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想起这些。

“当拉尔斯想要再一次把你按进他的绿池子里的时候,是谁不顾危险,杀掉他所有的守卫,将你拖出来,藏起来的?这些你都不愿意想起来吗?”

杰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每个字都像尖刀一样狠狠扎进两人共同的,血淋淋的过去。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属于刺客联盟的残酷过往,随着杰森的控诉,强行在卡修斯的脑海中翻腾起来。

“够了,不要再说了!”卡修斯猛地挣扎起来。

他用力想要掰开杰森钳制他的手,声音里是无法控制的痛苦和抗拒,“我不想听,就是不想记起来这些,那些都是假的,是噩梦,我不需要再重温一遍!”

“你不想记起来?”杰森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卡修斯按在了身后的盥洗台上。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能清晰地闻到杰森身上硝烟的味道。

“你凭什麽想不起来我?那是我们的过去,是我们一起从地狱爬出来的证明!你记得起来那些伤害你,折磨你的事,偏偏记不起来唯一对你好的人?”他用力掐住卡修斯的肩膀使劲摇晃,就好像被他摇一摇,对方就能记起来似的。

“你看着我,看看我。你不想记起来,那我怎麽办?”

他刚从拉撒路池里爬出来的时候,谁都不记得,谁也不认识,塔利亚让他杀人,可是他不想这麽做。

塔利亚告诉他,只要在刺客联盟,不杀人,就只能等着被杀,就像……就像塔利亚握着他的手,杀死的那个男人一样。

他再一次见到卡修斯的时候,以为自己碰到了鬼,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卡修斯也一定泡过了拉撒路池。塔利亚让他把卡修斯当作练习杀人的对象。

他经历过死亡,知道灵魂被强行拽回,再一片片被拼凑回去的感觉是什麽。他不知道卡修斯这样的人为什麽会在刺客联盟,但他知道,没有任何一个人应该被这样对待。

他对塔利亚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希望卡修斯能和他一起训练,他会按照塔利亚希望的那样,成为一个杀手,一件武器,但卡修斯必须和他一起。

他记得当时塔利亚看着他时,奇异的眼神。但他无所畏惧。

虽然他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但从拉尔斯和塔利亚对待他的态度来看,自己一定对他们有用,出生于哥谭犯罪巷的本能让他会抓住一切对自己有利的机会进行谈判。既然杀戮不可避免,那他至少能选择救一个人。

塔利亚同意了他的请求。于是卡修斯就变成了他在刺客联盟的责任,也成为了他心里那束不曾熄灭的光。好像只要有他在,自己就不会彻底坠入深渊。

卡修斯被他晃得头晕目眩,那些被强行塞入的残酷记忆碎片更加汹涌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看着杰森近在咫尺的脸,前额那一簇白发晃得他眼花。

“杰森……停下……”卡修斯感觉自己快吐了。直到肩膀绷带下渗出粉红色的血迹,杰森才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对不起。”卡修斯说,“我忘记那些痛苦,忘记拉尔斯的残忍,忘记塔利亚的冷酷,忘记得每一次死亡的冰冷……是因为这些记忆太沉重了,如果我记得它们,我会活不下去。”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我没办法把那些日子和任何‘好’东西联系在一起,即使……即使那个‘好’的东西是你。”

他顿了顿,看着杰森明显受伤的眼神,维持着被他压在洗手台上的姿势继续艰难地说:“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但是我做不到,不行就是不行。”

杰森轻声问他:“为什麽?”

卡修斯呼出一口气,他看着杰森的眼神有些自己都没发觉的怜惜,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你看到过我最不堪的过往,看到你,我就会不自觉地回忆刺客联盟的日子,我不想回忆那个。杰森,我也很感激那些灰暗的日子有你陪在我身边,的确,因为有你,我才能撑下去,也是因为你,我才重新拥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这份患难与共的情谊我绝不会忘记。东方有句古话,叫做士为知己者死,我可以为你死,但也仅此而已。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杰森松开了卡修斯,他后退了一步,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冷笑:“仅此而已?”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绿色,他死死盯着面前的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痛恨的愤怒。

“你骗鬼呢?你告诉我,你逃离刺客联盟的时候,为什麽偏偏选了哥谭?别告诉我你只是随便买了一张火车票!这里是我的家!是我无数次向你提起的地方,如果你心里没有我,为什麽要来这里?!”

杰森的质问像是一道闪电,再次劈开了卡修斯记忆里被尘封的某个角落。

杰森·陶德呆呆地站在训练场上,刚刚结束的杀戮里,被杰森击倒在地的一个刺客捡起地上的撬棍,猛地挥向了他的脑袋。

“小心!”

卡修斯看到同样累到站不起来的自己只能尽力大声提醒杰森。

杰森用手臂挡下了这一记攻击,然后反手握住撬棍,夺过棍子,将人打倒在地,直接用棍子的底端戳穿了对方的喉咙。

这是卡修斯第一次见到杰森用这麽残忍的方法虐杀对手。

然后他扔掉撬棍,跌跌撞撞走到角斗场的角落,将自己蜷成一团。

卡修斯强撑着跑过去蹲在他面前,按着他颤抖的肩膀问:“你怎麽了?”

杰森抬起脸,卡修斯看到他的脸上都是眼泪。

“小丑……撬棍,一下又一下……”他的声音带着破碎的颤抖,无意识的抱着自己的身体,尽量缩到最小。

“塔利亚告诉我,小丑还活着……他为什麽还活着?他怎麽可以活着?布鲁斯为什麽不为我报仇?为什麽不帮我杀了他……为什麽!是因为我没有听他的话吗?所以我不配让他替我复仇?”

卡修斯当时早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过往,更记不起来在自己原本的世界里,这儿只是一本漫画,他能感受到杰森的痛苦和不甘,他同情这个同样被命运折磨的遍体鳞伤的少年。

那时,他就暗自下定决心,如果有一天,他能活着离开这里,他会去哥谭,他要去哥谭帮杰森杀了那个叫小丑的人。

他没办法让杰森的父亲,那个叫布鲁斯的人,帮他报仇,但他可以帮他去杀。如果这是杰森想要的话。

原来如此。

卡修斯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就是他会来哥谭的原因。

不是什麽莫名其妙的命运,而是为了兑现一个自己在最绝望时遇到的救赎——一个同样绝望,但依然在黑暗中鼓励他活下去的少年的承诺。

杰森显然也听到了卡修斯此刻所想,也听到了那句清晰的回忆——“我会帮你杀了他。”

他脸上的愤怒和质问瞬间凝固了,原本燃烧着怒火的眼神被惊愕取代。

他再次向前一步,想要抓住卡修斯的肩膀,他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下来。卡修斯不得已,从洗手台上抓过刚才的毛巾,勉强围在自己身上。

两人距离再一次近的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卡修斯没有动,只是看着杰森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以及他越来越近的脸。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杰森的意图。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

卡修斯在心里说,然后平静的闭上眼睛,身体却依然僵硬。

他没有迎合,也没有躲闪,只是……对即将到来的一切平静的接受,像是在完成某种迟来的仪式。

卡修斯已经记起来,是因为杰森,他才能避免重复死亡的命运。

所以,如果他想要的是这个,卡修斯觉得也算公平。

然而,预想中的碰触并没有到来。

杰森的呼吸灼热地喷在他的脸上,但他的动作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停住了。

最终,杰森猛地直起身,像是被什麽东西烫到一样后退了一大步。

他将自己的棕色夹克脱下来盖在了卡修斯的身上,又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

“艹!”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卡修斯,那双绿眸里翻涌的冲动已经燃为灰烬:“卡修斯·希尔,你真是个冷血的混蛋!”

“陶德!你在干什麽!你是不是强/奸了我的仓鼠?!我要杀了你!”门口传来达米安锐利的,愤怒的尖叫声!

卡修斯:……累了,毁灭吧。

第77章 逃避可耻,但有用

杰森偏头看向达米安。此刻他已经收起了刚才面对卡修斯时全部的情绪失控,冷笑着对达米安说:“对啊,你咬我啊!”

达米安立刻拔刀冲了上来。

卡修斯:……

他先将杰森扔在他身上的夹克套上,贴着墙溜出卧室,快速换好衣服,然后才重新走回浴室门口,看着才短短一分钟就已经一片狼藉的小小空间,淡定开口道:“你们这样打是打不死人的,受伤的除了我的家,还有什麽呢?要不你们出去打吧?”

达米安一刀抽在杰森腿上,但杰森也不能站着挨打,立刻跳起来朝达米安扔了几个飞镖。

但是两个人都沉浸在对对方的攻击中,根本没听到卡修斯在说什麽。

“住手啊!我的浴室没惹你们任何人!”

卡修斯气沉丹田,大声喊道。

“你先让这个小疯子停手!”杰森也抽出小腿上的匕首,迎着对方的大马士革短刀冲了上去。

卡修斯翻了个白眼。

为什麽他想要独处一个晚上就这麽难呢?

算了,韦恩家的少爷,他真的是一个都管不了,都是大爷。

卡修斯决定眼不见心不烦,随便他们造,造完了拿着账单去找布鲁斯……不,算了,找提姆报销。

“你干什麽去?!”

看他要走,达米安立即拦住他问。

“把场地让给你们,我自己换地方总行了吧。”卡修斯用手指挡开他拦在自己眼前的刀刃,说。

“你不许走,我找你有事!”达米安霸道地说。

杰森从已经被刀砍掉一角的洗手台上拿过自己的红色头盔,送给达米安一个相当挑衅的气音,然后将头罩戴好,遮住了自己的脸。

“拴好这只恶魔崽子,别让他跑出来发疯!”杰森说着,大步朝着门口走去。达米安想要拦他,却被卡修斯一把拎住后衣领。

红头罩没有丝毫停留,和提姆一样,他也从破损的窗户处一跃而出,迅速消失在了外面的黑暗中。很快,楼下不远处传来重型机车暴躁的引擎轰鸣声,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卡修斯的能听到的范围之外。

“放肆!”达米安从卡修斯手里夺回自己的衣领,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你是不是被他欺负了?”

卡修斯真想仰天长啸。

“没有啊,只是他和你一样,进来的时候从来不走门,刚好我在洗澡而已!请问我的门是摆设吗?你们一个两个的进进出出为什麽都不走门?”

他忍不住抱怨道。

达米安还是不依不饶:“可我进来的时候你还什麽都没穿,只披着他的衣服!”

“难道你洗澡还会穿着衣服洗吗?韦恩少爷,达米安少主!求求你放过我吧!这麽晚了你到底找我什麽事儿啊?能不能直接说正事呢?”

达米安皱着眉,终于迟钝地从他的脸上读出了“忍着不耐烦”这种情绪。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主要是在达米安之前的10年生命里,他身边没有人敢对他流露出这种情绪,所以他对这个很陌生。

“吱吱好像在不高兴”他听到达米安心里这样说

“你在不高兴?”达米安问。

卡修斯觉得达米安在韦恩庄园的这些日子还是有变化的,之前的达米安什麽时候关注过别人的心情?于是他点头道:“是啊,少爷,恭喜你,终于看出来了呢!”

达米安本来还想再次斥责对方竟然敢对自己阴阳怪气,但想到他刚刚经历过一场凶险的追杀,于是打算原谅他的冒犯。

毕竟仓鼠的确是一种经常会感到自己压力过大的生物。

达米安站在原地思考了一阵,最后决定道:“那等你什麽时候心情变好了,我再来找你。”

卡修斯立刻拉住他:“别,来都来了,有什麽事直接说吧,也不差这麽一会儿了。”

而且就在刚才,他临时做了个决定,他打算离开哥谭一段时间。所以错过今晚的话,也不知道什麽时候再能和达米安说上话。

达米安显然也不是很想走,卡修斯只轻轻拽了他一把,他就自动在原地重新站定,只是他也没立即说话,就看着卡修斯,好像在考虑到底要怎麽开口。

不过他的心声已经暴露了他想要问的事。

“我该怎麽问他关于母亲的事?”

卡修斯真的很惊讶,在他的印象里,达米安绝对不是会考虑别人想法的那种孩子,从他出生起就在刺客联盟这种级别十分严明的封建环境中,接受着弱肉强食的原始丛林法则的上位者教育,让他很难学会考虑别人的想法,但现在他的改变简直肉眼可见。

“你想问塔利亚的事吗?”卡修斯主动开口道。

达米安点了点头,他微微仰着头说:“既然你知道我想问什麽,那就把你知道的一切,毫无隐瞒的告诉我吧。”

卡修斯又注意到一个小细节,就是现在他直呼塔利亚名字的时候,达米安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立即纠正他,让他使用敬语了。

“你偷偷从韦恩庄园跑出来,不会认为你父亲没有发现吧?”卡修斯并没有直接回答他。

果然,他刚说完这句话,达米安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卡修斯一眼,然后接起手机:“父亲。”

之后达米安一直没说话,只是一边聆听,一边盯着卡修斯。

“我知道了,会马上回来的。”他有些不甘心地答应道。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其实就算没听到他们说什麽,卡修斯也知道布鲁斯会对达米安说什麽,无非是阻止他继续探究塔利亚追杀他的真相。

他知道布鲁斯这麽做是希望能保全塔利亚在达米安心中的母亲形象。

布鲁斯的初衷是好的,他还是想把达米安当作普通的10岁小孩来对待。

不过卡修斯觉得达米安并没有布鲁斯想的那麽脆弱。而且,说他有私心也好,报复心重也好,塔利亚都这麽对他了,她在达米安心中是什麽形象,说到底,跟他又有什麽关系呢?

“父亲说吱吱不会越俎代庖的告诉我和母亲相关的事。我该就这麽放弃吗?”

他听到达米安心里这样说。

卡修斯微微勾起嘴角,说:“想知道你的母亲为什麽追杀我?”

达米安果然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他。

“塔利亚当然是为了你。”卡修斯说。

“我?”达米安一脸茫然地看着卡修斯。

“你的外祖父,也就是拉尔斯·奥·古,也许并没有彻底死去。”卡修斯缓缓说。

“什麽?”达米安不懂为什麽本来是在说母亲的事,却突然提到他的外祖父,但这并不影响他表现出一脸惊喜的样子。

达米安一向崇拜强者,在他曾经10年的人生里,拉尔斯就是他所能接触到的最强大的人,因此他对拉尔斯的仰慕之情也不难理解。在他的印象里,母亲塔利亚也非常尊敬和爱戴拉尔斯。所以,卡修斯一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话要打破达米安对他母亲和外祖父之间关系的刻板印象,就有种阴暗的快乐。

“我以前是拉尔斯的实验品,这你是知道的吧。”卡修斯继续说。

达米安皱了皱眉,他非常不喜欢卡修斯提起这件事。他当初要养卡修斯的时候,母亲就暗示过,卡修斯是外祖父放弃的实验品,和他扯上关系也许令外祖父不喜,但在达米安看来,那时的卡修斯毫无威胁,又听话,又乖顺,外祖父和母亲不让他养宠物,可是又没说不让他养人,他有种感觉,如果在母亲和外祖父眼里,他不把卡修斯当成人,说不定反而会取悦外祖父。

所以,他不大高兴地反问:“你东一句西一句的,到底想要说什麽?”

卡修斯挑起眉,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达米安在心里回忆他当初在刺客联盟给自己庇护时的心态。

他有点感动,但是不多,只能说,达米安做的好事,和拉尔斯又没什麽关系。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说:“塔利亚怀疑拉尔斯对在我身上做的实验和让他永生有关,而你,恰好是能承载拉尔斯灵魂的容器,这就是塔利亚执着地想要我的命的原因,她不希望你的祖父复活,更不希望你的祖父通过你的身体来复活。”

达米安震惊地后退了一步,几乎是在卡修斯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张口反驳道:“不可能!”

卡修斯耸了耸肩:“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了,至于真实性,你可以去找你的父亲,或者找塔利亚亲自求证。”

“他一定在骗我,外祖父不会这样对我,母亲也不会为了阻止外祖父复活而要吱吱的命的。”

卡修斯虽然听到达米安的心里这样说,但看达米安瞬间表现出来的受伤的表情,他就知道,其实达米安也知道,自己没有说谎。

他和拉尔斯在一起生活了近10年,肯定比自己更了解他的外祖父是什麽样的人。

“如果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能不能让我休息了呢?达米安少主?”卡修斯保持微笑。

达米安瞪了他一眼:“我会去求证的,如果你说谎,你就死定了!”

最后,他恶狠狠地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走。

“走门!”

卡修斯站在原地大声提醒。

心绪混乱的达米安根本不想理他,遵循着蝙蝠家的“传统”,也从他破碎的窗户跳了出去。

卡修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提姆发来的语音短信:“达米安离开了吗?”

【刚走】

他打字回复道。

提姆回了他一个“OK”的手势,也打字说【早点休息吧。】

卡修斯没再回复,而是回想起了今天一晚上的所有遭遇。

林肯·马奇的追杀,塔利亚对自己的敌意,还有和布鲁斯三个孩子的纠葛。

他觉得也许自己真的得离开哥谭一段时间了。

不说提姆和杰森,至少他在短时间内,不想面对布鲁斯质询的眼神——毕竟他刚才违背了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将塔利亚的心思以及拉尔斯的阴谋告诉了达米安。

知道了这些的达米安肯定不会什麽都不做,至于他到底会做什麽,又会不会给蝙蝠侠惹麻烦,就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

想到这里,他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连门都不想走,学着刚从这里离开的三个人的样子,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可是被冷风一吹,他就觉得自己好像干了件傻事。

他本来想去自己的安全屋——就是当初尼尔离开时留给他的那间屋子,自从一开始去住过两天之后,自己再也没有踏足那里,都快把那儿给忘了。

当初尼尔给他做的新身份的激活链接还在那个屋子里,尼尔留下的手机上,只要他启用那个身份,说不定就可以短暂的在义警们的视野里消失一段时间——完全消失他可是想都没想过的,别说布鲁斯,就算是提姆,可能也会很快找出他的踪迹。

而且,他不久前才刚刚和提姆互表心迹,如果立即落跑的话,自己在提姆这儿的信用大概就彻底破产了。

所以他又老老实实从窗口爬了回去,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拨通了提姆的电话。

接通音刚响起的第一声,提姆就接起了电话:“出什麽事了?”

他的声音竟然还带着一丝的紧张。

“没事,别紧张。”卡修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我是想和你说一声,我大概要离开哥谭一阵子。”

“离开,去哪儿?”提姆的声音立刻带上了警觉。

“纽约,去看望一个朋友,尼尔·卡夫瑞。”卡修斯简单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很显然,提姆正在检索他的信息。

提姆当然知道他是谁,当初第一次在酒吧和卡修斯相遇的时候,他们就详细的调查过尼尔的身份背景。

“一个坏消息。”提姆说。

卡修斯停顿了一下,才说:“他是不是已经被抓了?”

提姆笑了一声:“看来你对他也不是完全不了解,是的。”

卡修斯又沉默了,但提姆立刻就读懂了他沉默的意思:“所以,你还是坚持去纽约看他吗?”

其实卡修斯最想做的事是通过尼尔去认识MOZ,让他提供一些关于自己穿越,失忆,还有自己身上的纹身有可能的线索。他相信MOZ对这个也一定会感兴趣的。

提姆见卡修斯始终没说话,再次开口道:“你是不是想要保释他?”

“我确实想要这麽做,只不过我自己没这麽多钱。”

和那麽大的能量。

提姆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过他转而问起另外一个问题:“你这个时候突然要离开哥谭,不会是为了逃避我吧?”

卡修斯笑了笑:“我的确是为了逃避,但不是为了逃避你,如果我想要避开你,也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了。”

提姆想想也挺有道理的,于是他继续猜道:“是不想面对布鲁斯?你告诉了达米安关于塔利亚要杀你的原因?”

卡修斯叹气:“你什麽时候能不这麽聪明?”

提姆的语气也有些得意:“我就当你这是在夸我了。”

卡修斯觉得杰森来找自己的事,达米安回去之后肯定也会跟大家说,还不如现在直接跟提姆说,免得产生什麽不必要的误会。

“达米安来之前,杰森也在我这儿,所以我想暂离哥谭一段时间,也有一部分想要避开杰森的原因吧。”

杰森对他很好,但他不能回应给对方同样的感情,这种情况下,他还是暂时离开哥谭比较好。

这回提姆也沉默了。他知道杰森对卡修斯抱有跟他差不多的想法,红头罩第一次出现在那个病房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所以他才急于尽快和卡修斯确定关系,就是担心卡修斯在想起杰森之后,不会选自己。

但是现在,从卡修斯的态度来看,自己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

“逃避可耻。”提姆听出卡修斯的低落,故意玩笑道。

“但是有用。”卡修斯也笑了,他理直气壮的反驳。

“好吧。”提姆呼出一口气,“你想什麽时候走?”

“越快越好吧,如果能明天就离开,那就最好了。”卡修斯说。

火速逃离,以免布鲁斯来找他的麻烦。

提姆也能理解卡修斯想要立刻逃跑的心态,毕竟没有人愿意面对蝙蝠侠的质问,布鲁斯的也一样。

“行,我会安排韦恩集团在纽约分部的法务团队负责人,明天一早联系你,我们的法务部有处理这类保释和与FBI交涉的专家,有他在,再加上韦恩集团的背书,保释尼尔应该不难。”

卡修斯愣了一下,没想到提姆答应的那麽干脆,还直接提供了解决方案。

“呃……谢谢。”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需要我为你做什麽吗?”

提姆又笑了:“这句话通常是我对别人说的。”

见卡修斯没说话,他继续说:“把专业的事留给专业的人去处理,省时省力,这是为了让你能更快见到你的朋友。我需要你做的就是照顾好你自己,不要总想着刺客联盟的事,以及让自己的心情变得好一些。”

最后那句话,像一片轻柔的羽毛,拂过了卡修斯的心。他一瞬间又想到了杰森。

“虽然我没什麽立场说这个话,但我还是希望……对杰森宽容一些,他在刺客联盟经历的糟糕的事并不比我少。”

提姆笑了笑,说:“你放心,我会的。以防你不知道,其实在我小时候,罗宾一直都是我的偶像,他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卡修斯忍不住笑出了声:“你高兴的表达方式就是把他扒光了做体检吗?”

提姆哈哈笑:“这是必要的防范,以免杰森·陶德的基因被用来对付我们。”

其实现在无论是杰森还是达米安,他们和提姆的关系都比他所熟知的故事好了太多。卡修斯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干预导致的,只知道这种变化意味着他所熟知的故事情节并不是绝对无法改变的,他想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挽回自己所知晓的那些意难平的悲剧。

“我已经帮你订好了票,航班信息发在你的手机上了,还有韦恩集团律师的联系方式,有什麽问题,你可以直接找他。”随着一阵键盘敲击的声音,提姆继续说,“睡一会儿吧,再睡四个小时左右起来,直接去赶飞机,那个时候布鲁斯应该还在睡觉。一路平安,保持联系。”

卡修斯都没注意到自己一直保持着微笑。

“晚安。”

*

其实卡修斯也没有睡满4个小时,第二天一大早,一到商铺的营业时间,他就先去附近的玻璃店为自己的窗户重新配了块玻璃装上,又整理了一下一片狼藉的浴室,又在店铺的网站上挂出线下暂时歇业,只接受在线咨询的公告,最后迅速收拾了一下日常用品,直奔机场。

等到下飞机再开机时,就看到好几条来自布鲁斯·韦恩的未接来电。

卡修斯假装自己没看到,朝着机场出口处举着自己名牌的人招了招手。

和提姆派给自己的律师交流相当顺畅,两个人刚碰面,这个叫哈曼特的律师就告诉他已经安排好了下午的见面。效率之高简直让卡修斯以为纽约的政府职能部门转性了。

下午两点不到,他已经坐在了尼尔所在监狱的探视中心。

会见室冰冷的灯光打在光洁的桌面上,尼尔·卡夫瑞穿着橙色的囚服,被狱警带了进来。

卡修斯又在心里感慨了一声造物主的不公平。

为什麽有人能把囚服都能穿的像去参加什麽高端服装品牌的发表会?

尼尔·卡夫瑞即使在狱中也相当注重形象,他的脸刮的非常干净,完全不像普通入狱人士那样不修边幅。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标志性的,仿佛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优雅微笑,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玻璃隔板外,穿着得体休闲西装、身边还站着一位一看就身价不菲的精英人士的卡修斯时,他那漫不经心的笑容立即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惊讶。

“卡修斯·希尔?”尼尔拿起通话器,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哇哦……这可真是……出人意料的访客。”他上下打量着卡修斯,又瞥了眼旁边表情严肃,拎着昂贵公文包的精英,“让我猜一下,你旁边这位该不会是个律师吧?”

卡修斯拿着通话器,隔着玻璃对尼尔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好久不见啊,尼尔,看来你在这里的日子并不难过,好像并不需要我多管闲事?”

“可恶啊!被他装到了!”

听到尼尔的心声,卡修斯的笑容变得更大了些。

“监狱是所大学,亲爱的,它只会让人学会更精妙的生存技巧。”尼尔耸耸肩,动作依旧优雅的像是在参加什麽上流社会的鸡尾酒会,但他眼底深处那被长期拘禁带来的疲惫还是无法完全掩饰。

“哦——”卡修斯哦了一声,作势要挂掉电话离开。

“嘿!我是开玩笑的!”尼尔一看卡修斯要走,都激动的站了起来。

他记得当初离开哥谭的时候,卡修斯委婉的告诫过他,执意找凯特的话,会遇到不好的事。但当时他对自己的逃脱技巧相当有信心,以为自己绝对不会有事。没想到……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他在见凯特的过程中被FBI当场抓获,现在面临的就是4年的监禁生涯。

他不后悔去见凯特,唯一遗憾的就是,要让凯特等他四年。

如果卡修斯真的能把他弄出去,那他以后绝对、绝对会遵纪守法,和凯特好好在一起。

卡修斯将他的心里话听了个完全,心里不免有些生草。

他想和凯特过安安稳稳的日子,可惜凯特并不这样想。但他知道现在对尼尔说什麽都没有,恋爱脑是绝症,在面对凯特的时候,尼尔更是个中了邪的顶级恋爱脑。四年的牢狱之灾都没能让他放弃凯特,更别说为了找凯特,他还在即将刑满释放的时候越狱,被加刑期。

看电视的时候,卡修斯觉得尼尔这麽聪明的人,在凯特身上反复犯蠢可能是剧情需要,但现在,他不这麽想了,这个操蛋的世界一点科学都不讲,他现在更怀疑凯特是不是给尼尔下了什麽蛊。

不过这都是之后要考虑的事,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先把尼尔从牢里面弄出来。

拜托他介绍MOZ认识,弄清楚自己身上的谜团是一回事,另外就是,人生能有几个四年,卡修斯不希望尼尔把自己的青春蹉跎在牢狱之中。如果坐这麽长时间的牢是结识彼特·博克探员必须付出的代价,那他宁愿尼尔别认识这个人。

没有什麽感情比自由更重要。

“我可以保释你出来,尼尔。条件是——”他直视着尼尔那双迷人的蓝眼睛,“你必须答应我,出来以后,不能再去找凯特·莫罗。”

卡修斯冷静地提出自己的条件。

第78章 是占卜师还是韦恩的情人,我自有分辨!

尼尔的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原本脸上迷人的笑容也淡下去了些,带着一丝警惕和审视:“为什麽?”

卡修斯原本想告诉他,凯特·莫罗也许并没有他想的那样爱他,从一开始接近他的目的就不纯,但他知道尼尔是不会相信的,他现在还是那个为了凯特可以坐牢,甚至为了见她可以越狱的恋爱脑,自己这样直白地说凯特不好,非但不会被感激,反而有可能被误会别有用心,从而被尼尔怀疑。

所以他打算换另外一种说法。

“因为FBI的金融犯罪部门,尤其是博克探员,正密切关注着你,包括我们现在的谈话,可能还没等我走出这里,我们见面的视频监控就会被博克探员调走查看。你一出去就找凯特,等于把凯特也送到了FBI的监视之下,我想这大概不是凯特想要的生活吧。”

卡修斯的语气虽然温和,但他说的内容却冷冰冰的刺痛了尼尔最不想考虑的现实。他一向挂在脸上的玩世不恭的散漫都有些挂不住,拉平了嘴角,陷入沉默。

卡修斯也没有催促他,而是拿着听筒静静地等待尼尔的决定。

当然,在此期间,他能清晰地听到尼尔此刻的心声:

“入狱之后,我所有认识的朋友里,没有人能保释我出来,只有卡修斯,可我们认识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为生计奔波的占卜师兼职酒吧夜间员工,我们除了共同遭遇过一次险境,也没有更深的交情,他现在保释我,绝不可能是单纯地为了友谊,肯定是有什麽事是有求于我的,可他明明知道我对凯特的感情,为什麽要提出这种要求?”

“凯特……她现在一定很担心我,可她真的愿意等我四年吗……”

“FBI确实盯得很紧,彼特那家夥……当初真不该去挑衅他的。”

“……不管了,先出去,总有办法!只要出去,我就有办法带着凯特远走高飞,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凭借我的逃脱术,不管卡修斯还是什麽FBI,绝对不可能轻易找到我们。”

听到这里,卡修斯就知道尼尔的打算了,他根本不打算遵守承诺,只想利用这次保释重获自由,然后立刻带着凯特消失。

“好吧,卡修斯。”尼尔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无懈可击的、带着点无奈和妥协的微笑,“你赢了。我答应你,暂时……不去找凯特。”

他刻意强调了“暂时”两个字。

卡修斯看着他,没有拆穿他心中的真实想法。他比尼尔知道的更了解他,也了解凯特。无论尼尔多麽想要和凯特远走高飞,在那个女人没有达到自己的最终目的之前,她是不可能跟他走的——她背后的人不可能让她跟着尼尔消失。

但这个南墙需要尼尔亲自去撞。

卡修斯点了点头:“记住你的话。”

说着,他侧头对旁边的律师示意了一下。

精英律师立刻上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档,开始与狱方和随后赶来的FBI代表进行交涉。

哈特曼律师的专业、高效以及背后韦恩集团这块招牌的经济价值,让原本可能繁琐的保释程序变得异常顺利。不到两个小时,尼尔就在一份文档上签下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换下了那身橙色的囚服。

卡修斯的准备非常充分,适时的递上一套西装。只一眼就看得出这是自己的尺寸。

他挑眉看着卡修斯,卡修斯笑道:“也不是我特意准备的,这是从你留给我的那个屋子里带来的,不过也就剩这一套了,剩下的都被我‘不小心’穿坏了。”

“哦——‘不小心’。”尼尔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然后接过了原本就属于自己的西装。

走出监狱大门,纽约午后刺眼的阳光让尼尔下意识地眯起了眼。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灿烂的笑容。

卡修斯也觉得心情不错,果然有钱就是能为所欲为,今天也让他体验了一把拥有钞能力的快乐人生。

不过两个人都没开心太久,这些日子在多次生死中恢复的身体和神经记忆让他立即意识到有人正在看着他。他立即向前一步,用自己挡住尼尔和律师,朝着自己感觉到不对的地方看过去。

监狱大门拐角的阴影处,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身形挺拔、表情严肃得如同花岗岩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掠过律师和尼尔,然后牢牢锁定了他身边的卡修斯。

尼尔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卡修斯虽然不认识他,但也从尼尔的表情里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能这麽快得知尼尔被保释,并且亲自等在这里的人,除了FBI探员彼特·博克,还能有谁?

卡修斯感到一阵心虚。

如果不是自己横插一脚,他们四年后的再一次见面并不会像现在这样剑拔弩张。

可卡修斯也并不后悔这样做。

彼特·博克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带着公职人员无形的压迫感。

卡修斯骨子里还是那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第一次利用狐假虎威,还十分不熟练,尤其是面对彼特探员这种浑身散发着正义感的好警察的时候。

所以他忍不住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身边的律师大概是得到过提姆少总的吩咐,见状立即将卡修斯拉到了自己身后,意思很明显,有什麽问题由他来交涉。

博克探员在他们面前站定,没有再看卡修斯,又将目光聚焦在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精英气息的律师身上。

“博克探员,好巧啊。”尼尔用他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语调打招呼,但声音里再也没有曾经那种意气风发的张扬,而是多了几分重视和警惕。

但博克探员直接无视了尼尔。他的目光准确穿透律师的遮挡,从身形的缝隙中再次盯上卡修斯,开口道:“卡修斯·希尔?”

他准确无误地叫出了卡修斯的名字。虽然他的声音平板听不出情绪,但卡修斯还是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压抑的怒火。

“你好,探员先生。”

卡修斯绕开律师站出来,朝着对方礼貌地伸出手。

“妈耶,这个彼特·博克看上去完全不像我了解的那样平易近人啊,他看上去好像要吃人!”

彼特被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连表情都茫然了一瞬。

卡修斯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完蛋了。他的这个屁用都没有的超能力好像对不是超英的彼特探员也有效?这不是自爆吗?

彼特看着卡修斯的眼神立即变得警惕起来。

卡修斯不顾对方的反对,一把抓住博克探员的手掌,强行表示友好。

“博克探员是吧,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很多问号,但你先别急……”

博克探员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另外一只手甚至都忍不住去摸腰间的配枪。

尼克看到眼皮一跳,立即出声道:“博克探员!”

卡修斯身边的律师也再次将尼克拉到了身后。

彼特慢慢放下摆在腰间的枪,他狐疑地盯着卡修斯,问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但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而且律师也打断了探员的质询,直接递给他一张名片,告诉他,自己的当事人没有义务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卡修斯不想和这位探员的关系搞的太僵,只能在心里对他说:

“博克探员你好,我知道你能听到我心里在想什麽,你可以把这个当作是占卜师的能力?总之,我绝对不是来和你做对的。我保释尼克是因为有一些特殊的原因,我会看好他的,况且,你们以后说不定会有合作,你们的关系会变得非常紧密……”

“够了!”

博克探员忽然开口。

律师和尼克都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探员一看两人的表情,就知道现场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听到尼克心中所想。他顿时有种想要立即回去检查一下自己是不是被催眠了的冲动。

“哥谭来的占卜师?”

博克看着卡修斯质询道。

今天下午总觉得局长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他觉得对方有事瞒着他,死缠烂打的追问了好久,才得知有人通过韦恩集团的法务,为尼尔·卡夫瑞申请了保释,当天下午尼尔就会出狱了。

博克一瞬间出离愤怒,连局长在背后喊让他不要冲动都听不到,直接驱车来到了监狱门口。

路上他就让自己助手琼斯调查了保释尼尔出狱的人的背景,知道他是从哥谭来的占卜师,并且和韦恩集团关系紧密。琼斯说卡修斯·希尔疑似是布鲁斯·韦恩的新欢。

彼特·博克:……

关于哥谭的传闻他也听过不少,但是比起布鲁斯·韦恩,他倒是对那里的暗夜传说蝙蝠侠更感兴趣。

他知道这个韦恩在哥谭有相当大的影响力,但这里是纽约,不是哥谭人能撒野的地方。

博克知道哥谭有许多拥有超能力的超级罪犯,现在他怀疑卡修斯也是其中之一。看来他得和哥谭的同僚詹姆斯·戈登通个信,看看这个卡修斯·希尔到底是什麽来头。

尼尔只是一个普通的金融和艺术品盗贼,他认为这个人的本质不坏,只是自傲于自己的聪明才智,一时间误入歧途而已。可他一旦和哥谭那些穷凶极恶的超级罪犯扯上关系,恐怕这辈子就要毁了。

想到这里,他的语气不禁更加警惕。

“哥谭来的占卜师?或者……布鲁斯·韦恩的月度情人?”

尼尔一脸震惊的看着卡修斯。

连他身边的律师也一脸“好家夥”的表情看着他。

卡修斯·希尔:……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但这种事真的经不起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

卡修斯真的很好奇彼特·博克的信息获取渠道,这麽离谱的消息他到底是从哪儿得到的?

“能让韦恩集团的顶级律师团队像救火队员一样,在一天不到的时间内就搞定像尼尔·卡夫瑞这种级别的监犯的保释,我可不敢把你当作普通的占卜师,任何谣言都不可能是空xue来风。”

彼特·博克说。

“博克探员,就你刚才的言论,我可以告你诬蔑和诽谤。”吃完一口大瓜的律师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职责。

卡修斯确实不想和博克探员交恶,他拍了拍律师的胳膊,示意他先别说话,然后迎上彼得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脸上保持着平静的微笑,既不谄媚也不退缩:“探员先生,不管我和韦恩集团是什麽关系,现在,我只是一个关心朋友的人。尼尔曾经在危难之时救过我,那麽我现在帮他一次,合情合理。”

“关心朋友?”彼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再次打量了卡修斯几眼,即使面对自己的咄咄逼人,他依然温和有礼,这让彼特的火气确实消下去一些。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尼尔,再开口的语气充满了劝诫和警告,“哥谭的水很深,别以为你找到韦恩集团这个靠山,就万事无忧了。你签了保释协议,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的活动范围和限制条件,你最好是真的改邪归正,如果你助纣为虐的话……”

说着,他意有所指的看了卡修斯一眼。

卡修斯继续回他一个老实人的笑容:“下次你再进来,可就没那麽容易再出去了。”

尼尔看着他耸了耸肩,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冲彼特行了个礼,意思是收到了他的警告。

彼特没理会尼尔玩世不恭的回应,他不惧卡修斯身边的律师,朝他逼近一步,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如果你敢利用尼尔做什麽伤天害理的事,就算有布鲁斯·韦恩为你保驾护航,我也一定会把你把你送进监狱。”

卡修斯对他的威胁倒是没怎麽不高兴,反而觉得他跟自己想的差不多,确实是个好警察,即使现在还没有和尼尔产生更深的交集,也不由自主的担心他。

看来以后还是得把尼尔交给彼特调理。

彼特抬起头,听到了他的心声,有点不解的看着他,但他的表情依旧严肃,问道:“你什麽意思?”

卡修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彼特,友好的说:“这上面有我占卜店的网址,我很擅长帮人预测未来,如果有什麽想知道的,欢迎去网上预约,我给你打折。”

说罢,他朝一边的律师点了点头,意思是可以离开了。

尼尔也俏皮地和彼特挥了挥手,表示再见。一行三人走向停在路边低调奢华的黑色林肯轿车——这当然也是提姆安排的。

司机已经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尼尔非常不优雅地吹了声口哨,眼神暧昧的看向卡修斯。

“本来我还不相信FBI探员说的,关于他是韦恩情人的说法,现在看来好像也不得不信了。”

卡修斯无奈的看着他:“上车吧,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尼尔从善如流地先坐了进去,等卡修斯坐进来,车子缓缓启动,他才说:“我什麽都没想啊。”

车子平稳地驶向曼哈顿上东区,最终停在移动现代化豪华公寓楼前。门童恭敬地为他们打开车门。

尼尔下车,打量着眼前这栋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建筑,心里对“韦恩情人”这个说法更笃信了。

卡修斯也懒得解释,反正时间会证明一切,现在最主要的是让尼尔帮他联系MOZ。

“我本来不想相信博克探员毫无根据的猜测的。”尼尔笑着对卡修斯说,“这里可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们一起走进顶层公寓,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时,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哈德逊河的景色。

那人穿着一身得体的深黑色西装套装,身形挺拔而年轻。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尼尔一眼就看出那个人并不是布鲁斯·韦恩,他要比布鲁斯·韦恩年轻许多。

“提姆?”

卡修斯惊讶。

尼尔挑了挑眉。

提姆·德雷克-韦恩?是目前韦恩集团年轻的执行总裁吗?看来在自己东躲西藏,最后被FBI抓到,不得不坐牢的日子里,卡修斯的日子倒是过的风生水起。

提姆显然刚到不久,他的目光平静的扫过尼尔,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然后落在卡修斯身上,慢慢展开一个微笑。

“公司刚好派我过来纽约出差。”

卡修斯的笑容凝固了。

这是什麽不走心的借口啊!提姆绝对是故意的!

精通伪装和仿造的大宗师尼尔·卡夫瑞看着提姆的脸,慢慢收起笑容,他觉得这位韦恩少爷非常眼熟。

不是那种电视上见过脸的面熟,而是自己绝对在什麽地方实实在在见过这个人。

尼尔盯着他脸部骨相的转折和颅骨中线的位置好几秒,大叫一声。

“啊!是你!”

卡修斯和提姆齐齐看向尼尔。

尼尔激动地指着提姆,斩钉截铁地说:“你是卡洛琳·希尔!”

他相信自己的眼睛,绝对不会看错的。

当初他就觉得卡洛琳·希尔身上有种微妙的违和感。她知道对方一定是做过一些伪装,但绝对没想到她竟然是男扮女装。

提姆并没有因为被拆穿而惊讶,在尼尔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立即去看卡修斯,眼神里竟然还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惊慌。

卡修斯也在看他。

这是他们两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一直没有戳破,是因为提姆知道,一旦他和布鲁斯他们一样,能听到卡修斯的心声,恐怕以后卡修斯也会像现在刻意避开布鲁斯那样躲避他了。

“我没听到。”他下意识地对着卡修斯说。

“嗯?”

“我还是什麽都没听到。”

因为焦急,提姆甚至快步向卡修斯走了几步。

卡修斯特意在心里对提姆说了几句话,看他没有反应,才彻底相信他还是听不到。

于是他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

尼尔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问:“你们到底在搞什麽?”

刚才那个瞬间,他还以为卡修斯不知道提姆·德雷克-韦恩就是卡洛琳·希尔,但看后面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对话,好像又不像是不知道的样子。

看到卡修斯对自己的态度并没有什麽变化,提姆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向尼尔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尼尔·卡夫瑞先生。我是提姆·德雷克-韦恩,不过朋友一般都叫我提姆。很高兴……我们终于能在比较‘正常’的场合下见面了。”

尼尔看着提姆的手,又从他的手看到他无懈可击的笑容,终于也露出一个同款笑容握了上去。

“你好,提姆先生,我的朋友也都叫我尼尔。”

卡修斯看着两个人如出一辙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感觉他们不像刚认识的两个人,而是两只狐狸。

“行了吧你们,在这样握手下去,我都要以为你们对彼此有意思了。”

卡修斯忍不住在一边吐槽。

两人这才火速撤回彼此的手。

尼尔的眼神在提姆和卡修斯的脸上转了一圈,感觉自己终于明白了点什麽。

“原来他不是勾搭上了布鲁斯·韦恩,而是泡到了布鲁斯的儿子。我说呢,以前韦恩的绯闻都是跟超模或者女明星传的,什麽时候转性看上卡修斯这种干巴巴硬邦邦的男人。”

卡修斯的笑容消失了。

后悔了,想把他重新丢回监狱。

提姆已经把尼尔·卡夫瑞从头到尾查了一遍,也知道他有女朋友。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喜欢看到两个人之间眉来眼去的。

“抱歉,我和卡修斯有点事儿要谈,你能不能回避几分钟?”

提姆礼貌地对尼尔说,同时从旁边的柜子上拿了瓶未开封的巴黎水递给尼尔。

尼尔立即明白了提姆的意思,接过提姆手中的水,拧开喝了一口:“谢谢。那你们聊,我下楼去转转。”

提姆朝他点了点头。

等尼尔出去,卡修斯才转头看向提姆,表情有些埋怨:“你确定不是在跟踪我吗?”

他可没忘记,面前这个人是个多麽执着的斯托卡。

提姆莞尔:“我真的不是故意来打扰你‘度假’的。”

卡修斯斜眼看着他,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说辞。

提姆才说:“我今早又详细梳理了一遍尼尔·卡夫瑞从名声鹊起到入狱这段时间的行事逻辑和行为模式,我觉得他对那个女友,凯特·莫罗的逻辑跟他平时的行事简直判若两人。”

卡修斯点了点头:“我知道啊,顶级恋爱脑就是这样的,你可千万不要变成他这样。”

提姆皱眉瞪他。

卡修斯有点手痒,忍不住想要戳他眉心间皱起的竖纹。

提姆一把抓住他的手。

被抓包的卡修斯若无其事的抽回手:“20岁还不到呢,不要老是皱眉,显老。你继续说。”

“然后我调查了凯特·莫罗。”

卡修斯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发现,凯特·莫罗在遇到尼尔之前到和他确定关系之后,行为模式也不像是同一个人。”

卡修斯看着他没说话。

提姆说出自己最后的结论:“我怀疑现在的凯特·莫罗和尼尔最初遇到的那个人,不是同一个人,真正的凯特·莫罗已经死了。”

卡修斯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感到特别惊讶,就好像他对这个结果早有准备似的。

“所以你来……”

他问。

“我想找机会见见这个凯特·莫罗。”

卡修斯点头,但他马上感觉到不对了。

他站在窗口往楼下看去,可是并没有看到尼尔的身影。

大意了。

他本来的计划是时刻跟着尼尔。他也相信尼尔绝不会轻易玩失踪,陷他于不义。但现在看来,自己好像高估了这个还没有被正到发邪的FBI探员彼特·博克熏陶过的国际盗贼。

提姆倒是不慌不忙的打开手机,调出一个地图界面。

“急什麽,我们现在跟着尼尔,想必他会带我们找到凯特·莫罗。”

卡修斯把脸凑过去一看,就看到手机显示的地图上,正有一个绿色的光点朝着曼哈顿河对岸的方向移动。

“你什麽时候在他身上放追踪器的?”卡修斯一脸惊讶。

尼尔·卡夫瑞擅长逃脱和隐匿,他在离开前绝对检查过一遍自己身上有没有什麽“小玩具”。

“所以说,不要轻易喝别人递过来的东西,就算是没开封的也不行。”提姆看着卡修斯,得意洋洋地教导他。

卡修斯:……不愧是蝙蝠家出来的。服了!

第79章 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你自己吧?

“你怎麽能肯定他一定会喝你递过去的水?”卡修斯还是有点不服气,这种下毒……不是,下追踪器的方式太看脸了,万一对方只接过来,不喝怎麽办?

“他会喝的,我选的是卡夫瑞最常喝的牌子,而且你们从监狱一路过来,恐怕也没喝什麽水。而且我是提姆·韦恩,谁会警惕我送出去的,没开封的水呢?”提姆自信满满的说。

被他这样一说,卡修斯还真的感觉自己有点渴了。

提姆再次适时递给他一瓶水。

卡修斯也习惯性的接过了。

等他喝了一口后,才迟钝地问:“你不会在这一瓶里也加了料吧……”

提姆好笑地看着他:“没加别的东西,只不过这瓶是我刚才喝过的。”

卡修斯无语地看着他。

“别骚。”

他呵斥道,但声音里忍不住带了些笑意。

“走吧,让我们去看看这个凯特·莫罗到底是什麽当代海伦。”提姆率先走向门口,动作干脆利落。

卡修斯立刻跟上。两人一块儿下楼,他们来时乘坐的林肯车已经停在了楼下。卡修斯看到车就忍不住吐槽:“提宝,我们是去跟踪,你不觉得开这个车去有点太高调了吗?”

提姆不以为意:“我觉得这个车挺低调的。”

行吧,你是霸总,你说了算。

提姆将手机连接到车载导航,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了尼尔的位置——他正沿着曼哈顿河岸,朝着布鲁克林区的方向移动。

韦恩集团的司机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见到这麽明显的追踪式导航方式,居然连问都不问一句,就跟着老板的要求,朝着移动的绿点的方向移动。职业素养相当高。

他们的车子一路跟着追踪点,不紧不慢地往尼尔的方向靠近。最终,绿点在布鲁克林一个看起来颇为雅致,但显然有些年头的红砖公寓楼前不动了。

司机将车停在街角的阴影处,提姆和卡修斯一起下车,步行靠近那栋红砖公寓。

路上卡修斯还在担心他的定位器不能定位到准确的房间号,到时两人如果一间一间找的话,未免太过兴师动众。但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他们并没有进入公寓楼——尼尔·卡夫瑞也没有进去,他就在楼下。

他静静地站在马路对面,仰着头,望着公寓楼四楼的某个窗户。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挺拔却带着一丝落寞的身影。

尼尔像是没看到提姆和卡修斯似的,直到两人站在他身旁,他的姿势都没有动一下。

卡修斯顺着他的视线,也仰头看上去。尼尔注视的那个窗户,白色的窗纱飘逸,从他们这个位置看过去,隐约可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正在窗前走动,窗台上还摆着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先亲吻了女人的额头,然后接过了她手里的孩子,女人才从窗边离开。卡修斯注意到,那个转身离开的身影拥有一头漂亮的金发——但据他所知,凯特的发色是深棕色的。

那显然不是凯特·莫罗。

提姆好像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惊讶。他收回视线,转头冷静地对尼尔说:“你这样不告而别,作为保释你出来的卡修斯和韦恩集团,都要承担很大的风险。”

尼尔淡声道了歉。

“抱歉,我没想不告而别,真不告而别的话,就不会喝下你给我的那瓶水。”他平静地说。

卡修斯:……

你们一个个的,就差插个尾巴了。

两人没再说话。卡修斯看着尼尔失魂落魄的身影,心里也有些复杂。

其实当然看到尼尔的坐标停在这里一直都没再动的时候,就预感到也许凯特并不在这里了。

尼尔此刻心理活动全部都是在回忆自己当初和凯特刚确定关系在一起时,在这栋房子里留下的点点滴滴的美好记忆。

卡修斯不是很想知道,但尼尔的心声听上去像是快要哭了。他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沉浸在悲伤中的他。

亲眼看到尼尔这样的大帅哥也要吃爱情的苦,让卡修斯引以为戒,告诫自己千万不要恋爱脑。

卡修斯知道,这会儿什麽安慰都不管用,尼尔还是得自己消化一下情绪。但提姆显然无法跟尼尔感同身受,陪着站了五分钟之后就有点坐立不安了。

要知道韦恩少总的时间可真的就是金钱。

“他站在这儿到底想干嘛?”提姆悄悄戳了卡修斯。

提姆很费解,站在这里完全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啊。

卡修斯斜看了提姆一眼,他本来很担心提姆也是恋爱脑,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如果他是恋爱脑的话,肯定就能对尼尔此刻的悲伤感同身受了。

卡修斯很欣慰,于是悄悄跟他解释道:“大概是……想确认一下吧。”

那种被抛弃、被欺骗的茫然和不甘,就算亲眼见证,可能也很难立即接受。

“先离开这儿?我能感觉到这栋楼上已经有好几家住户在窗口悄悄观察我们了,有人还在打电话!”提姆说。

卡修斯拍了拍尼尔的肩膀:“先离开这儿吧,我们在这里站太久了,楼上的人可能要报警了。”

尼尔迟钝的点了点头,随后跟着卡修斯他们一起离开,重新坐进了车里。

卡修斯推了提姆一把,让他坐前排。提姆有点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听话地坐在了司机旁边。

等到车子缓缓启动,尼尔还忍不住回过头去,用目光去追踪那栋距离他原来越远的公寓楼。

“她不住在这里。”尼尔忽然开口说话了,“房东说几个月前有个女人来这里,说她是尼尔·卡夫瑞的妻子。她退了租,拿走了剩下的钱。”

“这里是我们拥有最好回忆的地方,我入狱前用仅剩的钱付了这里4年的房租,就是希望凯特不要再居无定所的漂泊。”

“为什麽?她到底为什麽要这样做?她去哪儿了?”

“我在监狱的时候,凯特每周都会来看我,是不是我回去监狱就能重新见到她了?”

卡修斯真的是服了,这是什麽恋爱脑癌晚期?

“我警告你啊,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弄出来,别给我想离谱的事情!爱情虽然美好,但没什麽比自由更重要!”

尼尔没说话。

卡修斯知道他没听进去。就在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凯特·莫罗身上的疑点时,尼尔忽然看向卡修斯,那双多情迷人的蓝眼睛里满是祈求:“卡修斯,你不是会占卜吗?之前就是你告诉我,凯特还在纽约的,你能不能……”

“不能。”卡修斯打断他,他虽然拒绝了他,但声音里还是带着安抚的力量,“我当时就告诉过你,找到凯特对你来说并不是件好事,你没有听我的。”

尼尔说:“为了她,我可以放弃一切。”

卡修斯翻了翻眼睛,直接放弃劝说。

“占卜又不是万能的GPS,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尼尔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眼中原本因为将希望寄托在卡修斯身上而亮起的光也熄灭了。

卡修斯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还是不忍心。怎麽办呢,他就是见不得美人受苦。

“但是,尼尔,我可以告诉你,凯特一定会主动来找你的。”

提姆从车的后视镜看向他,尼尔也猛地抬头:“真的?你怎麽知道?”

“因为你出来了。”卡修斯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

“你在监狱里面的时候,她可以通过一周一次的见面吊着你,但你出来了,她就没办法跟你保持这种‘触碰不到,但却能见到’的微妙距离。”

尼尔听出他意有所指,皱眉问道:“你什麽意思?”

卡修斯说:“我的意思就是你不想听的那个意思。你们的感情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纯洁和珍贵,她在利用你,所以你放心,在她最终目的没有达成之前,她是不会轻易失联的。”

尼尔还是不相信,他直接说:“我们在哥谭认识的时候,你明明没见过她,但我能感觉出来,你从那个时候就不喜欢她。你是以前认识她?”

卡修斯摇头:“我不认识她,当然,我也不知道凯特到底有什麽魅力能让你为她如此神魂颠倒。”

他看尼尔急欲张口反驳,温和地打断他说:“你不用说服我,也不用现在就相信我。不用着急,她会想办法联系你的。”

说着,他又意味深长的轻笑了一声,继续道:“我猜,她联系你之后,一定会含泪忍痛和提分手。”

尼尔奇怪的看着他:“为什麽?”

卡修斯说:“对啊,你一定很想知道为什麽,所以会倾尽一切努力去找她,而这个时候你就会发现,她‘恰好’给你留了一些能找到她的线索。”

卡修斯想了想,说:“这就像毛驴面前的胡萝卜,‘找到她,见到她,当面问她为什麽要分手’这就是吊在你面前的胡萝卜,之后,你就不会不由自主的按照她的安排,一步步地达成她的愿望。”

尼尔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看着卡修斯说:“我不相信。”

卡修斯也不急于让他现在相信自己,事实总是胜于雄辩的。于是他点头道:“那麽你不妨等等看。”

提姆一直在通过车窗前的后视镜观察卡修斯,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卡修斯话语中那丝过于笃定的味道。

他微微眯起眼睛,将那种带着探究的欣赏目光落在卡修斯的脸上。

此刻卡修斯的表情有种笃定的自信,就像当初在哥谭,他提前“知道”猫头鹰法庭的存在一样。

提姆瞬间明白,也许在卡修斯的宇宙中,他也同样熟悉尼尔·卡夫瑞。

尼尔也盯着卡修斯看了许久,看出他脸上那种属于神秘学人士的,关于洞悉未来的自信。

“好。”尼尔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重新挺直脊背,又将那种招牌式的,带点玩世不恭的优雅笑容挂在了脸上,隐去眼中的那点阴霾。

“希望你的预言能实现——关于她会主动联系我的那部分。”

他转头朝窗外看了几眼,问道:“所以我们现在去哪儿?回你那个豪华的金丝雀笼子?”

“金丝雀笼子?”提姆重复了一遍。

“没有什麽金丝雀,你别瞎说。”卡修斯无语地看着他。

提姆从后视镜里看向尼尔,脸上也挂着公式化的笑容:“你说的没错,而且我的笼子只能养一只金丝雀,所以……”

“喂!”卡修斯打断他,用手指着自己说,“你们见过这麽魁梧的金丝雀吗?”

尼尔刻意打量了他几眼,笑道:“作为金丝雀来说,你确实不够耀眼。”

卡修斯假笑:“是啊,谁能比得过你呢?”

几句玩笑打消了刚才弥漫在车里的低沉气氛,尼尔耸了耸肩,说道:“我的卡里还有一些钱,找个酒店住两天还是可以的。”

卡修斯带他去的那个公寓看上去确实太精致了,尼尔认为在自己还没弄清卡修斯保释自己的真正目的之前,还是不要欠他太多人情的好。

卡修斯刚想说“提姆是开玩笑的,你别听他的”,提姆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提姆接起电话简单的应了两声就挂断了。

他有些抱歉的看着两人:“公司临时有事,不能陪你们回去了。”

说着就吩咐旁边的司机,让他找个能停车的地方先放他下来,再送卡修斯和尼尔回去。

“谢谢你的好意,韦恩先生。”尼尔率先开口道。

提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韦恩先生”是在叫自己。

他笑了笑:“你和卡修斯一样,叫我提姆就可以。”

尼尔也不客气,直接点头道:“好的,提姆,不过不用了,这里离刚才的公寓很近了,我想下来走走。”

卡修斯立刻说:“我陪他下去走走,你直接让司机送你去公司吧。”

尼尔想拒绝,但卡修斯已经率先打开车门,下车了。他走到副驾位置微微弯腰,车窗玻璃慢慢打开,他看着提姆说:“不许监视我,不许窃听我。”

提姆笑道:“知道了,去吧。”

两人目送林肯车慢慢开远,尼尔刚想继续问关于凯特的事,街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两人循声望去,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但衣着却相当考究的夫人被一辆疾驰而过的自行车撞倒在地。骑车的年轻人头也不回地加速溜走了。妇人手里抱着的大纸袋里,几件被防尘袋套着的衣服散落一地。

尼尔条件反射般地冲了过去。

“女士,您没事吧?”尼尔蹲下身,声音温柔而充满关切,完全不见刚才的颓唐。

他小心翼翼地扶住那位夫人的手臂,帮助她慢慢坐起来。卡修斯也走了过去,帮她捡起散落在旁边的衣物和纸袋。

“我……没事,就是吓了一跳。谢谢你们,年轻人。”女人惊魂未定,但看到尼尔英俊的脸和真诚的担忧,本来皱着眉的神情立即变得舒展开来。卡修斯看得出,虽然女人有了一定年纪,但她乌黑的短发打理的端庄又整齐,连妆容都很考究,一看就是那种从来不会为生计发愁的夫人。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太鲁莽了。”尼尔扶着夫人站起来,说道,“我应该早点注意这边的。”

“不关你的事,小夥子。”夫人就着被扶的姿势拍了拍尼尔的小臂,又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没什麽大碍,“是我年纪大,反应慢了,总之,谢谢你们。”

尼尔看妇人活动脚腕时神情有些勉强,在她面前蹲下来,又抬眼注视着她,指了指她的脚腕,问道:“我可以帮您看看吗?”

妇人被尼尔的绅士和体贴逗的心花怒放,笑着点头道:“当然可以,小夥子,我的年纪都大到说不定可以做你的祖母了,不介意这些。”

卡修斯第一次近距离观赏对方怎麽在短短一分钟的时间里获得女士的青睐,简直叹为观止。

尼尔把手搭在妇人的脚腕上,神色专注的观察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有些轻微的扭伤,您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吧,让他们来接您回去。”

“不用,我就住在前面不远,河滨大道那儿。”女人摆手表示不用麻烦。

尼尔又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您回去。”

河滨大道?卡修斯觉得这个位置隐隐有些耳熟。

妇人打量了尼尔和卡修斯两眼,随即再次缓缓笑出来:“当然,英俊的年轻人,那就麻烦你们了。”

尼尔立刻扶住妇人,一边走一边主动自我介绍道:“我叫尼尔·卡夫瑞。”

妇人点头道:“你好,尼尔,我叫琼·埃文斯,你可以叫我琼。”

卡修斯站定了。

两人走了一会儿,尼尔才发现卡修斯没跟上来,转过头,就看他一脸异色的看着他和琼太太的背影。

“怎麽了?”尼尔问。

卡修斯想起来这是谁了,她不就是尼尔做顾问时,在旧货店因为捐赠亡夫的旧衣物而和尼尔结识,并且慷慨的为尼尔提供了住处的房东太太吗?!

他内心剧震。和琼的相遇,让卡修斯感觉到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将自己强行干预的剧情扳回去——即使他保释了尼尔,即使凯特提前消失,即使尼尔获得自由的时间比原定早了近4年,他依然以另一种意外的形式,遇到了他的房东太太。

他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忐忑——他真觉得以自己的能力,能扭转许多不好的事发生吗?

他想到了和尼尔初始时,他看到尼尔临摹的那幅画。他猜提姆会特意来纽约,除了查到凯特·莫罗不对劲之外,可能主要目的也是为了会会这个临摹过韦恩庄园藏品的伪造大师。

提姆有可能猜到了尼尔临摹那副画的目的,就是为了找机会从韦恩庄园调换走那副真品。

“没事。”卡修斯勉强笑了笑,跟了上去。

琼太太家是一栋带有露台和小花园的维多利亚风格联排别墅,虽然建筑有些年头,但保养的很好,透着一种温馨雅致的气息。

走进屋内,更是充满了艺术气息。墙上挂着不少油画,壁炉架上还摆放着精美的瓷器和古董摆件。

“请进吧。”琼太太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又让家里的女仆去准备茶水。

尼尔的目光被挂在楼梯侧面墙壁上的几幅油画吸引,他站起来,不由自主地走到楼梯上,看向离他最近的一幅描绘海港落日的风景画前,仔细端详。

“这幅晨曦渔港真美。笔触、光影的塑造,尤其是对水波的处理,简直太美妙了!看得出作者对这幅美景充满了感情,他的每一笔笔触都饱含爱意。”

琼太太端着茶盘走过来,听到尼尔的话,脸上露出了惊喜和怀念的笑容。

“我也非常喜欢,这幅画是我已故的丈夫拜伦画的,这里正是他向我求婚的地方。”

“您的丈夫是位真正的艺术家!”尼尔由衷地赞叹道。接着,他指着画作的几个细节,开始侃侃而谈,从色彩的运用到构图的精妙,分析得头头是道,卡修斯看得出,这不是为了讨好而说的场面话,而是对一个真正艺术家的欣赏。

琼太太被夸得心花怒放,看着尼尔的眼神更加慈爱了。她拉着尼尔坐下来,和他聊起了他的丈夫。

自此,卡修斯貌似就彻底变成了尼尔的挂件。

两人相谈甚欢,已经从油画谈论到了衣着品味,琼太太将手边放在防尘袋中的西装递给尼尔,让他试试看。

“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穿这些衣服一定合适。这都是我丈夫年轻时最常穿的行头。”

卡修斯心中的感慨更深了,感觉命运的齿轮真的是太难撼动了。

“尼尔,你住哪里?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把这些衣服都送给你,与其将它们捐赠给旧衣店,不如让它们在真正适合它们的人身上继续绽放光彩。”琼太太看着尼尔,慈爱地说。

尼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自然,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窘迫:“我现在暂时住在朋友家。”

说着他指了指卡修斯。

“你可以在那里长住的。”卡修斯无奈的说。

在刚才的交谈中,尼尔已经将自己被FBI精英罪案科抓捕,并且刚刚被保释的事毫无保留的告诉了琼太太,没想到妇人毫不在意,反而用更慈爱的目光看着他,告诉他,尼尔和她的亡夫是“同行”,只不过婚后,为了给她安稳的生活,从此隐退了。

这真是天打雷劈的缘分啊。

琼轻易从卡修斯的表情中看出了不自在,她还以为尼尔不愿继续麻烦自己的朋友,立即说:“亲爱的,你们两个大男人,住在一起多不方便。”

说着她手心向上,朝着屋内一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这里楼顶天台刚好有一间客房空着,很干净,采光也好。我一个人住这麽大房子,有时候也觉得有点冷清……”说着,她顿了顿,又说:“我还有个刚考上艺术学院的孙女,她每周末会回来,刚好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可以探讨一下她的课业。”

尼尔惊喜地瞪大眼,然后又露出一个羞涩又腼腆的微笑,琼太太知道这是他动心了的意思。

琼转头看向卡修斯,继续温和道:“你呢?年轻人?”

卡修斯苦笑着看向一脸得逞的尼尔,最终点了点头。

和琼太太的结识对尼尔来说也是一份善缘,这可以帮助他在这个地方产生更多的牵绊,让他慢慢对“正常人”的生活产生留恋。

这对尼尔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两人告别了琼太太,尼尔说要去卡修斯的住处整理一些东西,稍后再回来。琼太太刚好也说,楼上的房间虽然常年空着,但还是需要打扫一下灰尘,所以约定晚上再见面,正式欢迎尼尔的入住。

离开别墅后,卡修斯直接说:“你根本没什麽东西要整理,是有话想对我说吗?”

尼尔笑了笑,他按了按琼太太刚刚送给他的爵士礼帽,看着卡修斯说:“是你有话想对我说吧。”

卡修斯挑眉看他。

“我可是联调局的重犯,关押在联邦最高监狱,想要保释我这样的罪犯,光有钱可是不够的。我有自知之明,觉得我们之间的交情绝对不足以让你为我费这麽大的周折。所以,你找我到底是为了什麽事?本来我想等你主动开口的,但现在我也找到了新的住处,想想还是先问你吧。能帮到你的,我一定会帮。”

尼尔坦诚道。

他猜测卡修斯保释自己,大概率是想要利用自己的“专业技能”。

“既然你这麽说,我就直说了。”两人此刻刚好站在曼哈顿银行门口,卡修斯继续道,“我希望你能帮我引荐MOZ。”

尼尔吃了一惊,没想到尼尔费这麽大劲,居然是为了找MOZ。

如果只涉及到自己,尼尔说什麽都会帮他,但还牵扯到MOZ的话,尼尔不由有些警惕:“你找MOZ干什麽?”

如果卡修斯要做的事是要他出卖MOZ的话,他宁愿继续回去蹲大牢。

而卡修斯也清楚的听到了尼尔维护朋友的决心。

“你别紧张。”卡修斯安抚道:“你曾经不是临摹过一幅韦恩庄园的肖像画吗?我想找MOZ的事跟这个也有点关联——我想和他探讨一些和时空穿梭有关的事,简单地说,就是如果有人意外跨越了时空,有什麽方式还能回去呢?”

半晌,尼尔才慢吞吞的问:“你说的这个‘跨越了时空’的人,不会是你自己吧?”

第80章 他本可以选择一条更好的路

午后的曼哈顿街头,阳光被高耸的玻璃幕墙切割成锐利的碎片投在卡修斯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不可捉摸。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尼尔知道卡修斯此刻的沉默就相当于默认,于是不再追问。

莫兹一向对这种神秘事件感兴趣,如果卡修斯是为了这件事找他的话,自己当然不会阻止他们见面。

“可布鲁斯·韦恩不是正义联盟的资助人吗?正义联盟掌握的科技比MOZ知道的更先进,他现在跟韦恩家族关系这麽紧密,为什麽不直接找布鲁斯·韦恩寻求帮助呢?”

这是尼尔最疑惑的地方。在有更优资源的情况下,卡修斯根本没理由舍近求远。

“你为什麽不向布鲁斯·韦恩求助呢?”

卡修斯想了想,非常委婉地说:“如果我找布鲁斯的话,提姆就一定会知道,他太聪明了,一定会猜到我研究这个是想要做什麽。”

现在这个为了凯特宁愿放弃自由的尼尔不懂,但以后那个宁愿放弃挚友和安稳的生活,选择假死重新开始,也要获得自由的尼尔会懂的。

提姆很好,他遇到的每一位超级英雄都很好,但他还是想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他的世界虽然没有这些英雄式的人物,但对普通人更加友好。

卡修斯看着纽约街头这些行色匆匆的普通路人,更加怀念自己曾经的平凡生活了。

尼尔听懂了他的意思。刚才提姆·韦恩在场的时候,对卡修斯表现出的喜爱根本逃不开这位情场大师的眼睛。

“你——”

尼尔刚说出一个单词,就停了下来,他看到四个穿着黑色西装,同样戴着爵士帽,但将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提着一模一样的手提箱,进入了他们身后的银行。

与此同时,远处忽然响起隐约的警铃声。精通犯罪的尼尔立刻意识到,那是隔壁街区银行触发的警报声。

卡修斯也听到了远处的警铃声,他朝着声音的方向疑惑地望过去。

他们身后的银行大门忽然被关闭了。

黄铜门栓落下,金属卷帘门也从内部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银行内部与外面的街道完全隔绝开来。

现在刚好也到了银行快要下班的时间,所以这种提早几分钟下班的举动并没有引起路人的注意。

“该死!”尼尔低声咒骂,原本放松的身体姿态也立即变了。

卡修斯也意识到了不对,他抓住尼尔的手臂,迅速退到旁边一个报刊亭的阴影里。

“怎麽回事?”他问。

“刚才进去的那四个男人是劫匪,这家银行的工作人员很有可能已经被控制了。”

“但是……为什麽警报没响?”

尼尔语速极快,眉头紧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银行紧闭的大门和周围毫无异样的街道。银行内部也没有传来任何骚动,只有一片安静。这种反常的平静比混乱更让人心底发寒。

好家夥,在纽约这种大城市居然还能遇到抢银行的。这让卡修斯瞬间有种回到哥谭的错觉,可惜的是纽约这儿既没有超人,也没有蝙蝠侠,这个世界更没有他们的纽约好邻居蜘蛛侠,一切全靠警察。

卡修斯的心猛然漏跳半拍。眼前的场景像是一把钥匙,唤醒了卡修斯并不深刻的记忆。

他记得尼尔和彼特合作破获过一起银行劫案,跟眼前这幅场景何其相似?

“报警。”他推了推尼尔的手臂。

“什麽?”尼尔诧异的看着他。

“这辈子没报过警,只被别人报过警。”

卡修斯不耐烦地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快点吧。”

尼尔心里疑惑着“你为什麽不自己报警?”,但还是接过了手机拨通了纽约警局的报警电话。

卡修斯当然不会告诉他,他都不知道自己知道的报警电话是不是适用于这个世界。

“我这里是纽约互助银行河滨大道分行,这里有四名武装劫匪进入了银行,但银行本身的警报系统没有触发,他们可能劫持了人质!”拨通911后,尼尔迅速将见到的一切复述出来,并且重点强调了警报没被触发和疑似有人质。

接线员公事公办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的传了出来,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烦:“先生,今天全城许多银行系统都触发了假警报!所有的警力都在外面疲于奔命!你说的情况我们知道了,但无法立刻确认,也没有多余的警力能调派,请保持冷静,不要靠近银行,等待我们的进一步联系……”

“F……”尼尔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卡修斯:“他们说系统故障,警力全派出去了,根本不信我们,认为我在谎报或者反应过度!”他看向银行那如同堡垒般紧闭的大门,脸上满是疑惑。

之前在监狱阅读报纸的时候,他也看到过类似的案件,在达拉斯、芝加哥和波士顿,都发生过银行抢劫案,劫匪们并不是通常那样从银行正门进入,直接持枪抢劫,而是通过银行的安保漏洞,从内部控制了银行,从而搬走了银行金库里的钱。这几起案件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有一位绰号“建筑师”的人,在抢劫银行之前都提前预警了自己即将抢劫。

可偏偏每次都让他成功作案。尼尔也很好奇,对方到底用了什麽手段。

他隐隐有预感,这次的抢劫也许跟这位“建筑师”也有很大关系。

“他们不信,有人会信。”卡修斯沉声说。

他拿过尼尔手中的手机,又从口袋里掏出早些时候,彼特·博克探员百般不情愿,但依旧递给自己的名片,拨通了上面的电话号码。

尼尔看到他打给谁之后,眉毛挑得老高。不知道对方要做什麽。这种抢银行的案件FBI应该不会管的吧。

彼特·博克秒接。

“卡修斯·希尔?”博克探员低沉紧绷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是呼啸的警笛和嘈杂的人声,显然他也正处于某个混乱的现场。

“我现在很忙,如果没有要紧的事……”

“博克探员!”卡修斯打断他,声音也很强硬,“我们在纽约互助银行滨河大道分部,这里有四个持械劫匪进入,但是银行警报没响,他们已经控制了内部,而且很可能劫持了人质。”

“什麽?”博克的声音拔高,但还是充满了怀疑,“你怎麽知道?今天大部分银行……”

“触发了假警报对吗?”尼尔打断他的话,快速说,“这就是他们的掩护,这里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说到一半,他忽然把电话递给尼尔。

尼尔惊讶地看着他,卡修斯故意大声说:“是你发现的,你来说。”

尼尔使劲摇了摇头,表示并不想和博克探员通话,但卡修斯还是把手机硬塞入他的手里。

尼尔只好将电话放在耳边,继续说:“银行下班时间还差几分钟,是我亲眼看到他们其中一个人去锁了门。没有惊动街上的路人,所以我猜他们并不是抢劫柜台,而是打算直接抢劫银行金库。”

抢金库可比抢柜台难多了,他们需要更多的时间,以及更专业的绕过银行内部安全系统的办法。

“你有几分把握?”

博克已经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快速说道。

尼尔没回答他,转而问道:“你们FBI是不是有一个叫‘建筑师’的嫌疑人?”

博克这回是真的有点震惊了。最近他们确实收到过“建筑师”发来的抢劫预告。

但是这家银行在今天早些时候已经触发过一次假警报,现在就算是他,也没办法再调人过去。彼特只思考了10秒钟,就决定自己亲自过去支持。

“你们不要擅自行动,等我过来。”博克警告道。

“那你可得快点。”尼尔忍不住调侃。

他觉得等博克探员抵达,说不定那四个劫匪早已经逃之夭夭了。

卡修斯拿回自己的手机,两人对视一眼。尼尔现在觉得卡修斯或许真的知道点什麽,比如说,他就很笃定博克探员对正义和真相的执着会压倒对他这个罪犯的偏见。

“难道在你的时空里,也有彼特·博克和我?”尼尔问。

“算是吧。”卡修斯含混的说着。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是什麽回答?”

尼尔刚想问个清楚,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博克探员就从刚好停在银行门口的出租车里钻了出来。

两人立即止住了话头。

彼特·博克看到他们俩,并没有浪费时间招呼,先是迅速观察了一眼银行外围的情况,然后直接看向尼尔,问道:“你知道还能从哪里进入银行内部吗?”

尼尔无辜地看着他:“我怎麽知道?”

彼特转而看向卡修斯:“你来问?”

卡修斯无奈的看着他。

“要不你态度好点再问问呢?尼尔要顺毛捋。”

彼特深吸一口气,看着尼尔:“Please。”

尼尔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地飘忽了一下,最后还是抵挡不住博克的真诚,无奈道:“我是看在卡修斯的面子上才帮你的,说到底,这件事跟我没什麽关系。”

彼特说:“我知道,谢谢你。”

尼尔叹了口气,说:“跟我来吧,一般银行天台的通风口会直通银行内部。”

卡修斯想要跟着他们一块儿去,彼特制止了他:“你留在这儿等吧,万一我们没成功阻止劫匪,你可以在这儿帮我们拍照,对以后指认劫匪有帮助。”

彼特其实是担心万一卡修斯在这个没有FBI和警察授权的行动中受到伤害,要面对韦恩集团律师的质询,他最不喜欢和这些大资本的法务打交道。

卡修斯也没坚持,点头道:“好。”

“猫鼠合作培养感情,我就不去当电灯泡了。”

彼特疑惑地看着他。

卡修斯这句心声是用中文说的,彼特没听懂,事实上,他听到卡修斯的第一句心声也是中文,后来,卡修斯主动将自己的心声换成了英语,像是故意方便自己听似的。

但现在不是细究这个的时候,彼特最终还是移开目光。

虽然卡修斯不用跟他们一起行动,但三人还是一起绕到银行后面一个偏僻的小径。

尼尔目标明确——那里有个不起眼的,锈迹斑斑的铁质检修梯,它紧贴着墙壁,直通银行大楼低矮的裙楼屋顶。

“从这里上去。”尼尔指了指梯子,“一般这种建筑的裙楼屋顶和主楼之间有维修信道入口,大概率通向通风系统。”

博克看了眼陡峭的梯子,二话没说,利落地抓住冰冷的铁条,动作轻盈而迅捷地向上攀爬。

不一会儿,两人就爬上了楼顶。

“入口在哪儿?”虽然爬了一段直梯,但博克的声音还是很稳,没有一丝过度的喘息。

尼尔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迅速掠过屋顶平台,然后在平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被巨大空调外机遮挡的角落蹲下身,手指拂过一块色泽暗沉的金属盖板。

“这里。”他的手指在盖板边缘一个隐蔽的卡扣上轻轻一拨,“嗤”的一声轻响,盖板应声摊开,露出下方黑洞洞的方形入口。

卡修斯目送他们爬上铁梯后,自己也离开了,他四下看了看,锁定了银行大楼背面那个毫不起眼的铁质小门。这是银行后门的紧急出口,虽然现在正锁着,但他知道,这是劫匪计划中完美的退路。

他悄悄退到不远处一个陈旧的电话亭阴影里,充分发挥一个刺客的专业精神,将自己彻底融入背景,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就像一个耐心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猎人,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捕捉着后门方向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慢慢流逝。卡修斯安静地回忆着自己所知道的剧情,博克和尼尔两个人面对四个持枪匪徒显然还是勉强了些,他们这次进入的主要目的是先保证人质的安全。

劫匪们挟持了银行的安保经理为他们开启金库,博克会趁他们装钱的工夫,去解救这位银行职员。劫匪的目的就是抢钱,在意识到有人闯入时,朝尼尔开枪,并快速从后门溜走,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卡修斯要做的就是在这里守株待兔,等到劫匪们跑出来的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

五分钟之后,卡修斯盯着的那个门终于有了动静。门锁从内部被打开,四个拎着皮箱的劫匪鱼贯而出,打算迅速融入人群之中。

卡修斯忽然出手。

他甩出早就在手中准备好的两张塔罗牌,准确地打中了其中两个劫匪的手腕。

“啊!”

被塔罗牌打到的两人下意识手一松,两个手提箱立即被脱手。

另外两人警惕地回头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立刻意识到他们被袭击了。但是他们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加快速度,更快离开了现场。

被打中的两人不甘心,想要再伸手去拿箱子,卡修斯再甩出两张塔罗牌。

金属卡牌的一角被嵌在了跌落在地的手提箱上。

劫匪们从卡在箱子上的特殊“飞镖”准确的角度和力气,就知道埋伏他们的,绝不是他们可以对付的人。

身后,银行内部追逐者的声音越来越近,想到被同夥带走的两箱钱,两个劫匪宕机立断地抛弃箱子,直接逃跑了。

尼尔冲了出来,但劫匪的踪影早已不见,徒留正在弯腰捡箱子的卡修斯。

其实以卡修斯的能力,他能轻而易举地抓住这四个劫匪,甚至直接杀了他们。但就在他看到劫匪的时候,忽然改变了主意。

如果这四个人现在被抓,他们为了减刑,一定会供出幕后主使,也就是“建筑师”的真实身份。但之后,就没有尼尔什麽事儿了,他顶多能得到博克一句私人的感谢。

卡修斯希望这个人是在尼尔的帮助下抓到的,这样他就能和FBI谈条件,让尼尔以案件顾问的身份加入FBI。这样就能很自然地延续博克和尼尔之间的情谊,让尼尔找到比通过完美犯罪获得成就感更有意义的事。

尼尔在哥谭是见过卡修斯的身手的,他用狐疑的眼光看着对方,不知道为什麽明明是他要求报的警,最后又将劫匪给放走了。

“你到底在盘算什麽?”尼尔看着提着两箱钱的卡修斯问。

“以后你就知道了。”他神神秘秘地笑了一下。

银行正门被赶来的警车和闪烁的警灯包围,拉起的黄色警戒线隔绝了喧嚣好奇的人群。

博克探员将被营救的人质——银行安保经理芮妮·西蒙斯护送上车后,转身走向卡修斯和尼尔。

卡修斯已经将两箱钱作为证物交给了彼特·博克,此刻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博克不想看他这个狐狸般的笑容,转而看向尼尔。

刚才两人在银行里一起面对劫匪时,尼尔非常听指挥,甚至在自己差点要暴露,无法解救女职员的时候,主动暴露自己,吸引了劫匪的注意力。这让博克现在对尼尔的感觉很复杂。

“你们两个需要跟我回去做个笔录。”博克用面对两人时从没用过的温和口吻说。

卡修斯点头:“好。”

博克朝他点了点头:“感谢你的配合。”

尼尔无声地用口型对卡修斯说:搞什麽?

他明明知道自己这种身份的人,最不愿去的地方是哪里。

两人跟着博克走向警车的时候,忽然有个警员撞了尼尔一下。

尼尔顿了顿,回头只看到一个压低帽檐,快速离开的背影。

他迅速把这个神秘警察趁机递给自己的纸条拿起来看了一眼,原本轻松的神情立刻凝固了。

卡修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剧变,坐进车里侧头问:“尼尔?”

尼尔看向卡修斯,破天荒的带了些埋怨:“你……早就知道?”

卡修斯看了看他手上的纸条,接过来展开,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尼尔,找机会带着八音盒离开纽约,只要你不交出八音盒,这些人就不会对我怎麽样的,我就暂时安全!我会伺机逃跑,等我安全之后,会再联系你的!】

纸条上的每个字都像淬毒的针,准确地刺在尼尔最脆弱的地方。

他没想到凯特这麽快就联系了他,也没想到卡修斯对她的判断竟然对了八九分。她倒是没有要求分手,但让尼尔独自逃跑,跟分手又有什麽区别?

卡修斯看完,居然还笑了一声。

“你看,吊在驴眼前的那根胡萝卜,不是出现了吗?”

博克也上了车,卡修斯不再说话,尼尔显然也没有了说话的心情。

这位资深探员转头看了眼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本来想说些什麽的,也暂时闭嘴了。

就在车子启动的时候,博克探员的脑子里忽然再次出现了卡修斯的声音。

“博克探员,别回头。尼尔听不到我的心声,这里只有你听得到,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博克从后视镜里看了卡修斯一眼,对方也正看着他。倒是尼尔,永远挂着玩世不恭表情的他此刻正毫无焦距地凝视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尼尔也许能帮你们抓到这次的主谋——“建筑师”。”

卡修斯一下子就说了个劲爆消息。

博克的眼睛都忍不住瞪大了些。这次抢劫之前,FBI收到“建筑师”的抢劫预警是机密,普通探员都不知道,更别说卡修斯这个无关人士了。

【你是怎麽知道的!】

博克看了心不在焉的尼尔一眼,低头用自己的手机给卡修斯发消息。

“别忘了,我是占卜师,有预见能力,很奇怪吗?”

博克用“你看我是弱智吗?”的眼神看着他,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这个理由。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好时机,一切可以去局里说。于是他给了对方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但是我有个要求。”

【FBI从不和罪犯谈条件。】

“和你谈条件的不是尼尔,而他也不是普通罪犯,他算是……专业人士?”

【说说你的条件】

“尼尔帮你们找到“建筑师”,FBI请他做你们的罪案顾问,相信我,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有了他专业能力的帮助,你们的破案率一定会显著提升。”

博克没回复他,显然是陷入了思考。

卡修斯继续说:

“尼尔本性不坏,只是他一直没遇到过三观正常的人,所以才走上这条路。但他即便在道上成名这麽久,也从没伤害过任何一个人的性命。我希望他能在你的监管之下,走上一条更宽广的路,而不是越走越窄,最后走向死路。”

博克再次抬眼看向卡修斯,对方投向后视镜的神情非常真诚,这让博克都忍不住有些动容。

从卡修斯的眼神刻意看出,他是真心希望尼尔能越来越好的。

【你这样安排尼尔,他知道吗?】

博克问。

“他会同意的,如果有成为英雄的机会,谁又想成为一个盗贼呢?今天你也和他“共事”过一段时间,应该知道我是对的。”

【等他真的帮我们抓到“建筑师”再说吧。】

卡修斯看到短信,忍不住勾起嘴角。他知道,这就是这位FBI探员同意了他的请求的意思。

笑完他又察觉到不对劲了,现在自己处理问题的思路和方式怎麽和提姆越来越像了?

车子很快开到了FBI总部,卡修斯拉着尼尔故意走的很慢,博克看了他们两眼,知道卡修斯要说服尼尔配合他们,于是故意带着其他探员走远了几步。

“你想办法帮博克探员抓住这次抢劫的主谋。”卡修斯对他说。

尼尔没什麽精神地看着他:“什麽?”

显然,他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卡修斯也不跟他多说,直接道:“凯特通过警员给你传递消息,说明纸条里暗示的‘绑架’他的人一定在警察内部,你利用这个案子,争取成为FBI的顾问,这样对你找凯特更有利。”

“绑架”只是美化凯特同夥的一个说法,但以尼尔现在的状态,显然更能接受这样的说辞。

“你不劝我放弃了?”尼尔反问。

“我劝的动吗?”卡修斯翻了个白眼。

尼尔想了想,最终点头道:“好。”

卡修斯拍了拍他的肩,和他一起追上博克。

“还我。”

尼尔说。

“什麽?”

“凯特给我的纸条。”

卡修斯拿出来,刚举到自己口鼻位置,就被尼尔一把拿走。

“举那麽高干什麽?”

尼尔瞪了他一眼,将纸条装进自己的口袋了。

卡修斯笑了笑,没说话,跟着他一起走进FBI的大楼。

虽然他笑着的,但内心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在拿到纸条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不对了。

他闻到纸条散发出来一种熟悉的淡香味,这种味道和初遇达米安时,他身上的味道很像,但又有些不同。

卡修斯知道,刺客联盟的高层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特殊的香。纸条上散发出的淡香,也许三天前的卡修斯还不能确定,但现在他非常肯定,那就是刺客联盟的高层独有的香料味道。

凯特这麽着急跳了出来,并且一上来就直奔主题,想要八音盒。而这张传讯的纸条又恰巧有刺客联盟的线索,让他很难不怀疑,这有冲着他来的成分。

卡修斯当然不会逃避。

他也想知道,八音盒所代表的财富里,到底有什麽东西是拉尔斯连死了都惦记的。

还有,这一次,凯特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无意中暴露了自己刺客联盟的身份,还是特意来警告他的?

他一直都觉得凯特·莫罗身份有异,但真的没想到,她居然和刺客联盟有关。

卡修斯始终温和的眼神深处淬了冰。

他现在想要彻底摧毁刺客联盟。

如果FBI能在里面提供一些助力,那就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