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司机老钱连忙解释,“喻小姐,前面出现了山体滑坡,道路被堵死了。”
老钱紧紧抓着方向盘,明明是冬日,额头上满是汗水。
他现在还在后怕,那块巨石滚下来的速度就比他刹车的速度快两秒,还好他反应及时,不然…
雨越发大了,夜幕笼罩,禹城地势多山,四周的山间伴着雨水甚至起了阵阵白雾,高大的树木在狂风中左右摇摆,树叶被砸的啪啪作响。
雨水裹挟着泥土石头滚了下来,有些砸在车窗上,发出刺耳的咚咚声。
四周一片漆黑,安静到宛如死境。
这条乡道是上G25高速的必经之路,禹城和宜城单程时间4小时,按照原计划,今晚八点就能回家,所以随行带的工作人员并不多,车上只有陈瑶和司机老钱。
陈瑶看了眼四周,有些怵,“喻楠姐,这也太黑了。”
喻楠冷静道:“我们往后倒,换另一条路。”
老钱也是这么想的,赶紧正了正神,挂倒挡往后退。
结果刚往后倒了两步,“砰——”的一声巨响,喻楠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突如其来的撞击力顶了出去。
下一秒,前方传来的后坐力又将她狠狠摔回座椅。
滑坡突然,后面来的车没注意减速,直接把保姆车撞上了前面的巨石。
前后夹击。
这一次,车子彻底动不了了。
在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后面越来越多的车撞了上来,一时间,他们成为了不断被迫撞击的靶子。
喻楠率先反应过来,她拍了拍车上意识不太清醒的两人,“快下车!”
沉静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肃杀。
保姆车车身材料是特制的,已经为他们挡了好几次撞击,喻楠明白,如果再不下车,就没机会下了。
果然在三人下车的下一秒,队伍末端又有一辆车撞了上来。
这一回,车头完全烂掉了。
越来越多车辆报废,四处都是滚滚浓烟,目光所及,都是动弹不得的伤者。
四周弥漫着似有若无的血腥味,陈瑶被吓哭了,“这…这可怎么办啊。”
暴雨太大,信号塔被毁,与外界隔绝,如今他们只能在此处等待救援。
从摄影棚离开时就开始下雨了,那时候禹城北部已经连续下了十二小时特大暴雨,不少房屋被毁,禹城如今全城沦陷,恐怕救援人员心有余而力不足,到达这里找到他们也需要一段时间。
天空像被浓厚的墨水染透了,雨声伴着雷声砸了下来,脆弱的雨伞在此刻根本挡不住什么,几人身上都早已湿透。
喻楠身上还穿着拍摄用的毛衣,此刻被雨水浸泡后变得沉重冰冷。
夜间温度直线下降,她冒险回到车上,给几人拿了几条毯子。
老钱年纪大了,喻楠找了块空地,让老钱坐在那儿缓一缓。
陈瑶面色惨白,冷的声音都有些抖,“喻…喻楠姐,你说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莫名的,喻楠想到不久前和池牧白无疾而终的那通电话。
那时候他们刚上乡道,但那时的信号就已经很差了,恐怕那边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而且,经过昨晚,他更不会来救她。
但此时,喻楠也只能说:“会有的,等等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瑶慢慢的也因为体力不支坐了下来,她低声喃喃道:“喻楠姐,救…救援来了叫我啊…”
在车上接连的几次撞击让喻楠也有些发懵,因为失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慢慢消散。
终于,喻楠也缓缓抱膝蹲了下来。
暴雨持续,山间的小溪迅速涨满了水,湍急的水流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四周安静到可怕,喻楠脑海里满是混沌,直到眼前出现几束微弱的光,她也以为还在梦境。
耳边似乎不断有嘈杂的声音——
“这边有一个!”
“担架快来!”
“……”
伴着雨声,这些声音也听不太真切。
喻楠挣扎着睁开眼,眼前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有一抹高大的身影,从闪着警灯的摩托车上下来,那人逆着微弱的灯光,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终于,这抹身影在她面前站定,他似乎也是跑了很久,微喘的声音里似乎带了点别的情绪,他在她面前缓缓蹲了下来,朝她伸出手——
“抱你?”
第66章 晚风(二更)
四周都阴沉沉, 杂乱的抢救声十分嘈杂,男人低沉带的声音仿佛自带安定作用。
喻楠整个人的意识都十分模糊,她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
是和她自己湿漉漉的手掌不一样的触感, 干燥宽大,修长的手指尖有一层薄茧。
下一秒,喻楠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意识朦胧间,她看清了池牧白的侧脸。
和宽厚臂膀接触的皮肤有阵阵灼热传来, 喻楠清醒几分,她下意识问:“你怎么来了?”
听见她虚弱的声音, 池牧白紧皱的眉间有一瞬松动,他垂眸看她一眼,“散步路过。”
“……”
池牧白脱下自己的雨衣,搭在她身上。
为了上镜好看,喻楠对自己的食量有着严格的控制,此刻被抱在怀里, 轻飘飘的,都没什么存在感。
走到警车边, 不远处正在救援的消防员胡越对他敬了个礼, “池队。”
道路塌陷严重,警员和消防员都来了。
池牧白低低嗯了声,“现场你先看着, 我把她送到医院了再过来。”
说完就将人抱上了车。
清冷美艳的女人安静地躺在男人坚实的怀里,莫名的和谐,胡越回想起刚刚见到池牧白的场景——
暴雨倾盆, 黑伞下, 男人面容冷峻,“帮我找个人。”
头一回, 看见他这么失控着急的模样。
暴雨影响,医院已经人满为患,池牧白托在禹城的战友帮忙找了位军医。
医生很快就到,检查结果显示没什么皮外伤,是由于多次的撞击导致轻微脑震荡,以及短暂的低温导致意识模糊加重。
总体来看,不幸中的万幸。
雨天路滑,救援时发现不少车辆因为躲避不及坠下山崖。
池牧白站在窗边,从口袋里摸了支烟,没点,他看着病床上面色惨白的人,眸中情绪晦涩不明。
池牧白找护士多拿了两床棉被,正从护士手里接过棉被时,他看见喻楠缓缓睁开了眼。
喻楠说话声音很小,“跟我同行的人呢?”
池牧白伸手把被子整理了一下,“在医院。”
喻楠松了口气,极淡地扯出一个笑,“谢谢。”
池牧白看了眼打点滴的流速,低低嗯了声,手机不断有电话进来,都是催他回救援现场的。
他找了个护工过来,“我给你经纪人打电话了,她马上就到。”
说完就准备离开,拿起外套的那一秒,他听到了喻楠叫住他。
“池牧白。”
池牧白脚步微顿,他微微偏头,“怎么了?”
医院人声嘈杂,所以他也不确定是否听清了那句话——
“还好你来了。”——
喻楠再次醒来时,看到凌一正在帮她倒水。
睡了一觉,喻楠现在状态已经好了不少,意识逐渐清晰,“品牌方…”
“你也真是…”
凌一帮她把被子盖好,“都这样了就别管拍摄了,放心,我都跟那边交涉好了哈。”
喻楠接过温水喝了口,“你去看了老钱他们没?”
凌一刚从那边过来,“一切都好,今天就能出院。”
喻楠放下心,“那就好。”
病房外不断有新的伤员送来,凌一说起外面的情况,“雨下个不停,塌陷的道路太多了,有很多外地赶过来救援的警员。”
不可避免的,她提到了池牧白,“他可以啊,这么远赶过来救你,你们在的那条乡道太偏了,要不是他过来,可能明早都不一定有人发现。”
面对凌一的调侃,喻楠难得没否认。
看喻楠兴致不高,凌一岔开话题,“那部电影基本定了,过几天咱们就去泸城。”
是之前看中的那部反校园暴力题材的电影,出资人对让喻楠出演这件事非常执着,前后邀请了七次。
本子的确不错,但同行演员知名度都不高,但喻楠向来不太在乎这些,只要制作班底在就没问题。
喻楠随意嗯了声,望着窗外浓厚的夜色,她想到了今晚的事。
昨天趁着酒劲儿抱了他,第二天睁眼时第一反应就是逃离,但现在又遇到了。
她不可否认,在被困大雨下时,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希望他会来的想法。
这么多年,她对自己想要什么一直非常清晰 。
但唯独在池牧白这件事上,她仿佛被推进了一个进退两难的悬崖缝隙中,进不了,也退不动。
但同时,她也摸不准他现在的想法。
相遇以来,池牧白一直表现的不甚在意,可能这事儿在他那儿早就过去了——
看着周围的病房一个个被填满,喻楠才意识到禹城暴雨的影响远比大家预想的严重,这些天,池牧白一次都没回来过。
老钱和陈瑶的情况和她一样,都基本恢复,但医生还是建议留观三天。
这里都是伤员,能有心思去认出喻楠的人不多,但她出门还是会带上口罩帽子。
这已经是入院的第三天,喻楠去护士站接水时,听到她们也在谈论这场大暴雨——
“这都第四天了,还在下雨,根本不见好,唉,我们这边多山,难搞了。”——
“是啊,这伤员一天比一天多,都快住不下了…”——
“嘘。”她压低声音,“要领导听到这话,你还干不干了?”——
说伤员多的那姑娘笑了下,“我知道,他们救援的人比我们更辛苦,听说每个人都受了伤,还有不少人伤得很重。”
正说着这话时,警铃响起,说是送来了第一批受重伤的救援队员。
喻楠借口打水继续站在原地,余光从不断行驶的担架上一一扫过。
没有池牧白。
她无意识松了口气,再次回到病房时,总有些心不在焉。
等医生查完房,喻楠抓起一把伞走了出去。
外面雨势不减,怕影响医生救援,喻楠在医院门口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雨伞为她撑出了一小片干净的地面,听着伞面上劈里啪啦的拍打声,喻楠难得觉得心里很静。
她用手撑着下巴,发丝柔顺地伏在肩膀两侧,不施粉黛的小脸儿有些苍白,但那双微挑的漂亮眸子中有光。
…
也是在这一晚,池牧白带领的小队结束了西部片区的救援,拒绝手下人帮他订酒店的想法,他只说先去趟医院。
身边的人了然,受了伤可不得去医院?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等池牧白驱车到医院时,不少病房的灯已经熄了。
他懒懒靠在车边,看着二楼喻楠所在的那间已经关了灯的病房,极轻地笑了声。
等穿过马路到达医院大门时,门口只剩下值班的保安,还有零星几个送过来的伤员。
莫名的,他抬眸看了眼。
脚步已经踏上了去往二楼的楼梯,但池牧白忽然转向,去了监控室。
值班的老胡看到他的警察证件,以为是出了什么事,立马让出位置让他看监控。
莹白的电脑屏幕打在池牧白硬朗分明的五官上,他给老胡递了支烟,自己倒是没抽,直接打开了刚刚医院大门口的监控。
看着屏幕上不断过往的人流,老胡吸了口烟,感叹时运不济,“造孽啊,这么大雨。”
池牧白此刻倒是没搭腔,目光越过层层人潮,他看到了那一抹打着伞坐在门口的熟悉身影。
许是警察的直觉,下车时他就感觉门口有人在看他,当然了,是不带负面情绪的目光。
但进了医院他并没看到门口有人。
隐隐的有种直觉,所以他来了监控室。
看着那抹在他走进医院前仓皇离开的身影,池牧白忽然很轻地笑了声,他点了支烟,眼神微眯。
他转身看着老胡,“谢了。”
语气里很是愉悦。
看见池牧白起身,老胡还有些莫名,“查完案了?”
只抽了两口,池牧白伸手湮灭了烟,他悠悠道:“结案了。”
老胡肃然起敬。
嘿,神探了,就这么看了一下就破案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剩护士站大亮的灯。
池牧白站在窗口吹了吹身上的烟味,等味道散的差不多,他缓缓打开了喻楠病房的门。
怕人已经睡着,所以他动作很轻。
目光落在床上拱起的那一抹身影,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缓缓深呼吸几次后,才慢悠悠走了过去。
医院的伙食不好,喻楠看上去又瘦了些。
他的目光从白皙的锁骨往上,是水润的红唇,秀挺的鼻梁,以及…微颤一瞬的睫毛。
池牧白忽地闷闷笑了声,他低垂着眸子,俯身靠近,察觉到身下人的紧张,他悠悠地开了口——
“装睡呢?”
第67章 晚风
——“装睡呢?”
“……”
喻楠睁开眼, 眼底一片清明,“我刚要睡着。”
池牧白直起身,借着淡淡的月光, 他定定看了她两秒,然后很善解人意道:“我懂,睡眠浅的人是这样。”
窗外有一盏警示灯很亮,光线直直地打了进来, 所以喻楠看到了池牧白脸颊上的擦伤。
应该是几天前伤的,此刻已经有了结痂的趋势, 猩红的伤口缀在这张挑不出毛病的脸上,映着夜色,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禁/忌/性感。
喻楠目光慢慢落在池牧白的身上,但衣服太厚,看不出是不是有别的地方受伤。
注意到喻楠打量的眼神,池牧白懒懒扯唇, “的确是受伤了呢。”
抬手的瞬间,喻楠看到他右手手掌的划伤。
“……”
受伤了不处理, 跟她说有什么用, “行,那你流着血吧。”
“…?”
池牧白拖腔带调地笑了声,“行, 那你继续睡。”
喻楠也没客气,再次闭上眼睡了过去。
喻楠听见了关门的声音,原本以为他走了, 刚准备起身时又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她感觉到这人在她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紧接着,是一阵叮铃郎当的玻璃瓶碰撞声和撕纱布的的声音。
单手操作的确很不方便, 喻楠听到他不耐的啧声,然后是碘伏瓶被碰倒的声音。
“……”
喻楠小幅度叹了口气,然后忽然起身,从他手里拿过碘伏棉签,嘴上没饶人,“你真的烦。”
池牧白的手很好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许是多年摸枪的缘故,指腹和虎口处都有一层薄茧,但并不粗粝,和喻楠白嫩骨感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喻楠坐在病床上,几缕发丝垂到身侧,耐心地用碘伏帮着消毒。
池牧白懒懒靠在椅背上,也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正在给他涂药的人。
这次的伤口多在手腕,处理起来比较简单,给最后一处伤口消毒完,喻楠边收拾碘伏边抬眸看他,“好了。”
下一秒,脸颊忽然感觉一滴冰凉,她看着掉落的瓶盖,反应过来是多余的碘伏溅到脸上了。
池牧白比喻楠更先注意到,他懒懒扯唇,抬手,轻轻地刮蹭一瞬,帮着擦掉了。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等喻楠回过神来时,脸颊只剩一片灼热。
她下意识抬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脸颊,然后抬眸看着始作俑者,眸中的情绪说不出是什么。
池牧白把滑到床下的被子拉了上去,漫不经心地笑了声,态度很是不甚在意,“做点好事,也不用这么看着我。”
“……”
喻楠没什么情绪的夸他有经验,“毕竟按你朋友说的,这些年你身边人可多。”
池牧白倒是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件事,下一秒,他往前凑了凑,嗓音低沉散漫,“这么说,过年那天没喝醉啊。”
尾音带了点特有的懒倦。?!
喻楠装没听见,打了个哈欠,“困了。”
“行。”
池牧白笑了声,也没逼她,离开病房前,他问她们什么时候离开。
喻楠想了想,“后天上午八点。”
估算了一下救援时间,池牧白说那天来送她。
喻楠窝进被子里,逃避,“再说吧。”
直到听见关门声,喻楠才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房间外的照明灯已经熄了,室内只剩淡淡的月光,环境昏暗,但她的眼里有光——
等到喻楠一行人离开的那天,禹城的暴雨灾害已经得到控制。
救援基本完成,许多和喻楠同一批住院的伤员们都已回家。
也是在她快离开的这天,才有医院的人认出喻楠居然也在禹城,一时间,不少粉丝涌了上来。
为保证安全,喻楠去医院大门外的空地上一一签名,还很有耐心地和她们合影。
不少剧迷问《绮梦》什么时候播,喻楠浅浅笑笑,说刚杀青,让大家一起耐心等等。
一直到签名完成,时间已经过了八点,陈瑶看着最后一位粉丝离开,才小声叫了声喻楠姐,“到时间啦,再晚赶不上飞机了。”
因为暴雨的缘故,路面上没有了往日的车水马龙,两旁的行道树折断了不少,整个街道空荡荡的,安静又寂寥。
喻楠心里有点闷,她上了车,“走吧。”
老钱诶了声,刚启动走了没几步,前方突然驶入一辆黑色的越野。
经过上次滑坡,老钱现在开车慎之又慎,所以察觉到对方是朝这个方向来的,老钱早早就刹了车。
喻楠抬眸,越过车窗,看到了从越野车上下来的男人。
男人一身简单的黑衣黑裤也能穿得宽肩窄腰,微风吹开他外套的一角,依稀可见白色内搭下紧绷有力的肌肉线条。
他似乎是刚洗完澡,发梢带着湿意,连轴转了快一周,深邃的眉眼间带着浓浓的倦怠,等走到车窗边隔得近了,喻楠看到了他下巴上冒出的青碴。
不显狼狈,惯常的散漫劲儿下多了点硬朗的张力。
池牧白懒懒伸手敲了敲窗,待车窗降下,他解释,“那边刚结束,来晚了点。”
喻楠别过头去,不甚在意地哦了声。
陈瑶惊呆于这个场面,很有眼色地坐到后排去了。
知道快赶不上飞机,池牧白问她下一部戏在哪儿拍。
喻楠本来想说不知道,但余光扫到他手掌的伤痕时,又忍了忍,“下一场戏在泸城。”
池牧白眼角轻轻翘起,故意开口:“看上去挺不情不愿。”
喻楠嗯了声,“没什么,跟旁边的狗说的。”
就算被骂,池牧白看上去心情还挺好,拖腔带调地悠悠道:“喻楠,我们加微信了没?”
的确是快要赶不及,在车窗合上的前一秒,池牧白听见喻楠道——
“下次见面再说吧。”——
凌一比她们先一步到了泸城和投资人见了面,等在机场接到喻楠时,她说了这边的情况,“最大的投资人一直没出现,挺神秘的。”
喻楠不在意这些,问见到导演了吗。
凌一耸耸肩,“于导那个人你知道的,出了名的难搞,向来看不上我们这种经纪人。”
“我还奇怪了。”
凌一笑,“他是怎么非你不可演这部电影的。”
于同是圈内资深的老导演了,拍摄的题材一直很小众,不随波逐流,很有自己想法的一人,但脾气很古怪,这圈内没几个人他是看的上的。
喻楠也笑,“管他的,反正都要演了。”
泸城气候潮湿,喻楠花了一天时间才适应,简单化了个妆,今天要和凌一一起去和导演、投资人还有同组吃个饭。
喻楠现在这个咖位,基本可以免除酒桌文化,只是走个过场,但面子工程还是要做足。
她向来不喜欢这种场所,所以每次只是意思意思敬一杯酒后就离开了,留下凌一继续。
等她收拾完准备出门时,接到了凌一的电话,以为是催促她快下去,接起电话喻楠就道快了。
凌一那边的背景音嘈杂,她无奈道:“公司那边有个小演员自杀了,我要赶快回去处理,今晚吃不了饭了。”
听到自杀二字时喻楠皱了皱眉,“没事,你快回去吧。”
怕她应付不过来这种场所,凌一说:“你要不别去了,找个借口推了。”
喻楠想想算了,“于导那个脾气,我不去还以为多大排场,影响不好。”
凌一心想也是,“我要陈瑶陪你去?”
陈瑶半小时前刚刚帮她去挑服装了,喻楠说没事,“我简单喝两杯就上楼。”
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凌一说随时联系。
喻楠是最后几个到的,进包间时在内的所有人都起身和她问好。
喻楠淡淡点头,目光短暂地从每一个人脸上划过。
她忽然发现于导确实很大胆,用了很多从未露过面的新人面孔。
这部戏的男主角是著名的新加坡华裔明星,曾经拿过多个影帝奖项。
见到喻楠,他笑得温和,“早就听说过喻小姐,百闻不如一见。”
这样的恭维让喻楠本能地抗拒,但她面上不显,只是笑笑,“您也是。”
互相恭维间,于导走了进来,他并未坐在主位,而是落座在主位的右侧,简单和大家喝了一杯酒后酒离开了,和传闻一样,不喜热闹。
喻楠本也想趁机离开,却不料大门再次打开。
此场聚会主位的人到了。
四年世界变化太多,喻楠一时间没认出这人是谁,直到林泰有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又见面了,喻楠小姐。”
越过圆桌,林泰有的目光牢牢锁住喻楠,毫不掩饰地在意,带着狩猎浓浓的兴奋感。
喻楠内心警铃大作,无意识摸上腕骨那条深深的疤痕。
本已快淡忘的记忆再次将她席卷,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在新加坡,她被林泰有绑到了酒店的房间,然后,是满地的血。
早已冰凉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摸出放在包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后她才发现没信号。
她讽刺地笑了笑,林泰有出手,怎么可能犯这种小错误。
林泰有稳稳在主位坐下,很温和地和大家打了个招呼,似乎是察觉到喻楠的动作,他笑,“喻楠小姐想打电话吗?不好意思啊,想让大家好好吃饭,这栋楼,都没信号。”
滑落,林泰有眼神一一从桌上几位女演员脸上划过,最后视线落在了喻楠身上。
无声的挑衅。
饭桌上其他人并未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依旧是推杯换盏,一副欢快祥和的场景。
桌上的饭菜喻楠一口没动,等到她们吃的差不多,喻楠起身准备离开,她客套地让大家好好吃。
林泰有并未阻止她的举动,还很和善地点头,“当然。”
门外并未有人值守,一直到上了电梯,喻楠才缓缓呼了口气,指尖狠狠嵌入腕骨处的疤痕,企图将那些浮现出的记忆压回去。
电梯到32楼时,忽然大门打开,一个满脸泪痕的小姑娘走了进来,脸颊上有伤,哭喊着要找妈妈。
本不想管这事,最后还是蹲了下来,刚准备开口问妈妈在哪儿时,一直哭喊的小姑娘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眼前满是飘散的药粉,下一秒,喻楠失去意识——
结束了禹城的救援,池牧白昨天就赶回了宜城。
自从年前回到宜城,局里不少人明里暗里打听他最终想留在哪儿,一下午都在和队里那些小子们插科打诨。
等回家冲了个澡,池牧白拿出手机,划到喻楠的电话号码,正准备拨时,屏幕上闪现了一个陌生号码。
他随手接起,电话那头的语气急促焦急——
“喻楠失踪了。”
第68章 晚风
零点刚过, 某个很具影响力的大V忽然发微博,没有多余的图片视频,只有两行话——
“狠狠背刺!某当红小花为上位, 不惜将同组女演员送上导演的床!最后将人逼得割腕自杀!
先勾引一下大家无奖竞猜可能是谁,一小时后放出第二条线索。”
这几句话里让人震惊的关键词足够多,没一会转赞评就已经破十万——
[真的没有人整治一下这些死狗仔子吗?天天说爆这个爆那个到最后又不了了之,每次都他妈说顶流啊小花啊, 结果出来糊到一百八十线了吧?]——
[点了,每次都搁这儿预告预告, 预告完就是脱裤子放屁,放出的“顶流”鬼都不知道。]——
[这么晚不睡觉来赚这种钱,我怕你睡了有鬼来找你:)]
因为没有说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网友都觉得又是无良营销号博眼球的居多。
风向如此,发帖人在点赞最多的评论里下场回复:[真顶流,大女主那种, 要是假,我出门直接暴毙。]
有了这种毒誓压阵, 慢慢的, 开始有人猜这条帖子指向的人。
但国内近些年来并无有女演员自杀报道的例子,所以大部分人还是觉得他在瞎扯。
很快就到了发帖人说的一小时节点,他先是回复了几个提名多的明星评论:[我的哥哥姐姐们, 都说了是当红小花,你们这猜的都是什么咖位的啊?]
一句话瞬间点爆了那些被提名的小花粉丝,纷纷下场掰扯怎么我们家就不是当红小花了?
寥寥数语, 热度就被慢慢推了起来。
水开始变混时, 发帖人率先放出了一段音频,甚至很贴心地配上了字幕, 但男女声都进行了变音处理。
男:想拿这部电影的资源,要不你,要不你选一个人。
女:我不演了。
男(笑):这不是你不演了就能解决的问题,放心吧*nan,新加坡没人比我更能操控舆论环境,只要你答应,这部剧就是你的。
女:我再想想。
紧接着,画风一转,是男人放肆的笑声:是你选中的人,是你害死了她。
音频到此为止,最后一帧的画面里,发帖人特意写了声明:
“本人绝不倡导以暴制暴,音频中的男人已经在四年前受到法律制裁,只不过涉事女星依旧活跃在大屏幕前,我不做过多评价,一条年轻生命因此陨落,大家有自己的价值标准,自行评价就好。”
一石激起千层浪,因为音频里提到新加坡三个字,很多人开始关注四年前那段时间在新加坡的女星有谁——
[虽然但是…又是四年前,又是新加坡,只有喻楠那个时间段在那里吧…]——
[什么脏事都要带你家喻楠姐,有这功夫不如期待喻楠的一番女主剧《绮梦》噢。]——
[但是那部剧她最后没演吧?]——
[肯定没演啊,人没看上她啊,最后成大花演了,喻楠当时又没啥名气。]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时,另一个大V转载了这则音频,还附上了一张照片——
“刚刚说四年前自杀的那个,是她吧?”
照片打了一层薄薄的码,依稀可见女孩清秀漂亮的模样。
但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从手腕处渗出的、满地的血。
女孩在割腕后还有力气时,用血在地上写下了几个大字:[血债血偿]
白与红的碰撞,在黑夜的加持下,愈发诡异妖艳——
[我天,这姑娘很漂亮啊,这种挑不出毛病的长相,内娱也找不出几个吧。]——
[没人注意到身材吗?我的奶奶我的袄,瘦而不柴,该有的地方真是大啊…]——
[真服了,上面这条言论,我都不用看,点男得男。]——
[别的不说,确实好看,你就说这种死亡角度,你们天天吹嘘的那些小花,有几个能抗住这种镜头?]
网友的吃瓜动作很快,就有人扒出了那个自杀女孩的名字。
林嘉绮。
同时,也有网友发现,四年前林嘉绮和喻楠确实都在新加坡,也去了同一部戏试戏——
[我没记错的话,当时她和喻楠都是刚出道没多久吧?]——
[楼上点了,而且她俩的类型是有点类似的,资源就这么点,肯定存在竞争关系啊…]——
[我的意思是,你他妈想要资源,自己去睡啊,把别人推进火坑啥意思?喻大妈嫉妒心真强…]——
[那些说喻楠没睡的,你咋知道她没睡啊,这几年资源好到飞起,演技又没那么出色,说到这,粉丝别天天吹嘘什么“天才演员”了,天才个毛。]——
[点了,她是努力不假,这个社会,只靠努力就能实现的能有几件事啊,还不是靠身体交易。]
音频是变音过的,图片是模糊的,这些都不能称之为证据,因此还是有很多网友保持中立——
[《刑法》第246条规定,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足以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情节严重的行为,构成诽谤罪。犯本罪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你们趴别人床底听到这些事了?]
此条评论一出,有些尚未站队的路人也纷纷质疑起这件事的真实性,毕竟之前网友被恶意当枪使的事情不少,而且这些年,喻楠的拼命有目共睹。
终于,喻楠的粉丝也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喻楠工作室,还他妈睡觉呢?出来给老子告!告不死他们!]——
[已经把这些散布谣言的言论一一截图,黑子等着进局子吧。]——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就开始叫?]
网上分成了明确的两大阵营,一时间,两方闹得不可开交。
最初那条名不见经传的微博已有接近两亿的讨论。
水彻底浑了。
而给喻楠致命一击的,是自称为林嘉绮姐姐的人发布的一条微博。
微博出现在凌晨五点。
@姐姐很想很想嘉绮:
“大家好,我是林嘉绮的姐姐。
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也很抱歉打扰到大家,本来这件事,因为对方权势滔天,我是打算烂在肚子里的,但今天这个夜晚,许是老天有眼,让这件事再次浮出水面。本以为舆论环境肯定都是说我们卖惨的,但看到这么多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为我们说话,我自觉没有理由不站出来说话!
我们是最普通的农村孩子,没有背景,嘉绮一直是一个很努力的孩子,按现在的话说,就是最底层的小镇做题家,她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考到电影学院,正当我们都以为是最美好的开始时,谁知道这才是噩梦的开端。
四年前,因为顺利通过剧组面试,嘉绮打工一个月,凑齐了去往新加坡的机票钱,我们全家人去机场送她,她当时特别兴奋地跟我说“姐姐,等拍完戏回来,我请你吃最贵的海鲜自助!”,当时我开心说好,但谁知这一去,竟是永别。
我们是在嘉绮去往新加坡后的一个月收到她自杀的消息的,这于我们家完全是晴天霹雳,当我们凑钱赶到新加坡时,迎接我们的只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所有的剧组人员都三缄其口,警察的回答也是模棱两可,我们一家人前前后后在新加坡耗了一个月,到最后,凶手的确绳之以法,就当我们接受这个消息时,我们偶然得知,是因为同组女演员的恶意竞争,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为了上位,喻楠女士竟然将嘉绮亲手送上了副导演的床!如果不是她的自私,嘉绮根本不会死!
因为阶级差异太大,我们虽得知真相,但依旧没钱没权没势,无法替嘉绮伸冤,这几年的每一天夜晚,我都能梦见嘉绮,梦里的她,一直埋怨我为何不帮她说出真相。可是我没办法!
在这里,有这么多人为我撑腰,终于,四年了,我终于能勇敢地问喻楠女士@喻楠:为什么你要害死我妹妹?为什么一条人命在你眼里就显得如此轻贱?难道我们这些平民的生命就是供你们上位者高升的踏板吗?
图一是喻楠女士亲口道歉并承认自己害了嘉绮的聊天截图,这些年可能是处于愧疚,喻楠女生经常向我们家打钱,的确,这些钱对于喻楠女士来说不足为奇,于我们家也是一大笔巨款,但这些年,我们一分没动!因为这是妹妹用自己鲜活的生命换来的!!
图二是所有的汇款记录和目前的账户余额。
图三是四年前在新加坡,我的妹妹嘉绮和喻楠女士的剧组合影。
图四是打工挣学费和机票钱的妹妹。
图五是妹妹自杀前一天晚上和喻楠女士通话的截图。
最后,再次抱歉占用公共资源,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我们终究能等来真相大白的一天。”
微博一经发出,各大营销号争相报道,舆论风向完全转向了不利的局势。
且这社会上多的就是无权无势的穷困人,小作文中提到的小镇做题家好不容易出人头地,却又被权势的欺压引得不少网友纷纷共鸣——
[妈的可别太真实了,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个社会上能通过自己努力打破阶级的人又有多少…]——
[刚刚洗地的粉丝呢,再出来叫呢?]——
[喻楠滚出娱乐圈!]——
[@共/青/团,出来干活了!!!!]——
[wok今夕是何年,我看到了什么?温瑾言为喻楠发声了!!他超爱!!]——
[wok前排吃瓜,好猛啊他,不怕死啊,这时候出来????]
在林嘉绮姐姐出来发声后的一小时,一向不爱用微博的温瑾言突然上线,并在上线后五分钟发表了微博:
“大家,我是温瑾言,很抱歉在这时候占用公共资源,看到网上出现了很多关于喻楠的消息,作为多年好友,我想替她说句话。
我比流言蜚语更早认识她,她是我见过心底最软的人。
我们一起等她,等她再次漂漂亮亮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谁都没想到温瑾言这时候会跳出来说话,水最浑的时候,只要跳进来的人,就没有能全身而退的——
[呜呜呜呜我的cp为什么be感这么强啊呜呜呜]——
[可是他真的很好啊,现在舆论这么差,他没有犹豫地站出来为喻楠说话…]——
[宝宝泥…唉你怎么这么好啊…]——
[不是,你有点好笑,你算喻楠什么啊,你替她说话,自我感动呢哥哥,别最后被她玩进去了。]——
[楼上的不懂了吧,这可能也是曾经跟她睡过念念不忘的人哦~]——
[@温瑾言工作室,滚出来干活了!]——
[……]——
凌一是放出第二条线索时才注意到这件事的。
圈里的肮脏事不少,比发帖人所描述更恶心的事情比比皆是,她一开始完全没有把他描述的事情和喻楠联系上。
直到听到音频里“新加坡”三个字,四年前那件足以摧毁喻楠的事情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
凌一赶紧联系公司进行公关,但那时已经晚了。
不到两小时,舆论已经完全成为了不可控的方向。
一时间,她收到了十封来自公司高层的邮件,在公司脱不开身,凌一唯一想到能信任的人就是池牧白——
池牧白驱车赶到樟市时,舆论已经到了很差的时刻。
从宜城到樟市,八个小时的车程,他一次都没停车,中途没空去看手机,也根本不知道网上现在发生了什么。
他能找到这里,单纯因为喻楠刚出道的一次采访中主持人问如果世界末日来临,她会选择去哪个城市度过余生,那时候她很认真的思考了一分钟,然后说:樟市吧,那里的海很好看。
没什么根据的猜测,只是下意识觉得,她会在这里。
现在是樟市看海的淡季,冬末深夜的海,总是显得格外萧瑟,海天相交,天空如同一块厚重的黑色绸缎,将整片海域紧紧笼罩,翻涌的海浪拍打着岸边,与礁石相撞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海边几乎空无一人,满是寂寥空旷。
池牧白一路沿着海岸线不断奔跑,明明是低温的夜晚,他的后背却已完全湿透。
终于,在接近海岸线的禁区前,他看到了一抹单薄的白色身影。
一直紧绷的肩胛骨终于有一刻的松懈,池牧白脚步放缓,缓缓朝那抹身影走去。
走得越近,他越能看清她此刻的狼狈模样。
小脸儿惨白,眼眶红肿,迎着海风,保养得当的头发早就毛躁不堪,凌乱地搭在双肩,眸中没有一丝光亮,手指间夹了根烟,那一抹猩红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明星。
除了两人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他没再见过她抽烟。
这样的场景,让池牧白蓦地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
在两人距离仅半米之隔时,喻楠终于察觉到有人靠近。
四目相对。
明明距离上次见面不过五天,明明上次分别说还说这次见面加微信。
但就是对视的这一刹那,他们都明白,又不一样了。
喻楠看着他疲倦的眉眼,眼里似乎划过一丝别样的情绪,但仅仅也就是一秒,她挣扎着站了起来。
迎着池牧白晦涩不明的眼神,她缓缓开口,“不管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你回去吧,不用你管。”
语气里满是对陌生人的冷漠抗拒。
时间似乎被拉回到了五年前的雨夜。
她也是如此模样,语气又轻又淡,仿佛池牧白是她人生里最不重要的垃圾。
第69章 晚风
池牧白眉眼低垂着, 眼神淡漠地看着喻楠此刻冷漠的模样,一时间谁也没先开口。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海风呼啸着穿越海面, 带起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四周安静极了,只能听见海浪不断翻打的声音。
像是无声的催促。
最终,喻楠败下阵来。
她垂眸掩去布满红丝的眼,声音哑的不像话, “行,你想在这就继续吧, 我先走了。”
池牧白依旧没有动作,他眼神麻木地看着喻楠决绝地从他身边离开,听见她走在沙滩上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重物栽下去的闷哼声——
凌一赶来时,喻楠已经睡着了。
她瑟缩在厚实的被子里, 呈现极没安全感的蜷缩姿势,小脸惨白, 眉间紧皱着, 嘴唇几乎失去血色。
在这种时候,在沙滩上的晕倒似乎还能带给她一瞬的解脱。
因晕倒在沙滩上擦出的伤口已经一一处理好了,因为没安全感而长时间紧握的右手, 喻楠手背上刚刚处理好的伤口又崩开了,凌一动作轻柔地把渗出的血处理完才离开房间。
网上的舆论如同深夜的海水将他们尽情淹没,她们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发了声明, 但墙倒众人推, 这件事,还是最终需要喻楠出面。
毕竟林泰有目标明确, 就是冲她来的。
凌一轻轻将房门掩上,出去时,看到池牧白坐在阳台上抽烟。
他看上去情绪很差,脖颈微扬,头无力地靠在墙面,眉眼低垂着,眉眼间少有的带了些戾气。
凌一打量了这一栋二层小院,然后去池牧白身旁的椅子坐下,“这房子哪儿来的?”
池牧白声音淡得不像话,不甚在意道:“刚租的。”
别人看不出来,但凌一知道,这房子里很多布置会是喻楠喜欢的风格。
有些物件很老了,不像是临时租的。
但她没说出这些话,只是问:“微博上那些,你看了吧。”
来了这边之后,池牧白才看到微博上那些东西,况且闹得这么大,不可能看不见,池牧白淡淡笑了声,“我看不看有什么所谓吗?”
凌一没理会他话里的冷嘲热讽,想到四年前的事,她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现在都记得那天晚上,她刚和一个投资人吃完饭,本来想着从后门走好透透气,结果遇到了满身是血的喻楠。
凌一对这个姑娘很有印象,在她大学试戏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觉得她很是灵动。
所以看见她此刻狼狈惊恐的模样,凌一把她叫住,“出什么事了?”
注意到喻楠眼里的防备,凌一主动解释,“两年前,在宜城,我们见过。”
喻楠的手腕不断有血渗出,凌一将随身系着丝巾取了下来,主动上前帮忙止血。
注意到此刻的天色和她不断颤抖的手,凌一似乎也是看出点什么,压低声音,“要不先去我的车上?”
刚刚转身的瞬间,她似乎看到了林泰有的手下。
喻楠那时仿佛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提线木偶般的跟着凌一往前走。
到了车上,凌一拿出车载医药箱,细心地替她处理伤口,伤口很深,丝巾早已被血浸湿。
从深度来看,喻楠对自己下了死手。
用双氧水消毒时,不断冒出的白色泡沫瞬间被血染透,凌一看着都疼,但喻楠偏偏眉头都没皱一下,血不会很快止住,纱布只得缠绕了一层又一层。
娱乐圈里很多肮脏事,她见过不少,凌一本对人不算亲近,但在这个夜晚,却对眼前人多了几分心疼。
“没事,无论发生了什么,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她想了想,然后缓缓开口,“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我可以帮你。”
喻楠的眉间轻轻地皱了一下,半晌,终于,她开了口,“我没有被性/侵。”
嗓子带着很深的哑。
凌一有些震惊于她的直白,解释,“我也没别的意思。”
喻楠点头,“我知道,谢谢您。”
那一晚,喻楠并未与她说太多,直到第二天晚上,助理告诉她有个叫喻楠的女孩找她。
凌一当然见了,这一次,喻楠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似乎被无情撕碎。
她告诉了凌一这两天发生的事。
凌一开始猜的没错,林泰有的确是想侵犯她,但她本就学过一段时间的跆拳道,而且林泰有的手下并未搜出她贴身带着的小刀。
在察觉林泰有的动作后,喻楠毫不犹豫地割腕,她笑着举起刀,眼神冷漠地看着林泰有,“我可以直接去死。”
喻楠放话,林泰有靠近哪儿,她就割哪儿。
刚烈强硬的态度让林泰有没办法,他本以为制服这么瘦弱的女人是手到擒来,所以一开始就磕了药,最终趁着林泰有药效上头,喻楠逃了出去,所以在楼下,她碰到了凌一。
喻楠那时把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她以为躲过去后多加防范就没事了,不料林泰有丧心病狂到直接绑了同组的林嘉绮。
他用了惨绝人寰的手段最终逼得林嘉绮自杀,而且用此击垮了喻楠内心的防线。
林泰有让喻楠亲眼看到,不服从他的下场就是让另一个女孩替她去死。
娱乐圈身处多年,凌一积累了不少人脉背景,她托人找了不少关系,又找了国内最擅长国际法的律师,最终将林泰有背后的团伙一锅端了。
当然,林泰有也不是吃素的,拉了手下的人做垫背,又用仅限的关系找了新加坡的优秀律师,最终只因为点小罪名坐了五年牢。
凌一是知道林泰有的,不算很有背景但是黑白通吃,为人丧心病狂又猖狂。
得不到喻楠,他就想办法毁掉她,以此为目标,不惜用尽一切手段。
而且他很聪明,知道喻楠对自己狠,那他就以此来伤害她身边人。
不怕别的,就怕疯的。
所以这次,很明显,他就是来报复的。
想到这些破事,凌一眉间紧皱,“虽然林泰有绑走了她,但是照例不会对她做什么,只不过那一夜,她一定经历了很不好的事情。”
“他要的,是从心理上弄垮喻楠。”
池牧白面色平静地听完了这段经历,只是往烟盒里拿烟的频率却明显加快。
今晚的天空上没有星星,眼前的海面天边如同泼了墨的画卷,企图将一切肮脏不堪吞噬掉。
凌一说起那件事之后的生活,“从那天之后,我就签了她,但那一夜似乎给阿楠的内心留下了极大的痛苦,她在新加坡过得很不好。”
池牧白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海,轻轻伸手掸了掸烟灰,淡淡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凌一只是说:“你知道我当时在新加坡见到她什么样儿吗?她生活的太苦了,冷静的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坦然,少有的几次情绪外露,都是因为想起国内的过往,她的确是我的艺人,但更是我的朋友。”
她望着黑透了的天,缓缓道:“我希望她活的简单点,开心点。”
“开始拍戏后,她对所有接近她的男人十分抗拒,但因为在剧组又不得不忍受,她有一次喝醉了,跟我说不想留在这个世界上了,觉得没什么好留念的了。”
“她说这话时眼里一点光都没有,冷静地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第二天我就给她推了所有的工作,带她出去兜风了一整天,可还是没用。”
“你知道吗,我很害怕,害怕她下一秒就离开了。”
“可是她又很懂事啊,懂事到第二天亲口跟我说别担心,她会好好工作。”
凌一笑,“真是傻子,我根本不在乎她拍戏如何,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无论她怎么作,我都能保住她,可偏偏她是最努力最听话的那个。”
“你比我更了解她,无论什么事,她都自己扛着,不愿意也不敢将自己心里最深处的不安交付给他人。”
“事到如今。”
“我想找个人救她。”
风铃叮咚作响,微弱的声音极力地想打破此刻的沉默。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池牧白终于开了口,“说了这么多,意思是你准备找我?”
声音透着很深的哑。
池牧白有些讽刺地扯了扯唇角,“那估计你算盘打错了,不论是五年前,还是这次出事至今,你看她找过我吗?”
海风吹起他大衣的一角,硬挺的面料下留下丝丝褶皱,如同这一晚他再次被揉碎的、皱巴巴的心。
池牧白脱力般的,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靠背椅里。
他眯了眯眼,眼里满是冷倦,“我不会救她,也救不了她。”
话里的冷意很快消散在海风中,凌一笑了,她转头看向侧脸冷峻的男人,语气笃定——
“你会救她,也想救她。”——
公司那群老古董还需要凌一出面稳住,所以她聊完这些就离开了。
直到大门被关上,池牧白依旧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满是苦涩。
这么多年,他根本不在乎发生了什么,他在乎的只是喻楠本身。
但是每一次,他都被撇开了。
等身上的烟味散了些,他起身,走进了喻楠的房间。
她睡得很不踏实,眉间紧紧皱在一起,手指不安地交/缠,发丝凌乱,有几根沾到了没有血色的唇上。
池牧白下意识伸出手想替她拂去,但在手指触碰到脸颊的前一刻收回了手。
“喻楠。”
池牧白忽地笑了声,语气中带着自嘲,“是不是我们在一起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
“我其实对你而言一点都不重要吧。”
“那天分别时你说的没错,我池牧白就像你的一条狗。”
“摇尾乞怜,说丢就丢。”
池牧白没再靠近她,只是靠着一旁的墙面坐了下来,低垂着头,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眉眼间满是颓废。
深深的黑夜仿佛牢笼,将他紧紧困于此。
良久,池牧白肩膀微抖,脸颊一片湿热。
夜色逐渐褪去时,池牧白走了出去,拨通了江叙初的电话。
对方接的很快,没有往常的插科打诨,“你在哪儿呢?”
池牧白点了支烟,“樟市。”
江叙初看到了网上那些言论,猜到池牧白是在陪喻楠,“人没事吧?”
“没事。”
池牧白情绪很低,只是道:“有没有熟悉新加坡的朋友,想查个人。”
这方面还真没有,但江叙初说给他说个人,“林屿空。”
“他路子蛮野的,之前黑市打过一段时间的拳击,基本是黑白通吃。”
池牧白低低嗯了声,“那你搞到他的电话了给我。”
江叙初察觉出他情绪颓唐,“国内这边我都能帮着。”
池牧白:“现在先去查吧,主要看看林泰有出狱后在国内的动静,以及昨晚到底发生什么,有无人员伤亡,其他的,在等等。”
江叙初有些懵,“等什么?”
池牧白只是说:“我等她亲口告诉我。”
身边的烟盒见底,这一晚,池牧白一夜没睡——
清晨的海面平静许多,浪花轻柔地卷上沙滩,留下一片片很快就消失的水渍,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虚无泡沫。
池牧白依旧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到太阳完全升起,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喻楠依旧穿着昨夜那身衣服,许是睡了一觉的缘故,脸色好了不少,但眼神已经空洞无神。
她像是没看到门口坐着一人,径直就准备往外走。
池牧白叫住她,“去哪儿?”
喻楠背对着他,淡淡开口:“这跟你没关系。”
“是。”
池牧白不甚在意地笑了声,“你一直是这么为人考虑,自己发生了事情,自己心里的想法,从来都不跟别人说。”
阳光穿过云层打到喻楠单薄的身影上,身后拉出的影子似乎要将她吞噬。
池牧白继续道:“出事至今,凌一忙前忙后,你有和她互通有无说出自己的想法吗?”
“还是说又准备自己逞能去自我感动?”
他问得直白,“是真的怕麻烦她,还是根本不信她?”
“喻楠。”
池牧白语气中掺了冷,“你五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喻楠背脊一颤,定在原地。
池牧白声音有些低哑,“我从来不否认独立的意义,社会很复杂,你们娱乐圈更复杂,能信任的人少之又少,在大多数人面前伪装自己的想法。”
“保护自己这没有错,但是真的没有一个值得你信任的人吗?时恬不知道,凌一不知道。”
他静静地抬起眼,一字一句,“喻楠,你内心里,有真正在乎的人吗?”
池牧白眼里情绪淡得几乎没有,他望着喻楠的背影,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当然,如果你想,可以随时可以离开。”
第70章 晚风
喻楠彻底定在原地, 脑海里不断闪现这些年发生的种种,最终,只剩下池牧白问她的——
“喻楠, 你内心里,有真正在乎的人吗?”
说完这些,池牧白没有做任何停留,直接回了房。
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 喻楠仿佛大梦初醒,她脱力般地在门口坐了下来, 听着穿堂而过的海风声,莫名的,再也没了离开的底气。
她也不知道,她该去哪儿——
昨晚一夜没睡,池牧白下楼时,已经是傍晚了。
他没什么情绪的眸子对上门口台阶上那抹身影时, 终于有片刻松动。
走到厨房,池牧白从冰箱拿出食材, 准备简单做点饭。
听到身后的声音, 喻楠下意识回头,对上了池牧白淡漠的眼。
他眉眼间满是疲惫懒倦,注意到门口人的眼神, 他淡淡开口:“别看了,没你的份。”
“……”
喻楠转过身,继续看着大海。
傍晚的天空缀着橙粉色的晚霞, 喻楠迎着还未落幕的夕阳, 脑海里是无限的放空。
池牧白的厨艺似乎比五年前好了不少,青椒辛辣的香味混杂着各种调料的味道充满了整个屋子。
凭借各种味道, 喻楠闻出了他做了青椒炒肉、水煮鱼,还有土豆泥沙拉。
慢慢的,她感受到了胃里的饥饿,但她没动。
她不知道该如何和池牧白相处。
关了天然气,池牧白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一口一口,动作机械地吃着饭。
屋内只剩下池牧白微乎其微的咀嚼声,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喻楠听见池牧白洗了碗筷,又打开冰箱给自己倒了杯冷饮,一直听见他上了楼,喻楠才缓缓起身。
嗓子干得厉害,她准备去冰箱拿一瓶水,然后,她看到了桌边放着一份摆盘精致的晚饭——
晚间的海边温度更低了,一直到天色完全黑尽,她才听到池牧白重新下楼的脚步声。
桌上放着的那份饭没动,喻楠依旧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感受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到身后椅子随着有人坐下产生的低陷声音时,喻楠眼前突然一黑。
是一条厚厚的毛毯扔到了她身上。
池牧白语气里没什么温度,“我没时间等你吹感冒了去医院。”
喻楠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动作机械地扯下毛毯,将自己裹住了。
池牧白点了支烟,眼神淡淡地看着喻楠裹毯子的动作,没再多说什么,就这么安静地坐在这儿,像是在等什么。
一支烟很快燃完,很快,他点燃了第二支。
烟草的味道给安静的夜添了几分看不清道不明的迷雾感。
喻楠却始终没有动作。
直到第三支烟抽完,喻楠听见了池牧白将打火机重新放进裤袋的摩擦声。
夜色更深了,池牧白慢慢站了起来,盯着依旧坐着的人看了会儿,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他听见喻楠缓缓开口,“我…”
池牧白重新坐了下来。
“他没有对我做什么,醒来时我就被绑在一个黑暗的房间中,应该是意识模糊的缘故,我觉得四周非常安静…”
重新回忆起这个夜晚,对喻楠而言很是残忍,所以她将毯子裹得更紧了些,睫毛轻颤,慢慢说起了那晚发生的事情——
察觉到喻楠动的缘故,下一秒,刺眼的灯光打到了喻楠的眼睛上。
喻楠下意识想抬手遮住,挣扎时才发现全身都被绑在椅子上了,手脚更是缠的结结实实
就在她意识恍惚之际,她突然听到了一阵的呜咽声。
紧接着是一阵碰撞和不断发出的粘腻声音,
听声音,不止一个人。
反应过来时,喻楠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突然间,屋内灯光大亮,蓦地,她对上了林泰有迷离又挑衅的眼。
他身体的前后各有一个人正在帮他舒展,床的左右两侧躺了两个已经不省人事的人,喻楠注意到她们身上有多处鞭痕,有些地方早已经糜烂。
喻楠认出了她们,是刚刚在饭桌上出现的女演员。
除了她,其他的都在林泰有的床上。
她们很明显都被迷晕了,随着动作的进行,迷离的意识逐渐回笼,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时,有人疯狂挣扎,却发现手脚都被绑在了床架上,只留给她们在男人身边游走的距离。
身后的大屏幕正在播放林嘉绮当年受到伤害的录像。
林嘉绮清纯的小脸上满是泪痕,身体上布满了骇人的血迹,她哭喊着再也不演戏了,只求他们救救她,留她一条命。
五官的多重冲击,喻楠只觉浑身发冷。
注意到喻楠渐渐紧握的双拳,林泰有笑了,他伸手捏紧身侧女人的下巴,将她恶狠狠地甩到一边,铁链与床架相撞发出咚的一声,喻楠看到她狠狠颤抖一瞬。
林泰有注视着喻楠,他没什么所谓地勾了勾唇角,“你好啊,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喻楠紧紧注视着他,保持着沉默。
林泰有不甚在意她的态度,他伸手拆了个新的t,动作很是随意地换了个清醒后不断哭喊的小明星继续,伴随着不断进行下流的动作,他看着喻楠悠悠道:“你以为,你现在风头很甚?觉得自己现在还挺火,觉得你这个经纪人很有本事,觉得自己娱乐圈的地位已经没人可以撼动了?”
似乎是觉得身上的女人太吵,林泰有用右手紧紧捂住她的嘴,然后轻嗤一声,“喻楠,我给你五年的时间爬上来,现在我同样可以让你滚下去。”
喻楠眼神里满是淡漠,她努力不让自己受到林泰有所作所为的干扰,但紧握的双手依旧止不住地颤抖。
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四年前在新加坡,看到林嘉绮自杀的那一幕。
喻楠当年侥幸逃过一劫,本以为林泰有就此收手,却不料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疯狂,转眼间就将手伸向了另一位毫无背景的姑娘。
也就是林嘉绮。
喻楠是在林嘉绮被侵犯后才知道这件事的,那时她正在便利店兼职,正在后台清点货物时听到了林泰有两个手下的对话——
“那个叫什么嘉绮的绮华人女人真他妈带劲儿,n子嫩的我现在都馋。”
“妈的,你什么眼光啊,肯定还是上次逃的那个得劲儿,可惜了。”
喻楠猜测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于是下班后第一时间去见了林嘉绮。
那时候林嘉绮的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好了,原本漂亮的姑娘一夜之间多了好多白发,清澈透亮的眼里满是绝望,她机械般不断擦拭着身子,浑身发抖。
美其名曰为了补偿,林泰有派人将林嘉绮租住原本廉价狭隘的出租屋里堆满了奢侈品,并让手下的人放话说“身子很嫩,以后就是他的女人了。”
喻楠眼眶红了,她伸手使林嘉绮的动作停下来,缓缓在她身前蹲下来,一字一句,“不要因为人渣伤害自己,他一定会受到惩罚。”
听到惩罚二字,林嘉绮麻木的脸上有了一丝裂痕,她沉默半晌,木木地开口,“真的吗?”
她已经问不出类似于[为什么是她]这样的问题了,她现在只觉得疼。
喻楠紧紧握住她的手,“一定会。”
那一天,在喻楠的安慰陪伴下,林嘉绮放声大哭,她在淋浴头下不断冲刷着自己的身体,不断哭喊着要回国。
喻楠不太会安慰人,只是当即就给她买了明天最早回中国的机票,直到林嘉绮睡着,她才回到出租屋。
她本以为这个年轻的女孩会选择重生,但最后,还是自杀了。
而且,是喻楠第一个发现的。
因为前一天晚上,林嘉绮给她打过电话,但太晚了,喻楠没接到。
以为她情绪崩溃,喻楠第二天一大早就赶了过去。
直到重新回到前一晚还到过的出租屋,这还是喻楠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可以流这么多血。
多到昂贵的真丝羊毛地毯已经被染透,多到她昨晚坐过的紫檀木椅腿吸满了艳红的血,微弱的灯光下,显现出妖艳的红。
林泰有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局面,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喻楠身后,悠悠道:“怎么样喻楠,是因为你呢,因为你,她们才会如此。”
所以后来,喻楠才知道,那晚在她走后,林泰有又带了五个手下走进了林嘉绮的房间。
灯光一整夜都没有熄灭。
如今,房间里不断响起的哭喊声将喻楠拉回现实,无力感席卷了她的全身。
林泰有向来知道怎么折磨喻楠这个冷冰冰的狠心女人。
从新加坡那晚她拿着刀子割腕自杀,他就知道,伤害她,远不如让喻楠亲眼所见因为她,会有更多的女人受到伤害。
只有那样,她才会无力又痛苦。
以此,击垮喻楠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
看到喻楠轻颤的睫毛,林泰有十分满意地放声大笑,“喻楠,我这个人呢,不介意坐牢,我就是要让你看看,今后你出演的每一部戏里的不知名女演员,都是怎么被我玩死的。”
喻楠脑海里的弦断了一瞬,她缓缓闭上眼,却忽略不掉耳边不断响起的皮鞭声。
她现在在娱乐圈有了一部分资本和人脉,她可以用自己最大的能力再次把林泰有送进监狱。
她不断构想着如何最大化让他受到惩罚,直到脸颊上有几滴粘稠的湿热液体。
喻楠蓦地睁眼,对上了床边身上满是皮开肉绽刚刚才咽气的女人。
她的死/状极其可怖,瞪大的眼睛里满是绝望与不可置信,娇嫩的身体上没有一处好皮肤。
脑海里绷紧的弦在这一刻断了,喻楠忘记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她依稀记得,这个死去的学生,在吃饭前还很兴奋地说终于有戏演了。
又一次,有人死在了她面前。
喻楠彻底崩溃,刚刚还在幻想如何惩治林泰有的想法好像一个笑话。
无论她怎么做,都不可能换回她们的生命了。
喻楠一直没哭,只是眼眶发红得紧。
她仿佛再次被拉进了四年前那个看不见底的漩涡。
莫名地被牵扯进入,莫名地背下了最深的歉疚。
直到现在,讲完这一切,喻楠眼底依旧麻木。
望着远处不断翻涌的大海,喻楠却感受不到一丝生气。
出事至今,她不曾合眼,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可怜的她们。
池牧白很平静地听她说完了这一切,冷峻的面容只在喻楠说自己手脚被绑时有一瞬的松动。
“这些不是你要背负的。”
他望着喻楠单薄的背影,迎着夜色,缓缓开了口——
“喻楠
“我给你个机会。”
“一个利用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