍深笃定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点欣赏和自豪,他一阵无语,又有点想笑:“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家这位可是魅力不凡。进组短短几个月,剧组里光是我能看出对她有意思的就有好几个了。”
霍深从容若定的表情一僵, 他眼神幽深地斜乜了关清一眼。
远处,江迢拍完那场戏,刚刚走出镜头,就有一个长相温润的男演员殷勤地给他递了一杯奶茶杯装的清乳茶。
江迢礼貌地摆了摆手,接过助理给他的咖啡。神情倦怠又沉默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等待下一场戏的开拍。
目睹完全程的霍深又变回那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没事,他一向很会处理这类事情。”
也不知道是谁紧张了一瞬,关清乐了乐。不过霍深的话倒也没有说错,也不知道江迢是怎么做到的。根据关清为数不多的观察,他总是能够不得罪人地将桃花拒绝干净。即使那些明确和他表达过好感的人最后也能被他变成普通朋友。
关清:“之前要绑定叶清瀚的那家资方打算撤资了。”
霍深了然:“你想找我追加投资?”
关清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不,我打算接受江迢的投资。”
江迢什么时候开始投资影视了?霍深有些意外。
关清:“那日试镜后江迢来找过我,他说不管他最后能不能被选上,我缺投资的那部分都可以找他。”
“他知道若是我坚持选他肯定会有资方撤资,那样我肯定会去找你。他以为你对投资娱乐圈不感兴趣,所以不想让你因为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当然,根据关清的观察这里面也有江迢不想让他找上霍深的小小私心。
霍深倒是一点儿都不知道。上次气呼呼的在酒店见过一次面后,江迢就开始禁止庄祥和他透露任何和他有关的事情——除了他在哪里。
他一边拍戏一边还弄了一个影视投资公司?
关清:“欠你的人情我就还给江迢了,我相信对你来说肯定也是一样的。”
霍深的视线落在关清身上,目光中带着打量。
关清笑:“到了我这个年纪,当然希望天下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
即使他今生已经无法再得到了
江迢杀青的那一天半个剧组的人都给他送了花,他大手一挥,包下横店最大最贵的饭店,请剧组所有人吃了顿饭。
饭桌上很热闹,江迢作为主人公人来疯似的嗨了一晚上。
将所有人送走后,江迢才脚步虚浮地回到自家的车上。他双臂叠放在车窗框上,下巴抵在手臂上,望着灯火通明的繁华街道,眼神放空。
司机陶叔:“是回酒店吗?”
江迢摇头。
陶叔:“那我送您去霍深少爷那里?”
江迢眼眸微动,最终埋在胳膊上,声音嗡嗡的:“算了,送我去楚焱昊那里吧。”
楚焱昊觉得江迢有毛病,凌晨一点让他去机场接他来酒吧。
楚焱昊骂骂咧咧的接上人,任劳任怨的开着车。
江迢窝在副驾驶座上,望着高架桥下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楚焱昊睡觉睡到一半被叫起来的暴躁发言从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小的时候,他和楚焱昊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其实很不对付。他会和楚焱昊相识纯粹是因为他哥和楚卿朝。他哥从小就和楚卿朝玩的很好,去哪都会叫上他一起。但楚卿朝放心不下年纪尚小的楚焱昊,所以只要是出远门都会带上楚焱昊。
江明晏那狗屁性格怎么会愿意带小孩,所以每次但凡楚卿朝带上了楚焱昊,他都会把江迢带上。然后秉承着一个小屁孩需要带,两个小屁孩就可以让他们自己玩的理念,打发江迢和楚焱昊自己去玩。
楚焱昊当着楚卿朝的面不会表现得太明显,但是每次楚卿朝一走,他就开始各种看江迢不爽。
江迢当然也猜得出来原因,他小的时候阳光开朗又会说话,是个人都挺喜欢他。而楚焱昊就是标准的调皮又多动的捣蛋鬼。两人在一起,旁人会对谁更加和颜悦色想也想的到。
楚卿朝是楚焱昊最重要的亲人,如兄如父又如母。就像小孩子看见爸妈对其他小孩更和善会吃醋一样,楚卿朝越是对江迢好,楚焱昊就越讨厌江迢。
江迢觉得楚焱昊有病,自己猫嫌狗不理,还怪他讨人喜欢。再加上他本来就有一点少爷脾气,在楚焱昊两次对他摆脸色后,他就开始了和楚焱昊互相挖坑、互看不上、甚至打过不知多少次的相看两厌阶段。
真正开始转变是巴黎探索地下墓穴、楚焱昊大晚上拿骷髅吓他的那次。楚父为给江家交代狠狠地揍了楚焱昊一顿。那是楚卿朝从小到大唯一一次在楚父当着他的面揍楚焱昊的时候没有站出来制止。
江迢听说后很烦,觉得楚焱昊肯定会更记恨他,以后肯定会更加没完没了。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楚焱昊第二天竟然来找他道歉了。他拖着一瘸一拐的腿走进病房,鼻青脸肿的一看就知道被揍的很惨。他满脸都是内疚和歉意,‘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这么不经吓,我是真没想把你吓成这样,我以为你不怕的。’
江迢当时很无语,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会说话的人!但楚焱昊的道歉却是真心实意,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不是被逼来的,是真真正正认为自己错了,感觉很对不起。
江迢当时就觉得,楚焱昊这人虽然猫嫌狗厌,但意外是个不错的人。
后来就大人有大量地捏着鼻子和他成为了朋友。
楚焱昊扫了一眼后视镜,正巧看见江迢看他的眼神,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大晚上找我出来就是为了利用你现学的演技恶心我的吗?”
江迢翻了一个白眼,所以你真的很难和楚焱昊这种人好好说话。
可能是因为霍深的原因。
“我最近总是会想起以前的事情。”
就像是想要重新审视回看一遍过去。
其实那次去巴黎也是,他本来都和霍深约好了,过几天要和他家一起去海边度假。结果大清早莫名其妙被江明晏从被子里扒拉出来,强行塞进车抓上飞机。他反抗了一路,差点跟江明晏断绝兄弟关系。最后还是霍深打电话来和他说,他过几天会来巴黎找他。他才勉强原谅江明晏。
他甚至能清楚地回想起他当时接到霍深电话的心情。愤怒就像是被浇了一盆清凉的水,嘶嘶冒着烟,只剩下无边的委屈。
楚焱昊:“老了吧,人一步入衰老就会开始喜欢回忆过去。”
江迢很无语:“谢谢,我才22岁,比你还小1岁。”
楚焱昊无言以对,只能回以冷“呵”。
江迢看见楚焱昊稳当地把车缓缓地开进地库,才反应过来,他这一路竟然也没受什么很大的颠簸——要知道楚焱昊开车和他可是不相上下。
“你最近开车怎么变稳当了?”
楚焱昊嘲讽揶揄的神色一顿,似乎反应过来什么,脸上的表情懊恼又烦躁,一脚油门停进车位让江迢差点撞上挡风玻璃。
江迢被安全带勒得差点吐出来:“你有病啊!”
楚焱昊阴恻恻:“开的稳你还这么多屁话。”
江迢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但是又什么都不明白:“什么情况?”
楚焱昊表情阴恻恻的,当然没有回答他。
要是平日江迢肯定会兴致盎然的问上几句,不过如今他自己也郁郁寡欢,楚焱昊不说他也懒得问。于是就变成了两个各有心事的人听着楼下的摇滚借酒消愁。
江迢的酒量比起霍深那种三杯倒的量肯定算不差,但在楚焱昊这种常年混迹酒吧的人面前就不是很够看了。
几杯鸡尾酒下肚,他已经有些头脑昏沉。
楚焱昊看见江迢恹恹地趴在桌上转着空杯,啧,所以他才不喜欢和江迢喝酒。
每次都是这样,他还没开始喝呢,那边就已经不行了。
他喝完杯中的白兰地,打算在这个酒鬼还有理智没有彻底露醉后本性的时候把他弄走。然而还没有开始实施,就听见江迢郁郁又认真地问道:“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其实我一直想问,小的时……
楚焱昊坐回去, 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慢慢地喝完,过了很久, 才道:“我也不知道。”
江迢撇撇嘴才不相信:“你可是我们整个群里感情经验最丰富的,你告诉我你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一个人?”
楚焱昊:“那算什么感情经验。他们图财, 我图色,钱货两清,各取所需罢了。”
江迢:“那骆星文呢?”
楚焱昊沉默,这次的时间更长。
“当年我也以为我是喜欢,可是多年后再去回看, 又觉得我的喜欢可能也不是喜欢。?”
如果是真的喜欢, 又怎么会让两个人走到后来的地步?
江迢:“我不懂。”
楚焱昊:“不懂就不懂,不懂不是更好吗?我哥说像我们这样的人这辈子只要不自讨苦吃的去喜欢谁,就可以一辈子快活。”
这话乍一听还挺有道理的。
楚焱昊看见江迢郁郁寡欢的模样:“你和霍深哥吵架了?”
江迢听见霍深的名字,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了颤。过了很久,他才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楚焱昊:“你要是没有和霍深哥闹矛盾, 遇到这种想不通的心事, 肯定会去找霍深哥好吧, 那里会想到来找我?”
江迢被说中心事, 沉默不言。
“难得啊,”楚焱昊饶有兴致, “就你和霍深哥整日如胶似漆胜过夫妻的腻歪样, 竟然还会有矛盾?”
江迢微微皱眉,眼皮半压,凌厉中带着几分认真和警告:“你别乱开玩笑。”
楚焱昊耸耸肩,倒也没再触江迢的霉头。
熟悉江迢的人都知道,他的性格好脾气也好, 怎么开他的玩笑,他都不会真的和你生气或是翻脸。但这个前提是不能牵扯上霍深,也不能拿他和霍深的关系开玩笑。
楚焱昊:“其实我一直想问,小的时候你也不介意大家开你和霍深哥的玩笑,为什么后来提起这事就开始翻脸了?”
其实玩得好的男生偶尔被开开这种玩笑也很正常,江迢也不是一个很在意旁人说什么的人,但他唯独对这件事情很计较。
“我记得就是从初中你和霍睿诚打了一次架后吧?”
霍睿诚是霍深叔叔的小孩,比江迢大两岁,江迢小时候最烦的人就是他。后来霍深父母被害,霍睿诚他爸妈也参与其中,江迢对这个人就更没有什么好感了。
“打人不打脸,你那次都差点把他打成猪头了。”
江迢学过防身格斗,知道打人哪里最痛。他打架一般都不会往人脸上打,也不会留下明显外伤。那还是江迢第一次打架把人打成这样。不过关于他们两人为什么打架,两方却都讳莫如深。就连参与了那次打架斗殴的楚焱昊也不明所以。反正他上个厕所出来那两人就打起来了,等他拦下霍睿诚身边那些要去帮忙的狗腿,江迢那边就已经开始往死里招呼了。
学生时代的污言秽语一股脑的涌进江迢的脑海中。就像是放在地下室里很久未曾开过的木箱,打开后满是腐败和潮湿的恶心味道。
江迢本来以为自己早已将其挫骨扬灰埋藏进土。但没想到记忆就是如此,能不能忘记不是由意志而转移。它一直藏在你的脑海深处,影响告诫着你的行为举止。
‘听说他叔叔伯伯几次要把他接回家,江家都不肯放人。谁知道是想吞并霍家的企业还是为了人。’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就霍深那张脸那身材,我听说有些见不得光的市场里已经有人开价到上千万了。’
‘他不是个男的吗?那叫什么?禁脔啊?’
‘江明晏不就是一个男女不忌的二世祖,谁知道江家把人扣在手里有什么打算,江迢把他看的和眼珠子一样。’
‘你就知道是江家强取豪夺?你看霍深对江迢那千依百从的模样,说是被迫,谁相信啊。’
‘霍深也不是什么蠢人,说不准就是他自愿委身。把握住江家的小儿子,自然能利用□□他拿回公司。’
‘真恶心。’
‘上次和他搭话他还一脸冷淡,没想到心眼子比筛子还多,内里这么龌龊。’
‘人家对你冷淡是因为你对他没用,但凡你有江迢的家世,他也能对你摇尾乞怜,随你享用。’
‘想吐,真脏。’
“怎么?你看上我堂哥了?也能理解,就他那张脸,看上也很正常。你一般在上还是在下,什么时候玩腻了,你和我说一声,我和我朋友也想试一试。”
楚焱昊看见江迢的眼中阴云笼罩,厚厚的乌云仿佛要摧压而下,即将来临的暴风雨鸣鸣作响,仿佛会暴虐地席卷一切。
“没事吧,”楚焱昊皱着眉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想到什么了?到底是因为什么?”
“没什么,”江迢垂下眼帘,拇指按了一遍其余四指的关节,“都是一些污言秽语。”
楚焱昊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和江迢一个学校,那些腌臜话自然也有所耳闻。霍深从小就是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子,一朝家破,人人都想着上去踩一脚,人人都想要看热闹。十来岁的少年不再天真又不够成熟,接触一点新的东西便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很多时候话中的恶毒甚至连自己都意识不到。
“我都不知道你竟然在意这些,我看霍深哥自己也不在意啊。况且那些话传的这么难听也有霍家叔伯们在幕后做推手的原因吧。”
霍母死前拼着最后一口气立下遗嘱和公证,霍深叔伯们想要完全掌握公司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霍深成年之前控制住霍深。那些话传的这么难听,无非是因为他们想逼霍深离开江家。
这些原因江迢自然也知道,他以为他自己可以不在意,但那些话就像是混了粪水的铁花,打在身上,烫坏了皮肤,敷上药膏以为能愈合,但隐于皮下旁人看不见的那些地方已经开始因为被细菌感染而溃烂的发痛。
有人当着他的面对霍深讲一句重话他都受不了,他又怎么能够容忍霍深因为他受这么多非议?霍深家那些叔伯固然是死一万遍都不足以泄恨,但若是他平日在外的行为举止能克制一些,不那么亲昵,不那么随心所欲,保持距离,坚守朋友这条界限,约束住自己身边的人,他又怎么会给霍深带来这么多麻烦?
楚焱昊瞧见江迢脸上的阴郁,叹气。其实也能理解,每个人都有一些异常在意的人或事。就像是他,别人骂他不一定有所谓,但要是当着他的面骂他哥,那他肯定会一拳招呼上去。
江迢:“何况我觉得霍深也不一定像你说的完全不在乎。”
那些年霍深几乎压缩了所有娱乐和大部分睡眠的时间学习各种知识就是为了能够尽早掌握公司,江迢觉得除了霍深爸妈的原因,这些流言蜚语也脱不了干系。
“不过他在乎的肯定和我在乎的也不一样,他肯定是怪自己给江家带来这么多非议和麻烦。要不然在他叔伯逼的最狠的那段时间,他也不会同意跟他大伯回去。还好我当时死乞白赖的跟过去了!”
楚焱昊看见江迢咬牙切齿的模样乐的不行,江迢把霍家折腾的鸡飞狗跳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他记得最后还是霍深大伯亲自把江迢和霍深送回江家。
“当年你是因为不想让霍深哥受到非议,那如今你依然坚持是因为什么?以霍深哥今时今日的地位,别说那些不懂事的富二代,就连那些在商圈掌权的人也不敢轻易得罪。”
江迢沉郁的表情一顿,楚焱昊的话就像是在他固有的思维上砸了一道裂痕。是啊,如今的霍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周围虎狼环伺、需要费尽气力才能为自己挣出一条出路的少年。也不是初掌公司、处处有人掣肘、成日忙得焦头烂额、需要有人帮衬、会被人倚老卖老的说少不更事乳臭未干的少东家。
楚焱昊:“是不是因为你失去了四年的记忆,所以对很多人事物的印象总是停留在四年前?我拜托你好好看一看吧,如今的霍深哥皱一皱眉都能让不知道多少家公司的股市动荡,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你帮他计较这些的小可怜了。那些话别说现在不会再有人提起,就是真的再有人说起,也只会引人发笑,觉得说出这些话的人不是智障就是傻逼。”
江迢沉默,不得不承认楚焱昊是对的。一觉醒来跨越四年,有些固有的思维一下子总是很难转变。
“你才小可怜,他从来都不可怜。”
“”楚焱昊,“兄弟,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抓重点依然令人无语。”
也没人觉得霍深可怜啊,那不是江迢从小自己把霍深看的跟心肝一样,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怕摔,恨不得自己化身成钛合金的保护罩,把霍深放在其中杜绝一切可能的伤害。
江迢:“那霍睿诚呢?现在怎么样了?我好像一直都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楚焱昊:“霍深哥掌权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他那一众叔伯送进了监狱,倒是没有霍睿诚的消息。不过前两年我听人说他好像是欠下高利贷,被人打断了一条腿。”
反正过的也挺潦倒的。
江迢想起霍睿诚看霍深的眼神,喝了半杯白兰地才咽下翻滚的恶心,“活该。”
然而骂完之后他又觉得他和霍睿诚没有什么两样,霍睿诚当初说的话就像是一根根铁锥一样又回旋扎在他身上。“看看你看他的眼神,你敢说你对他没有任何想法?”“我恶心你就不恶心?我就不信你做梦没有梦到过。”
江迢在揍他的时候就曾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他只是把霍深当作最好的朋友,他对霍深没有任何朋友以外的想法。
然而如今那些砸向霍睿诚脸上的拳头就像是跨越了时空一样砸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楚焱昊看见江迢脸上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又自惭形愧,一会儿烦躁,一会儿又内疚,一会儿气愤,一会儿又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的表情。楚焱昊担心江迢把自己给逼疯了,于是想着换换话题。
“你看了霍深哥前段时间的采访吗,我还挺好奇的,你知道他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吗?”
江迢混乱的心仿佛被冻住了,冻的梆硬梆硬。他又默默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是啊,他在这边又气又愧有什么用?他现在连霍深到底喜欢谁都不知道!
楚焱昊:“说实在的,虽然你之前一直都说你和霍深哥不是那样的关系,但是我一直都以为霍深哥喜欢的人是你,没想到竟然不是。”
江迢阴恻恻地剜了楚焱昊一眼,很想把杯中的酒泼在楚焱昊的脸上。然而想了想还是没有付出行动,谁让楚焱昊说的是事实。
楚焱昊看见江迢把要泼在他脸上的酒苦闷地倒进了自己的嘴中,拿出手机,在一个名为【助攻看乐子小分队】的新群里给自己加了一分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那个人到底是谁?我到底……
霍深赶到Rubber Soul酒吧的时候, 江迢已经彻底喝高了。他站在舞台上,霸占着主唱的麦克风,正在撕心裂肺地唱着:“我深深的爱着你, 你却爱着一个傻逼。这个傻逼不爱你,你却还给他织毛衣。”[注1]
楚焱昊抱着胳膊, 眼角抽搐地站在台下。周围是被逼成为观众、却越听越起劲、甚至已经开始有一边哭一边跟着撕心裂肺起唱的工作人员。
从江迢喝高非要去台上唱歌,到他清场,为了避免自己的店被砸,不得不叫上所有工作人员来当观众,给江迢捧场的过程, 楚焱昊已经不想再回忆。
他心累的把人交给霍深。在江迢的激烈反对中, 叫了几辆车,把周围一个个因为触“歌”生情而哭的肝肠寸断的工作人员赶回家了。
江迢气的要死,他还没有唱完!楚焱昊这个不孝子竟然把他的观众都给赶走了!
霍深站在台下,望着台上被舞台灯光聚焦的江迢。不过才十来天没有见,他觉得江迢好像又瘦了一点。
“你还想唱吗?”霍深的声音很温和。
“想, ”江迢的手搭在麦克风上, 显得有几分委屈, “但是乐队的人都走了。”
霍深走上台, 坐在电子琴架前,带着一点纵容和温柔:“你想唱什么?”
江迢差点落泪, 自从那一晚后, 他已经有很久没有在霍深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了。他垂下眼,“我想唱《Nothing pares 2 U》。”
“好,”霍深拿出手机,查了个曲谱,放在谱架上。跳跃又外放的调子从他修长的指尖流出。
江迢静静地听着, 手中拿着麦克风,却一个字也没有唱。
Since you took your love away
你弃我而去,只有白日梦游的生活陪伴着我。我也曾享受生活的一切美好,因为有你陪伴在我的身边。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消除我的忧愁,除了你以外[注2]
《Nothing pares 2 U》区别于其他以“爱而不得”为主题的流行音乐,它的调子明亮又轻快,就像是一场狂欢式的自我疗愈。
一曲毕,霍深好脾气地望向江迢,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闹着要唱歌的人整曲都没有开一次口。
“还想要唱什么?”
江迢的心就像是被人握住了,他看向霍深,眼中带着发泄不出的苦郁和隐隐的偏执:“你想要听什么?”
霍深想了想,指尖落在黑白键上,轻柔又深情的和弦循环流出,江迢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Someone You Loved》。
你曾经爱过的某人,那些已经失去或者不再属于自己生命的重要存在。
这首歌耳熟能详,压抑又克制的歌词随着曲调不受控制地回荡在江迢脑海中。
Im going under and this time I fear theres no oo save me
我想要沉沦堕落,却担心无人相救,这非成即败的爱让我逐渐失去理智。我毫无防备,你的离开曾令我措手不及[注3]
江迢太阳穴上的青筋直跳,他感觉他肺都要气炸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被倒灌进了不知道多少升的胆汁,苦的他血液都被阻塞,每一根血管都在发疼。
他一脚踩落电子琴的电源线,狠狠地抓住霍深的衣服,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很凶,就像是要将人大卸八块拆解入腹。
就在霍深以为一场暴力要被酒精催动的时候江迢凶凶的眼睛突然落下了一滴眼泪。
霍深的心被扎了一下。
江迢似乎自己也反应过来,连忙背过身,胡乱的抹了一把脸。突然的过大动静加速了酒精的代谢,天地仿佛都在打转。一颗带出一串,脸上的眼泪怎么抹都抹不完。头晕连带着丢人丢大发了的羞耻,让他又生气又郁闷地埋脸蹲坐在原地。
江迢的眼泪就像是又密又细的网,狠狠的勒住霍深的心脏,痛得他难以呼吸。他突然觉得自己很过分,他突然就不想再逼江迢了。
他蹲在江迢的面前,拉开江迢的手,拇指轻轻式去江睫毛上挂着的泪水。
江迢的睫毛颤了颤,扫在霍深的指腹,就像是羽毛扫在他的心脏上。江迢的语气还带着哽咽后的鼻音,听起来嗡嗡闷闷的,“你不要不理我了好不好,这样我真的很难受。”
霍深认真的道:“我没有不理你。”
江迢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地指控道:“你有。”
这段时间他不找霍深,霍深就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即使他主动找霍深,也是聊不了几句就无话可说。从小到大,他和霍深还从来没有如此貌合神离过。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霍深很想说这应该不算是不理,但看见江迢红通通的眼睛叹了一口气,无底线的退让:“对不起,我不会了。”
如果这段感情一定要有一个人痛苦,那他痛苦就好了。痛着痛着人会麻木,忍痛的阈值自然也就会慢慢提高。
酒醉人的思维不能用常理来判断,江迢并没有因为霍深的这句话被哄好。他眼睛红的像是只兔子,他执拗的看着霍深,“那个人到底是谁?我到底哪点不如他?”
霍深费劲地把江迢从地上拉起,半搂半架地塞进车里。自暴自弃:“你没有哪里不如他,你们都是我的祖宗。”
江迢双腿盘坐在副驾上,交叉抱臂,对霍深的话很不满意。
他竟然拿他跟其他人比较?还是相提并论!而且什么叫做他是他的祖宗?
“你才是我的祖宗!”
霍深不打算和酒醉的人争论谁是谁的祖宗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怕江父横跨太平洋回来揍他。
江迢没有得到预想中的附和,不是那么的满意。他望着霍深安静地开着车的侧脸,高挺的鼻梁,线条利落的下颚线下是修长的脖颈,喉结凸出,被朦胧霓虹灯一晃,落下性感又旖旎的剪影。
霍深伸手将江迢的脑袋转回去,隔断了他似有温度的视线,“你别这样看我,影响我开车。”
切,讲的和真的一样。江迢扒拉开霍深的手。别以为他没有看见,霍深上车就打开了自动驾驶模式。
“你刚刚在想什么?都想出神了。”
霍深沉默了一下,“我想起小时候你为了让我不再住在我大伯家,宁愿大冷天的冲冷水澡让自己发烧。”
江迢没有想到霍深在想这件事。
当年霍深住进江家后,他大伯为了逼他回家,刻意在商圈散播江父江母想要利用霍深霸占霍家的产业之类的言论。霍深不愿意江家被他拖下水,在他叔伯带着姨婶数次上门晓之以“理”一哭二闹后妥协,跟他大伯回去了。
江迢当然不肯,霍家那群亲戚的司马昭之心路人可知,他根本不敢想象霍深被他们带回去后会怎么样。他当即便撒泼打赖地跟着霍深一起坐上霍家的车,一副霍深去哪我就去哪,你们霍家总不能少我一口饭吃的模样。论起不讲道理,江小少爷还从来没有怕过谁。反正你不要脸,我也不要脸。
江家实业起家,江父掌权公司后乘上了房地产的东风。那时的江家如日中天,霍深那几个叔伯根本不敢明面得罪。
也许是没有想到霍深母亲在临死前,会把那些事情都告诉霍深。所以他们对霍深依然和曾经无异,关怀备至,体贴入微。
饭桌上,他们就像所有和蔼可亲的长辈,生怕霍深在外吃不饱一样,嘘寒问暖,给霍深夹菜。他们惋惜又怀念的讲起霍深的父母,情到深处甚至落下了几滴眼泪。
霍深就是再聪慧再早熟,也不过只是一个十二三岁被保护父母羽翼下的少年。他以为自己能够看透人心,但从来不知真正的人心竟然如此黑暗又肮脏得令人恶心。
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的人或许真的很难理解,那些平日里对你亲切又敦厚的亲人,脸一抹,竟然都是青面獠牙的恶鬼。他们表面希望你好好长大,心里却一个个巴不得你赶紧去死。
霍深回到房间就吐了出来。把那些他强行咽下的、他们给他夹的菜,连带着胃里其他的东西,一并吐了出来。吐到最后,只剩下胃酸和胆汁。
江迢慌乱又无措地陪在霍深身边,他拍着霍深的背,想让他好受一点,手却在发抖。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霍深心里的苦,但是他却没有一点办法,那是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之后的一个月霍深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去,江迢看在眼里,着急又心痛。那段时间他几乎不敢让霍深离开自己的视线。但情况却越来越糟,江迢有的时候半夜惊醒,就能看见霍深睁着眼睛平躺在床上,静静的,怎么样也睡不着。
霍深伯伯婶婶得知后十分尽心,立马让医生来给他开了一堆的药。
江迢不太放心,第二天找到自小给他看病的医生,问完后手都是抖的——那些竟然都是一些副作用极大,甚至可能会影响智力发育的药物——他当晚回去就将瓶瓶罐罐的药砸在了他们的脸上。
江迢利用上课时间偷偷让江家的医生来给霍深看病,一番检查后得知霍深的失眠是因为服用过微量的右苯/丙/胺,那是一种刺激神经中枢的药物,他们甚至不知道霍家那群混账是混在哪里让霍深吃下去的!
江迢当场就气疯了。然而霍深却平静地从检查室的病床上坐起来。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倦意,就像是累极了一般。仿佛不想再挣扎,也不愿再求生。
“江迢,你回家去吧,别陪着我了。”
第60章 第六十章 “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对于霍深来说, 那段灰暗的时光就像是身处在沼泽之中,底下是无数只不断想将他往下拉的白骨,而江迢是唯一一个站在岸边费尽心思、用尽各种办法、拼命想要拉他上来的人。
他不想让他出事, 也不想让他因为他的事情而受到牵连或者伤害。
如果只是为了报仇,故作无知地留在他们身边其实会简单很多。毕竟一个人只要能豁得出自己的性命, 那会有很多种和身边的人玉石俱焚或者同归于尽的办法。
江迢手足无措地站在检查室的病床前,泪眼婆娑,仿佛痛的比他还难受,“你别这样。”
滚烫的泪水滴在他的手背上仿佛灼烧痛了他的皮肤。
“你别这样,”江迢扑在他身上, 紧紧地抱住他。哭的痛彻心扉, 肝肠寸断。眼泪滴落在他的脖颈上,就像是滚烫的水滴落在冰块上,一点一点融化开那颗痛到麻木已经被冻住的心,“霍深哥哥,你别这样。”
霍深抹去江迢的眼泪, 他感受到指腹间的温热湿润。他已失来路, 却没有想到原来还有人如此在意他, 会因为他的死亡和离去而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之后江迢和他同吃同睡, 但凡是他吃的东西,江迢都会故意当着外人的面先经一遍口。他瞒着他让自己高烧, 治疗许久都一直反复, 直到霍深抓住他偷偷地将退烧药冲进马桶。
愤怒夹杂着心疼让霍深的心仿佛被人用刀一片片的切开。他恨那些人,却更恨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江迢受苦。
“你,你别担心,”江迢站都站不稳,倒在他的身上, 无力地抓住他的衣服,却还想着安抚他,“我爸是个什么样性子的人他们都知道。别,别担心,他们不敢让我死在这里的。”
江迢费尽地抬起头。脸颊烧的通红,唯有眼睛明亮:“你相,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的。”
江迢的那句话和黑暗中明亮如星子的眼睛就像是一道光,破开了围绕在他周围的黑暗。带着?斧劈开山的力气,彻底将他从沼泽中拉了出来。永远照亮着他的前路和归途。
江迢:“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霍深轻轻捻了捻指腹,适才抚去江迢眼泪时留下的灼热和湿润的感觉仿佛还留在指腹,像烙印似的落在心间。
“对不起。”
当初他就想,他不会再让江迢受一点伤害。结果事到如今却是他自己让江迢如此难受。
霍深没头没尾的话让江迢一愣,他的视线落在霍深脸上,良久故意道,“哦,你是想起我当初为你故意大冷天冲凉水澡的事情是吧?那你确实应该对不起,”江迢满嘴跑火车,“我觉得我现在脑子不好使都是因为小的时候高烧烧的。你还说你会对我负一辈子的责任,结果转头就喜欢上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野小子!呵!负心薄幸!三心二意!始乱终弃!”
江迢本来是胡说八道,但说着说着自己也咬牙切齿了起来。
霍深的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几下,他伸手掐在江迢的两颊,捂住了他的嘴巴。
“唔,唔唔”霍深的手劲真大,江迢挣扎扒拉了两下都没有挣开。只能瞪着眼睛,试图用眼神表达自己的谴责。
霍深看见江迢湿漉漉的眼睛,难以控制的联想到了某些不便与人言的画面。这日子真是没法过!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都快成圣人了!
江迢酒醉是真的闹腾,只不过霍深在他身边他会稍微听话一点儿,但也只是一点儿。光是从地下车库回家的这段路途中,他就当了一次“金牌”调解员,差点劝分了一对正在吵架的情侣。
霍深担心他被打,强行将他拽走后,又遇到了一个因为被甩失恋而失意伤心的醉鬼。短短几句江迢就让那人差点将他引以为知己,然后开始慷慨激昂地帮江迢一起指责他负心薄幸。
霍深额头上的青筋直跳,他之前还觉得这个鬼小区挺不错。容积率低,偶尔能见着的人都是衣冠楚楚忙得压根没空管身边走过的人是男还是女的高管精英,人与人之间很好的保持了互不相扰的距离和漠然。
结果短短一晚上,怎么变成这样?他都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换地方住了!
霍深好不容易将江迢弄回了家,还没有来得及歇口气,就看见这位小少爷又开始新一轮作妖。
“我要洗澡。”
“你去洗。”
“我喝醉了,一个人洗不了。”
“我可以帮你找个护工。”
“我不要!!”江迢气得挣扎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控诉道,“上次你喝醉了都是我帮你洗的!”
霍深:“我喝醉了,不记得了。”
江迢目瞪口呆,人怎么可以无耻成这样?!
酒精让思维变得滞塞,江迢睁着圆滚滚的眼睛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应该怎么反驳这句话。
霍深看见江迢呆滞的表情,本来还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欺负的有点狠了。
江迢:“我不管,反正我帮你洗了。礼尚往来,你也得帮我!”
霍深气笑了,也是,他都忘记了,这位小少爷清醒的时候就很会无理取闹和顺着杆子往上爬,更何况如今还仗着自己酒醉。
江迢:“你就真的放心让我自己洗?你可想清楚了,万一我滑了一跤磕死在浴室里,或者淹死在浴缸里,那你就是第一嫌疑人!你这里可就变成凶宅了!”
江迢说完,看见霍深依然不为所动。他气的将外套摔在沙发上,歪歪扭扭地走进浴室。
霍深哪能真的放心江迢一个人在浴室,江迢前脚关上浴室的门,他后脚紧跟着就进了江迢的房间。霍深刚给他找好一套换洗的睡衣,就听见浴室里传来了“哐当”的一声声响。
霍深立马推门进去,然后就看见江迢靠在洗漱池边,手边是故意打翻的洗漱用品,眼中是“我就知道你放心不下我”的得逞和无辜。
霍深眼角抽了抽,就要丢下江迢出去。然而还没有来得及转身,就被江迢扒住了。
江条八爪鱼似的紧紧拽住他,耍赖似的不让他出去。他离他很近,几乎是贴着,灼热的体温透过衣物传到他身上,都快要将他融化了,烧焦了。
就在霍深快要忍受不了了的时候,江迢先一步松开了霍深。
他似乎很苦恼的叹了一口气:“哎,算了,要不你还是在外面等我吧。”
霍深:“?”
江迢:“我好像有点硬了,我要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霍深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有千言万语又无言以对,他真的很想把江迢的脑袋按进浴缸里,看看他脑袋里的水是不是比浴缸里的水更多。
他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和江明晏到底谁更悲催,那边是开窍的太晚。
而他错就错在自己开窍的太早了!
喜欢的人天天毫无防备的躺在身边就算了,如今更是毫无芥蒂!他觉得他迟早有一天会被江迢逼疯,圣人也不需要受这样的考验吧?!
他一方面感慨江迢对他是真的坦诚,一面又觉得自己非常悲哀。坦诚不就意味着心无芥蒂,不就意味着江迢是真心把他当做无话不说的朋友?
适当的生理发泄好像真的能缓解焦虑,江迢觉得自己现在无比平和。他抱着枕头敲开了霍深的房门,“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他看见霍深平躺在床上,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放弃挣扎的感觉,疲惫不堪,就像是看淡了这世界,“随便吧。”
江迢也没想太多,喜滋滋地抱住霍深,舒舒服服的睡了无比香甜又无梦的一觉。
第二天清晨,江迢睁开眼睛,他看见初春的暖阳透过纱帘落在霍深的睡容上,就像洒下了一层薄薄的金光,显得格外柔和又温暖。浓密的睫毛低垂,在眼睛下落下了一片阴影。江迢伸手碰了碰,感受到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指侧,酥酥痒痒的,传到心间,就像心脏被羽毛轻轻扫过。
霍深睡眠本来就不是很沉,正常这个点早醒了,只是因为昨晚睡得太晚加上太过心累。他感受到动静就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霍深的眼中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朦胧,江迢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乱跑的动物撞了一下,一阵悸动。
他在霍深迷茫又不解的表情中,情不自禁地俯身在霍深的额间印下了一个早安吻。
霍深喜欢男的,他也可以喜欢男的,那他为什么不可以喜欢霍深呢?
江明晏第十次从合同中抬头,看向捧着一个马克杯、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迷茫又不解地望着落地窗外蓝天白云的江迢。
总觉得这个场景无比熟悉。
几个月前江迢是不是也这样坐在这里,带着同样的表情,捧着同一个马克杯,坐的还是同一个位置,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他这儿什么时候变成心理咨询室了,一个两个都是这样,怎么一有心事就喜欢坐在他这儿发呆?江明晏无语地放下看了一半的合同,“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情想不通?”
江迢的视线幽幽地落在江明晏身上,直到把江明晏盯着开始反思难道自己最近做了什么,才落寞又恨恨地道:“霍深有喜欢的人,你知道吗?”
江明晏挑眉,绕有兴致,他在“啊,我当然知道!”和“哦?我略有耳闻”之间抉择了半天,最终决定不动声色的将问题抛回江迢,“所以呢?”
江迢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怎么所有人在知道这个事情后反应都这此平淡,弄得他好像少见多怪一样。好奇心呢?就没有一个人好奇霍深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吗?
江迢想起采访中那句‘根据相关人士透露’,江迢突然眯起眼睛:“你知道霍深喜欢的人是谁?”
江明晏“呵呵”了两声,没有正面回答江迢的问题,“霍深都多大了,有过喜欢的人不是很正常。”
江明晏的话答的很巧妙,但江迢一下子就听出了端倪,他知道江明晏肯定是知道点什么,于是试探的问道:“那你觉得霍深和那个人有可能吗?”
江明晏似笑非笑地看着江迢,“你那么在意霍深和那个人有没有可能干什么?霍深就算是找了对象,也不会影响你们俩之间的友情。还是说你担心霍深找了对象之后会分走他对你的在意?他对你的好?”
“这可不是朋友之道啊。””我……”江迢面色微妙,他很想要反驳,然而发现自己无话可说。确实如此,只要一想到霍深会对另外一个人比对他更好,他就会非常难受,难以忍耐的难受。
江明晏:“我早就想问了,你对霍深到底什么感情,你从小到大真的只把霍深当做朋友吗?”
江迢微微皱眉:“你什么意思?”
江明晏:“当年霍深不过是略尽待客之道,陪世交的女儿在花园里逛了一圈,你就赌了整整一个月的气。”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件事情江迢就觉得当年憋在胸口久久未散的气好像又回来了。
“那是普通人吗,霍深不知道她从小就对他有意吗!”江迢咬牙切齿地嘟囔数落,“还陪她逛什么鬼的花园,还为她改了一次和我看展的时间!”
江明晏比霍深和江迢大不少,他们两人的事情江明晏也算是一直看在眼里。虽然他看不懂江迢对霍深到底是什么感情,但看得出霍深很早就明白了自己对江迢的感情。只是一直没说,默默埋在心底,刻意避免让江迢察觉。
他其实知道霍深是怎么想的,别看霍深冷得和西伯利亚的空气一样,但他始终记得每一个曾经帮助过他的人。他知道自己在年幼的时候曾受江家庇护,他觉得江家对他有恩,他觉得他始终欠着江家一份情。他怕江父江母伤心,所以他不想主动将江家的小儿子带到这条同性的路上。
再加上他本来就比江迢大一点,年少时候的感情会影响人一生的性向,他不想在江迢还不够成熟的时候因为自己让江迢误入窄途。
江迢那时十六七岁,正是青春期荷尔蒙萌动的时候,霍深应该察觉到了什么。
那女孩的父母和霍深父母是故交,他们也曾在霍深父母出事后出手相帮过。他不想耽误那个女孩子,想早点说清楚。又借和女孩子说清楚的机会故意让江迢误会,想要以身作则让江迢走回康庄大道。
只可惜没想到差点起了反效果,激的江迢的感情差点变化,只能改变方法,恢复以往的相处模式。
江迢闹了一个月的脾气,霍深千依百顺的哄了一个月。他当年为了近距离观看这出戏,还特意搬回家住了一个月。看完之后只有一个感慨,他这个弟弟是真能作,霍深的脾气是真的好。
“那又怎么了?那个女孩子的家世多好,家里从商又从政,爷爷在银行任高职,自己也很优秀,在哈佛的经济学院,配霍深绰绰有余好吗?”江明晏故意道,“你之前总说是因为觉得没有和霍深合适的,我看人家就和霍深挺合适的。我看就是你,断了霍深的姻缘,要不然人家现在连孩子都有了,你都可以当叔叔了。”
江迢气的要死,就差大逆不道地指着江明晏让他闭嘴,别胡说八道了。
江明晏看见江迢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乐的要死,“干什么?我开霍深和你的玩笑,你不高兴;我开霍深和其他人的玩笑,你吃醋。霍深是你的私产啊,你也太难伺候了吧。”
江迢本来要还嘴的,但被江明晏后半段话戳中了,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沉默下来。他烦恼又失落,就像是处于巨大的不解之中,他这是吃醋吗?所以他当时种种不开心的情绪也是因为在吃醋?
江明晏瞧见江迢的表情,微微挑眉:“我其实一直都不是很能理解,你从来都是一个敢想敢做的人,为什么独独在霍深这件事情上你会犹豫辗转至此?”
江迢觉得自己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一团浓浓的迷雾,他每次只要一想要理清这些事情,就会觉得头晕目眩,大脑甚至像被针扎了一样,疼的厉害。
“你和霍深之间,也没有什么阻碍。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你一直不敢承认你喜欢霍深呢?”
江明晏的话就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一直盘踞在江迢脑海中的那团浓雾。江迢豁然站起来,刚想开口,却觉得一股逆流而上的血气从胸口上涌。
江明晏看见江迢脸色苍白,唇角没有一滴血色,捂着脑袋,眉头紧皱的仿佛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他不明所以,担心把才恢复的自家弟弟给激出什么毛病,连忙起身走过去。江明晏还没有来得及伸手相扶,就看见江迢在自己面前直直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