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藏匿
医院走廊尽头的玻璃窗缺了一块, 橘色的晚霞西斜,透过碎玻璃在发白的地面上留下斑驳的阴影。
喻楠双手环抱住自己,脱力蹲在墙边, 视线落在地面倒影的残阳,双眼茫然地睁大。
今天要拍毕业照,她特地化了淡妆,于平时的清冷多了几分妩媚, 可是此时红润的口红都挡不住她的苍白。
一地破碎。
在不知道倒数了多少个一百次后,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 喻楠下意识蹭地起身,下一秒却狠狠跌倒在地,长时间的蹲姿之后,小腿上是止不住的针扎感。
她伸手狠狠捏了捏腿,分秒之间,痛感盖过酥麻, 喻楠快步走到医生面前,“怎么样了医生…”
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干渴而变得嘶哑, 于雪白的墙面映照下甚至显得有几分扭曲, 湿透的发丝粘腻地贴在脸颊,单薄的身子颤巍巍的。
医生伸手扶了喻楠一把,待她站稳后才开口, “手术很成功,但危险期还没过,这段时间都要留在医院观察。”
喻楠紧绷的身子瞬间泄力, 她轻声道谢, “谢谢您,谢谢您…”
医生的下一句话却将喻楠紧紧钉在原地, “你得劝劝病人,这个尿毒症不能拖了,得抓紧时间开始透析,不然这一次是晕倒,下一次就说不定了…”
喻楠脸色白了一瞬,突然开口打断他,“您说什么?尿毒症?”
医生一看喻楠满脸茫然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年头太多不愿意告诉子女真实病情的,就是怕添麻烦。
他拿出病历本递了过去,“几个月前病人就查出了尿毒症,初步判断是由长期服用高血压药物引起的,具体情况需要做进一步治疗,上次她自己来检查我就提了这件事,她给我的回复是回去跟家里人商量。”
给喻楠说了术后注意事项后,医生转身离开,转弯时却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手术病人他有印象,几个月前她独自一人来医院做检查,说是不舒服,等到病理结果出来后,她颤颤巍巍地走进办公室,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还好他眼疾手快将人扶了起来。
“您行行好,别把这事告诉我孙女。”
杨翠林伸手抹了把眼泪,手掌上满是沟壑的纹路,她哭着说:“我家阿楠太难了…我不能再拖累她了…”
“我走了就走了…她不能再跟着我难过了啊,这孩子太不容易了,年年拿奖学金,自己就留了一点点钱,其它的都给我了。”
那时候他本着仁者之心说要尽快和家里人商量,到现在他还记得奶奶走出办公室时绝望无力的背影。
那道背影于眼前与喻楠瘦弱孤独的背影重合。
医生无奈摇头,叹了口气后移开目光。
一小时后杨翠林转到普通病房,杨翠林的脸部因为加重的病情而变得轻微浮肿,手指不安地蜷缩,残阳透窗打到喻楠身上,她木然地坐在陪床折叠椅上,眼神晦涩地望着病床上面容痛苦的奶奶。
池牧白走进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病床别处都或大或小的流露着交谈声,唯独角落,安静又茫然。
池牧白快步走到喻楠身边,弯腰拉住她的手,轻轻笑了声,“我们简简,挺会照顾人啊。”
喻楠抬眸对上池牧白关切的眼神时有一瞬的放松,她扯唇无力地笑了笑,“你来了啊。”
池牧白应该是跑来的,衬衫都被汗湿透了,粘腻地贴在身上,身上紧实漂亮的肌肉线条愈发明显。
喻楠抽了几张纸递过去,“擦擦汗。”
池牧白盯着她没动,喻楠没忍住笑,“得,我擦。”
两人这么一来一回,喻楠紧紧闷住的心像是撕开一道口子似的,终于能喘口气。
恰好护士来送缴费单,给奶奶掖好被子后喻楠跟着池牧白走出病房。
望着走廊上来来回回的人,喻楠有一瞬的恍惚,她是在去警校的路上接到村里邻居的电话的,杨翠林头一天和邻居约好去集市,第二天邻居敲门却没人应,还好邻居奶奶反应快,立马撬了门冲进去,这才发现杨翠林已经晕倒在了地上。
池牧白伸手轻轻捏了捏喻楠的手指,带着安抚,“别太担心,我问了医生,只要后续注意,基本没什么问题。”
喻楠轻轻点头,此刻也听不进去其他,“先去缴费吧。”
排队交钱的人不少,池牧白让喻楠坐在一旁的长椅上,自己则走进人流中排队。
等池牧白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护理包,他蹲在喻楠面前,伸手将长裙挽了起来,左手握住喻楠细嫩的脚踝,右手帮着涂碘伏上药,声音有些低,“膝盖不想要了?”
喻楠这才发现,膝盖上多了块磨破皮的伤口,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有些骇人。
想来是当时跌倒时不小心擦碰到的。
看着喻楠漠然的神色,池牧白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起身将人搂进怀里,“奶奶之前也这样过?”
喻楠轻轻点头,“一直有高血压,各种降压药吃了好多年。”
池牧白有点没法想象喻楠小时候独自一人去忙这些事的模样,他伸手揉了揉小脑袋,“你爸妈呢?”
这还是两人在一起后第一次提到喻楠父母的问题,喻楠说自己一直和沅水村的奶奶生活在一起,池牧白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点,不想勾起她的伤心事,所以从未问过。
喻楠的目光微闪,半晌后她才缓缓开口,“都不在了。”
池牧白轻轻嗯了声,伸手将人又往身体里揉了几分,他开口懒懒道:“也行呢,倒是给了我可乘之机。”
喻楠张嘴咬他的耳朵,“不要脸。”
池牧白闷闷笑了声,他温柔吻了吻喻楠的脸颊,低懒的嗓音里带着浓厚的笃定——
“喻楠,不管多大事,我顶在你前面。”——
傍晚的时候,池牧白出门打包了几份饭回来,菜色清爽可口又滋味俱全,都是喻楠爱吃的。
杨翠林六点多的时候迷迷糊糊醒了一次,却又很快地昏睡过去,这次晚饭是赶不上了,池牧白拿了饭盒分装了一部分菜,很轻地揉了揉喻楠的发丝,说留着等奶奶醒来吃。
喻楠手撑着下巴看着池牧白忙前忙后,轻轻啧了声,“劳模啊同学。”
有人在身边陪伴,喻楠紧绷的心情比白天轻松不少。
池牧白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眼神故意往她身上扫了眼,笑得意有所指,“这都小事,毕竟,某人都要还回来的。”
话音刚落喻楠就抬腿踢他。
等护士查完房后,池牧白说要带着喻楠溜溜弯,美其名曰要劳逸结合,实际上出门就给人拐进楼梯间,将人禁锢在手臂间,吻了好久。
一直到喻楠喉间难耐溢出一声呜咽,池牧白才松了点。
喻楠眼睛亮晶晶的,红唇微肿,唇间残留着水渍,池牧白伸手捂住喻楠的眼睛,垂眸再次吻了下去,声音低哑,“别这么看,我忍不住。”
直到楼上传来打火机的咔嚓声,池牧白才放过她,他懒懒靠在栏杆上,眼神餍足,“先还一部分。”
说的是喻楠夸他忙前忙后这事,语气里满是不要脸。
喻楠在他腰间捏了把之后就走了出去,刚走到护士站就听到她们在讨论毕业照的事——
“小刘,这个就是你对象吧,警察哥哥果然看着不一样,一身正气呢。”
被唤作小刘的护士害羞弯唇,从手机里调出另一张照片,对着最后一排的某处指了一下,“这个人才应该说是帅,大家公认的。”
喻楠顺着视线看了眼,因为身高站在最后一排又一脸懒散笑意的,不是池牧白还能是谁?
烈日下随着快门定格,那么多人里,喻楠偏偏一眼就看到了他,剑眉星目,五官硬朗,她心里默默的闪过一丝想法——浓颜系长相果然吃香啊。
正发着呆,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将人拉回现实,池牧白凑近她耳边坏笑,“这么喜欢看照片,怎么不直接看我?”
喻楠噢了声,“那么多人,为什么非得看你。”
池牧白作势要去挠她痒痒,喻楠笑着躲开,“有点形象好不好?”
两人正闹作一团时,一阵手机铃声的响起打破了温热的氛围,池牧白变了脸色,表情严肃地接起电话,“是!马上到!”
等池牧白挂了电话,喻楠缓缓开口,“队里有事?”
铃声是为出任务特别设定的,喻楠猜到可能要出任务了。
池牧白眉眼间压着涩意,他哑着声抱歉道:“马上要去邻省出任务,今晚就得出发,归期未定。”
声音有些低颓。
喻楠晃神一秒,马上笑说:“去呗,工作要紧。”
池牧白将人搂进怀里,光影忽明忽暗间,语气有些低迷,“对不起,本来要在这陪奶奶的…”
喻楠轻松道:“没事儿,本来也没指望你。”
开玩笑的语气并未让池牧白心里好受一分,第二个催促电话立马响起来,喻楠将人往电梯口推,“快去快去。”
池牧白眼神晦涩,他生硬地嘱咐着注意事项,啰嗦半天,最后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这几天得辛苦点了,等我回来。”
喻楠笑着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
看着电梯门关上的刹那,喻楠嘴角笑容淡了下来,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她也好似再次被塞进密封罐,喘不过气。
在长廊坐了半晌,喻楠起身再次回到病房,她耐心地帮杨翠林擦拭身子,比起上午而言,杨翠林的状态已经好了不少,喻楠嘴角挂着极浅的笑意,喃喃道:“奶奶,之前没觉得一个人多难,现在有个人陪着了,觉得真好啊…你也要快点好起来啊…”
病房是三人间,其他两床来看望的家属多,病房一直热闹着,直到零点过后才完全安静下来,看着杨翠林情况稳定,喻楠起身准备去卫生间洗漱。
拿起漱口杯时,放在床边的手机震动一声,喻楠拿起来看了眼,是池牧白发来的——
[已到,好好照顾自己。]
喻楠无意识弯起唇角,正准备回复时,余光看到有护士朝这个方向走了进来。
喻楠放下手机,以为是查房,结果护士却说有人在护士站等她,她疑惑地皱了皱眉,却还是跟了过去。
凌晨的走廊基本没什么人,所以不远处那道挺拔的身影格外惹眼,喻楠疑惑地走向前,待到身影逐渐清晰时,喻楠呼吸声变得急促,身边的双手也无意识握紧。
——是林毅。
护士将人带到,林毅客气地道谢后视线落到了喻楠身上,他打量喻楠片刻后笑了笑,“牧白临时接到任务,说没法照顾你,让我来看看,这么晚了,本来来碰碰运气,谁知护士说你还没休息,我想着来看一眼总归放心些,我还得给他回话不是?”
一番话说的饱含关心又滴水不漏,喻楠垂着眸子,讽刺地扯了扯唇角,半晌后才抬起头看他,努力让语气变得平和,“这边没事,不需要您过来。”
与喻楠的生硬相比,林毅总是显得游刃有余,他笑,“不必客气,我待牧白一直像亲生儿子,既然你们在一起了,那我们也是一家人,这点小事,不麻烦的。”
一家人。
喻楠眼里神色暗淡几分,她没有耐心再迂回下去,只说不舒服要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也没管林毅脸色如何,转身就径直往病房方向走去。
已过凌晨,走廊里安静到喻楠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她掐着自己的手,努力变得清醒,就在马上快要到达病房门口时,林毅低沉带着莫名笑意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
“喻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42章 藏匿
——“喻小姐,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喻楠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她冷静地抬眸看着林毅,不同于前几次见面时的慈爱, 此刻这位在公安系统厮杀多年的老警察眼里似乎掺了些别的情绪。
半晌,喻楠开口,“没有。”
林毅笑,“那可能是我认错了。”
喻楠刚准备离开, 却又被他下一句话定在原地——
“我们之间特别有缘分,因为多年前与我相交的一位故人, 也姓喻。”
带着凉意的晚风从碎玻璃钻了进来,搅乱了喻楠心绪,林毅的声音还是笑着的,只不过这笑声总归不纯粹。
本就近乎密闭的玻璃瓶在此刻被封住最后一个排气口,喻楠忽然感觉窒息。
但她依旧高昂着头,冷静道:“那还是挺有缘。”
说完再也不管林毅表情如何, 转身快步离开。
看着喻楠仓皇离开的背影,林毅嘴角最后一抹笑容也消失殆尽, 他盯着护士站病人手册上[杨翠林]三个字, 眼前浮现的确是多年前那个男人的葬礼上,他那位也叫杨翠林的母亲悲伤欲绝几欲晕倒的模样。
林毅靠在护士台,十分有耐心地把玩着打火机, 脑海里滚过和喻柏嵩的那些陈年过往。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边的手机传来低电量的提示,林毅才笑着将病人手册还了回去, 温声道谢。
护士客气道:“林局客气。”
顺着走廊路过各间病房, 林毅喉间溢出一丝轻笑。
这么多年了,这一家又出现了么?
那又如何, 是那个人该死啊。
许是十五的缘故,今晚的月亮格外圆润透亮,柔和的月光透过纱幔洒到坐在床边人的身上。迎着月色,喻楠清冷的半张脸隐在黑暗处,眸光晦涩不明,看不清情绪,唯一能表示她现在心绪不宁的,是微颤的那双手。
林毅发现了,不然他没理由来这么明显的试探。
时隔多年,终究再次碰上了。
喻楠深知林毅手眼通天,在刑侦系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不仅手段雷厉,刑侦经验也很丰富,似乎人心和权力他都能玩于股掌。
对于他,喻楠痛恨又无力。
作为他往后生活中存在最大的不确定因素之一,林毅对于她只有抹杀。
有手段有功勋,平步青云这么多年,林毅不会允许任何威胁自己的因素存在。
不是没想过正面碰上,只不过这次,她是池牧白的女朋友。
要是真的到了鱼死网破那一天,池牧白又会怎么选?——
杨翠林是在隔天中午醒来的,喻楠刚从食堂打完饭回来,一推开门就撞进了杨翠林满是笑意的眼里。
喻楠松了口气,笑着叫了声奶奶。
笑意直达心底,明媚又清纯,看得隔壁床位的爷爷一愣,这几天这姑娘忧心忡忡,基本都是没有表情的。
杨翠林身子还很虚弱,伸手轻轻拍了拍床边,示意她过来坐。
杨翠林的双手更瘦了些,喻楠握着都觉得有些硌手,她尽量笑得好看些,最后却还是瘪着嘴说的:“你这个小老太太一点都不懂事。”身体不舒服了也不告诉她。
杨翠林眼眶也有些红,温柔地给她顺毛,“奶奶跟你认错。”
杨翠林问了后续治疗和费用的事情之后皱了眉,“透析一次这么贵,咱能不治吗?回去开点中药…”
还没等她说完,喻楠就开口打断了她,“不行。”
她尽量说的简洁些,“奶奶你现在肾功能已经出了问题,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能进行新城代谢了,必须借助透析来帮忙。”
听到一次透析就要四五百元,杨翠林叹了口气,她有些艰难地开口,“简简,我治病,你呢?”
喻楠轻松笑笑,“我照样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啊。”
杨翠林笑着摇头,把话题拉了回来,“你知道奶奶是什么意思。”
祖孙两生活本就不算宽松,这样只出不进,喻楠早晚有一天会累垮。
喻楠安慰道:“钱的事情没事的,现在家教一次就能赚这么多,你孙女的能力你还不放心?”
说完又安慰了好一阵才让杨翠林松口,后面不再说这件事了,杨翠林问起池牧白去哪儿了。
比起以往和杨翠林打电话时提起池牧白的放松甜蜜,这次喻楠的情绪明显淡了几分,她扯出一个笑,“前几天去外省出任务了。”
池牧白虽然不在身边,各种关心却一点都不少,时不时就会点一些吃的或者新奇玩意儿送过来,甚至还给喻楠买了基本表演上学习的书,为的就是帮喻楠在高压下能轻松一点。
两人之间的交流也并没有变化,池牧白依旧每晚打电话过来,平时各种调笑也不少,唯一变的,是喻楠自己的心态。
自从上次和林毅交流之后,再次面对池牧白,喻楠总是有些躲闪。
她心里好乱。
自己的孙女自己最了解,杨翠林笑着问:“闹矛盾了?”
喻楠摇头说没有。
说完却暗自叹了口气。
气氛似乎沉闷了些,后面吃饭的时候两人却是谁也没说话,吃完饭杨翠林又睡了会,喻楠趁着这段时间去医生办公室聊了聊后续的治疗安排。
医生为人很不错,知道喻楠独自一人照顾杨翠林,一直在和喻楠探讨如何在花费最少的情况下达到最好的治疗效果,这一讨论直接到了晚上,喻楠走出办公室看着走廊尽头的漫漫黑夜,心里突然就不是滋味起来。
她突然就有些想他了——
这段时间喻楠学校医院两点一线,马上大三结束,保研就要来了,她这段时间除了照顾杨翠林,其余时间都扑在选学校上面了。
所以当池牧白结束任务立马赶回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喻楠手托着下巴坐在电脑面前皱眉思索的样子。
听到门口传来的懒散笑声,喻楠下意识抬眸,对上池牧白那双懒洋洋的眸子时,她惊讶笑道:“回来了?”
池牧白拖腔带调地嗯了声,“这么久没见,也不扑上来表示一下?”
?
喻楠下意识瞥了眼杨翠林,虽然奶奶还没醒,但她的脸还是瞬间红了个底朝天。
她起身走过去,伸手就将人拉了出去,恶狠狠道:“你有病啊。”
池牧白将人搂进怀里,大言不惭,“是呢,我相思病。”
喻楠翻了个白眼,没忍住笑,“脸皮真是厚死了。”
杨翠林还没醒,两人在坐在外面的走廊说会儿话,知道杨翠林后续的治疗方案后,池牧白沉吟片刻,然后开口,“没事,治好奶奶最重要,费用方面有我。”
喻楠却是缓缓摇头,“这个我自己来。”
她语气里满是认真,还有一丝笃定的执拗。
她也在慢慢调整不要因为林毅去影响他们俩的感情,但是一码归一码,给奶奶治病并不是池牧白的责任,这部分她希望自己完成。
池牧白摩挲着喻楠的耳垂,懒懒笑了声,“成。”
现在答应归答应,到时候帮不帮忙就是他的事了。
许久没见,两人黏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犹豫片刻,喻楠正想问问那晚林毅来的事情时,有人给池牧白打了电话。
喻楠无意间瞥见来电人,手心却慢慢出了汗。
是林毅打来的。
池牧白牵着喻楠的手,懒洋洋将电话接了起来,“林叔有事?”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池牧白只是笑,“得,那我把我媳妇儿也带来。”
听到媳妇儿三个字喻楠又是张嘴咬了他一口,池牧白嘴角挂着几分坏,继续听着电话那头说着什么,慢慢的语气也正经起来,“好,我现在过来。”
喻楠问怎么了。
池牧白背上包准备起身,“林叔那边有点急事,让我去家里一趟。”
林毅电话里说的模棱两可,只是说需要池牧白过去一趟,说涉及到案情,没法带喻楠一起。
喻楠眸光微不可见地暗了几分。
池牧白走进病房看了看杨翠林,确定这边没什么事后插科打诨地跟喻楠敬了个礼,“晚上再来,等我啊媳妇儿。”
喻楠心里那点难受也被他不要脸的模样冲淡几分,她嫌弃地噢了声,“也可以不来。”
池牧白弯腰在她耳边轻轻嘬了口,而后坏笑道:“不行啊,我忍不了。”
说完看着喻楠无语的表情,笑得肩膀都微微颤抖,“等我回来。”
听林毅语气有些急,池牧白直接打车去了家里,等他快步走到门口按响门铃时,出来开门的却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女生。
池牧白挑眉,“这不是林叔家?”
以前没对象的时候,林毅有几次倒是也这样给人叫过来跟女生吃饭,明里暗里撮合,但现在都有了喻楠,池牧白瞬间没了好脸色,顺带着对林毅也颇有微词。
言语里的挑衅并未让林珂不满,她大大方方地开了门,“是他家。”
池牧白目光掠过她,侧着身子走了进去,看到在厨房忙碌的苗听亦时,他懒懒笑了笑,“这什么好日子苗姨亲自下厨房了。”
许久未见池牧白,苗听亦也很欢喜,她笑着摆摆手,“又来捉弄你苗姨,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两人正说着话呢,林毅下楼走了过来,恰好碰到从大门过来的林珂,他将林珂带过来跟池牧白介绍道:“来,牧白,过来,这是林珂,我的侄女,也是队里新来的心理专家,过来协助破案的。”
池牧白懒洋洋地转过身,开玩笑道:“林叔现在都有这本事。”
眼神玩味,笑意不达眼底。
林毅笑,“小珂是凭自己本事进来的啊,你小子别瞎说。”
池牧白随意附和了两声,林珂从哪儿来,倒是跟他没什么关系。
饭桌上,林珂话倒是不多,更多的时候是林毅和池牧白两人在说,池牧白是奔着案子来的,所有话题都围绕着公事,林珂也不怯场,时不时蹦出的点子对于案情的解决也很有启发。
林毅和林珂一句旁的话都没说。
当她对案情的某一点看法与池牧白不谋而合后,林毅哈哈大笑,“你俩倒是有缘。”
池牧白没应这句话,似笑非笑的,“林小姐是青大的?”
听了这个称呼,林毅脸色不可微见地变了变,然后他听到林珂稳稳道:“对。”
池牧白了然地啊了声,“很巧,我女朋友也是青大的。”
林毅今天以办案为由没有让喻楠跟着一起,倒是将自己的侄女带了过来,却是,林珂表现的很是稳当,但池牧白依旧没给她一点面子。
林珂倒是没什么不满的情绪,反而惊讶笑道:“说不定在学校内还有过一面之缘。”
池牧白不置可否,只是闷闷笑了声。
酒过三巡,池牧白以得回医院为由准备离开,林毅准备将人送到门口,两人顺着小路往小区门口走去,倒是林毅先提起了今晚的事。
他拍了拍池牧白的肩膀,笑说:“小珂是新来的,你又是我最信任的兵,我是有意让你在今后办案的时候多带带她,倒是没别的意思,没让小喻来,也是怕她看到这个场面误会了,怪叔没想到位,下次我亲自叫小喻来吃饭赔罪。”
一番话说的于情于理,池牧白心里那点不快少了点,他懒懒道:“工作上的事没问题。”
林毅没忍住踢他一脚,“你小子是花儿呢,以为谁都想摘了。”
池牧白懒懒摆了摆手,“走了林叔。”
杨翠林今晚精神头不错,拉着喻楠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睡觉,此刻过了十一点,喻楠却一点困意都没有,她还在筛选保研合适的学校,就连池牧白开门进来都没注意。
直到面前多了份她爱吃的红糖桂花醪糟汤圆,她才反应过来,惊讶道:“这么快?”
陪床的军旅床很小,池牧白挤着她坐下,语气欠欠,“怕你晚上睡不着觉。”
喻楠小口吃着汤圆,听着池牧白讲今晚的饭局,听到有个女生出现的时候,她哦了声,“记得挺清楚。”
池牧白轻轻啧了声,“讲道理,几个眼睛我都没看清楚。”
喻楠:“我才不信。”
池牧白晚上也得回队里参与案情研讨,磨磨蹭蹭到凌晨过了才走,随着房门关闭的咔哒声响起,喻楠眼里一片清明。
她躺在陪护床上,侧身看着天空中和丝丝云朵躲躲藏藏的明月,听着身边杨翠林不太规律的呼吸声,最终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后面的日子还是一天天过,但最近喻楠和池牧白都很忙,一个忙保研夏令营一个忙队里的事。
奶奶的病情得到了控制,医生定在明天进行第一次透析。
前几天的时候杨翠林腰部位置被按上了透析口,就像水龙头的接口一样,是插透析管的地方。
那天喻楠站在病房外,看着医生拿着各种仪器操作,看着麻药劲上来,看着杨翠林昏睡过去,看着腰部被切开,看着接口被装上,再看着麻药劲过了之后杨翠林醒来看见原本不属于自己身体的那部分“接口”,喻楠突然就觉得好难过。
那天明明说好的池牧白会来陪着,最后却也是在忙案子。
算起来,这段时间两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喻楠的保研之旅还算顺利,因为大二就以第一作者发了两篇一区文章,国内外不少导师都抢着要,优营基本拿到手软,因为青大化学全国第一的缘故,最终她还是决定选择直博本校。
本来新加坡一所高校的老教授也十分希望她过去,但为了杨翠林,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老教授收到喻楠礼貌拒绝邮件的那天,十分温柔耐心地回复她说:Our team weles you whenever possible.(随时欢迎你来我们团队)
不得不说,这位国外老教授的待人接物,给喻楠留下了十分温暖的印象。
第二天晚饭时间刚过,杨翠林被推进透析室,隔着玻璃,喻楠看见杨翠林躺在病床上,旁边是各种精密仪器,她看着奶奶全身的血液顺着透析管流出,循环净化,再输送到自己身上。
隔着玻璃,杨翠林朝着她温柔笑了笑,缓缓摆了摆手,意思是让她去休息。
一次透析在五个小时左右,一直等杨翠林睡过去,喻楠才转身离开。
站在楼层的平台上,喻楠拨通了池牧白的电话,打了一次没接,喻楠有些较着劲儿了。
这已经是他这周第三次爽约了,每次都说会来陪着,每次都没来,事后他总是特别抱歉,说最近一直在连轴转,喻楠都应了。
可是…真有那么忙?
今天晚上是池牧白说好会休息的日子,却也没来。
喻楠再次打了过去,一次次传来的忙音让她麻木,不知道拨到第几次时,电话通了。
她将手机凑近耳边,意料之中的懒散调子没听到,那边环境十分嘈杂,混杂着音乐的咚咚声。
喻楠那刻有些茫然的心此刻也随着节奏七上八下,许是电话那头的人走了出去,嘈杂音少了许多,不知为何,喻楠手指突然有些麻,下一秒,那边传来了一个清爽的女声——
“池牧白喝多了,你有什么事?”
下一秒,喻楠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冷静道:“你是?”
那边大方道:“我是他的同事,叫林珂,今天部门聚餐,大家喝的多了点。”
姓林。
喻楠嗓子有些发干,明知那边看不见,她还是点了点头,“等会池牧白过来,麻烦让他回个电话。”
林珂满口答应,“没问题,我是看你打了很多电话。”
倒是解释了一番。
喻楠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麻烦。”
池牧白赶来时已是凌晨三点,他轻手轻脚打开病房的门,意料之中应该沉沉入睡的人此刻正端端正正坐在陪护椅上。
喻楠垂着眸子,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病床旁的监护仪在不断跳动,是这间黑暗病房中的唯一光源。
听到声响,喻楠动作没变,只是轻轻眨了下眼。
池牧白突然就有些心慌,他快步走到喻楠身边,还没开口,就听喻楠开口——
“你今天也没来呢。”
肩胛骨早已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而变得酸胀僵硬,喻楠仰着头看着他,一点都没动,暗中较着劲儿。
下一秒,她突然觉得这样没什么意思,于是平静地挪开目光。
池牧白看上去累极了,眉眼间满是倦怠,身上的蓝色衬衣也满是褶皱,他慢慢蹲下,拉着喻楠的手,“对不起啊宝贝,一个老警察要退休了,非说今晚吃饭,下班就被拉走了。”
半晌,喻楠才缓缓点头,“没事。”
池牧白给人抱了起来,隔着床帘,他狠狠厮磨着她的嘴唇,喻楠抗拒地要逃,却一次次陷地更深,直到嘴唇都有些发肿,池牧白才松开她。
池牧白笑得很坏,他压低声音懒懒道:“没事?”
喻楠伸手去掐他,“有事怎么了。”
说完还张嘴咬上池牧白的手臂,明明使了很大的劲儿,那人偏偏还拱火,“用点劲儿。”
这一晚,池牧白一直在旁边的陪床椅上坐到天亮,他摩挲着喻楠的指腹,耐心哄她睡觉。
喻楠一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等她睁眼时杨翠林已经在吃早饭了。
她揉了揉眼,有些懵,“池牧白买的早饭?”
杨翠林笑着点点头,“这孩子六点不到就又走了,怕打扰你睡觉,陪我在走廊说了好一会儿话,等着买完早餐才走呢。”
六点就走了。
那他昨晚应该是一夜没睡。
想到昨晚,喻楠有些别扭,于是连着早餐也看着多了几分不满,她慢慢哦了声,然后说:“以后别吃陌生人的东西。”
杨翠林伸手捏了捏喻楠的下巴,“你啊你。”
语气里满是纵容。
吃完早餐,池牧白给喻楠打了个电话,还是那副懒散调子,语气却多了几分疲惫,“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小笼包。”
喻楠正在解决最后一个小笼包,嘴上却是没饶人,“扔垃圾桶了。”
池牧白漫不经心地笑了声,“把垃圾桶看好,等我晚上过去捡起来吃了。”
喻楠语气有些冲,“谁知道会不会来。”
池牧白还没回答,电话那头就传来了询问声,喻楠听出那声音是昨晚的林珂,她先是问了池牧白胃还难不难受,然后才说队长让他过去一趟。
池牧白叮嘱了喻楠好好照顾自己,然后匆忙挂了电话。
喻楠握着手机,看着原本装小笼包的塑料袋,那上面糊满了油污,一如她这个人,有些粘腻拧巴。
为了多挣点钱,喻楠又重新干起了便利店的兼职,这些是没有告诉池牧白的,最近也没机会见面说。
晚上安顿好杨翠林后喻楠去了学校一趟,去教务处交完成绩单后喻楠走向之前打工的那家便利店。
很巧,和她交班的还是之前的同事,那姑娘见到喻楠过来还十分意外,“你不是和池牧白搬出去住了嘛?”
这姑娘也是青大的,之前得知池牧白有对象后还十分意外,再得知对象是之前便利店一起打工的女生后更是感叹世界太小。
喻楠边整理围裙边回答:“对。”
倒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喻楠生的特别好看,这姑娘是很有印象的,只不过这么久没见,只觉得喻楠比之前更清冷几分。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坐在收银台熟悉流程的人,倒是觉得喻楠瘦了不少。
交班的时间快到了,这姑娘倒是一点不介意喻楠的沉默,一直扯东扯西地说学校最近发生的趣事,离开的时候还自费送了喻楠一瓶红糖姜茶。
对上喻楠淡淡的眼神时,她解释道:“看你气色没以前好了,请你的。”
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出了门。
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姜茶,喻楠失笑,这性子倒是让她响起了时恬。
说起来自从奶奶生病后两人也很久没见了,时恬的父母想让她出国,这段时间一直把她关在家里学雅思,说什么都不让出来。
不过时恬倒是每天都给喻楠发很多表情包,都是诉说现在无自由苦闷的。
随着玻璃门的叮咚声响起,喻楠敛了思绪,开始正经打工。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那杯红糖姜茶的缘故,她开始不自觉地打哈欠,眼前蒙起水汽,连睫毛上都挂着水珠。
她按了按太阳穴,最后还是认命给自己扫了瓶冰咖啡。
拉环开盖的刺啦声响起时,正好有客人进来,伴随着便利店的玻璃门打开的“欢迎光临”声,她看到了街对面站着的两人。
喝咖啡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卡壳,连有人来问关东煮还剩什么都没听到。
等她回国神来的时候,她看见池牧白已经买烟从对面的小店出来了。
黑衣黑裤勾勒出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就这么大剌剌往街口一站,就有不少姑娘的眼神往他身上瞟。
他像是不知道似的,姿态懒散地往灯柱边一靠,低垂着眸子,牙齿轻咬着烟,右手把玩着打火机,不知道身边那些人说了什么,他也只是懒洋洋地扯了扯唇角。
确实是很养眼的一幅画面,如果忽略站在他身边的林珂的话。
喻楠漠然看着对面的一切,看着林珂和谐地站在一边,一直等到池牧白抽完一支烟才跟着一起往警局走去。
后面的时间,喻楠一直坐在收银台后面发呆,她知觉自己最近很有问题,明明池牧白也没做错什么,但是她就是别扭。
明明也尝试过不把之前的事当回事的。
但是她做不到。
最近她开始频繁梦到喻柏嵩,梦到车祸的那晚,仿佛这些陈年旧事一直在反复提醒她——
本就是生长于泥泞中的人,不要肖想太多。
第43章 藏匿
开始透析治疗后, 杨翠林的身体好了许多,连带着喻楠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也平静了不少。
阳光最好的那天,池牧白定了个特色餐厅, 说等下班了就带喻楠过去。
午饭时间刚过,喻楠接到教务老师的电话,说差一份资料要补,电话里教务说的模棱两可, 只说要是办不了就影响保研。
喻楠挂了电话后就立马打了车过去,在出租车上她把之前整理的保研资料再次拿出来对照, 再三确认之后并没有差任何东西。
喻楠眉间紧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教务老师说自己等会有事要走,但也没说具体时间,等喻楠下了车气喘吁吁跑到教务处时,打电话的陈老师抱着手机看短视频看得哈哈大笑。
喻楠额间都是汗,她顾不上其他, 立马敲门走了进去,“老师, 您找我。”
陈老师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然后不甚在意地抽出一张纸扔在桌子上,“照着这个上面的要求,一条条补全。”
喻楠拿起来看了一眼, 需要她将这三年来参与过的所有项目、奖项一项项核实,找当时的活动负责人签字盖章。
这个工程量太大了,喻楠斟酌两秒, 还是选择直截了当道:“老师, 我有这所有奖项的奖状,上面也有相应部门的盖章, 况且之前的保研条例上也没有写要找部门负责人这一项。”
听了这话,陈老师不甚在意地咯咯笑起来,“喻楠同学,今时不同往日,有人举报你奖项作假,老师这边也没办法,只有麻烦你去办了,不然,你放弃保研资格?”
这话架枪带棒,喻楠也没好脸色了,撂下一句谢谢之后就走了出去。
快走到门口时,陈老师幽幽道:“同学,今天下午五点半前,全部整理好给我。”
喻楠无力地闭上眼,深呼吸几次后才平复下来。
来不及想清楚是谁举报了她,整个下午的时间喻楠都奔波于各个学院楼之间,青大的学院楼建的分散,每个校级活动的举办单位又不一样,她必须一个个去处理。
况且大部分都是几年前的活动,负责人也不是那么好找到的,实在是联系不到的又必须找各种领导签字盖章,一直到四点半,她才完成了百分之五十不到。
时针划过五点时,喻楠刚从土木学院出来,她还剩百分之四十没有完成,今天是肯定不行了,她扫了辆单车,往化学学院骑了过去。
喻楠一下午一口水都没喝,出门穿的白T早就湿透,银灰色的长发湿漉漉的黏在脸颊上,又累又狼狈。
她快步跑到教务处门口时,陈老师正喝着冰可乐、吃着榴莲披萨,看到喻楠这副样子,他甚至瘪了瘪嘴,“资料给我吧。”
喻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和,“老师,您可以宽限一下时间吗?明天下午下班之前,我一定整理好全部资料给您。”
陈老师看起来很是为难,“不可以啊,保研的这些资料明天上午就得上报给学校。”
喻楠几欲崩溃,她掐着自己的胳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哑着声问:“那您为什么不提前几天告诉我?”
陈老师只是笑,“不好意思啊,前天我儿子生病了,给学院领导请假过了,忙忘了。”
语气里倒是一点歉意都没有。
一下午的莫名其妙让喻楠有些恼火,她尽量的保持冷静,“老师,是您耽误了时间没告诉我,这不是我的问题,需要您去跟学校那边沟通才对。”
陈老师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膀,“沟通不了,这已经是协调后的时间了,这马上暑假了,你也别叫老师们为难。”
喻楠甚至笑了一下,她问:“那我呢?”
陈老师似乎很是善解人意,他说:“可以放弃保研名额啊,反正你成绩这么好,考也能考上咯。”
“你…”
喻楠彻底失控,她愤怒的声音刚响起一秒,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笑声,“老陈你这是干什么?为难一个学生干嘛?”
那股无名火瞬间就狠狠被浇灭在脑海里,对上那张脸时,喻楠瞬间如坠冰窖。
气愤、麻木、茫然、委屈将她瞬间席卷,喻楠低垂着头,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陈老师惊喜地起身,“林局,您怎么在这儿?”
林毅只是笑,“带底下的人来看看,正好看见熟人了。”
说完还怪他,“这是欺负小姑娘啊。”
喻楠的视野里多了双干净女士皮鞋,几乎是片刻,她反应过来,是林珂。
一股无力感瞬间将喻楠席卷,她想要逃走。
面前的林毅还在跟陈老师寒暄,似乎谁都没注意到角落里窘迫的她。
林珂始终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就像见到她的那天一样,一如既往的大方稳重,也越衬得喻楠更加狼狈。
时间不直到过了多久,但好像也才几分钟的光景,刚刚还咄咄逼人的陈老师此刻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笑着走到喻楠面前,“既然林局开了口,我也愿意卖你个面子,明天下午下班之前将资料交过来就可以了。”
说完看着喻楠毫无反应,他有些不满地开口,“你这是什么态度?还不快谢谢林局?”
喻楠始终没有动作,等到陈老师下一次开口前,林毅先说话了,“这都是小事,我和小喻有缘分,这些小忙不用放心上了。”
说完就带林珂离开了,从喻楠身边经过时,喻楠听到了林毅从胸腔发出的、满意的、带有嘲弄意味的笑声。
喻楠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学院楼的,她机械式地走向贩卖机买了瓶冰水,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做到门口的长椅上了。
半瓶冰水下肚,心里那股灼热感反而烧的更旺了,身旁的手机响个不停,喻楠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一直大口喝着水,直到再也喝不到一滴,她才麻木地停下来。
喻楠觉得有些可笑,她不想去想这件事到底是林毅安排的或者只是碰巧,结果都是一样。
如同几年前,林毅再次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自己的力量是多么渺小、自己的行为又是多么可笑。
她渺小如蝼蚁,傻的令人不齿。
快八点的时候喻楠才磨磨蹭蹭走到住院部楼下,她不愿意上楼,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跟任何人打交道了,她只想被丢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让她自生自灭吧。
喻楠漫步目的地在楼下走着,双眼空洞无神,直到感觉脚踝传来阵阵痛意才停了下来,她在附近的长椅上坐下,掀开袜子一看,脚后跟已经被磨破渗出了血,她没有管这些,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直到身边坐下一个人。
鼻腔里传来不甚熟悉的中药香,喻楠偏头,倒是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池清帆。
她开口打了招呼,“师兄。”
池清帆将买来的鲜花放到她的脚边,“听说你奶奶生病了,想着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
喻楠扯了扯唇角,“谢谢师兄关心,我自己能搞定。”
看着身边鲜嫩欲滴的花,她补了句谢谢。
池清帆那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看喻楠兴致不高,他就讲一些轻松点的话题,他的声音清沉好听,如沐春风般的,喻楠也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
当池清帆问到喻楠保研去了哪个学校时,喻楠像是没听到的,沉默了许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池清帆也不再开启别的话题,只是坐在一边陪伴,直到喻楠开口——
“师兄,林毅…局长和池牧白的关系很好吗?”
声音又低又哑。
池清帆没想到喻楠会问这个,只是实事求是道:“实话说,牧白和林叔之间的关系比他和自己的亲生父亲还要好,基本上各种假期都呆在林叔身边,甚至很多次的家长会,都是林叔去参加的。”
晚风吹起喻楠的银发,蹭的脸颊有些发痒,她扯出一丝苦笑,“明白了。”
说完她起身准备离开,向池清帆扬了扬手里的花,“谢谢师兄了。”
她缓慢向病房走去,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喻楠看到了池牧白焦急的身影。
她甚至不知道如何跟池牧白打招呼,准备低头走过时,被他拉住胳膊,“在学校受委屈了?”
低沉懒散的调子似乎有独特的魔力,喻楠下意识就想哭。
她压抑住情感,低着头道:“对不起啊,晚上我忘了。”
池牧白闷闷笑了声,“这有什么,下次再去就行了。”
他拉着喻楠在自己身边坐下,递了杯热茶过去,“奶奶已经睡了,她说你下午有急事出去了,怎么样,办好了吗?”
走廊的大片白炽灯光打在喻楠身上,她摇头,“还没,明天还要去。”
池牧白搂住她,“明天我早点忙完,陪着你去。”
最近他又带上那枚银质素圈,衬得手指骨干修长,喻楠呆呆的看着他手上的戒指,突然问:“今天在学校碰到林毅…局长了。”
池牧白不甚在意地嗯了声,“他下午好像是过去办点事。”
喻楠盯着地面,她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池牧白以为是介意林珂那件事,他低低笑了两声,把玩着喻楠的手指,“吃醋了?”
见喻楠没说话,他才正经几分,“林叔那人还行,虽然有的事情做的我看不上,但人总归是好人。”
好人。
喻楠似乎轻轻笑了声,“如果他做了让人家破人亡的事,你信吗?”
这话问的又急又狠,池牧白下意识为林毅说话,“林叔不是那种…”
喻楠打断他的话,望向地面的眼神执拗,“你信吗?”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浓了些,一时间,气氛有点沉。
半晌,池牧白开口:“我不信。”
第44章 藏匿
那晚的对话以喻楠装睡为结束, 深深的无力感将她席卷,她仿佛被丢进了一个布满碎玻璃的世界,每走一步都刺得心疼。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 喻楠给池牧白发了个消息说:今天还得去一趟实验室,不用他陪。
知道她昨晚情绪不对,池牧白只说今晚去医院陪奶奶一起吃饭。
喻楠累到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甚至都没回这条消息。
整个白天喻楠都和昨天一样穿梭在各个学院之间, 直到快五点的时候才完全结束,等她气喘吁吁跑到教务处交资料时, 陈老师看都没看一眼,“放门口就行。”
喻楠没管陈老师的态度,再三确定保研资料齐全之后才离开。
这一次她将两人的对话录了音,她想的很明白,要是再出意外,那就一起死吧。
回医院的路上, 她接到了池牧白的电话,那边背景音嘈杂, 应该是在动车上, 果然,池牧白说隔壁城市发生连环杀/人案,需要支援, 他们马不停蹄地出发,没来得及去医院见上一面。
喻楠下意识松了口气,嘱咐他注意安全后就瘫倒在出租车后座。
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她甚至在想, 还好他们不用见面了。
后面的几天喻楠经常在新闻报道里看到那起杀/人案的进展,受采访者说凶手很是狡猾, 留下的信息少之又少。
杨翠林在一边感叹世道不太平,喻楠只是觉得还好见面的日子又拉长了不少。
这段时间喻楠借口实验室很忙,对池牧白打来的电话越来越敷衍,她甚至开始不给手机充电,毕竟关机了就再也不用接电话了。
喻楠的这些小心思,杨翠林是不知道的,为了不让奶奶担心,她总是有各种办法。
这种微妙的平衡就像是不给供氧的密闭空间,氧气含量为零的那天,就是濒临死亡的期限。
这根岌岌可危的绳索在八月中的那天彻底绷断,接到预选导师电话的时候,喻楠正在看他们课题组最近发表的一篇文献。
对话的一开始都很顺利,喻楠提出表征不懂的部分,导师耐心解答,一直到电话的最后,导师才缓缓开口:“喻楠同学,今年招生的名额缩减了一个,所以…”
喻楠甚至还在回想刚刚那个核磁图到底怎么看的,闻言都没反应过来,嗯嗯两声后愣在原地,“不好意思啊老师,您刚刚我没听清,您说什么?”
导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抱歉,他一直解释,“前几天学院的招生名额下来了,我才知道自己的硕博名额比去年少了一个,现在还有时间,你可以再问问外校的老师是否有名额。”
喻楠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本校其他课题组都招满了吗?”
导师却说的很讨巧,“这个我不敢保证,你也可以试试。”
喻楠还想做最后的争取,“老师我真的很想加入您的团队,您组里发表的每一篇文章我都看过,我最近甚至想了自己后面能做的课题…”
回答她的只有一声长长的叹息,“不好意思啊,真的很抱歉。”
电话结束后的很长时间喻楠都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之前夏令营她的确投了很多学校中意的课题组,但是得到本校导师的明确回复之后,她都一一给其他导师发了委婉的拒绝邮件。
这时候的名额问题无疑是将她推向风口浪尖。
九推的时候确实还有名额,但留下的课题组名额质量却没有夏令营的时候高,况且那些方向和她现在做的都不契合。
看着电脑屏幕里刚刚还在看的文献,喻楠唇间溢出一丝苦笑。
刺耳的闹钟声响起,这是提醒自己去接透析结束的奶奶,收拾好情绪,喻楠朝透析室走去。
就在她出门的瞬间,不少医护人员都朝那边跑去,喻楠看到了杨翠林的主治医师,下意识的,她有些心慌,等她快步跑到透析室时,医生护士表情凝重,正一起推着病床朝ICU跑去。
“病人突发脑溢血,准备手术!”
看着病床上熟悉的身影,喻楠突然没了向前的勇气,胸口发闷,眼前的影像不断晃动着,她抓住附近的扶手,大口大口地喘气。
“杨翠林的家属呢?杨翠林的家属!”
喻楠几次想说在这里,却始终发不出声音,尝试几次后说出的“到”却嘶哑的不像自己。
后面的事情仿佛二倍速的电影情节,她签了很多很多个字,被告知了各种条例,她瘫坐在手术室门口,望着眼前刺眼的红灯,眼睛干涩到不行。
她紧紧环抱着自己,紧一点,再紧一点,直到呼吸变得困难,她才放过自己。
时间维度被无限拉长,心里那点希冀被磨灭的越来越微弱。
再后来,手术结束,她被请到主治医师办公室,眼神空洞地望着各种报告,无论听到什么,她都没有反应。
终于,在捕捉到几个字后,提线木偶般地她终于抬起眸子——
“您刚刚说,可以去新加坡治疗?”——
锦市的发展落后于宜城,晚上十点过后,街道上基本没什么出来闲逛的人,好在锦市环山,有山有水的地方,人们的生活也很富足有趣。
在案情终于有了重大进展的这天晚上,队长准了假,让大家找个好吃的烧烤店好好搓一顿。
只要是出门吃饭这队里最引人注目的总是池牧白,这人就穿着最简单的T恤长裤,随意往那儿一坐,身上那股子劲儿就足够让人多看几眼。
杨林有些无语,“以后吃饭能不能不叫池哥了啊,这他娘的哪还有机会留给我找媳妇儿?”
池牧白点了支烟,闻言只是闲闲笑了声,倒是身边的江叙初开了口,“马上就有机会咯。”
大家闹哄哄地问为啥,江叙初笑,“这小子有好事瞒着你们,他媳妇儿马上去新加坡留学了,今后忙着异国恋,留给你们的机会还不多?”
周围人都开始起哄——
“我靠池哥这么好的事儿,你都不说啊,是不是兄弟了啊。”
“不过新加坡也不远啊,有什么用。”
“不过杨林,你看看你长得那样儿吧,找不到对象是谁的问题心里没点数?”
“……”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池牧白嘴角的笑意彻底淡了下来,他眯起眼,看着江叙初,语气掺了冷,“你刚刚说什么?”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看着池牧白冷下来的眼神,江叙初有些懵,“时恬前几天跟我说的,说喻楠要去新加坡留学了,我以为你早就…”
说到最后,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大家都看出不对劲,连忙七嘴八舌地安慰,“池哥你想多了,可能嫂子就闹着玩的,开玩笑的。”
“你们先吃。”
扔下这句话,池牧白声音透着冷,面无表情地离席。
回到宿舍,池牧白也没开灯,他从烟盒里摸了支烟,准备点上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窗外的夜色如墨,隐约能看到锦市最有名的仙女山,刚到这儿的时候本地警员都说那边很灵的,只要是一起去拜过的情侣都能长长久久。
平时池牧白哪是在乎这些东西的人,偏偏现在想都没想就记在了手机备忘录上。
这段时间他太忙了,忙到两个人的有效交流几乎为零。
等现在翻看对话记录的时候,他才发现这段时间喻楠一次都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
池牧白闷闷笑了声,只不过这时候的笑怎么听都有几分苍凉。
池牧白用了最快的速度回宜城,等到了医院的时候却被告知病人在几天前已经出院了,原本杨翠林的病床现在已经换了一个年轻的小男孩。
他回到出租屋,毫不意外已经没有了喻楠的所有东西,原本两人一起养的多肉早已烂的不成样子,原本干净明亮的房间早就被蒙上灰尘。
池牧白站在家门口,拨通了喻楠的电话,他反复打了很多次,直到快要放弃的时候,电话通了,那边是他想了很久的声音——
“喂?”
仿佛一把无形掐住脖颈的手,池牧白的嗓音低哑得不行,半晌,他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喻楠,你在哪儿?”——
等池牧白打车到达青大东门时,喻楠已经站在那儿等了。
初秋的天气,她穿着一身白裙,秋风挽起她裙摆的一角,清冷又温婉,与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一黑一白,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池牧白走到喻楠身边,垂眸望着她,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许多,头发也染黑了,眼神里多了许多他看不懂的陌生情绪。
两人谁都没有先说话,直到喻楠递过去一杯咖啡,池牧白才开口,“奶奶最近怎么样?”
喻楠表情很淡:“已经联系好国外的医生了,很快就能过去。”
池牧白嗯了声,“你最近呢?”
喻楠没什么情绪,“还行。”
情绪又淡又烈。
池牧白突然笑了,他扯了扯唇角,“喻楠,是不是我不问,你压根没想过告诉我你马上要去新加坡?”
喻楠点头,“对。”
池牧白脸上再也没了平时那副懒散模样,他点了支烟,双颊因为吸烟有小幅度凹陷,他眯着眼,看着隔在两人之间的烟雾,缓缓道:“喻楠,我对你来说,就他妈这么不重要?”
今夜的风来的格外猛,干枯的树叶擦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烦扰的刺啦声,想着前段时间的事情,喻楠突然就有些累,她一句解释的话都不想说,半晌,她抬眸看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
“我一开始就不喜欢你,所以,别太认真了,你对我真的一点、一点都不重要。”
第45章 藏匿
九月初, 喻楠定了去新加坡的机票。
杨翠林已经安排好了,那边学校的老教授说随时欢迎她去,课题组不错的补助再加上学校的全额奖学金和各种其他的补贴, 喻楠一边学习一边打工,勉强可以负担两人的基本生活。
离开的前一天,一改往日的晴天,这天傍晚变得潮湿又闷热。
喻楠穿了件驼色吊带裙, 静静坐在宿舍的桌面前,眸光暗暗的, 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恬推门进来时,喻楠才小幅度地偏了偏头,朝她淡淡笑了笑。
时恬顺利通过雅思后就搬回了宿舍,这段时间整个大学城都在疯传,说池牧白和喻楠分手了。
有好事者还po出了那天两人在校门口交谈的照片,八卦的人都说, 那嚣张跋扈的氛围感,一看就是去分手的。
可惜那天两人之间并未出现歇斯底里的争吵, 只是缓缓的, 用最平静的话给了对方一刀、又一刀。
后面时恬问起两人分手时池牧白是什么表情,喻楠说她记不清了。
但实际上她记得。
记得他乱到不行的呼吸节奏,记得他发红的眼尾, 记得他嘶哑的声音,记得当她扔下一句又一句狠话之后,他唇角绝望的笑。
但至今喻楠都不想回忆。
都过去了, 不是吗?
灯光下的喻楠皮肤白到近乎透亮, 时恬觉得她最近很不对劲,虽然她面儿上还跟以前一样, 甚至时不时听到池牧白的名字后还能插科打诨几句,但时恬能感觉到,她眼里的光没了。
长时间的发愣走神甚至一言不发都能透出点什么。
她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向死而生的冷静状态,又成了那个对谁都表情淡淡的喻楠。
直到今天,时恬都不知道喻楠为什么决定去新加坡,她只记得一个多月前的某天凌晨,她突然接到了喻楠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喻楠一直沉默着,直到时恬以为打错了准备挂掉,电话那头才传来了她的声音——
“甜甜,我准备去新加坡了。”
时恬这个人大剌剌的,对什么事都少根筋,但是那天,她就是听出了一种无力的绝望。
后面听江叙初说才知道,这件事喻楠并未告诉池牧白,而且似乎是因为这件事,两人才分手,所以时恬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们。
为了省钱,喻楠买的是明天凌晨的红眼航班,还有不到七个小时她就要启程飞往另一个国家。
看着喻楠这副入定的模样,时恬冲上去就开始挠痒痒,“怎么了啊,人都要走了还不在姐妹儿面前留下一个甜美的笑容?”
喻楠怕痒,很快败下阵来,死水般的眼里终于漾出几分笑意,她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礼物盒,“送你的。”
看到包装袋上的logo时恬就知道价值不菲,不由得责怪喻楠乱花钱,“你太败家了!!!”
这段时间喻楠的辛苦她都看在眼里,时恬是打心底想为她多省点钱。
喻楠只是笑,“没事,都要走了还不赶紧薅我羊毛?”
听到要走,时恬的眼神立马暗了下来,连带着,声音都有了哭腔,“阿楠,那你走了还回来吗?”
喻楠摸摸她的小脑袋,“如果在那边顺利的话,就不回来了。”
到时候的毕业答辩也会申请线上进行。
时恬这次是真的哭出了声,抱着喻楠说了好多好多,鼻涕眼泪蹭的她哪儿哪儿都是。
窗外的乌云更厚了,室内湿度愈发明显,喻楠安慰了好一会时恬才平静下来。
两人正说着话呢,突然听到了宿舍门的敲门声,紧接着,有人探出脑袋说道:“是喻楠宿舍吗?池…池牧白在楼下等你。”
时恬这次彻底安静下来,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喻楠冷静起身,然后走到门口跟传话的女生道谢,而后重新走到她旁边坐下。
自始至终,都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时恬的手机不断响起,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发的,她看了眼江叙初发来的内容,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她试探着开口,“阿楠,要…下去看看吗?”
走廊上开始躁动了,大家都在说池牧白居然在楼下等人,而喻楠,自始至终都没往窗外看过一眼,她摇头,“不去了,我还得收拾行李。”
说完伸手拉上窗帘,彻底隔绝窗外的视线。
凌晨钟声响起时,伴随着一声闷雷,这阵雨终于下了下来,走廊都大喊着收衣服,有眼尖的大声感叹道:“我靠池牧白还在啊,湿透了都。”
时恬看着安静坐在一边的喻楠,不知道是不是雨声掩盖了外面的交谈声,她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这场秋雨来得比往常都要猛烈,没下半个小时就有宿管在宿舍群说隧道口积水了,外面雨势渐大,时恬看着喻楠,嘴唇嗫喏了好几次都没张开嘴。
凌晨一点的时候,喻楠最后抱抱时恬,推着行李箱出了宿舍门。
她婉拒了时恬送行的建议,只说雨太大了安心在宿舍呆着,到机场了会给她报平安。
叫宿管阿姨开了大门,喻楠撑了把黑伞,推着行李箱慢慢往校门口走去。
她像是根本没看到站在树下早已湿透的男人,径直从他身边经过,陌生人般冷静漠然。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没走两步喻楠的裙摆就已湿透,提前预约的出租车已经在校门口等候,喻楠走出校门,正准备上车时,有人伸手将她拉住。
池牧白全身早已湿透,雨水从他早已湿透的发丝滑落,顺着脸颊,最后全被隐入衣服中。
他看上去最近过得并不好,下巴上满是青碴,眼里再也没了平时的骄傲懒散,这似乎是他这么多年最狼狈的一天。
看着喻楠冷漠的眼神,池牧白声音有些哑,他缓缓道:“喻楠,你走了我俩这辈子没可能了。”
喻楠看着他像在看陌生人,眼里没什么情绪,“好。”
说完她干净利落地上车,关闭车门,然后绝尘而去。
甚至连句再见都没有,仿佛这个人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很多年后池牧白再回想起这个画面,依旧心悸于喻楠当初的冷淡漠然。
但那时候的喻楠无所谓,从决定去新加坡的那天起,她就没想过能和池牧白有以后。
许是老天眷顾,凌晨五点的时候,飞机顺利起飞了,雨下的小了些,透着窗户能看到雨幕中朦胧的宜城。
雨水不断在窗户上滴落,雨线拉长又消失在黑夜里,就像是这段时间的握在手里不断滑落的流沙,终究有消失的一天。
他终究会遇到更多有趣的人,然后忘了她,尽管现在的一地鸡毛一点也配不上当初的一眼万年。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她最大的诚意,也是当初做的最蠢的决定。
一直向往的风也曾短暂地吹向了她,风起云落,他们终究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池牧白,我们各自逃生吧-
上卷完-
第46章 晚风
五年的时间过去, 再见这个人时,要说心里没有一点波澜是不可能的,但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久, 喻楠现在最会的,就是隐藏自己的情绪。
哪怕心里多么起伏,眼里的情绪还是淡淡的。
雨滴不断拍打在车身,持续不断的雨声让她想起那年离开的时候, 也是一个下雨天。
快到入住的酒店时,透过雨水模糊的窗影, 喻楠看见了一块指向去往青大的路牌,隔着夜幕,喻楠眼前浮现的是很久之前的很多个晚上,在这附近的路上,她经常变着法子闹着让池牧白背她回出租房。
那时候不论她说什么,池牧白都依着她, 只不过在后面都会用他的方式把利息狠狠讨回来。
凌晨三点,街边小店的暖色灯光终于暗了, 车窗上也不再有折射出的斑斓色彩。
终究, 喻楠的眼里多了点别的情绪。
注意到喻楠眼神的空,凌一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到酒店了。”
保姆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 耳边传来门童殷切的招呼声,喻楠放空的眼神逐渐聚焦,陈瑶帮她整理好衣装, 随后扶着她下了车。
因为今晚的突发事件, 原定的活动被迫取消,原本有不少粉丝聚集在酒店门口等着看喻楠一眼的, 也都由工作室的其他同事提前安抚,分别送上了奶茶和暖手宝,并嘱咐她们早点回家。
此时喻楠下车时酒店门口已经没人了,四周空而静,但隐隐的,她感觉有些不对劲,可是回头看时,四处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凌一提前进了酒店,一旁的陈瑶注意到她的动作,也向后看去,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后问:“喻楠姐,怎么了?”
视线收回,喻楠拢了拢身前的大衣,眼中的情绪越发淡,“没什么。”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应该是她精神太紧绷了。
等洗漱完,天已经快亮了,和导演约了今早十点的时间围读剧本,喻楠不再耽误,点好香薰就准备睡觉。
明明是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喻楠今晚却睡得并不踏实,穿插在光怪陆离的各种梦里,连闹钟响起时她脑子都是混沌的。
这几年她一次都没有回来过,也不是没机会,倒是像刻意避着什么似的,昨晚的梦倒是让她将不愿回忆的那些过程再走了一遍。
一杯冰水下肚,喻楠被迫开机,眼前都感觉清明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