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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匿你 橘牙 21965 字 8个月前

但这样低迷的情绪没持续多久,因为下一秒,很是熟悉的兴奋尖叫声从不远处传来——

“阿楠!”

喻楠惊喜地抬起头,站在小院门口的,不是时恬是谁?

她三步并两步跑了过去,跟时恬来了个大大的抱抱,“你怎么来啦。”

时恬从背后变出一束花,“当然是恭喜我的宝宝度过难关!”

两人紧紧抱了好一会才撒开手,时恬不爽地往身后指了指,“江叙初这个人就很无趣,我早就让他带我来了,他偏不,说我会打扰你!!”

时恬翻了个白眼,“我,时恬,气氛组,会打扰到你吗?”

喻楠这才注意到门后站着的还有一人。

她和江叙初之间互相轻轻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算起来,他们也有快六年没见了。

江叙初没忍住在时恬头上狠狠揉了一把,“你快吵死了。”

时恬牵着喻楠走了进去,听时恬说才知道,是池牧白把他们叫过来的。

池牧白和江叙初在院子里闲扯,时恬眼神不断往身后的男人身上瞟,暧昧的在喻楠耳边笑了笑,“咋样啊姐妹~”

想到昨晚的早点休息,喻楠只是说不熟。?

时恬不信,“你别骗我,你俩这段时间可一直在一起啊。”

喻楠说真不熟,平时都不讲话的。

真切的态度让时恬哀叹一声,“你们咋回事啊,我以为会有所进展的。”

喻楠耸了耸肩,“你的希望落空咯。”

时恬还是第一次住这种海边的小院儿,缠着喻楠带她到处逛。

所以介绍完一楼之后,喻楠带她去了楼上,池牧白和江叙初也跟了上去。

喻楠的房间面向海边,时恬一眼就爱上了,“这个景色也太美了吧,晚上睡着觉听着风,爽飞了!”

听到这儿,喻楠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望向时恬,“你今晚是跟我睡吧?”

时恬觉得这话问的奇怪,“那不然呢?”

喻楠表情有些奇怪地嗯了声,“那你等会儿。”

除了池牧白,其他两人都不知道她要去干什么。

于是迎着时恬和江叙初疑惑的目光,喻楠走进了池牧白的房间,将自己的被子抱了出来,“走吧,去睡觉。”

江叙初:?

时恬:??!!!妈的不是不熟???

第76章 晚风

迎着时恬和江叙初表情各异的脸, 喻楠很淡定地解释了一句,“他那边有太阳,我晒被子。”

池牧白懒懒笑了声, 也很配合她,“对的呢,我们不熟。”

往常开玩笑的语气让喻楠瞬间联系到了昨晚说的早点休息,她敷衍地嗯了声, 没搭腔。

察觉到喻楠语气里的不对劲,池牧白的视线落到了喻楠身上, 后者则是被时恬拉着说笑,眼里再没了刚刚的淡漠。

大数据的作用,时恬来樟市前刷了好多赶海视频,所以把睡觉的地儿安排妥当后,她就迫不及待拉着喻楠往海边去,已经放下狠话说明天的海鲜她包了。

快出门时, 池牧白叫住她们,对上她们疑惑的眼神时, 池牧白伸手在工具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不拿筐子,等会抓到的螃蟹放哪儿?”

第一次赶海没经验,能遇到几个贝壳就不错了。

想到时恬等会空手回来的场景, 江叙初毫不掩饰地嘲笑,他笑着用胳膊撞了下池牧白,“不是, 你他妈就惯着她们吧。”

时恬没听出江叙初话里的揶揄, 猛地一拍脑袋,觉得池牧白说的很有道理啊, “你说得对哈,不过你这个桶是不是有点小啊,看不起谁呢这是。”

江叙初把桶塞时恬手里,不屑地哈了声,“姐姐真是口气比脚气大。”

说完就跑了,等时恬反应过来,哪儿还有江叙初的身影?

看着沙滩上互相追逐打骂的两人,喻楠有一种时空交错的错觉。

他们这么多年一点变化都没有,一如当年,一样的相爱相杀。

恰好此时池牧白慢悠悠走了过来,看到喻楠愣住原地,他接过她手里的工具,懒洋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愣着干嘛呢,一起过去。”

喻楠的视线落到她和池牧白交错的影子上,脑海里不可受控地再次想到那句早点休息。

很久之前,喻楠一直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风吹哪页读哪页。

人们眼中最牢不可破的亲情于她却是一种奢求,因此,她很少的执着于某一段关系。

直到池牧白的出现。

五年前她走的决绝,那时候的她以为自己绝对不会后悔。

哪怕池牧白的出现足够让她心动,但她以为这段关系和之前的那些一样,是可替代,可遗忘的。

但当分开的五年,她止不住的回想起这个人时。

她才发现,这一页已经永远的吹过去了。

这种陌生又失控的感觉让她莫名恐慌。

从新加坡回国后,除了奶奶祭日,喻楠从不回到宜城。

她在跟自己较劲,在和自己的过去较劲。

她想向自己证明,池牧白和那些人一样,她能说忘就忘。

直到这次,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再次回到这里,她以为五年的磨炼足够让她在再次遇到他时毫无波澜。

但雨夜再次遇到第一眼,就足够让她再起涟漪。

喻楠依旧没觉得这有什么,她不断麻痹自己,你们只是曾经遇到过的陌生人而已,只要忍过这三个月,就都过去了。

但他们成了邻居,又多了那么多纠葛。

像是冰封已久的湖泊遇到久违的阳光,终究,压抑在深处的泉水再次汩汩流动。

这阵风似乎又重新吹到了她的身边。

而经过了这么多,喻楠终于也弄懂了自己的想法——她想抓住这阵风。

池牧白这么多年变得很多,但骨子里那股子散漫肆意一点儿没少。

他喜欢一个人时,明显到连吹过的风都能感受到他的热烈。

像是得到了珍视的珍宝,忍不住坏笑,去向全世界炫耀。

昨晚去找他本是临时起意,却因为那句早点休息,一向对自己想得到的东西非常明确的喻楠,第一次有了迷茫的想法。

她摸不准风的吹向。

她不确定自己现在在池牧白心里的定位是什么。

是朋友?同学?亦或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前女友而已。

等喻楠到海边时,时恬已经把池牧白和江叙初赶走了,说跟他们待着太晦气了,什么都没找到。

时恬正气鼓鼓地搬着石头,看见喻楠后嗷嗷抱怨,“阿楠,我不服,我看那些赶海视频,每块石头搬起来都有螃蟹。”

美好的想法被喻楠无情戳穿,“你知道这种类型的视频,很多都是把事先从市场里买好的海货放进海滩边,然后赶海吧。”!!!

时恬说她好烦,“真是的,怎么一点不懂得保护孩子的童真。”

喻楠笑着去帮着顺毛,“但是!我们甜甜不一样啊,肯定一翻一个准。”

半小时后,时恬放弃了,她揉了揉早已发红的手指,“算了算了,直接买着吃吧。”

夜色袭来,时恬牵着喻楠的手,慢悠悠在沙滩上晃荡。

喻楠今天穿了身黑色的长裙,高挑纤细的身影,皮肤光滑白皙,夜色下,海风温柔的吹起柔顺的发丝和裙摆,眸中闪着碎碎星光。

时恬回头时,没忍住给她拍了一张,“烦死了,真是美死了美死了!还让别人怎么活!”

喻楠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超话十级大粉哈。”

时恬炫耀自己的战绩,“你以为呢~那几天我都没怎么睡,疯狂回怼喷子。”

说完自豪地还补了一句,“她们那都太菜了,没说两句就哭着喊着找爸妈了,还得是我。”

喻楠眸中浮现笑意,捏捏她的指腹,“是呢,我们甜甜最好了。”

两人慢慢散着步,时恬伸手戳戳喻楠没几两肉的漂亮小脸儿,问:“你和池牧白吵架了?”

没头没尾的话,喻楠听懂了,这些事她自己都没理清楚,所以否认,“没有吧。”

想到白天的事情,时恬不满意地嘤嘤两声,“那你怎么说你俩不熟!!都睡一起了还叫不熟?!”

喻楠被她不服的语气逗笑,“‘睡一起’就有点高看我了。”

想到前几天那些破事时,喻楠眸中还是多了几分晦涩,“那段时间怎么都睡不着,我发现和他待在一起时,才能入睡,所以才去他的房间打地铺。”

时恬有些心疼地挽住喻楠的胳膊,“你俩的事情,你现在怎么想?”

喻楠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等到再一次潮起,她缓缓道:“他态度挺淡的,我没什么把握。”

时恬倒没觉得这个有什么,“毕竟当年提出分手的是你,如果你不主动,他才是摸不准的那个。”

喻楠嗯了声,“我知道。”

就是知道,她才更不知道该做什么,毕竟当年她的做法,没留一点余地。

望着远方的潮起潮落,喻楠声音有些低,“我见过他喜欢一个人的样子,所以现在我才觉得,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在乎。”

这是喻楠第一次,去逐帧分析一段关系,这其中每一个偏差预期的点,都会成为她再次复盘、怀疑自己的方向。

“阿楠。”

时恬沉吟片刻,才缓缓道:“他是一点不在乎,还是觉得你才是最重要的?”

可能是因为觉得你是最重要的,所以只要你回来,别的都无所谓。

喻楠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指松了一瞬。

是这样吗?

时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总要给点暗示。”——

夜色完全黑尽,一直等到身边传来时恬均匀的呼吸声,喻楠眸中依旧清亮,脑海里还想着这件事。

出道多年,她演过很多情感剧,能精准地拿捏每一处情感表达,但现在到了自己身上,作为高数满分的她来说,第一次觉得举一反三这么难。

不知过了多久,喻楠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轻轻地走出房间。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幕中,远处的海面都泛起薄雾。

在这种虚虚实实,影影绰绰的背景下,她意外看到了池牧白的身影。

他换了身黑色的家居服,懒懒靠在门口,微微低头,眉眼漫不经心地低垂,视线虚虚落在地面溅起的点点雨滴上。

高大挺拔的身影被走廊昏黄的灯光拉得很长,修长骨感的指尖夹着一抹猩红,烟雾缭绕在他周围,模糊了些许轮廓。

喻楠有些失神,眼前的场景与五年前分别的雨夜有些许重合。

其实那一晚,在时恬眼里一直无动于衷的喻楠,也曾悄悄红了眼眶。

下楼时,喻楠不小心碰到了放在角落的花盆,细微的声响在这个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池牧白虚焦的视线最终对上喻楠有些慌乱的眼。

池牧白懒懒挑眉,有些意外地笑了声,“饿了?”

今天晚饭的时候,喻楠的确没怎么吃。

喻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朝池牧白走过去的这几秒,她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在新加坡拍戏时,因为什么都不懂,那一天被导演狠狠骂了一顿,回到家还发现出门忘记关窗,暴雨下,木地板全部泡发,房东太太指着她的鼻子责怪她。

那一天所有的一切都很糟糕,在收拾完房间准备去便利店买点吃的时,在路上,喻楠恰好遇到当地某所大学的下课时间。

看见校门口牵手依偎的情侣,喻楠那一刻突然很想回国。

要是当时没有离开,他们应该还在一起吧。

在这个萧瑟的夜晚,伴着远处的阵阵海浪声,喻楠突然有了一种冲动,去把这一切都说出来。

她并不是如同表面上表现出的如此不在乎,她想主动一次,去抓住这阵风。

“池牧白。”

喻楠在他面前站定,手指捏紧,深吸一口气,唤他。

这还是少有的,喻楠这么正式地叫他。

池牧白懒洋洋地掀了眼皮,看她,“嗯?”

时间一下子被放的很缓,喻楠抬眸,迎着他的视线,缓缓开口——

“第一次没谈好,我们再来一次吧。”

第77章 晚风

紧张低缓的声音随着雨滴缓缓砸落, 在水洼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池牧白手里捏着的烟掉落在地,带着火星的烟灰落地的瞬间带起刹那星火,然后浸入雨中, 再也消失不见。

眼底那股子不咸不淡的散漫劲儿还未消失,池牧白极慢地眨了下眼,手指依旧保持刚刚捏住烟蒂的姿势。

四周一下变得很安静,嘈杂的雨声再也消失不见, 耳畔只剩下他极其缓慢的呼吸声。

紧绷的喉结上下微微滚动一瞬,他始终望向喻楠, 像是要把这个人看透。

像是老电影里的慢镜头,周围的一切都被调了降速,时间缓缓的,被无限拉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牧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又干又涩, “你说什么?”

喻楠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浸透,一颗心像是离了弦的箭, 随着时间的拉长在不断下坠。

手指无意识紧紧缠绕, 背靠着雨幕,她再次重复了一次,“再谈一次。”

这回池牧白终于听清了, 他动了动已经麻/痹的指尖,眸中情绪晦涩不明,他像是不敢相信, 又像是根本没放心上, “你确定吗?”

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问题再次抛了回来。

这在喻楠眼中等同于拒绝。

喻楠那根离弦的箭坠了地, 如烟花般的,她眸中的光淡了下去。

过了会,喻楠轻轻笑了一下,同样也没回答池牧白的问题,只是说了句:“我知道了。”

她想,可能在他那里,这件事早就过去了。

直到喻楠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池牧白才缓缓回过神来。

草。

他刚刚在说什么?

他不仅没答应,还问别人确不确定。

池牧白眼里闪过几分懊悔,他快步上了二楼,却发现喻楠房间的门早已紧紧关闭。

屋内没有灯,应该已经睡了。

池牧白拿出手机,想发消息时又停下动作。

还是找个机会当面说吧。

幽长昏暗的走廊里,池牧白听着外面不断滴落的雨,心里莫名平静。

像一根飘荡多年的风筝线,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落脚点。

已经在一线磨炼多年、让众多犯罪者闻风丧胆的池队,在这一刻又如同当年,像个找不到方向的毛头小子。

他懒懒靠着墙,脖颈微扬,后脑勺轻轻贴着墙壁,低垂的眸子中满是细碎笑意——

第二天江叙初洗漱时想起了昨晚的事情,嘴里含着牙膏泡沫含糊道:“你昨天不睡觉干嘛呢?”

这人今天快天亮了才回房间,现在跟打鸡血一样,看上去精神得很,还把胡子刮这么干净。

池牧白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他不甚在意地笑了声,懒懒道:“你呢,还是得多跟我学学。”?

江叙初夹着嗓子恶心他,“哥哥,昨晚上是不是有人把你魂偷走了?一大清早哥哥怎么这么癫。”

“昨天晚上”这几个字又让池牧白想起了喻楠站在他面前的紧张模样。

池牧白嘴角的懒散笑意无限放大,他拍了拍江叙初的肩膀,语气很欠,“向哥哥学吧,学无止境。”

……

江叙初无语。

这人疯了。

时恬和江叙初是今天晚上的飞机,昨天说好白天大家一起去游乐园逛逛。

等池牧白两人下楼时,喻楠和时恬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看到姗姗来迟的两人,时恬一下子跳到江叙初身上,揪他耳朵,“磨磨唧唧,像个娘们。”

江叙初让她赶紧滚下来,还故意说她这裙子显胖。

时恬翻了个白眼,“难怪你找不到对象,这他妈叫蓬蓬裙!”

池牧白的视线落在站在一边始终没说话的人身上。

一身浅蓝色长裙勾出匀婷有致的高挑身形,一张漂亮小脸儿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漠,十分不近人情。

池牧白闷闷笑了声,想上前将人拉住时,喻楠动作更快地牵住了时恬的手,“走吧。”

全程没看池牧白一眼。

江叙初在旁边看出点什么,他轻轻啧了声,故意走过去撞了一下池牧白,故意学他说话。

“还是向我多学学吧~”

“……”

等到了游乐场,时恬和江叙初都看出今天喻楠和池牧白之间不对付。

两人之间毫无交流,甚至喻楠在买票时都没买池牧白那一份。

时恬提醒还漏了一个人,喻楠张望了一圈,有些疑惑,“哪儿还有人?”

“……”

江叙初笑得肩膀都在颤,丝毫没管池牧白的死活。

“得。”

池牧白像是很好说话,却在项目检票时将人给堵了。

池牧白懒懒靠在检票口,微微低头,笑着看她,“没看见我?”

喻楠淡淡笑了声,“没有哦,借过。”

说完就绕过池牧白上了海盗船。

剩下的项目都没有池牧白的票,池牧白也依着喻楠,全程单手插兜慢悠悠跟在后面,喻楠想玩哪个项目,他就帮忙买好票,甚至也没买自己的。

这种配合的态度让喻楠都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依旧不跟池牧白说话。

走到过山车时,喻楠想说要不一起玩吧,结果收到了凌一的电话,是用的工作号,应该是有公事。

喻楠向他们示意有电话,然后走到一边,接了起来。

是关于下一部戏的问题,上次的抹黑事件后,喻楠的商业价值又上升一个档次,最近邀约的电影电视剧快要数不过来。

凌一挑了几部不错的,发到她的邮箱里了,“你先看看,这两天定下来,马上要进组了。”

喻楠嗯了声,声音听起来情绪不高。

凌一问她怎么了,喻楠没什么所谓地笑了笑,说起昨晚的事情,“就这样,算了。”

凌一疑惑,“不会吧,要是对你每意思,他当时答应帮忙怎么会答应的这么果断。”

喻楠皱眉,“什么帮忙?”

“他找到你的那天,我过来了一趟,公司忙走不开,我当时就说让他留下来照顾你。”

凌一:“要不是你俩这层关系,他能答应?”

本来凌一是说来让她别想太多的,喻楠却笑了。

树叶的阴影打在她淡淡的眼神上,添了几分苦涩。

原来,为什么他让自己进他的卧室,为什么不拒绝她的所有要求。

因为出于责任心,凌一让他帮自己。

喻楠笑了笑,“行,我知道了。”

剩下的项目喻楠也很心不在焉,几乎是撑着一口气将时恬他们送去机场。

分别时,时恬晃悠悠地牵着喻楠的手,“回宜城了一起找我玩哈。”

时恬说的是“一起”,喻楠却分得很清,“放心吧,我肯定会去。”

宽阔的机场大道上只剩下喻楠和池牧白两人,避无可避。

喻楠率先开口,“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池牧白拖腔带调地笑了声,挺无赖,“你打车,我就一起打。”

说着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

喻楠淡淡道:“那我回去把邮费A给你。”

“成。”

池牧白嘴上很配合,手上却勾了勾手指,帮着喻楠系了安全带。

距离瞬间拉近,男人细密乌黑的睫毛,低垂着的眼眸,懒懒勾起的嘴角,在一瞬都变得极其有存在感。

狭窄的空间让喻楠呼吸声沉了几分,她别过眼,不看他。

池牧白倒没在意,像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极其绅士地关上副驾驶车门后,自己才从车前走回驾驶位。

明亮的前照灯照射下,明明是身高腿长的男人,却走得漫不经心,喻楠看到了他眼里懒散的笑意。

……

有什么好笑的。

回去路上,依旧是一路沉默。

视线里出现了那栋熟悉的小院后,喻楠松了口气,等车停稳,她以最快的速度解开安全带、下车。

却在进门时被男人以更快的速度堵在门口。

这一次,池牧白没再给她逃跑的空间,距离比刚刚系安全带时更近。

喻楠躲无可躲,眉眼低垂掩去情绪,“池牧白,行不通的。”

池牧白语气恶劣,动作却轻柔的抚上喻楠腕骨的疤痕,“老子说行哪有不行的。”

尾音犯着点横劲儿。

他压低声音问她,在哄人,“在闹什么脾气?”

喻楠别过眼,“没有。”

她本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在每次拉开的下一秒,就被池牧白以更近的距离堵在怀里。

池牧白语气没个正形,“喻楠,你昨天晚上跟我说了什么?”

听他再提起昨晚的事情,喻楠语气一下冷硬了起来,“警察记忆力这么好,还要问我?”

池牧白觉得她炸毛的样子真是可爱,他闷闷笑了声,实话实话,“我错了,我没反应过来。”

喻楠眼眶瞬间红了,她垂眸淡淡道:“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然后缓了会儿才说:“反正你和凌一之间的协议也到期了,你不用再管我了。”

这话信息量太大,池牧白绕了几个弯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

他缓缓叹了口气,顺势在门口的沙发椅上坐下,将人搂进了怀里。

喻楠挣扎无果,放弃了。

池牧白模样一改往常的不正经,认真得过分,“没骗你,昨天晚上我真没反应过来,我冤枉,什么叫跟凌一之间的协议,因为是你,哪怕她不开口我也会管你。”

池牧白有意打破这种紧绷的气氛,他手指轻轻在喻楠腰间摩挲一瞬,声音里带着懒懒的笑意,“当初一声不吭把我扔了,还不让我缓一会儿?”

这句玩笑话让喻楠一下子软了下来,她还是不看他,也不说话。

“喻简简。”

男人又低又懒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奶奶去世后再也没有人叫过她的小名了,喻楠心口一颤。

池牧白将头埋进她的颈窝,他撒娇,“我错了,年纪大了,我真没反应过来。”

天之骄子如池牧白,在其他事情上,他骄傲洒脱,对任何事都十拿九稳。

但面对感情时,他做不到理性,甚至沦为情绪的奴隶。

五年前遇到喻楠,他尽他所能倾尽所有,但最终留给他的,是雨夜再也不曾回头的背影。

再次相遇,他非常矛盾,一边前进,一边后退,自卑和骄傲两种极端的情绪牢牢将他困死。

他害怕自己热烈的情感会成为束缚喻楠的一道枷锁。

所以昨夜,他自己在楼下,想了很久。

一如之前,脑海的思绪依旧混乱。

但是在一如既往的混沌中,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她踏着夜色而来,最终停留在他身边,轻轻问他,能不能再来一次。

他震惊、欣喜、不知所措,像个得到最好嘉奖的小朋友。

那一刻,天光大亮。

莫名的委屈感将喻楠包围,她重重的在池牧白肩膀咬了一口,想到这两天自己内心纠结挣扎的种种,没忍住掉了眼泪。

在网暴最严重的时候,喻楠都没曾在池牧白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感受到肩膀不断砸落的湿意,池牧白一下慌了,他动作温柔的抚去喻楠脸颊的泪水,认真哄人,“不要哭,可能我们在面对珍视的东西时,都会变得患得患失,变得胡思乱想,会将自己的地位放的很低,拿自己的短处去和对方的长处对比,我也会这样。”

“但是,你在我这永远不用。”

“公主不用向别人低头。”

因为五年前自己的离开,哪怕在重逢后喻楠想靠近池牧白,也变得患得患失,但这些从未说出口的纠结,池牧白却明白。

喻楠知道是因为之前自己抛弃了他,才会如此感同身受。

等到情绪平复,她望着池牧白的眼睛,认真道:“那一年我离开,是因为碰到了很不好的老师,我保研失败,奶奶病重,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我的唯一想法就是,我想离开这个地方,我想走得远远的。”

想起那个雨中的少年,她声音泛着涩意,说出了迟来的道歉,“对不起,那时候没有照顾你的感受,只顾着自己立马离开。”

喻楠没有说出林毅的名字,她不愿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再次伤害池牧白。

池牧白故意逗她,“那现在还走吗?”

喻楠缓缓摇头,头一回这么乖,“不走了。”

过去的事情早已过去,都不重要了。

池牧白将她拥入怀里,像拿到了最后胜利的将军,眸中满是失而复得的笑意。

他声音低而懒,带给人无尽的安全感。

“喻简简,我曾经想过我们之间的种种,我想过是我不够好,你才离开。”

“我想可能是我们遇到的时机不对,那时候我没有强大到让你信任我。”

“我对自己很不自信。”

背靠夜色,男人低沉懒散的声音一字一句砸进她的心里——

“但这么多年,在爱你这件事上,我从未退缩过。”

第78章 晚风

一直到回到房间, 喻楠还觉得像做了一场梦。

五年前吹散的风,居然在今天再次聚拢,毫无保留地朝她吹来。

失而复得的欣喜让喻楠迫不及待拿出手机, 想跟时恬发消息时突然想起她现在正在飞机上,转头打开凌一的聊天框,想到她下午说的,晚上要跟投资人吃饭。

喻楠在床上来回翻滚几趟, 等到手机屏幕熄灭,她的眼里依旧泛着点点星光。

这一夜, 喻楠睡得迷迷糊糊,梦境里是不断穿梭的记忆,迷雾之中,她曾一度失去方向,却在最后一刻,天光大亮。

醒来时, 喻楠还有些懵,她又梦到五年前离别的场景了。

那场景过于真实, 喻楠眼神空洞揉了揉眉间, 然后下一秒,她猛地睁眼,打开手机,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后才重重松了口气。

差点以为,昨晚的一切也都是梦境。

想到昨夜,喻楠眼里浮现出笑意, 这才低头看了眼屏幕, 意料之中的,手机屏幕上躺了好多未读消息。

她一条条看过去。

先是时恬回复的她。

喻楠:[成功拿下/撒花~]

时恬是下飞机后才回的:[!!你这速度, 在游乐场还不一起玩呢,现在你要说你俩娃都生了我也信嘿嘿。]

喻楠:[??不至于]

喻楠:[太夸张了你。]

没想到这个点时恬居然也醒了:[怎么样爸爸妈妈,你们do了吗?]

莫名的,喻楠脸颊一热:[我报警了啊。]

然后紧接着甩了个110报警的表情包过去。

时恬无语地发了个问号:[不是,你俩到这件事怎么这么磨磨唧唧?]

时恬:[加油吧,努力努力,我也该出生了噢。]

喻楠:[……]

然后是凌一。

喻楠先是发了个[说大事专用]表情包

喻楠:[浅浅提一嘴,可以开始准备恋情曝光的发言稿了。]

昨天喝到后半夜,口干得厉害,凌一酒才醒就看到了喻楠的消息:[牛啊你,怎么着,昨天还要死要活的,今天就直接拿下了。]

喻楠被逗笑:[还行吧,轻轻松松。]

最后几条消息都来自池牧白,都是凌晨发的。

从他发消息的时间来看,这人昨夜也没怎么睡:[醒了跟我说。]

他还发了条语音过来,喻楠点开,男人慵懒的声音不断往耳朵里钻,“时间太久我都忘了怎么谈恋爱了,现在该怎么称呼你来着?”

他拖腔带调地将这句话补充完整,声音十分臭屁,“——女朋友?”

窗边白色的纱幔随着轻柔的海风小幅度晃荡着,语音播放完毕,喻楠又重新播放了一遍,然后,她捂住眼睛,轻轻笑了声。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待她不薄的。

等喻楠洗漱完下楼,屋内满是面包和咖啡的醇香。

池牧白正把烤好的面包从烤箱里拿出来,喻楠发现这人干什么都是轻轻松松的样子,慵懒随性的动作,眉眼间满是漫不经心。

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的缘故,简单的黑色卫衣在他身上总是能穿出不一样的味道,随着他切面包的动作,额前细碎的头发随意搭落,脖颈后的棘突很是明显。

注意到站在楼梯边的人,池牧白懒懒扯了扯唇角,朝她轻轻勾了勾手,“别扭什么呢,过来让我抱一下。”

喻楠笑这人进入角色还挺快,她慢悠悠走到他身后,制止了他摘掉一次性手套的动作,伸手,从后抱住了他。

池牧白先是一愣,然后眼角轻轻翘起,“还挺粘人。”

隔着卫衣,喻楠都能感受到池牧白紧实的肌肉线条,她轻轻啧了声,“身材不错啊池sir。”

池牧白动作一顿,有一片面包切歪了。

他闷闷笑了声,“成,也就这种时候胆子大。”

看到他在面包上抹果酱的动作,喻楠:“我吃点水果就行,要进组了,胖。”

池牧白漫不经心嗯了声,“煮个溏心蛋?有低卡的醋汁。”

喻楠点头,“行。”

喻楠抱着的动作一直却没撒手,像个小树懒,池牧白走哪儿她跟哪儿。

意外的,他们五年不曾见面,重新开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需要磨合,自然又水到渠成。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去集市上买了点礼物,然后去了隔壁阿婆家。

今天是元宵节,阿婆上次来时就约了他们这天一起过节。

两人到时,阿婆正在和面。

阿婆的儿子女儿都在邻市上班,老伴儿几年前得肺癌去世了,日常家中就她一人,看到门口两道靓丽的身影,阿婆笑得嘴都合不拢,连连招手让他们进来,“快快快,进来喝茶。”

阿婆是个爱花的人,房中能放花的地方全部堆满了,一进门,就是清新的花草香。

喻楠上前和阿婆打招呼,池牧白将提来的礼物放到一边的桌上,懒洋洋站在一边,看着她们寒暄,眼中带笑。

喻楠见包汤圆有趣,也想上手,阿婆耐心地教她,黑芝麻馅儿的要放点坚果进去一起打磨,然后再加橄榄油捏成团,水果馅儿的做好后要放到冰箱冷冻。

喻楠和阿婆一起调馅儿,池牧白就在一边帮着和面。

看着池牧白熟练的模样,阿婆夸奖道:“小池看上去好熟练,比我这个阿婆和的还好。”

池牧白对上喻楠带着笑意的眼,语气挺傲,“听见没,还是要向我多学。”

喻楠抓起糯米粉就要往他脸上摸,池牧白轻轻啧了声,向阿婆告状,“阿婆您看这人。”

阿婆许久没这么高兴了,只是配合着打圆场,“你们做的都好,都好。”

等到池牧白去煮汤圆时,阿婆拉起喻楠的手,眼里满是关心,“上次说的事情,解决了吗?”

喻楠心里一暖,她点头,“您放心,按照您说的,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阿婆笑着夸她,“这才对嘛。”

说着又问她和池牧白的情况,“我看这个小伙子很不错。”

阿婆的厨房吊顶不高,池牧白身高腿长的站在里面显得有些逼仄,喻楠觉得他做每一件事看起来都挺赏心悦目。

视线收回,喻楠抱着阿婆的胳膊顺势躺在她的肩上,一瞬间,心里被填的满满的,她笑,“是挺好。”

等吃完汤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阿婆说想转转的话可以去附近的一片小麦地,现在正是碾压期,进去踩踩玩玩很有意思。

喻楠没见过小麦田,池牧白看她的眼神就知道想去,于是和阿婆打了个招呼,将人往小麦地带。

晚上散步的人不少,喻楠把帽子口罩带了起来,慢悠悠跟在池牧白身后,看到旁边路过的一对牵手的情侣时,她站在原地不动了。

池牧白回头看她,顺着喻楠的视线看过去时,他懒懒笑了声,走过去将人牵了起来,尾音又懒又横,笑她,“心眼儿。”

喻楠眼角轻轻翘起,故意道:“不愿意的话我再叫个人过来。”

池牧白轻轻捏了下她的指腹,“胆子挺大啊现在。”

喻楠笑着没说话。

快走到小麦地时,果然很多人在那边玩,自动灌溉的定时在晚上,此刻万亩麦地上满是飘洒的水雾,将远处的夕阳模糊成橙红色。

喻楠跑到了最近的一根灌溉管的周围,朝池牧白招手。

等池牧白走近,她说:“玩石头剪刀布,输的人就往靠近水管的地方走一步。”

池牧白漫不经心道:“输了不能耍赖。”

喻楠挺自信,“君子游戏。”

结果一上来,连输了三把,人都快站到水管子上去了。

“……”

池牧白笑得肩膀都在抖,“你求我一下,我让你一把。”

喻楠哼了声,“不可能。”

然后下一把,池牧白输了。

趁着池牧白走过来没站稳,喻楠一把将人拉了过来,池牧白浑身瞬间湿透。

远处的天空已经染成了粉紫色,海风吹过,挽起了喻楠裙摆的一角。

她身上也湿了个彻底,勾人的曲线瞬间暴露无遗,

两人距离一下子被拉近,睫毛上都挂的几滴水珠清晰可见。

池牧白懒懒挑了下眉,也顺势伸手将人往怀里带,“耍赖啊喻简简。”

说完,手指微曲,帮着把脸上的水擦了点。

男人覆着一层薄茧的温热指腹轻轻从脸颊擦过,喻楠睫毛下意识一颤。

漫天夕阳下,池牧白眼色深了不少,他漫不经心地伸了手,轻轻勾起喻楠的下巴,摘掉她的口罩和帽子,微微低头,缓缓向她靠近。

嘴唇相碰的前一秒,他停了下来,眉眼低垂,盯着水润的红唇坏笑——

“想、接吻吗?”

第79章 晚风

话音未落, 男人湿热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池牧白吻得很有耐心,轻轻亲了亲额间、轻颤的睫毛、小巧秀挺的鼻尖,最后, 吻上了水润的红唇。

喻楠手指一颤,不自觉地攥紧池牧白的衣领。

手指与衣服相碰的瞬间,感受到的是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五年未曾碰触,双方对彼此陌生又熟悉。

感受到喻楠的轻颤, 池牧白懒懒笑了声,将人往怀里带的更深, 动作愈发温柔。

一直到远边的晚霞落尽,池牧白才缓缓放开她,结果一睁眼,旁边站了个穿蓬蓬裙的小姑娘,不知道盯着他们看了多久。

小姑娘胆子挺大,注意到池牧白在看她, 小姑娘笑眯眯指着喻楠疑惑道:“哥哥,这个姐姐的嘴唇好红哇。”

“……”

喻楠脸颊有些热, 下意识将头往池牧白胸前埋。

池牧白懒懒伸手将喻楠的脸遮住, 还很不要脸地问小孩儿,“怎么只说姐姐呢,哥哥嘴唇不红吗?”

暗地里, 喻楠轻轻在池牧白腰间掐了一把,池牧白低低闷哼一声,眼底笑意不减。

小朋友一看就是在学校里很听话的那种小朋友, 听了池牧白的话, 她真的十分认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大哥哥,然后狠狠点头, “没错,哥哥的嘴唇也很红,但是没有姐姐的嘴唇红,不公平!”

池牧白拖腔带调地啊了声,“这样啊,那可不行,等会哥哥想办法让姐姐的嘴唇更红点儿。”

“…?”

喻楠手上力气加大。

小朋友笑着拍手说好,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池牧白笑得肩膀微抖,将一直埋着头的喻楠拉了起来,“人走了公主,可以抬头了。”

喻楠说他不要脸,“脸皮挺厚。”

池牧白单手插兜,牵着人慢慢往家里走,闻言挺欠地嗯了声,“凑凑合合吧。”

身上粘腻得难受,喻楠一回到家就准备去泡个澡,等待浴缸加热的间隙,凌一的电话进来了。

喻楠顺手接了起来,想到了什么,“要开工了?”

这两天她刚把选好的剧本发过去,按凌一的效率,估计已经洽谈好了。

凌一满意地嗯了声,“这个假放挺长吧。”

喻楠也笑,工作这些年,确实没休息过这么长时间,一般超过两天的假期就能叫长假了。

凌一说明天晚上就要飞州市进组围读剧本。

这次选的是一部由热门小说改编的校园成长剧,导演是之前合作过的,很熟。

喻楠脱衣服的动作一顿,“这么快?”

凌一惊奇地哦哟一声,“谈恋爱是让人变化哈,工作狂也有排斥上班的一天。”

喻楠之前基本全年无休。

喻楠笑,“没这么夸张,就是没想到这么赶。”

凌一说因为导演想赶着把暑假档上映,“明天晚上老钱她们会过来,跟你一起飞去州市。”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才挂。

喻楠洗漱完准备下楼,结果开门时碰到也是刚洗完澡的池牧白。

他慢悠悠擦着头发,朝楼下懒懒抬了抬下巴,“热了杯牛奶,喝不?”

喻楠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径直走到他面前,轻轻环抱住他,脖颈微扬,下巴轻轻搁在家居服露出的锁骨上,“我明天要进组了,去州市。”

池牧白揉了揉她柔顺的发丝,“几点的飞机?”

喻楠抿了抿嘴唇,“晚上七点,助理过来接我过去。”

很少看到喻楠撒娇的样子,池牧白故意道:“那我勉为其难,送你去个机场。”

喻楠掐他,“挺没良心。”

四目相对见,走廊吹过的风都柔了许多。

池牧白轻轻在她下巴上刮了一下,“喝了牛奶早点睡?”

喻楠摇头。

池牧白眸色深了些,他微微低了低头,“那想干嘛?”

喻楠轻轻舔了舔嘴唇,故意勾他,“想再亲会儿。”

下一秒,男人灼热的吻落了下来,不同于傍晚小麦田边的试探,池牧白捏住她的下巴,舌尖撬开贝齿,厮磨吸吮着她的唇舌。

修长的指尖探入真丝睡衣的下摆,手指所到之处激起阵阵酥栗,手掌下的肌肤比真丝面料还要嫩滑。

喻楠被吻得眼眶发红,双手不自觉环绕着男人的脖间,企图要得更多。

直到喻楠呜咽出声,池牧白才放过她。

男人低头,在她耳边轻喘,嗓音里压抑着欲念,又低又蛊,“再亲就走不了了。”

喻楠眼神也有些迷离,她踮起脚,再次吻上去。

“走不了…就不走了。”——

两人到底还是没有到最后一步,池牧白硬是洗了三遍凉水澡才压了下来。

一直等喻楠到了州市,池牧白还笑她现在胆子真是大。

喻楠那时正在读剧本,闻言轻轻啧了声,“还行,还有进步的空间。”

时隔一个月进组,本来凌一还担心喻楠会不会不太适应。

结果开机后喻楠往镜头前一站,凌一就笑了,一点儿问题没有。

正月十八那天,《夏风》剧组正式开拍,作为喻楠复出后的首部影视剧,一连上了五个微博热搜。

除此之外,作为上一部戏合作过的男演员,温瑾言也点赞了喻楠新戏相关微博,广场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所以这天和池牧白打电话时,喻楠还特意提到了这件事。

池牧白也回到了宜城,队里有事要找他帮忙。

闻言,他懒懒扯唇,语气还挺诚恳,“我有那么小气?”

喻楠说没有,“狗才吃醋。”

“……”

这部戏又是新挑战,为了把握高中校园女生的情感心思,这段时间喻楠都熬到很晚。

池牧白也忙了起来,两人通话的时间越来越少。

这天刚一进组,喻楠就收到了导演送来的巧克力。

忙到完全没时间看日子的喻楠还有些疑惑,“怎么今天送这个了?”

化妆师笑,“喻楠姐,今天是情人节啊。”

喻楠了然地啊了声,拿起手机看了眼,果然是2月14号。

她下意识打开微信界面,发现和池牧白聊天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他说邻市发生了一起重案,要他前往协助。

按照时间推算,现在估摸着还在车上。

喻楠也不是特别在乎这种节日,想着对方忙,那她也能先开这个祝福的口。

快要开拍,喻楠打算结束后再说。

知道今天是情人节,导演特意将剧情拍摄安排得紧凑了些,结束时还给在场的所有人送了一支玫瑰花。

喻楠轻轻弯了弯唇角,道了声谢。

刚准备离开时,四周的灯突然暗了下来,在大家的欢呼声中,是剧组的某个女演员被求婚。

喻楠待在现场看完了对方男友精心准备的求婚短片,在满场的鲜花气球中,跟着大家一起拍手送上了祝福。

女演员很喜欢喻楠,求婚成果后还特意拿了马克笔来,想让喻楠在戒指盒上签个名。

喻楠答应得果断,签完后还祝福他们永远幸福。

把喻楠安全送到酒店后,老钱也说要回去和老婆过节了,喻楠笑,“您还挺有仪式感。”

老钱很自豪,“这么多年,每个节日我都给我老婆送花。”

喻楠笑了笑,“真好,也祝您幸福美满。”

走之前,老钱多问了句,“池警官今天没来吗?”

上次去樟市机场接喻楠时,远远就看着两人牵着手,甜腻得嘞。

喻楠摇头说没有,“我们都太忙了。”

老钱是从喻楠出道一直跟着她的,看着喻楠两手空空,先是嘀咕了一句“那也该送个礼物”,后面才笑着宽慰,“没事,也就是个节日,不重要。”

喻楠也附和着说不重要,回房间后看着空荡荡的聊天界面,心里也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连时恬都来八卦,问喻楠第一个情人节,他们是怎么过的。

喻楠发了个无奈的表情:[没过。]

时恬甩了一连串问号:[这么不上心的?]

喻楠替他解释:[这几天出差了,有案子,估计在忙。]

时恬替她打抱不平:[就连江叙初都莫名其妙送了我束花,说是花店打折没人要的,我无语。]

时恬瘪了瘪嘴:[无所谓,没有男人,你还有我啊,买的花马上到了,你等会取一下~]

喻楠最喜欢栀子花,但这个时节找不到,时恬说整个州市都没得卖的。

喻楠给她发了个超大亲亲的表情包:[甜甜送的永远最好看!]

没十分钟,酒店管家说花到了,时恬选的用心,是一束纯白的玫瑰搭配着淡蓝色的绣球,喻楠立马拍了几张好看的图发给她:[超!好!看!]

为了空出晚上给大家的情人节时间,今天早上开拍得早,简单冲了个澡后,喻楠拉好窗帘,慢慢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因为耳边不断震动的手机。

喻楠迷迷糊糊看了眼,然后顺手接了起来,“怎么了…”

声音很是迷糊,池牧白闷闷笑了声,“在睡觉?”

喻楠嗯了声,清醒片刻,她闷闷道:“今天情人节。”

池牧白声音低又懒,哄她,“太忙了今天,结束就这个点了。”

喻楠声音有些闷,说没事。

池牧白笑,“还有力气吗?给你买了个礼物,在楼下。”

“有。”

喻楠:“我现在下来。”

醒来时没注意,现在已经快到十二点,透明的观光电梯外,是无尽的黑夜。

在这样浓重的夜色之下,喻楠还有些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穿着玩偶服的男人,造型是她最喜欢的狐狸尼克,手里抱了束栀子花。

喻楠心跳的很快,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从电梯到酒店外不算远的距离,喻楠是用跑的。

夜色下,身材高大的“狐狸”手里拿着栀子花,慢悠悠朝她走来。

一步之遥时,“狐狸”伸手,摘掉了头套。

头套闷热,男人的头发早已湿透,汗水顺着喉结一路往下,隐入厚重的玩偶服中。

池牧白轻轻啧了声,笑得没个正形——

“这一身太娘了,但架不住有人喜欢。”

“来晚了。”

“情人节快乐。”

第80章 晚风

喻楠从包里拿出湿巾给他擦汗, 眼里亮亮的,“你不是去开会了吗?”

池牧白漫不经心嗯了声,“今儿不是情人节?”

他懒懒伸手, 把贴在喻楠脸颊处的发丝勾了起来。

池牧白是真的忙,坐上了从邻市来州市的最后一趟动车,现在送完花见完面,又要马不停蹄赶回去。

这个时节可不好搞到栀子花, 池牧白一周前就在托朋友找,还真让他找到一个二月份培育栀子花的。

黑夜中, 栀子花的清甜香味格外明显,喻楠垂眸看向鲜嫩欲滴的花苞,很是喜欢。

她故意客套,“不用这么麻烦,其实不过节日也行。”

池牧白拖腔带调地学她讲话,“刚刚谁接电话时语气发闷?”

“……”

喻楠狡辩, “那是没睡醒。”

四下没人,池牧白俯身在她唇角亲了亲, 一秒即离, 动作轻柔。

他扯着唇坏笑,“现在醒了没?”

喻楠脸微微泛红,嘴上却是:“我俩熟吗你就亲。”

池牧白掏出手机给她, 语气懒而欠,“报警吗?警察就在你面前。”

快到发车时间,池牧白像是想起什么, 懒洋洋道:“喻简简, 今儿是情人节,我礼物呢?”

没有准备礼物的喻楠表情很淡定, 踮脚亲了他一口,还不轻不重地咬了咬,“我准备了啊,就这个。”

池牧白倒没把这事放心上,本来是故意逗她,结果这礼物送的他有点亏。

所以下一秒,他懒懒伸手抬起喻楠的下巴,直截了当地撬开牙关,重重在她的舌尖吸吮一秒。

“得。”

他笑得有些恶劣,“现在我倒是挺满意。”

直到远行的车灯消失在马路尽头,喻楠还觉得舌尖还有些酥麻,栀子花的香气也在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一切。

缓了会儿,喻楠后知后觉地给池牧白发了消息:

[注意安全。]

[情人节快乐噢。]

对面回得很快,是条语音,懒懒散散的音调:“好呢,我很快乐。”

喻楠笑出声,等回到酒店,她拍了张栀子花的照片,已经很久没更新个人微博的她难得爬上线,在情人节这天的最后几秒发了条微博:

“祝大家情人节开心/爱心”

配图正是今晚收到的两束花。

评论区炸锅:——

[老婆!!!好久不见呜呜呜你终于上线了!!快来亲亲!!]——

[老婆这个花是谁送的啊呜呜呜千万不能接受黄毛送的花啊,我有钱,我送给老婆花花!!]——

[不是,这个季节居然有栀子花!天惹,送花的人花了好多心思啊啊啊啊]——

[老婆!你可不能有对象!你只能跟我们过呜呜呜]

……

时恬很快看到了这条微博,立马给喻楠发了消息:[好好好,输了输了,我输了:)]

喻楠发了个“咋?”的表情包。

时恬震惊:[不是,他!居然!搞到了!栀子花!]

第二条消息很快进来:[明明我也找了栀子花,凭什么他也送呜呜呜,妈的我不服!!]

喻楠没什么原则地给时恬顺毛:[但是你花数量多啊,赢了。]

吃醋的人也没什么理智,居然觉得喻楠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又有了底气:[你说的对,还是我赢。]

很巧的,现在正在动车上的人也看到了这条微博。

池牧白笑她:[你还挺雨露均沾。]

喻楠:[?你居然还看我微博。]

对面很快甩来一个问号——

[?]

[当初是谁让我发微博私信?]

喻楠差点忘了这茬,慢悠悠笑出了声:[原来是我粉丝。]

池牧白也配合她,语气懒洋洋地将剩下的话补完:“是呢,是粉丝,喜欢很多年那种呢。”——

情人节后,喻楠和池牧白又陷入了无限循环的忙碌氛围,有些时候,甚至一天一个电话都不能保证。

这段时间剧组里除了讨论八卦外,更多的都是在说相邻两国的战争。

因为某大国的压制,导致A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短视频上都是流离失所的穷苦人民。

视频里,儿童甚至都不敢出门,战争无情,他们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伤痕,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平安长大。

喻楠是很容易内耗的类型,所以每每刷到,她都不敢看太久。

和池牧白聊到这件事时,他也说战争残酷,很多孩子走在路上的下一秒就被炸/弹/炸/死,可能于他们而言,能多活一天都成了奢求。

三月初,喻楠在宜城有一个品牌活动,结束后她直接开车去了池牧白住的小区,也就是她之前租住的这一栋。

再次走进这片小区,喻楠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五个月之前,他们还是再次相遇的陌生人,而现在——

喻楠看着正在楼下和上级谈事的人,眼里有了笑意。

池牧白也看到了她,懒懒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在旁边等会。

喻楠笑,让他继续谈事。

隔得远,喻楠听不清内容,依稀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也是你的心病”“你熟悉”“还是你抓最好”…

喻楠带着口罩帽子,百无聊赖地站在一边踢路边的小石子,直到池牧白叫她过去,“喻简简?”

和他谈事的领导还没走,看到池牧白带着笑意的眼神,她走了过去。

池牧白给许飞介绍了一下,“许队,这我对象。”

喻楠点头打了个招呼,“您好。”

许飞也是看着池牧白长大的,一直没听说这小子有对象,还着急了好一阵,现在看这样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连连笑着说好,“好好好,有对象了好啊。”

没多聊,许飞还有其他事,走之前他再次叮嘱,“这事你好好考虑一下啊。”

池牧白懒懒道:“知道了知道了。”

只剩下两人时,池牧白轻轻捏了下喻楠的脸,“都说了去接你。”

隔着鸭舌帽帽檐投下的阴影,喻楠弯了弯眼角,“临时查岗,看看你有没有干坏事。”

池牧白也没客气,摘了口罩后不轻不重在她唇角亲了下,“现在干这事儿还挺坏的。”

在剧组忙,喻楠又瘦了不少,池牧白上去简单收拾了一下,把人带到一家味道很不错的私厨吃饭。

这家环境是江南水榭的风格,喻楠还挺喜欢。

知道喻楠今天来,池牧白提前一周定了位置。

服务员也挺会看眼色,无意间将这事透露给了喻楠。

池牧白笑得懒散,“可不是我喊的托儿。”

喻楠伸手在他手心挠了一下,“你还挺乖。”

包间之间是相对的关系,去洗手间的路上,喻楠看到对面包间出来一人,莫名的,她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是池牧白之前实习队里的老师,叫张廷。

因为面相有点凶,所以喻楠很有印象。

等喻楠从洗手间出来快到包间时,她看到张廷站在他们的包间门口,眼里很是不敢相信。

喻楠以为两人要寒暄一会,所以在门外等了等。

她看见张廷急促地走了进去,还听见池牧白懒懒打了个招呼,“张叔?”

下一秒,一杯柠檬水狠狠泼到了池牧白脸上。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冰凉的柠檬水顺着池牧白脸颊、脖颈滑落,最终浸润在衣领处,但他没动,嘴角甚至还有笑意。

喻楠到门口时刚好看到这一幕,恰好有侍者进来,她拿起侍者盘上刚醒好的红酒,二话没说对着张廷的脸上狠狠泼了上去,语气又冷又狠,“发病是吗?你再动他一个试试?”

紫红色的酒水将张廷的白色衬衣全部染色,他对这个突然冒出的女人没好脾气,直接吼道:“你泼我?你知道他之前做了什么吗?”

池牧白起身想将人护在身后,不料喻楠制止了他的动作,冷漠的眼神狠狠盯着张廷,“我管他做了什么,你动他,我就动你。”

池牧白笑了,张廷没好气地接过侍者颤颤巍巍送来的毛巾,随便擦擦后扔到了地上,他指着池牧白,愤愤开口:“好好好,现在还有别人跟你站在一起,你他妈想想自己曾经干过的傻/逼破事,良心被他妈都狗吃了。”

说完摔门而出。

喻楠还想再护,池牧白勾起她的手,帮着顺毛,他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我们简简挺凶啊。”

接过干净的毛巾,喻楠一点点帮他擦干净,皱紧的眉间满是心疼,“你还笑,我没及时来的话你就让他这么泼了?”

池牧白拖腔带调道:“哪儿能呢,我去叫你,让你保护我。”

喻楠恶狠狠在他脸上揪了一下,“平时挺凶的,今天怎么一句话不说。”

池牧白只说没反应过来。

这话喻楠不信,但也没多说什么,安安静静帮他把脸擦干净,“回去换衣服?”

池牧白将人拉进怀里,“没事,吃完再走。”

自从张廷出现,池牧白眼里的笑意淡了些,虽然尽力不让喻楠看出来,但她还是察觉到了。

等回到家,喻楠轻轻拉起他的手,“你去冲个澡,我自己铺床就行。”

池牧白没依着她,还是把床铺完才去。

三月份的天气,凉水冷得刺骨,池牧白像是没感觉似的,任由冷水冲刷。

伴着淅淅沥沥的水声,耳边不断回荡起那些难听的话——

“池牧白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他妈忘记是谁从小对你这么好了?”

“妈的你干这种事情就滚出宜城,这辈子别回来了!”

“滚蛋,还想干警察?你他妈干个屁。”

“……”

思绪混乱间,这个澡洗了半个小时之多,直到门外喻楠的声音,才将他拉回现实。

喻楠吓他,“再不出来我进去了。”

池牧白语气里挺期待,“好呢。”

“……”

等池牧白出来时,喻楠给他泡了杯安神茶。

等着身上凉凉的水汽散了些,他才将人抱到自己腿上,“你不问我为什么他泼我?”

喻楠完全没关心这个,她伸手擦去池牧白鼻尖残留的一点水渍,“不问,反正又不是你的问题。”

池牧白眼角轻轻翘起,将人拉到怀里吻了吻。

他想起三年前,所有人都指责他的不近人情,那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身边。

可是今天,有人不曾问过缘由,就这样,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池牧白将脸埋进喻楠的脖颈间,语气有些又闷又懒,“喻简简,我可能要出国一趟了。”

喻楠想到今天下午在楼下碰到的人,她很平静地嗯了声,“下午就是来找你说这件事的?”

池牧白笑,“这么聪明。”

他看向窗外的夜色,说起这段往事,“是两年前在我国边境逃走的毒/枭,很多年没发现他们的身影,最近却在A国出现了。”

说起这段故事时,池牧白眼底有一层暗色,那一次行动死伤惨烈,老金的腿也是在这场行动没的。

这么多年,这件事成为了他的心结,但自从这场行动之后,对方也明显学乖了,将自己的行动路线隐藏的很好,也就是最近因为战争,才在A国发现了他们的身影。

喻楠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了这一切,她轻轻抱住他,张嘴不轻不重地在他脖颈处咬了口。

想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最后闷闷开口,“注意安全。”

池牧白听出了她话里的无奈,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故作轻松,懒懒道:“总有人要去做这些事情,对吧?”

而他,就是那个在国家需要时,会立马挺身而出的人。

这些大道理喻楠都懂,“我知道,我只是——”

A国战事吃紧,等待着池牧白的肯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硬仗,这一刻她顾不上家国情怀,她只是单纯的希望,他能平安回来。

终于,她语气中带了微不可闻的哽咽,“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