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修斯强迫自己的表情松弛下来,甚至挤出一个带有安抚性质的笑容:“没什麽,只是觉得这次任务并不会很轻松,蜘蛛议会的这些杀手们可不比阿卡姆的罪犯好对付,你一定要非常当心。”
“我会的,议会的顶级杀手不好对付,否则也不会轻松杀掉刺客联盟那麽多人。”提姆点头,接着又看向他,“不过留在发源地的危险性也不比我低,你也要当心,还有,保护好塔姆,她只是个普通人,不该被卷到这种事情里来。”
“你放心,我答应过卢修斯,会安全将她带回去的,只要我还喘着气,就不会让她出事。”
提姆深深地看了卡修斯一眼。总觉得他刚才一瞬间的反应不对劲,那绝不仅仅是担忧。
但他此刻无暇深究。卡修斯的承诺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现在在刺客联盟的地盘,因为担心被监听,许多话只能点到即止,所以这个话题到这里可以算告一段落,卡修斯问起另外一件事:“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布鲁斯的线索?”
提姆点头:“嗯,等解决完这件事,我们立即回哥谭。我需要把这些线索集成一下,然后想办法和正联一起,将布鲁斯带回来。”
“拉尔斯帮你,也是为了第一时间得到布鲁斯的线索?”卡修斯确认道。
提姆点了点头,说到这个,他不禁有些困惑。提姆知道拉尔斯想要了解自己查找布鲁斯的进度,不仅仅是为了他的“好奇心”。可就像他故意让其他人以为卡修斯是他的哈莱姆那样,让他暂时还想不明白他做这些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这一次,是卡修斯凑近提姆的耳边:“他知道哥谭的那个‘布鲁斯’是缄默。”
提姆惊讶的抬头,想要看着卡修斯问些什麽,却被卡修斯抬手扣住后脑,让他先别动。
“拉尔斯现在很可能就在哥谭。”
卡修斯说完,才放开了提姆。
提姆退后半步,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瞬间就想明白了拉尔斯的目的。
布鲁斯的财产,韦恩集团……这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阿尔弗和夜翼用丰厚的条件请缄默假扮布鲁斯,而拉尔斯,很可能已经控制了“缄默”。
他之所以“热心”的协助自己找布鲁斯,要求自己分享自己查找布鲁斯的全部线索,是想要第一时间掌握布鲁斯的行踪,好确保他的财产掠夺计划万无一失。
所以这才是卢修斯不顾危险,执意派塔姆来找自己的原因!他可能已经发现了缄默的反常,所以必须要自己回到哥谭,执行他们为这种特殊事件准备的方案。
提姆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这意味着他必须尽快从刺客联盟脱身,尽早回到哥谭。
“所以,”卡修斯盯着提姆,说,“你出去之后就想办法脱身,我在这里会帮你完成剩下的部分,以及将塔姆从这里带出去。”
提姆立即想要拒绝,他不可能放卡修斯一个人在这里。可他还没说话,房门就被推开。
拉尔斯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门口,身边还跟着白幽灵和特派员。
两人的眼神从提姆身上轻轻扫过,随后用卡修斯已经熟悉的,鄙夷的眼神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看来你和我的哈莱姆很投缘。”拉尔斯脸上挂着冰冷的微笑,戏谑的看着凑得非常近的两个人,接着对卡修斯说道,“亲爱的,虽然我们还没举行过仪式,但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作为我的哈莱姆,你不可以私下里再见外男。不要仗着我的宠爱,坏了规矩。”
卡修斯都来不及对他的话表示恶心,这会儿心里满是震惊。不对啊,拉尔斯这会儿应该不在这儿,难道自己记错了情节?这会儿拉尔斯还没离开发源地?
“时间也不早了,红罗宾。你的人手已经集结完毕,早点出发去履行你的职责吧,至于他,就由我亲自送回寝殿。”
卡修斯能感觉到提姆的身体瞬间紧绷。他下意识向前一步,又横移半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拉尔斯看向卡修斯的视线。
“说好的明早就是明早,我不喜欢随意更改计划。”提姆冷冷地说。
如果拉尔斯在发源地,他甚至要考虑推迟外出的计划——他不放心卡修斯一个人面对拉尔斯。
“行,走就走。”
不等提姆继续说,卡修斯已经推开他,站到了拉尔斯面前。
提姆意外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又打算做什麽。
卡修斯递给他一个稍安毋躁的表情。
“走吧,我们回寝殿,让我服侍您‘就寝’。”
卡修斯一把搂住拉尔斯的胳膊,整个人像突然没了骨头似的靠在了他的怀里。
包括提姆在内的其他人,瞬间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走吧,主人。”卡修斯仰着脸朝拉尔斯微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话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说罢,他倚着拉尔斯,半拽着他,想要带着他离开提姆的住处。
“你……”提姆忍不住开口。
拉尔斯似乎也被卡修斯的不要脸给震惊了,不过他只愣了半秒,就立刻也进入了状态。他对卡修斯的“亲密”非常满意,用带着手套的手指亲昵的捏了捏他的后颈,立刻感受到对方瞬间僵硬起来的肌肉和努力控制着不把自己推开的手臂。
拉尔斯脸上原本冰冷的笑容变得真实了一些。表情甚至带了些纵容的意味。
他喜欢看到年轻人这种带着尖锐棱角的“活力”,这比完全的顺从更有趣,驯服的过程才令人享受。
“看来我的新娘已经迫不及待要侍寝了。”拉尔斯又捏了捏他的后颈。
卡修斯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只能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才能按耐住自己跳起来一刀戳死对方的冲动。
从见面的第二眼开始,卡修斯就知道面前这个拉尔斯绝对是假的。
因为他完全没有听到这个人的心声。
电光石火间,他就想到了作妖的好方法,只不过要稍微委屈一下自己,得暂时忍着恶心跟眼前这个假拉尔斯虚与委蛇一阵子。
“拉尔斯”纵容地随着卡修斯的力道走,还不忘回头再威胁提姆一次:“去吧,红罗宾,不要让我失望,福克斯小姐的安危,以及我可爱的哈莱姆在这儿的……地位,都系于你此次任务的成功。”
卡修斯看对方对待自己的态度,就知道真正的拉尔斯绝对没有告诉他,留他在这儿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怪不得说男人至死都是少年,600多岁的老人了,还做着皇帝梦呢。那就别怪他利用这个短暂的信息差,替他好好整顿一下“朝纲”了。
“注意你的身份,主人的哈莱姆就算再卑贱,也不是你能染指的。”
临走前,白幽灵阴恻恻地对提姆警告道。
看来就是他把拉尔斯招来的。
本来提姆不想搭理他,但看到卡修斯做作的倚着拉尔斯走路的样子,就怒从心头起。
“管好你自己。”他语气不善地回了一句,然后砰一声,狠狠关上了门。
他若有所思地回忆着卡修斯刚才的表现。
卡修斯对拉尔斯的抗拒和厌恶是不容置疑的,但刚才他能如此自然的靠近拉尔斯,就算是故意演戏,也有点奇怪。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拉尔斯是假的。
第96章 我就喜欢你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在回寝殿的路上,卡修斯极尽造作,力图让所有路过的人都看到他这个新的“哈莱姆”在他们的主人恶魔之首面前有多“受宠”。他感觉得出被自己靠着的人在极力忍耐,但因为卡修斯知道他是个冒牌货,绝对不敢真的对他怎麽样,所以对方越难受,他越高兴。
跟在他们身后的白幽灵和特派员在他们抵达拉尔斯寝殿前就停住了脚步,直到目送他们的主人和主人的哈莱姆消失在寝殿门后,两人才对视一眼,分别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以前主人也有过恃宠而骄的侍妾,但真没见过像卡修斯这样放肆的。因为这些人就算再受宠,也时时刻刻牢记,他们的主人是真正的恶魔。没有人敢像卡修斯这样,几乎每分每秒都在拉尔斯爆发的边缘蹦迪。但奇怪的是,明明有好几次,白幽灵和特派员都能明显的感觉到,他们的主人已经有了杀意,偏偏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们当然不会认为英明神武的恶魔之首是色令智昏,况且他们侍奉拉尔斯这些年,主人的侍妾数量也十分有限,男性更是凤毛麟角,两人更倾向于主人看中的是红罗宾的能力,所以才会容忍卡修斯的放肆。另一种可能就是,卡修斯对主人另有用处,在他履行自己的使命之前,主人会忍耐他的无礼,一旦他的作用消失,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特派员心里隐隐生出某种不安。明天白幽灵就要和提姆出发,可他还要镇守发源地,如果主人纵容对方到这种程度的话,对他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坏消息。
寝殿沉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小心翼翼的窥探。卡修斯挂在“拉尔斯”胳膊上的身体瞬间从柔弱无骨变得坚硬,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像甩掉一条毒蛇,力道之大甚至带的“拉尔斯”小退了一步。
“行了,别装了。”卡修斯的声音硬的掉渣,他一把扯下脸上碍事的面纱,随手丢在厚厚的地毯上,露出紧绷的下颚线条和那双燃烧着厌恶与杀意的眼睛。他往前逼近一步,姿态不再是刚才的“柔弱”,而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撕咬对手的凶兽。
“伟大的恶魔之首,尊敬的‘主人’,”他刻意加重了对对方的称谓,语气里有说不出的讽刺,“不是要侍寝吗?我准备好了。”
话音未落,卡修斯毫无征兆的扑了上去,他的袖剑弹出,目标直指“拉尔斯”的咽喉。
“拉尔斯”显然没料到卡修斯竟然真的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刺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但他的身体本能反应快意思考,一个侧身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带着风声的扑击。卡修斯的指尖擦着他昂贵的绿色大氅略过,带起一道细微的裂帛声。
“放肆!”假拉尔斯稳住身形,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之前那点纵容和戏谑荡然无存。他用和真正的拉尔斯如出一辙的冰冷和威严的语气呵斥道:“我带你回来,是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的哈莱姆,你的言行举止代表着奥·古的尊严,不要让它蒙羞!”
“蒙羞?”卡修斯一击落空,毫不停顿地旋身,翠绿的纱衣因剧烈的动作翻飞,露出其下紧绷的肌肉线条。他嗤笑出声,声音在空旷奢华的寝殿里显得格外刺耳,“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敢用的影子,一个靠整容刀把自己削成别人模样的可怜虫,有什麽资格跟我说什麽‘奥·古’的尊严?”
从两人打起来后,就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侍女和侍从忍不住震惊地抬起头,惊惧地看着面前的两人,抖若筛糠,但卡修斯完全没注意到。
他微微歪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锋,准确地剜向“拉尔斯”那张因为秘密被揭穿而震惊,但又不得不极力维持平静,因为两种情绪的冲突,而变得面容扭曲的脸,嗤笑道:“怎麽?顶着这张老妖怪的脸久了,是不是真的以为自己也是个奥·古了?入戏太深了吧,贗品?”
“住口!”假拉尔斯的伪装彻底破裂,他暴怒地发出一声嘶吼,那双与拉尔斯一模一样的绿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他身形暴起,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淬着幽兰寒光的匕首,闪电般刺向卡修斯的心脏。这一击狠辣刁钻,带着必杀的决心,再无半分试探。
他知道,一旦让主人知道自己的伪装被识破,那麽他的死期就到了。
卡修斯敏捷地躲过他的攻击,但没想到对方真正的目的并不是他。男人在扑空后并没有继续攻击卡修斯,他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抓住那个因为突变而吓得瑟瑟发抖,想要悄悄站起来逃跑的侍女,手指如同铁钳般扼住她纤细的脖颈,猛地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脆地响起,侍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眼中的惊恐瞬间凝固,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毯上,了无生息。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让原本专注于和对方缠斗的卡修斯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假拉尔斯做了什麽之后,卡修斯立即朝着幸存的侍从冲过去,想要护住他。
但对方完全被吓得魂飞魄散,看到卡修斯朝他扑过来,还以为他也和假主人一样,要杀自己,反而尖叫着想要躲避他,朝着寝殿的大门冲过去。
“住手!”
假拉尔斯手腕一抖,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冰冷的银光,准确地没入了侍从的后心。尖叫声戛然而止,侍从扑倒在地。
转瞬之间,寝殿内的两人就被灭口,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混合着浓郁的熏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你找死!”假拉尔斯的声音因杀戮而带上了一丝残忍的兴奋,他走近侍从确认对方死透了,随后将匕首从他背后拔了出来,甩掉匕首上的血珠,再次扑向卡修斯。
卡修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但也只是一瞬间。生死之战容不得怜悯旁人,他集中精神,迎着男人的攻势撞了上去。
“咔!”
袖剑在寝殿的烛光下划出一道致命的银色弧线,准确地隔开了男人向他刺过来的匕首。两把锋利的兵器碰撞,顿时溅起星点火花。
两个人的动作招式都快的惊人。假拉尔斯这些年为了扮演自己的主人,举手投足,甚至连战斗的招式都力求和真正的恶魔之首毫无区别,他不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是怎麽看出自己的破绽的,只知道一旦让主人知道自己替身的身份败露,绝对会以最凄惨的方式死去。
而卡修斯出手更是狠辣,他是从刺客的斗兽场里厮杀出来的猛兽,他出手不是为了“活着”,而是为了“不死”。因为死掉的话,就会再一次经历灵魂被撕扯重组的痛苦,这比死亡更可怕。从他恢复记忆以后,他的战斗风格就彻底变了,虽然还带着一些被教授的底色,但他的攻击没有任何章法,完全凭借着惊人的爆发力和不要命的疯劲硬刚。他每一次格挡都带着要将对方武器震碎的蛮力,每一次反击都是拼尽全力的殊死一搏,逼得假拉尔斯不得不回防。
寝殿中价值连城的波斯挂毯被撕裂,精美的瓷器在打斗中碎裂飞溅,镶嵌着宝石的矮桌也被踹翻,摆放在上面的葡萄和美酒撒了一地。
卡修斯身上的翠绿纱衣在激烈的缠斗中被割的不成样子,露出底下紧实的肌肉和几道被匕首划破的血痕,但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把这个假拉尔斯按在地上摩擦一个目标。
假拉尔斯越打越心惊。因为他发现,对方的攻击虽然没有章法,但依旧能看得出被主人亲自教授的痕迹!他本以为就算忤逆主人的意愿,杀了对方,也能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但现在看来,这位名义上的侍妾恐怕对主人还有更深一层的用处。如果这样的话,他就不能肯定,如果自己真的“失手”杀了对方,主人会放过自己。
真正的恶魔之首是泡过拉撒路池,身体机能总是处于巅峰时期的怪物,但假的拉尔斯只是一个和恶魔之首年龄相仿的,强壮一些的普通人罢了。即便他接受过恶魔之首严格的训练,短时间的交锋看不出和真正拉尔斯的区别,但时间一拉长,一个普通中老年人类的体能短板就暴露出来。再加上他对卡修斯身份的犹豫,错失了几次能够重创卡修斯的机会。
但这对卡修斯来说是好事,他虽然受训于刺客联盟,但和提姆在一起并肩作战这麽多次,也渐渐学会了用提姆的思维方式去战斗。因此,他的战斗方式除了一开始的野蛮粗暴,现在更掺杂了一些独属于蝙蝠系的步步为营。尤其是当发现对方对“杀死他”这件事开始犹豫之后,更是表现出了想要和对方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
在又一次凶狠的贴身碰撞中,卡修斯故意送给对方一个破绽,让他能伤到自己,但又不至于重伤他。假拉尔斯果然上当,匕首直刺他空门大开的肋下。卡修斯不闪不避,反而用尽全力狠狠撞入假拉尔斯怀中,同时屈膝顶向对方□□。
男人闷哼一声,剧痛让他动作一滞。卡修斯抓住这个瞬间,脚下猛地一绊,两人齐齐失去平衡,轰然砸向那张巨大的,铺着厚厚天鹅绒的大床。
卡修斯被男人沉重的身体死死压在下面,整个人喘气都有些艰难,但他的锁在身下的右手手腕一翻,袖剑如同毒蛇般昂首。冰冷的剑尖立即抵住了假拉尔斯的喉咙,只需要再往前半寸,就能刺破对方的皮肤,切断他的气管。
与此同时,假拉尔斯的手也死死掐住了卡修斯的脖子,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卡修斯开始感觉到眼前阵阵发黑。
两人以极其狼狈又危险的姿势僵持在床上,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明明都恨不得立刻置对方于死地,但偏偏都不下手,做最后一击。
“砰!”
寝殿的门被猛地撞开,几名听到动静的侍卫手持弯刀惊恐地冲了进来,还没走远的白幽灵和特派员在察觉到寝殿有异后,也跟着一起冲了进来。
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到拉尔斯将卡修斯压在身下,还掐着对方的脖子,可完全看不见他们主人的脖子正被对方的袖剑抵着。
“站住!”
假拉尔斯及时喝止他们继续进入。
他担心卡修斯在这麽多人面前揭穿他的身份,其他低等侍卫倒是好说,杀了也就杀了,但白幽灵和特派员是主人的臂膀,可不是轻易能动的。
卡修斯脸色憋得通红,但他的眼中闪着恶意的光芒,嘴角也向上挑起,像是笃定他不敢让这些人进来,也不敢真的杀了他。
“主人?发生什麽事了?”特派员的目光扫过地上两具侍从的尸体,他微微抬着手,身后的侍卫们也都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好像只要拉尔斯一个命令,他们就立即将卡修斯拖出来直接处决。
假拉尔斯眼中杀意沸腾的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死死盯着身下同样目露凶光的卡修斯,胸膛剧烈起伏着。
卡修斯虽然被扼住喉咙,可眼神却丝毫不退缩,他甚至还做了个“贗品”的口型挑衅,抵在他喉间的袖剑更是纹丝不动。
僵持了仿佛一个世纪那麽长的几秒钟,最终,假拉尔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低沉,充满了强行压抑的狂怒:
“滚出去!”
“谁再擅自闯进来打扰我的兴致,就去给我死!”
侍卫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训练有素的退了出去。白幽灵和特派员若有所思的看着地上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想更多,就听到一声薄纱被撕扯开的脆响声:“你们两个杵在这里做什麽,没自己的事做了吗?”
两人也不敢再耽搁,做了个手势让侍卫们将门边的两具尸体拖走,然后轻轻为他们关上了门。
寝殿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呵……”卡修斯因为喉咙被扼住的太久,声音有些嘶哑,但其中的嘲讽意味丝毫未减,“怎麽?不敢让他们看到你被一个‘侍妾’拿刀抵着脖子?还是怕他们知道你不是他们真正的主人?”他感受到扼住自己喉咙的手指又收紧几分。不过他也不甘示弱,将手中的匕首也向上抵了半寸,剑尖和皮肤接触的地方立即渗出几滴血珠。
“你是怕替身败露这件事被拉尔斯知道,他不会放过你的……呵……呵,你这个见不得光的影子,没有自己姓名的可怜虫……”
假拉尔斯的瞳孔剧烈收缩,卡修斯的话准确刺中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主人对他的要求就是当一个完美的替代品,只要被任何一个人发现自己其实是替身,那麽自己的死期也就到了。
不过他现在倒有些困惑,不明白卡修斯挑明他的身份,但又不当众揭穿他的意图是什麽。
“你到底想做什麽?!”假拉尔斯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半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歇斯底里——自从做了主人的替身之后,他享受了主人能享受的所有荣耀和尊崇,除了主人,他不再惧怕过任何人和事,时间久了,他都已经忘记了害怕是什麽感觉。他披着恶魔之首的虚假外衣活了这麽多年,他的使命就是有朝一日,为主人献上生命,他绝不接受作为一个失败者被处决的死法。
卡修斯贪婪地吸了几口空气,喉咙火辣辣地疼,他盯着假拉尔斯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沙哑地说道:“我想做什麽,很简单。”
“既然你们都说我是拉尔斯的‘哈莱姆’,”他刻意加重了那个称呼,带着浓浓的讽刺,“那我就要做最受宠的那一个。我这辈子也没想过还有当宠妃的机会,必须得对得起这个宝贵的人生经验。我要在发源地,好好玩玩。”
卡修斯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至于你,我的‘主人’……我可以帮你保守身份的秘密,前提是你给我识相点,在我玩的开心的时候,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碍眼,更不要妄想妨碍我。”
“否则,”卡修斯收起自己的袖剑,用拇指沾到他脖子上的血珠,然后缓缓蹭上假拉尔斯的额头,又顺着额头,将血迹蹭上他的眉骨,“我不介意让整个发源地的人都知道,他们敬若神明的主人……其实是个连自己名字都没有的可怜虫,到那个时候,你说到底是谁让奥·古这个姓氏蒙羞呢?”
假拉尔斯的额角青筋暴跳。巨大的屈辱感和对卡修斯的杀意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更清楚卡修斯威胁的分量。
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绷的紧紧的,最终,在卡修斯冰冷又充满了挑衅的目光下,缓缓地松开了掐着卡修斯脖子的手。
他狼狈地从卡修斯身上爬起来,又警惕地后退几步,用手摸了摸自己脸上被卡修斯故意蹭上去的血迹,眼神怨毒地死死盯着慢条斯理从床上坐起来整理破烂纱衣的卡修斯。
“哎,真粗暴啊,我的主人。”卡修斯将床边被撕裂的一段纱拎起来在眼前晃了晃,语调里充满了恶意的调侃。
“你……给我等着。”假拉尔斯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你在发源地兴风作浪,等主人回来,你的死期就到了,你会为今天的狂妄付出代价!”
卡修斯嗤笑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在听一个拙劣的笑话。他弹了弹纱衣上不存在的灰尘:“我发现,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威胁就是‘你给我等着。’,行吧,我等着。”
假拉尔斯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嚣张至极的模样,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猛地转身,一脚踢开寝殿的门,带着冲天的怒气快速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里。
“主人,你可真是宝刀未老啊,可真的不留下来过夜吗,我还想要呢……”卡修斯坐在床上心情愉悦的冲着门口大声喊。
门口的侍卫不敢吱声,赶紧替他把门紧紧关上。
卡修斯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冷哼一声,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疲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被撕烂割烂,坏的不成样子的纱衣,直接将东西都脱了,然后下床走到镜子前,对着镜子摸了摸脖子上被掐出的红痕,还有那个冰冷的金属项圈。
他回到床边,拿起提姆交给他的平板,打开看了看,曾经的计算机知识让他能大概看懂正在运行的代码,这是一个自动程序,正在慢慢感染包括发源地以内的所有刺客联盟的分部,让每一个位置的计算机程序缓慢过载,运行完毕后,那些过载的计算机程序就会引爆被它们控制着的发电机。
他将屏幕熄灭,又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流沙的海洋,伊斯坦布尔的月光映照在这片罪恶的土地上,衬得它和其他地方一样宁静,安详。
卡修斯知道这片虚假的宁静下酝酿着多少罪恶和杀戮。他需要发泄,需要制造混乱,需要让特派员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刚才在和假恶魔之首的对峙中,他略胜一局。假拉尔斯绝对想不到,他退的这一步,会让真正的恶魔之首损失惨重。
卡修斯体会到了破坏带来的快乐,这一刻,仿佛跟阿卡姆那些最喜欢制造混乱的恶棍们共情了。
原来当反派真的比做一个好人爽多了。
在刺客联盟发源地的这片土地上,他非常乐意当一个反派。
他利用了假拉尔斯的懦弱,笃定他不敢将自己的所作所为报给真正的恶魔之首。这个宝贵的信息差时间,就是他配合提姆摧毁刺客联盟的最好机会。
真期待明天的太阳快点升起啊。一抹邪恶的笑意缓缓爬上卡修斯的嘴角。
第97章 用最拙劣的方式,作最逆天的妖。
和假拉尔斯达成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后,卡修斯在刺客联盟的发源地彻底放飞自我,开启了属于他这个“宠妃”的荣耀时代。他脖子上的金属项圈好像不再是单纯的死亡威胁,反而成了一种扭曲的“护身符”——象征着他是拉尔斯最宠爱的哈莱姆,地位尊崇。
拉尔斯不是喜欢让他穿那种只能观赏,毫无使用性质的纱衣麽?卡修斯以身上那套被主人粗暴的撕坏了为由,让侍女们再多拿几套,不,十几套来,他要一天三套换着穿。
侍女将这个离谱的要求报给特派员,想要特派员批款,特派员又想以此为由向拉尔斯告状,没想到他一向英明神武的主人只随意的说了句“随他”,就再也没有其他指示。
事实证明,“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句话适用于任何场合,卡修斯的衣服要的急,而且还特别吹毛求疵,一点线头都能磨伤他“娇嫩”的皮肤,让侍者们拿回去返工。
特派员觉得他作的过分,当面嘲讽他,做男宠还做的这麽自豪的他倒是第一次见。
“能做主人的男宠难道不是一种荣耀吗?大家都是为主人服务的,还分什麽高低贵贱?你看不起我,是对主人的私生活有意见吗?”
说话的时候,卡修斯正大爷似的躺在特地从拉尔斯的寝殿里搬出来的玉石做成的榻上,旁边有侍女帮他撑伞,侍从替他扇风,还有人替他剥葡萄。更过分的是,他还指使监视他的刺客帮他修脚。
他能这麽横,当然是因为监视他的刺客不敢真正地打伤他,更打不过他。
特派员愤然离开,继续去告状,但得到的是自己主人的训斥:“一个男宠都处理不好,让我非常怀疑你的办事能力。”
特派员:……
他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到底中了什麽邪,为什麽对一个男宠纵容至此,只知道,主人如果再这麽纵容他胡作非为,自己就要疯了。
他现在每次听到有人喊他“大人”,都觉得害怕。因为迎接他的不是刺客联盟井然有序的运转报告,而是如同雪花般飞来的,关于那位哈莱姆的最新暴行的控诉。
“大人,不好了!”一名侍卫匆忙冲进指挥室,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哈莱姆大人,他,他把苗圃里培育的百年份曼陀沙华全拔了!”
特派员脸色顿时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什麽?全都拔了?”
那可是联盟许多毒药的内核原料,价值连城!
“他说……”侍卫的脸色也很不好,“说那花颜色太素,影响他的心情,还命令园丁改种金色波斯鸢尾,说只有这种名贵的品种才配得上他的眼睛。”
特派员面无表情的闭了闭眼睛。
侍卫看着他的脸色,试探性地问道:“要不要报给主人知道?”
“不用。”
他告了几次状之后就知道,主人的心思不在这里,根本不会理会这些“琐事”,更不会为此规训和惩罚这位哈莱姆。
特派员不相信自己的主人是色令智昏,更愿意相信,主人如此纵容他,绝对是为了正在外出任务的红罗宾。
“大人!”另一名刺客也匆忙闯入,“后勤装备处,刚到的,给精锐小队预备的最新一批凯夫拉纤维作战服,全……全被‘那位大人’剪了。”
特派员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什麽?这麽重要的物资,你们为什麽不看好?那可价值几百万美金!”
来报告的刺客也不敢说话,哈莱姆身份特殊,一般后宫的人是不允许出现在作战区的,但这位“宠妃”在发源地里横冲直撞,就没有他不能去或者说不敢去的地方。所到之处鸡飞狗跳,弄得所有人都怨声载道。但偏偏主人一句话都不说,也不给他任何惩罚,让大家更加摸不清他的底细。
特派员已经不想问他为什麽要破坏这些物资了,除了给他找麻烦,他想不出任何理由。
“以后没有我的命令,禁止他再踏入后勤局域一步!违令者……”特派员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可是……”刺客犹豫着,想要提醒特派员,对方身份特殊。他们也想阻止,但是根本拦不住啊,对方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菟丝花,而是一脚就能把侍卫踢进流沙的食人花。
“没有可是,他再造成什麽损失,你们就替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第三个刺客几乎滚进了指挥室:“大人,那位大人直接闯进武器研发试验场了……”
特派员再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冲出指挥室,朝着试验场狂奔。
短短一天,他已经领教到了这位哈莱姆的破坏力,他所到之处,几乎没有什麽完好的东西,如果他破坏了武器研发场,后果不敢想象。主人现在是被下了降头,肯定不会责罚卡修斯,但会不会责罚他这个负责人,就说不准了。
……
这样的事情好像时时刻刻都在上演,特派员从没觉得自己这麽累过。卡修斯用最拙劣的方式,作着最逆天的妖。
他早上嫌训练场演武声音太大,影响他休息(他甚至让人在训练场旁边给他支了个镶着金边的遮阳伞和躺椅,完全不觉得自己的作为非常影响刺客们的训练士气)。下午又说情报分析室的光线太暗,伤了他尊贵的眼睛,然后让人把分析室厚重的防窥窗帘全拆了,换成了坠着水晶流苏的轻薄纱帘。
而他的主人明明知道一切,却像是根本没看见似的,不管不问。
更让特派员警惕的是,卡修斯每次“作妖”之后,总会“恰好”出现在塔姆·福克斯被软禁的局域附近。有时是在一个视野良好的露台“凭栏远眺”,有时是在她所在的房间回廊“散步消食”。偏偏他从不与那个女人直接交谈,甚至很少刻意去注意她所在的位置,但他那嚣张跋扈的呵斥刺客的声音,对环境吹毛求疵的挑剔声,还有偶尔拔高了声音的自言自语,总能清晰地传到塔姆的房间里。
特派员不会认为卡修斯做的这一切能以简单的“恃宠而骄”来概括,他认为卡修斯做的这一切离谱的行为,可能都是为了帮助另外一位人质出逃。
自认为看穿卡修斯意图的特派员将那个叫福克斯的女人看得更严密了。白幽灵和红罗宾带走了发源地几乎全部的精锐,特派员就将剩下的一大半人手派去看管福克斯,连他自己身边的侍卫都派了出去。
他就不相信在这麽严密的看守之下,卡修斯还能怎样帮福克斯离开。
塔姆被软禁在一间舒适但守卫森严的套房里。最初的恐惧过后,她渐渐从守卫们只字片语地压抑抱怨中,拼凑出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故”。那位天天穿着露骨纱衣招摇过市,把联盟搅得天翻地覆的哈莱姆,竟然是卡修斯?那个当初毫不犹豫接过原本是要控制提姆的项圈给自己带上的人?
她有点震惊,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她听自己的父亲提起过这位哥谭的占卜师,知道他和韦恩家的关系不错,提姆甚至委托父亲帮他做了一副特殊的塔罗牌。
在巴格达见到提姆之前,她完全没想过那位外表看上去温和又无害的韦恩少总裁居然是哥谭义警,当然,现在她知道了,也推测出韦恩家大概没有一个是普通人,自己的父亲肯定知道韦恩家的秘密,只是从来没和她说起过。现在看来,这个和提姆关系很好的占卜师大概也有特殊身份。只是不知道为什麽他就忽然变成了这座宫殿(或者说是基地)主人的“宠妃”。
但无论如何,卡修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他还在,也没有忘记她,请耐心等待。
这让她已经两天没有见到提姆的不安的心情奇迹般地平静下来,甚至开始饶有兴致地欣赏起这场由卡修斯知道的,针对刺客联盟的荒诞表演,连看守她的守卫变得更多更严密,也不再让她更焦灼。
镇守发源地的特派员则继续在水深火热中煎熬。他每天心力交瘁,疲于奔命地给卡修斯捅出的各种篓子擦屁股,无数次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到进主人的寝殿,把那个该死的“宠妃”掐死丢进流沙里。
但他不敢。
主人对这位行事癫狂的哈莱姆的纵容显而易见,所有试图“规劝”或“限制”卡修斯的举动都被轻飘飘地挡了回来。
跟着拉尔斯多年,以创建新秩序,新世界为己任,见证主人的永生为毕生追求的特派员平生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选择来。他无比虔诚地祈祷,祈祷红罗宾带领的那支精锐队伍可以任务失败,最好全军覆没!只有这样,那个无法无天的哈莱姆才会失去依仗,主人也会厌弃他。到那个时候,他会让这个贱。人尝尝刺客联盟真正的地牢和酷刑是什麽滋味!
*
世界的另一端,布达佩斯郊外,废弃的工业园区如同一个锈迹斑斑的钢铁巨兽,正匍匐在昏沉的暮色中,锈迹斑斑的钢铁森林如同沉默的墓碑,埋葬了刺客联盟和蜘蛛议会的诸多精锐。红罗宾射出抓鈎,无声地跃上一座楼顶,他红黑色的制服仿佛要和残阳融为一体,只有面具下那双隔着白色护目镜的眼睛,如同扫描仪般视图着前方鳞次栉比的高楼。
普鲁如同他的影子,紧跟在侧后方,手中的枪械已经上膛。在他们身后,还有两名刺客随行——这是他们这队最后的人手。
现在,他们的目标是蜘蛛议会在这个地区的指挥官“隐士”。红罗宾希望能活捉他,这样他才能获取更多蜘蛛议会的内核情报。
他带来的刺客大多被隐士所杀,当然,对方也损失惨重。提姆技高一筹,最终还是依靠诡谲的战术,将对方打到只剩一人。
前方楼顶的水塔后似是有响动,提姆立即警觉地望过去,但那里钻出一只被惊扰的猫,喵了一声后,立即失去了踪影。
那里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呼吸声,似是空无一物。但无数次的战斗经验告诉他,这就是顶级掠食者收敛气息,锁定猎物的瞬间。
“水塔后,小心!”普鲁在红罗宾示警的同时,凭借杀手的本能捕捉到了那丝异常。隐士现身的同时,普鲁抬枪就射。
“留活口!”提姆伸出长棍,挑高了普鲁手中枪的位置。
子弹从隐士的耳边划过,立即有刺客朝他扑了过去,男人抬起手,指尖的寒光瞬间抓破了刺客的面巾和面巾下的皮肤。
被抓伤的刺客捂着脸惨叫一声,很快口吐白沫地倒地了。
提姆心中重重一跳。这个人算是因他而死——如果他没有阻止普鲁射杀对方,这个刺客也不会被抓伤。
男人裸着上半身,一头金色的头发,下半张脸被绷带绑着,半果着的身体高大健硕,双手自然下垂,指尖的利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非金非玉的冷光,那是一对虎爪,从材质上判断,应该是陶瓷之类的东西制成。他的爪尖已经满是血污,足以见得他杀了多少人,爪子的小指尖还没沾血,但爪尖幽蓝,再看看那个被抓了脸就立即死亡的刺客,就知道他的这双虎爪一定是淬了毒。
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隐士落地即动,速度快得匪夷所思。他不是直线冲刺,而是如同鬼魅闪烁,在飞机的钢架和管道阴影中快速移动,目标直指提姆侧翼的另一名刺客。
“小心!”提姆厉声警告,手中长棍如毒蛇出动,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过去试图阻拦。
隐士的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他不闪不避,在那名刺客举刀格挡的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矮身,如同滑腻的泥鳅般贴着长棍的棍影和刺客仓促挥出的刀锋,瞬间切入对方内圈。
“嗤啦——”
一声轻微的布料撕裂声响起。
陶瓷虎爪轻盈地划过刺客持刀手臂的肘关节内侧,那名刺客的动作就忽然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没有剧痛,只有一种诡异的麻痹感,瞬间从伤口蔓延至整条手臂,然后疯狂扩散向心脏和大脑。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眼神中的惊恐凝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杂声,不受控制的吐出白沫,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紫色,身体立刻如同抽掉骨头般倒下去。
又是一击毙命,毒辣,准确又高效。
不得不说,蜘蛛议会的顶尖高手们对上刺客联盟也是毫不逊色。
男人连杀两名敌人后,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径直朝着提姆的方向冲过来,普鲁已经绕到对方后背,对着他连开几枪,逼得隐士不得不放弃击杀红罗宾,转而朝普鲁扑过去。
普鲁迅速释放完枪中的子弹,还没来得及换弹夹,隐士已经近了身,向她伸出致命的虎爪。
“叮!”
连着腕骨的利刃被圆盘形的飞镖击中,隐士的动作变了型,擦着普鲁的衣服划过。女刺客也知道不能被他的利刃碰到,弓起腰向后闪避,又被一脚踹上腹部,直接从楼顶跌下。
普鲁的攻击给红罗宾争取到了宝贵的半秒,他的长棍如同附骨之疽,带着雷霆之势横扫过去。
隐士轻松躲开,可红罗宾的这一击目标并不是他。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隐士脚下炸开。
这不是爆炸,而是红罗宾用长棍末端狠狠戳中了地面一根锈蚀的蒸汽阀门。
大量滚烫的,带着刺鼻铁锈味的白色蒸汽从破裂的管道口狂喷而出,瞬间淹没了隐士和红罗宾所在的位置。
在白雾中,叮叮当当的硬物碰撞声密集如雨。因为特殊工艺而异常坚硬的陶瓷虎爪和金属长棍碰撞,发出金玉之声。
每一次虎爪扫过他的面门,提姆似乎都能感受到对方爪尖迫不及待想要毒死他的阴冷。每一次成功的格挡也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不能再拖下去了。红罗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在隐士双爪齐出的瞬间,他没有选择格挡,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
红罗宾猛地将长棍插向地面,身体借着反作用力向后仰,同时,他的双脚狠狠蹬向头顶一根悬垂的、锈迹斑斑的粗大链条。
沉重的链条被他蹬的哗啦啦地剧烈晃动,带动这上方一个巨大的齿轮状金属构件猛地倾斜垂落,目标正是淩空扑向他的隐士。
隐士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要被砸中,只能临时强行在空中扭转身体,同时蜷起身子打算躲开。
就在他低头蜷身的瞬间,红罗宾的长棍狠狠抽上他的虎爪。这一击几乎用上了他全部的力气,异常坚硬的利器应声而碎,红罗宾终于能毫无顾忌的近身。
他的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隐士双腕,脚下用力将他狠狠绊倒。
沉重的倒地声响起,提姆用尽全身力气,将隐士死死压在了地面。他的膝盖顶住对方后腰,双手死死锁住对方手腕,以最快的速度用绳索将对方束缚起来。
提姆大口喘粗气,汗水从面罩下淌出,他不敢松懈,迅速检查了对方的牙齿和衣领,确保没有□□。
就在他完成这一切,准备松一口气时,耳边的通信器响起。是白幽灵。
他接通通信,白幽灵那夹杂着震怒的咆哮声传来:“红罗宾,你还活着吗?”
“还没死。”他回应道。
“伤亡情况!”
“只剩我和普鲁。”他答道。
“三处突袭点,除了你和提姆,剩下的人全军覆没!这里全是刺客联盟的精锐,我们损失惨重!”他大声吼着。
“知道完整突袭计划的只有你,我,特派员三人,对方能提前准备,除了在战场上的你我,还有谁会泄露?我早告诉过你,特派员是叛徒,而你不相信。”提姆瞪着被他束缚住的隐士,冷冷说道。
“特派员的妻女都在联盟的监视之下,他不可能背叛联盟!”
“那麽除了他,还有谁能详细的知道三处突袭地点,让对方提前防备?”提姆反问。
被束缚在地上的隐士忽然笑了起来:“谁告诉你们只有三处的?”
提姆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对方那双充满嘲弄的眼睛。
对方没有再开口,但只这一个瞬间,提姆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发源地!
寒意瞬间蔓延,离开前发源地前,他和卡修斯的交谈里,提到这次突袭任务,卡修斯忽然不正常的走神好像有了解释。
他们一直都知道卡修斯那个世界的时间线比这里要快一些,所以,很可能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这次突袭虽然也消灭了蜘蛛议会的大部分杀手,但真正的精锐只有隐士一个,那剩下的人呢?
他们去了此刻防御空虚的发源地,他们真正的目标时拉尔斯!
巨大的恐惧如同一双巨手,瞬间攥紧了提姆的心脏。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的致命错误——就是过于相信卡修斯,将他独自留在了最危险的地方。
载着白幽灵的直升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缓缓落下,他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提姆完全没空搭理他。他刚跳下直升机,提姆就跳了上去:“回发源地,快!”
这次行动的指挥权还是在提姆那里,飞行员不敢耽搁,直接再次起飞。
普鲁已经重新爬上楼顶,白幽灵仰头对着直升机狂喊:“你干什麽去!”
隐士被反手束缚着,倒在地上狂笑。
“立刻回发源地,蜘蛛议会偷袭了那里!”提姆在通信器中大声回应。
引擎的轰鸣声在布达佩斯死寂的钢铁坟墓中越来越响,螺旋桨卷起地上的铁屑与血污,撕裂昏沉的暮色,朝着沙漠深处那个即将迎来最终审判的古老巢xue全速狂飙。
*
发源地,刺客联盟的心脏,此刻正沉浸在一片暴风雨来临前诡异的平静之中。
卡修斯正半躺在护院里那张他强行命令原定为他支起的,镶嵌着宝石的躺椅上,边几上摆着冰镇的葡萄和他要求的从法国空运过来的气泡水。
他穿着一套浅蓝色的纱衣,这会儿正将胸口装饰用的薄纱盖在脸上,起到一个装饰大于实际用途的遮阳作用。他半眯着眼,享受着黄昏的凉爽,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平板计算机的边缘。
屏幕上正显示着发源地控制中心某个隐蔽角落的监控画面,一串串代表程序运行的绿色代码在后台悄然流淌。
突然,刺耳的警报声如同厉鬼尖啸,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发源地虚假的宁静。
那是发源地内部防御系统被强行触发,内核局域遭到入侵的最高级别警报。
“敌袭!敌袭!”
卡修斯猛地从躺椅上弹了起来,眼神锐利如鹰,慵懒之色一扫而空。
他们来了。比他预想的更快!
卡修斯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猎豹般冲向塔姆被软禁的局域。那身碍事的纱衣在高速奔跑中环佩叮当。
第98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在奔跑的过程中,卡修斯已经完成了换装。之前看似毫无目的的胡作非为其实都是有目的的。他浅蓝色的薄纱被扔在了他奔跑的路上,卡修斯换上了他从后勤处顺来的凯夫拉刺客服,在武器研发场被他故意弄坏的新型短弩早就被他重新修好别在腰间。
他甚至还从武器研发场那里弄到一只半成品的手持喷火器。说半成品是因为这玩意儿的威力不算大,除非有助燃剂,否则很难大范围烧起来。
不过非常时期,只能有什麽用什麽了。
通往塔姆软禁区的走廊里,已经倒下了几名守卫的尸体。他们死状凄惨,有的被锐器割喉,有的浑身发黑显然是中毒,还有的被一种粘稠坚韧的白色丝网死死缠住,活活勒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股甜腻的腥气。
卡修斯屏住呼吸,将事先准备好的简易呼吸设备扣在脸上,力求不让任何一寸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他看过被暗杀的刺客联盟干部的死状,蜘蛛议会的杀手都擅长用毒,为了不莫名其妙地中招,他必须得全方位的保护自己。
不但如此,卡修斯还将一开始从药圃里拔的曼陀沙华全部碾碎蒸馏,把得出的汁液涂在自己的袖剑上。他久远的记忆里,达米安的制毒老师上课时曾教过他,那时他作为达米安的宠物,有幸旁听过这种蒸馏制毒方法,如今刚好用得上。
看到走廊内的惨状,卡修斯的心沉了下去。
他本以为特派员将最精锐的守卫们派给塔姆,一定会最大限度保证女孩的安全。
也不知道是对手太厉害,还是留在这里的刺客们水平太菜。
他加快脚步,冲进塔姆所在的套房局域。仅剩的两名联盟刺客正被三个穿着紧身黑色蛛网纹作战服、动作迅捷如鬼魅的身影围攻。他们的武器诡异,或是能喷射粘稠蛛网的设备,或是带着倒刺的淬毒利爪,或是如同蝎尾般灵活的金属鞭。
看得出联盟的刺客已经在全力抵抗,但还是力不从心。
一名杀手的金属利爪只划破了其中一名刺客的手臂,那人立即后退了几步,捂着手臂软倒。很快,他露在外面的脸部皮肤迅速变得青黑,很快抽搐了几下,停止了呼吸。
卡修斯缓缓吐出一口气,趁着对方还没发现他,他一手持枪,一手取下腰间短弩,将箭矢装好。
“嗖—”,一枚箭矢破空而出,蜘蛛议会的杀手听到脑后风声,条件反射地闪避。
卡修斯预判了对方的动作,手腕微移,再次扣动机关。几发箭矢接连射出,连发弩的最后一箭命中了杀手的太阳xue。
武器研发场新制的连发弩威力巨大,箭矢瞬间穿透对方脑袋,直接钉进杀手身后的墙体。
在他锁定这名杀手的时候,另两个人也朝他扑了过来。卡修斯左手抬腕,手中的□□17对准目标,连开几枪。
果不其然,对方杀手的制服也防弹,只是被子弹的冲击力打的后退几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冷哼一声,继续朝着卡修斯的方向冲过来。
刚才他杀死的是手持蛛网喷射器的杀手,此刻戴着利爪和手持金属鞭的杀手齐齐向他袭来。
卡修斯弹出腕间袖剑,直直刺向杀手的咽喉。
他手握住那条向他挥过来的鞭子,直接将人拉得贴近自己,杀手大概没想到对方敢徒手握住自己的鞭子,一时间没有防备,被他抓着尾端直接拉了踉跄。
高手过招就在转瞬之间,卡修斯将这个挡住人肉护盾直接挡在向自己袭来的利爪杀手面前。
利爪杀手来不及收回自己带毒的凶器,爪尖勾破了同伴胸口的衣服。
卡修斯立即将人推出去,自己一个侧身翻滚,滚到被自己用箭矢射杀的杀手身边,捡起跌落在地的蛛网喷射器,扣动了它的按钮。
漫天的白色蛛网喷射出来,直接将两个杀手罩在了一起。
卡修斯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发现对方确实站不起来了,才走近他们。
不知道他们自己是不是做过抗毒训练,两个杀手虽然脸色不好,但还在喘气。
“首领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
其中一个杀手愤恨地说着。
卡修斯懒得跟他们废话,他知道变故常常都会在废话之间发生,直接扬手,将两个杀手全部割喉。
等两个人死透了,卡修斯将这个喷射器也挂在腰间,然后蹲下来在他们身上一通乱摸,摸出好几瓶药,也不知道是毒药还是解药,直接揣在手心,走到那个幸存的刺客面前问道:“塔姆呢?”
刺客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卡修斯说的是谁。
“就是关在这个房间的女孩。”卡修斯迅速解释。
“敌袭警报一响起,特派员就将她带走了。”
刺客看着他手中的药品,老实地回答道。
卡修斯将手心摊开问他:“你知道解药是哪一瓶就自己拿。”
这个刺客也被划伤手臂,但在被抓伤的瞬间,他就狠心砍断了自己的手臂。因此中毒还不算太深。
刺客立即点了点头,用完好的那只手从卡修斯手心里拿走一个绿色的药品:“谢谢。”
卡修斯挑眉:“你还挺有礼貌的。”
刺客快速打开药瓶,将解药服下,没说话。
“特派员去哪儿了?”
卡修斯再问。
“应该是地下掩体的备用控制室。”刺客诚实地回答道。
卡修斯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之前他微微转头,说:“我看你还挺想活的,好心提醒你,不想死现在就离开,当然,你要想为拉尔斯那个老登鞠躬尽瘁的话,当我没说。”
说完,他加快步伐,跑着离开了这里。
一路上,卡修斯朝着尸体蔓延的地方深入,他对尖锐的叫喊声和激烈的枪械交火声置若罔闻。
路上遇到几个惊慌失措,如无头苍蝇般乱撞的侍从和侍女,卡修斯除了不确定路的时候,抓住其中一个问两句,其他时间看都不会看他们一眼。
很快,他就顺着零星的尸体走到了发源地的地下掩体。
与外面不同的是,这里安静极了。
卡修斯的心情沉重极了,生怕自己来晚一步。
“塔姆!”他忍不住大叫起来,如果那姑娘还活着的话,能给自己一点反应。
“卡修斯?!”塔姆惊恐的叫声从洞xue深处传来。卡修斯迅速循声跑了过去。
他一脚踹开洞xue最深处的一扇门,赫然看到特派员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蜘蛛。他的表情十分狰狞,目眦欲裂,死不瞑目。
卡修斯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控制台的角落有一瞬的反光,卡修斯迅速看过去。他听到那里传来的努力压抑着的颤抖的呼吸声。
“塔姆?”他像是怕吓到对方似的,又轻轻叫了一声。
女孩终于缓缓探出半个头,她露出来的半张脸面容惨白。手上还静静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拆信刀。
看到他后,她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更惊恐了。
卡修斯这才想起来,自己脸上还带着简易面罩。
他赶忙将面罩摘下来:“是我。”
看清他的瞬间,女孩的眼泪夺眶而出,但很快,她的脸上又被极度惊惧的眼神替代。
卡修斯下意识矮身,直接一个翻滚,滚到女孩面前,然后转身看向门口。
一个几乎两人高,全身棕色绒毛,长着6只手臂和四只复眼的怪物从门外钻了出来,跟他一块儿出现的是一个穿着绿色兜帽风衣的黑发男人。
看到塔姆和卡修斯,那人意外的抬了抬眉毛:“漏网之鱼吗?”
“退后藏好。”卡修斯吩咐塔姆。
听到卡修斯的嘱咐,还有人样的杀手更加意外了:“你也是刺客联盟的人?感觉不像啊。”
说罢,他又说:“不过无所谓,反正今天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要死。”
说着,密密麻麻的小蜘蛛顺着他的绿色风衣爬出来,落到地上,朝着卡修斯爬去。
卡修斯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抓着腰间的蛛网喷射器对着男人一顿狂喷。
男人动作敏捷地往后撤了几步,白色的蛛网全部落在了地上。
“拿这玩意对付我?认真的?”男人笑了,地上的蜘蛛爬的更快了。
卡修斯不知什麽时候,已经将喷火器拿在了手里,他对着地上的蛛网就喷了过去。
吱吱嘎嘎的声音响起,很快,空气里升起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特殊焦糊味。
男人的脸色变了:“歌利亚,杀了他!”
他身后那个半蛛半人的怪物立即向卡修斯扑了过来。
“等一下,我要和‘漫游者’对话!”卡修斯的袖剑划过这个被叫做“歌利亚”的怪物的腹部,但只擦破了他一点皮毛。
绿衣服男人奇怪的咦了一声:“你知道‘漫游者’?”
“我知道你们想做什麽,我可以帮你们。”卡修斯将塔姆护在身后,快速说道。
他知道这里至少有七个顶级杀手,而且还都是经过身体改造的那种。他一个人无法再面对这麽多超级杀手,更没办法在带着塔姆的情况下和他们打斗。这种事大概也只有提姆能做到了。
歌利亚已经停止了攻击,绿衣男人颇感兴趣地说:“你说说看,我们想做什麽?你又打算怎麽帮我们?”
说话间,“漫游者”也出现了,果不其然,她的身边还有四个形状各异的杀手。
他们齐齐出现在这里,应该是将发源地的刺客杀的差不多了。
“我知道你们想杀死拉尔斯·奥·古,想摧毁他的刺客帝国。从目标来看,我和你们是盟友而不是敌人。”
卡修斯看着那个衣着清凉,留着波浪卷发,拥有小麦色皮肤的艳丽女人说。
“你认识我?”
女人,也就是“漫游者”朝卡修斯走近一步。
“别再过来了,我确实知道你,碰谁谁死。”卡修斯说。
女人停住脚步,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那你倒是说说看,你要怎麽帮我们?”
卡修斯顿了一会儿,说道:“发源地的恶魔之首是假的,真正的拉尔斯在哪儿,现在恐怕只有我知道。”
除了漫游者,其他几个刺客都惊讶的互相对视。他们不相信卡修斯的话,如果这儿的恶魔之首是假的,外面那些被他们杀死的成百的刺客,拼上性命又是在保护什麽?
“既然你们这麽关注拉尔斯·奥·古,就应该知道,不久前,就有传言说他已经死了。”
这倒是真的。因为拉尔斯身死的消息是丧钟放出来的,斯莱德作为暗网上价格最高的雇佣兵,如果他在这种事上说谎,被人戳穿的话,对他的口碑来说是致命的打击,这也是为什麽大家都深信不疑的原因。只是不知道后来他为什麽又会活过来,这也是蜘蛛议会打算亲自动手的原因。
“丧钟杀死的就是拉尔斯的其中一个替身。拉尔斯从不透露自己真正的行踪,连发源地的刺客们都不知道,留在这里的只是个冒牌货。”卡修斯说。
“证明给我看。”漫游者思考了一会儿,立即提出自己的要求。
卡修斯也点头:“当然,这个要求很合理,只不过需要你们暂时回避,不要这麽多人都在这儿,只留下一个人假装追杀我们就可以。人太多的话,拉尔斯是不会出现的。”
刚才那个绿衣男人很愿意认领这个任务。
他脸上挂着恶意的笑容,举起手上的弯刀:“你们有五秒的时间逃跑。”
卡修斯二话不说,拽着塔姆往电梯位置跑去。
“不怕他趁机逃跑吗?”漫游者身边一个腰间挂满毒囊的女人低声问。即便他们是同伴,大家也不敢离漫游者太近。
“他跑不掉的。”漫游者笃定的说。
卡修斯抓着塔姆一路跑到电梯前,狂按按钮。塔姆在一旁都快疯了:“这种时候我们难道不该走楼梯吗?”
“别担心,站在我身边。”卡修斯冷静地说。
但塔姆真的不得不担心。眼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举着弯刀的绿衣男人,她就忍不住害怕。
恐怕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蜘蛛爬到劫持他的那个男人身上的瞬间了。
电梯门打开,是“拉尔斯”。
拉尔斯抽出腰间佩刀,挡住卡修斯的去路:“你想逃跑吗?”
身后的追兵在看到拉尔斯之后,脚步就慢了下来,他停在卡修斯的身后,像是封住他的退路。
“当然不是。”
卡修斯忽然暴起。
他借着达米安曾教她的跳跃技巧,瞬间扑向男人。
小臂间的袖剑在身披绿色大氅的老人颈部划开一条口子。
假拉尔斯在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身体后仰,但他的颈部还是被卡修斯的袖剑划开一道细小的血线。
“你!”
他来不及说第二个字,就看到远处从备用指挥室钻出来站到走廊上的另外几个杀手。
假拉尔斯转身想跑。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脚不听使唤了。
麻痹感从脖颈受伤的位置迅速蔓延到了四肢。
他“噗通”一声软倒在地,想说些什麽,已经完全说不出来了。
卡修斯也没有说话,这一次,他的袖剑狠辣决绝地刺入假拉尔斯的喉咙。正面刺入,后颈穿出,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站在卡修斯身后的绿衣男人原本饶有兴致的看着,当真当卡修斯如此果决地杀死拉尔斯时,他站直了,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像是根本没想到面前的男人会真的这麽做似的。
假拉尔斯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恐惧。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死死抓住卡修斯刺入他咽喉的手臂,最终,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软倒在地。
卡修斯抽回自己的袖剑,血迹立即从伤口处蔓延出来,将他白色的西装衬衣领口瞬间染的鲜红。
整个走廊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
7个杀手已经走到了拉尔斯面前,包括漫游者在内的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卡修斯。
他转过身,没有看其他人,而是看着那个艳丽的女人。他知道她才是这些人中的首领。
“你可以去检查他的尸体,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说着,他身体微微侧移,将通往假拉尔斯尸体的路让开,同时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隐隐挡在了她和蜘蛛议会杀手之间。
漫游者走上前,用脚扒拉了地上的尸体一下,又垂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接着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肌肉和脸颊,才说:“确实是假的。”
她和拉尔斯差不多,也是一位永生者,只不过拉尔斯靠的是撒拉路池,而她是因为被毒蜘蛛咬过,得到了永生和碰谁谁死的超能力。所以她能辨别一个人到底是不是永生者。面前这具尸体确实只是一个普通人。
卡修斯甩了甩袖剑上的血珠,冷静地说:“现在我们可以谈合作了吗?”
“合作?”漫游者站起来看向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没错。”卡修斯的眼神坦荡而直接,“我知道你们的目标是拉尔斯·奥·古。巧了,我也想让他死。”
“哦?为什麽?”
这次说话的是鳏夫,和卡修斯在沙漠中交过手的杀手。
“我们俩交过手。”卡修斯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那天之后我们被拉尔斯俘虏,真的那个。他为了对付你们,将我和这个女孩扣为人质,让红罗宾——沙漠之中另一个人,提前制定消灭你们的计划。他为了羞辱我,给我带上了项圈,还强行让我以男人的身份成为他的侍妾。”
说着,他稍微拉开脖颈处的作战服,露出下面贴着皮肤的金属项圈。
七个人中的男性杀手们纷纷露出了一丝微妙的同情,代入一下自己,确实恨不得宰了这个老家夥。
“现在只有我知道他在哪儿,而且我也有机会接近他。”
“你想怎麽合作?”漫游者双手环臂,问道。
漫游者的语气充满了怀疑,她还是不相信仅仅因为这种羞辱,卡修斯就要杀掉拉尔斯。要知道他可不是什麽好杀的对象,否则她也不会带着蜘蛛议会的全部精锐来突袭发源地。
“我帮你们炸掉发源地,包括刺客联盟其他的主要基地。”卡修斯说,“这里是他经营了数百年的心脏,他的拉撒路池也在这里。”
他看着面前的杀手们,缓缓说道:“炸掉他的老巢,就是我的投名状。”
“条件?”
漫游者问。如果他真的能炸毁拉尔斯的发源地,那恶魔之首绝对不会放过他。倒是确实可以相信他和拉尔斯就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关系。
“我和这位小姐必须毫发无伤的离开这里,还有,”他看着鳏夫说,“今后,在任何情况下,蜘蛛议会都不可以伤害红罗宾。”
他顿了顿,补充道:“红罗宾是这次爆炸的主要策划人。到时相信拉尔斯会将仇恨目标集中在我们两个身上,蜘蛛议会可以继续隐秘行事。这个合作对你们来说难道不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吗?”
漫游者和她身边的杀手们交换了几个眼神。卡修斯说的没错,炸掉刺客联盟的发源地,这绝对是给拉尔斯最响亮的耳光。
远处,联盟残余力量的抵抗声越来越微弱,蜘蛛议会杀手的推进似乎很顺利。
“你们快点决定吧,引爆程序已经开始运作了,再犹豫下去,我们就一起埋在这儿吧。我一个人让你们这麽多人垫背,好像也还不错。”
利诱结束后,卡修斯开始威逼。
“成交。”漫游者终于做出了决定,“不过我要亲眼看你引爆这里。”
她很好奇他们是怎麽做到的。
“跟我来。”卡修斯没有犹豫,转身朝着主控室方向走去,经过塔姆的时候飞快低语一句:“别怕,提姆很快就会来。”
塔姆看着卡修斯镇定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紧紧跟在他身后。
漫游者吩咐鳏夫和绿衣男子上去安排其他杀手撤退,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跟在卡修斯身后。
主控室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各种精密仪器屏幕闪烁着不祥的红光或者已经彻底熄灭,特派员的尸体上还残留着一些爬来爬去的蜘蛛。
卡修斯无视了这一切,径直冲到主控台前。提姆留给他的平板计算机早已接入系统,修改程序也已运行完毕。他所需要的,只是最后运行一个让刺客联盟所有基地计算机都过载的程序。
漫游者并不懂技术,但她的神情如同毒蛇般盯着他的每一步操作。
卡修斯深吸一口气,手指敲下最后一个键。
整个基地的广播发出尖锐的过载警报,相连的发电机发出也开始冒出火花。
发源地的自毁程序被迫开启,鲜红的一分钟倒计时赫然出现在主控台的error的界面上。
“你们还不离开吗?”
卡修斯转过身,看着漫游者说。
女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走!”
她一边说,一边带着其他杀手转身疾步离开。
塔姆抓住卡修斯的手臂,看到他们走远了才敢悄悄问:“这个是假的吧?”
卡修斯微笑:“当然是真的。”
塔姆的眼睛瞪大了。
“我们也走吧。”
卡修斯带着她开始跑,飞速朝着地面位置狂奔。
倒计时在空荡荡的主控室屏幕上归零。
“轰——!”
第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仿佛沉睡的远古巨兽被惊醒,发出了毁灭的咆哮!
整个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坚固的石壁如同纸糊似的裂开,沙石和砖块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紧接着,爆炸声开始绵延,震耳欲聋的响声从各个内核局域响起,武器库,通信塔,训练场,能源中枢,甚至拉尔斯那奢华的寝殿也开始坍塌。
整座创建在沙漠深处的古老堡垒就这样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冲天的火光中分崩离析。流沙被巨大的震动搅动,如同贪婪的巨兽般开始疯狂吞噬着坠落的建筑残骸和来不及逃走的生命。
“卡修斯!”塔姆被剧烈的晃动震动的站立不稳,惊恐地尖叫。
卡修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这边!”
他拉着塔姆,朝主控室后方一条不起眼的,标注着“禁止通行”的狭窄信道冲去。
这是他许多年前从发源地逃离时的地下信道,也是唯一可能避开主要爆炸点和流沙陷阱的逃生路径。
身后的主控室天花板轰然塌陷,灼热的气浪和碎石追着他们的脚步席卷而来,卡修斯抓着塔姆的手,在弥漫的烟尘和刺鼻硝烟味中狂奔。
黑色武装直升机终于出现在伊斯坦布尔远郊的沙漠边缘,提姆死死抓着驾驶杆,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片冲天的火光和不断塌陷的废墟,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剧痛。
完了,还是来晚了吗?
提姆焦灼的查找着一切可能的降落点,最终,他选择在一片相对平坦,远离主要爆炸火光的沙丘边缘迫降。
直升机重重砸在沙地上,激起漫天沙尘。机身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呻吟。提姆来不及等螺旋桨完全停转,一脚踹开变形的舱门,踉跄着冲了出去。
“卡修斯!塔姆!”他嘶哑的呼喊着,声音在爆炸的余波和风沙中显得如此微弱。
曾经宏伟的堡垒已经化作一片断壁残垣,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焦黑的尸体和刺鼻的死亡气息。
提姆疯了一样冲向那边还在不断塌陷、爆炸的火海废墟,随后赶到的普鲁拉都拉不住他。
“卡修斯!回答我!”他徒手扒开滚烫的碎石,在呛人的烟尘中拼命搜索。他不能接受,不能接受再失去一个重要的人,因为他的一次错误判断!
就在他近乎崩溃,几乎要放弃希望,跪倒在这片象征着他巨大失败的废墟时,旁边一堆相对较小的,由断裂石柱和扭曲金属构成的瓦砾堆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几块碎石被从内部用力推开。
第99章 我最喜欢你啦!
一个灰头土脸,头发还被烧焦了一绺,身穿刺客联盟作战服的身影艰难地从缝隙中钻了出来。
提姆虽然内心悲痛,但身体的作战反应还是让他立即将手中的长棍挥过去,棍端直指对方的鼻尖。对方也立刻抬起右臂,伸出袖剑去格挡。双方都看到自己熟悉的武器,同时顿了一下。
“红罗宾?”卡修斯语气略带一些惊喜。
提姆终于认出面前这个脸被灰尘和沙土遮挡的几乎看不出原本面貌的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伸手用力将人拉了上来。
卡修斯爬上后,也转身趴下,将同样狼狈不堪但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女孩拉了出来。
两人都上来后,卡修斯终于来得及喘匀一口气,他躬身撑着膝盖,一边呸呸呸地吐着嘴里的沙土,一边骂骂咧咧地拍打着脸上身上的灰尘:“咳咳……呸!拉尔斯这个狗东西,把基地建在这种鸟地方,呛死老子了……”
他骂了一会儿,才感觉到身边的人是不是过分安静了,于是抬头,刚好看到如同石化般站在原地的红罗宾。
卡修斯没法通过他的面罩看到对方的表情,但看着他裸露出来的下半张脸,他也能感受到对方还来不及从悲痛转化为惊喜的茫然表情。
“嘿,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麽,毫发无损的完成了你给的任务,别害怕,我命大得很,才不会这麽容易挂掉呢。”
卡修斯伸手捏了捏红罗宾露在外面的脸颊,试图安慰看上去受到惊吓的红罗宾。
提姆确实吓到了。
他呆呆地任由对方脏兮兮的手捏上自己的脸,看着他灰扑扑的脸上那双异常明亮,甚至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喜悦的眼睛,再看着他身边跪坐在地上,还没回过神来的塔姆,所有的恐惧,自责,绝望,煎熬,在这一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卡修斯·希尔!”
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再也顾不上什麽卡修斯说的什麽年龄,什麽原则,在卡修斯被他突然爆发出来的吼声吓了一跳的惊愕目光中,用尽全身力气地将他死死抱进了怀里。
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卡修斯揉碎,然后将他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不停地收紧手臂,像是想要透过两人身上的制服,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确认眼前这个人不是幻觉,也不是废墟里升起的幽灵,而是真真切切,温热地活着的存在。
卡修斯感觉到提姆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能感受到不断落在自己脖颈的眼泪。
这个瞬间,卡修斯承认被他汹涌又热切的感情冲击到了。他知道提姆喜欢自己,但从没想过,自己已经成为了他心里这麽重要的存在。他听到提姆埋首在自己肩头,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呜咽般的喘息,他想说没那麽严重,你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夸张了,但他感觉自己的嗓子好像也被沙子堵住了似的。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有些苍白,整个世界好像也只剩下这个用尽全力,像要把自己融进对方生命的拥抱。
他被勒得差点背过气去,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感受到怀里身体那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和颈间滚烫的湿意,抬起的手顿了顿,最终,有些无措地轻轻回抱住提姆,一下下拍着他剧烈起伏的后背。
火光在他们身后冲天而起,映照着这片罪恶的废墟,也照亮了废墟边缘那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卡修斯任由他这样紧紧抱着自己近一分钟的时间,直到终于注意到朝他们走来的白幽灵和普鲁,才快速拍着红罗宾的后背,说:“行了,快要喘不过气了……有人过来了,注意形象……”
可惜提姆完全不理他。
卡修斯艰难地从肺里挤出声音,试图让他松开自己:“抱歉啊,吓到你了,但是我真的没事,咱能找个私密点的地方释放情绪吗……”
他话还没说完,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提姆身后那片尚未完全坍塌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浮现出几道诡异的身影。
为首的女人,波浪卷发在身后夕阳和黄沙的衬托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她小麦色的肌肤也沾着灰尘和沙土,却无损那份致命的艳丽。这正是这次袭击发源地任务的首领,“漫游者”。
她身边的6个刺客们依次从阴影里爬了出来,从卡修斯的角度看上去,他们就像从地狱裂缝里爬出来的恶鬼。
漫游者脚步轻盈地踏过滚烫的碎石和焦黑的残肢,一步步逼近相拥的两个人。
卡修斯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拍打同一母后背的手猛地改为用力推他:“红罗宾
,小心身后!”
提姆的反应快如闪电,在卡修斯示警的同时,他已经松开紧拥着卡修斯的手,金属长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横在胸前,将卡修斯和刚刚挣扎着站起来的塔姆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他的嘴唇紧抿,白色护目镜下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正在靠近自己的女人。
“当心,只要被她碰到,就会中毒。”卡修斯在他身后提醒。
提姆看着渐渐显露痕迹的另外6个刺客,观察着他们的形态和武器,判断自己应该用怎样的战术来以少胜多。
白幽灵带着自己刚从地底下挖出来的,仅存的十几个刺客,也狼狈地从身后冲了出来。看到漫游者一行人,他沟壑横生的脸上瞬间涌起滔天怒火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狰狞。
“蜘蛛议会!”白幽灵的声音既尖锐又沙哑,他用仇恨的眼神看着面前7个杀手:“你们这些阴沟里的爬虫!竟敢毁掉主人的发源地!准备好迎接恶魔之首的怒火了吗?!那将是你们无法想象的炼狱!”
漫游者闻言,像是听到了什麽极其滑稽的笑话,她的红唇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眼神凉凉地从白幽灵身上扫过,饶有兴味的打量了一眼被护在身后的卡修斯,然后将视线落在持棍挡在卡修斯面前的红罗宾身上。
“怒火?”她嗤笑一声,明明在说话,但眼神却根本没有看向白幽灵,而是始终看着刚才和自己谈合作的年轻人以及护在他身前的制服青年身上,“你是不是搞错了什麽?这片废墟可不是我们的杰作。”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带着一种处尊养优的文雅,让人根本无法想象,这双手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漫长的岁月里,不知道收割了多少人的性命。现在,她的手指正指着卡修斯:“是他,哦,当然,还有他前面站的这个年轻人,叫什麽来着?红罗宾?是他们亲手点燃了埋在刺客联盟心脏的引信。”
白幽灵和他身后幸存的刺客们如遭雷击,目光齐刷刷钉在卡修斯身上,连普鲁都猛地抬起头,震惊的看向提姆。
刺客们是很难相信,这位哈莱姆在基地里风头无两,受尽宠爱,为什麽要做这种背叛主人的事。白幽灵则想的是,主人给了红罗宾发源地的最高权限,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无上的荣耀。当初特派员说红罗宾不可信任,最好尽快杀了,他还为对方说过话。他怎麽敢辜负这份信任,背叛联盟和主人的这份信任?
“不可能!”白幽灵不能接受主人和他都看错了人这个事实,对着漫游者咆哮道:“你休想挑拨离间!”
“挑拨?”漫游者几乎笑出了眼泪,她用满意的眼神看着白幽灵的反应,继续说,“需要吗?要不你自己问问他们呢?哦,对了……”
漫游者故意像是忽然才想起来似的,眼神越过提姆看向卡修斯,表情更加愉悦,“在这儿坐镇的那位‘恶魔之首’,也是他亲手杀的呢。我的杀手们都没来得及动手。”
白幽灵原本就看不出什麽血色的脸上瞬间跟糊了石灰似的,变得青灰:“胡说八道!”
主人才不可能被轻易杀死,几分钟之前,他还在通信器里为主人汇报了目前的状况。
“不过你不用担心,你们的主人没那麽容易死。要不是这位提醒我,我们也绝对想不到,这个恶魔之首居然是个替身。如果我们知道的话,也不用派这麽多精锐的杀手来这儿了。不过嘛,现在也不算亏,毕竟这出大戏实在是太精彩了。”漫游者继续轻飘飘的说着。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拉尔斯贪生怕死的鄙夷。
白幽灵也对发源地的首领居然不是真正的主人感到震惊,但他对拉尔斯是绝对的忠诚和信任,就算知道了真相,也觉得主人是运筹帷幄,思虑周全。比如说现在,不就避免了一次凶险的刺杀吗?
直到漫游者说完,卡修斯都没提出反驳,白幽灵转头看向他,愤怒地质问:“主人那麽宠爱你,给了你至高无上的尊荣,你居然敢背叛?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在跟着红罗宾这两天,他都听够了特派员的抱怨,到后来都懒得接对方的通信。主要是不想听到主人居然把这麽个低贱的东西宠爱的这种程度。自己为主人尽心尽力服务这麽多年,也不敢如此造次。这让他心里产生一种微妙的嫉妒。
其实在刚才,卡修斯就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也就是被项圈覆盖的地方,像是被马蜂蛰了似的一阵刺痛。他立即意识到,一定是拉尔斯远程开启了项圈中的毒药。
他的脑子懵了一瞬。
一直以为他应该对拉尔斯还有用,对方不会轻易使用项圈里面的毒药,现在看起来,自己可能过于高估自己的重要程度了。
当然,也有可能拉尔斯这一次是真的被气疯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中毒的症状。
不过既然拉尔斯都对他用了毒药,他也没什麽好遮掩的,难道死之前还要跪地求饶吗?
卡修斯甩了甩袖剑上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块,迎着白幽灵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冷笑着嘲讽:“是又怎麽样?”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脸上也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容:“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狗屎吗?还宠爱,要不是他忌惮我当众揭穿他是个冒牌货,影响拉尔斯在你们这群制杖心中形象……哦,对了,还有就是他太怕死了,怕被拉尔斯知道自己穿了帮,死的太惨,他能这麽任我摆布?这不是宠爱,这是我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赚来的,我应得的。和那个老不死的没有任何关系!”
他说的每个字都跟淬毒的冰锥似的,狠狠扎进白幽灵和他身后那些忠诚刺客的心脏。
白幽灵能感受到身后这些幸存者们确实被卡修斯这番话影响了。
他们之所以拼死抵抗,正是因为知道他们的主人还坐镇在发源地。这给了他们无限的勇气和希望。现在才告诉他们,发源地那个人竟然是假的?那他们死掉的那麽多同伴,究竟是为什麽而死的?
白幽灵显然比他们的觉悟多了,他再次高声怒喝:“住嘴!你竟敢如此侮辱践踏主人的威严!”
说着,白幽灵猛地扭头:“普鲁!给我杀了他们两个!主人被污损的尊严必须由他们的血来清洗!”
然后,女刺客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她甚至没去关注白幽灵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他的目光落在红罗宾的脸上,仿佛要透过他的护目镜,看清他的眼神。
“普鲁!你聋了吗?”白幽灵目眦欲裂,“你也想背叛主人?”
“我接到的最后一个来自主人的命令是配合红罗宾,听从他的调遣。”普鲁终于抬眼看向他,她的眼神非常平静,“现在主人并未下达新的指令——要求我攻击或者杀死红罗宾以及他的同伴。在得到主人新的指令前,我不会执行任何可能导致盟友相残的行动。”
“盟友?你是聋了还是脑子有问题?他们炸了发源地,还杀了主人的替身!”白幽灵指着卡修斯,愤怒到面容狰狞,“他们是叛徒!是敌人!还需要什麽狗屁指令?不要为你的软弱找借口!”
他身后幸存的刺客们握紧了武器,眼神在普鲁,卡修斯和白幽灵之间惊疑不定地游移,显然普鲁的态度动摇了他们。
卡修斯上前一步,与提姆并肩而立,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白幽灵和他身后那几个刺客,冷漠道:“我说,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当初拉尔斯以一个毫无威胁的女孩为人质,胁迫俘虏我们的时候,我们不是也没有选择的余地?现在发源地都灰飞烟灭了,你们这点残兵败将……”
他嗤笑一声,举起的袖剑在火光下闪过一道寒芒:“杀的了我们吗?白幽灵,别叫的那麽欢,实在不行的话,你自己上吧。”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识相的就给我滚开,我可不是义警,有什麽不杀原则。谁挡我的路,我就送谁去和特派员作伴。”
他刻意加重了“特派员”三个字,目光扫过白幽灵身后,满意地看到那几个脸上瞬间掠过的恐惧。显然,这几个都见过特派员身上爬满蜘蛛的可怕景象。
白幽灵身后的刺客们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握着武器的手松了又紧,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退缩。普鲁的率先离去,哈莱姆的死亡威胁,原本誓死效忠的保护的主人被证明只是个替身,以及眼前这片象征着刺客联盟心脏彻底毁灭的冲天烈焰,这一切都像冰冷的潮水,浇熄了他们最后一点战斗的勇气。
白幽灵当然感受到了身后刺客的退缩,他气得浑身发抖。放在以前,他早就下令将这些软弱的家夥都杀了,但现在,他只能愤恨的注视着卡修斯和提姆,可嘴里再也发不出什麽有力的命令。
他清楚,如果再执意让这些已经丧失斗志的杀手们去拼杀,只有两个结果,要麽是这刺客如同普鲁一样,违抗自己的命令,自行离开,要麽是不情不愿的冲锋,然后白白送死。
经过这一遭,刺客联盟的有生力量损失惨重,即便这些刺客们现在让白幽灵恨不得处决,他也清楚不能再白白放他们去送死了。
“走!”看到白幽灵他们不再有动作,而蜘蛛议会的人始终在一旁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也没有出手的意图,红罗宾宕机立断地决定撤退。
卡修斯顺势跟上,两人将惊魂未定,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的塔姆护在中间,朝着远处沙丘边缘那架停的歪斜的直升机狂奔而去。
“叛徒!恶魔之首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会在地狱的业火里哀嚎一千年!”白幽灵徒劳地对着他们狂奔的背影发出最恶毒的诅咒。他的声音被风沙撕碎,听上去非常苍白。
卡修斯三人充耳不闻这软弱无力的威胁,提姆动作利落地拉开直升机舱门,先将塔姆塞了进去,紧接着自己也翻身跃入驾驶座。卡修斯最后一个跳进去,他反手重重关上舱门。在关门前,还伸手对白幽灵做了个国际通用的侮辱手势。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裹挟着沙砾和热浪。三人戴好降噪耳机,“我们回家。”提姆的声音透过通信器传来。
引擎发出吃力的咆哮,直升机机身震颤着脱离沙丘,缓缓升空。
就在这时,一道轻微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电流杂音突兀地在三人耳机里响起。这声音混杂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几乎难以察觉,却像一根针似的刺痛了三人原本就高度紧张的神经。
紧接着,一个低沉平稳,却蕴含着压抑怒火的熟悉声音传入三人的耳朵里。
“提姆·德雷克……还有,卡修斯·希尔。”
塔姆颤抖了一下,紧张地抓紧了自己的衣物,提姆握着操纵杆的手也不自觉的更加用力。只有卡修斯,一边疑惑他到底被注入了什麽毒药,怎麽还没反应,一边想到,这好像是第一次听拉尔斯叫自己的全名。这怎麽不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成功呢?
“你们两个……”拉尔斯的声音不徐不疾,但每个字仿佛都带着冷气,“真是一次次让我感到……惊讶。”
他像是在斟酌用词,“惊讶”一词被他念得意味深长,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
“侦探,你背叛我的信任,利用我给你的权限,炸毁我的发源地。”
“我们之间不存在什麽信任关系,所以也谈不上背叛。”提姆淡淡地说。他也注意到了,拉尔斯开始用“侦探”来称呼他,在此之前,他只这样称呼过蝙蝠侠。所以提姆居然还有点诡异的高兴。
但拉尔斯没有接话,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卡修斯,我亲爱的孩子。而你,居然敢胁迫我的替身,最后还毫无俱意的杀死他……这份胆魄,连我都不得不侧目。”
卡修斯冷笑一声,机舱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很好,你们既然敢做出这种事,”拉尔斯继续缓缓说着,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故意制造压迫感,“那麽,想必也做好了接受我报复的准备。”
“报复”两个字被他刻意加重,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决心。
卡修斯严重压抑的怒火和憎恨如同火山般喷发。他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在烟灰映衬下显得格外森白的牙齿。
他也学着拉尔斯的样子,将语速放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报复?你以为我会怕吗?对了,那个项圈,你不是已经启动了,怎麽?你的毒药是不是过期了?”
提姆猛地转过头看着卡修斯,眼里充满了担忧,但卡修斯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后颈,像是在告诉他,没关系。
“这确实值得研究,别着急,我会抓到你……你们的。”拉尔斯在耳机里说。
“呵……”卡修斯又冷笑一声,“狠话谁不会说?老东西,我们东方有句古话,叫做‘老而不死是为贼’,你活的太久了,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说罢,提姆非常配合地,没有再给拉尔斯说话的机会,直接切断了直升机的外部通信。
飞机里的三人都没再说话,他们齐齐看着窗外,直升机朝着被黑色笼罩的天际线义无反顾地冲去。
“我要亲手杀了他。”卡修斯坐在机舱内,喃喃地说。
已经摘掉头罩的提姆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会阻止我吗?”卡修斯问。
“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提姆回答,“我会帮你达成所愿。”
卡修斯笑了,他直起身,揉了揉提姆被汗水和灰尘浸湿的黑发:“好乖啊,提宝,我最喜欢你啦。”
第100章 他对你有点超越友谊的占有欲
“别闹。”提姆甩了甩头,企图将自己头顶那只作怪的手甩掉。
卡修斯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终于起了些久违的玩心,他又伸出另外一只罪恶的手,直接将提姆原本还算整齐,就是被头罩压的有些贴头皮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提姆见甩不掉,只能随他去了。
三人连日来的紧张和焦灼都随着卡修斯的玩心慢慢散去,连塔姆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爸爸让我找到你,带你回哥谭,感觉我好像什麽也没做,反而拖累了你们。”塔姆说。
“怎麽会?不要妄自菲薄。”提姆开口道。
塔姆透过直升机的舷窗往后看,身后那片困住他们好多天,一度让塔姆以为自己可能会死在那里的可怕建筑已经彻底被摧毁,从天上看过去,甚至能看到那些建筑的断壁残垣正在被流沙吞噬。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这个巨大的流沙漩涡和陷在中间的废墟好像一只愤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这架越飞越远的直升机。
塔姆被自己糟糕的联想吓了一跳,赶忙回过头,不再去看身后。
这趟充满危险的旅途是她前19年人生里从未设想过的生活,她将目光再次投向穿着制服的提姆·德雷克-韦恩,心中已经对哥谭那位黑暗骑士的真正身份有了答案。
但和她的父亲一样,她相信自己会把这个答案带入坟墓。
当下有个更重要的问题她想要弄清楚。
“提姆,从这儿到哥谭,我们需要飞多久?”塔姆问。
虽然她目前的身份还是韦恩集团的实习生,但她的实习岗位也是总裁助理,专业使然,她对这些细节问题非常在意。
提姆想了想,说:“这架直升机正常飞的话,至少要40个小时左右。”
塔姆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卡修斯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自从来到这个癫狂的世界,卡修斯感觉自己基本和正常的物理知识告别了,所以刚才也完全没有意识到直升机续航这个重要的问题。
这种直升机可不像固定翼的战斗机,这麽远的距离,中途加油补给至少也要停下来好几次,他们能每次都顺利得到补给吗?
这样想着,他就问了出来:“难道你已经安排好补给点了?”
也许自己和塔姆的担忧都是多余的,毕竟对方是最像蝙蝠侠的罗宾,应该会有备用计划?
果然,提姆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安抚意味的弧度回答道:“放心吧,我们有‘备用能源’。”
听他这麽说,卡修斯暗暗松了口气,好奇道:“备用能源?你该不会在这玩意后面还偷偷挂了个副油箱吧?”
提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提高了声音,对着通信器清晰地说:“康纳,我们脱离危险局域了,可以出来了,帮我们提提速。”
话音刚落,卡修斯只感觉机身猛地一震——并非失控的颠簸,而是一种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稳稳托住,向上抬升的感觉。
紧接着,直升机前进的速度骤然加快,引擎的轰鸣声好像都轻松了不少,原本在高空气流中的震颤也明显减弱。
卡修斯和塔姆一同惊讶地看向窗外。一个穿着黑色T恤,但胸前也印着超人家标志性S型盾徽的年轻人飞上来,悬浮在和直升机悬窗平齐的地方,伸手和他们打招呼。
他和卡修斯见过的超人长得非常像,要说有什麽不同的话,就是人看上去非常年轻,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了十几岁时的超人。
这个少年版的超人脸上正带着令人头晕目眩的英俊笑容。
“这是……”卡修斯难得地有些语塞,他指着窗外的身影,又看着提姆,“超级小子?他什麽时候回来的?”
“你一直都很肯定,他一定会回来。”提姆的声音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他看着卡修斯,眼神里有种他看不懂的感激,“在去查找布鲁斯还活着的线索的路上。康纳……他回来了,找到了我。”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只是当时你还在瞭望塔昏迷着,我的心思又全在找布鲁斯这件事上,根本没时间感受重逢的喜悦。后来,你在巴格达找到我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紧张得没有片刻喘息,所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这个消息。”
他操控着直升机的方向,让康纳的TTK能更顺畅地引导飞行高度和速度,继续说道:“等我们安全回到哥谭,我会正式介绍你们认识。康纳是我在泰坦里最好的朋友。”提姆的目光落在卡修斯脸上,认真而郑重,“而你,现在也是我非常重要的人。”
塔姆看了看提姆,又看看卡修斯,感觉提姆真的没拿自己当外人,才这麽一会儿,好像已经知道了很多不得了的事情。
只是现在她好像不应该在飞机里,而应该和超级小子一样,在直升机底下……
吃瓜真的是人类的天性,就算是塔姆这样未来的职业精英也不能免俗,她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好让提姆和卡修斯能更加自由的表达。
卡修斯看着窗外那个打完招呼就飞走的身影(根据猜测,超级小子现在应该在直升机底部,好更准确的控制他的TTK。),又看向身边驾驶座上青年眼中那份真挚的暖意,心里有了一丝复杂的了然。
他想起自己和提姆初识的时候,就用康纳还活着的信息作为“筹码”来和提姆进行交易。
现在回想起来,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卡修斯忽然笑了出来,虽然有些刻意,但确实是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太好了。”
他用力拍了拍提姆的肩膀,诚恳的说:“恭喜你,提姆,这绝对是我最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比炸了发源地还开心!”
他是真心为提姆感到高兴。他知道提姆因为失去康纳有多痛苦,所以也明白此刻失而复得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只是不知道为什麽,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
他也搞不明白,明明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他到底在莫名其妙的失落什麽劲。
不过卡修斯从来不是个喜欢内耗的人,很快,他就把这点负面情绪抛到了脑后。
有了康纳这个“人形引擎”的强力助推,原本漫长的归途变得高效而平稳。直升机冲上它原本不可能爬升的高度,朝着哥谭的方向坚定前行,机舱内,除了飞机螺旋桨旋转的巨大轰鸣声之外,渐渐没人再说话,连日来没怎麽好好休息过的塔姆这会儿也安心地闭目养神。
然而,卡修斯很快注意到,提姆的目光依旧会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即使是在和康纳进行必要的飞行通信协调时,那视线也如同实质,带着关切,以及一种卡修斯暂时无法解读的情绪。
本来他想假装没注意到的,但他的目光欲言又止的太直白了,连原本闭目养神的塔姆都被惊动,时不时地用手肘撞一下自己,示意自己快主动询问一下。
在再一次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卡修斯无奈地打破这份注视:“嘿,提姆长官,有话直说好吗?”
又是怀念读心术的一天,要是他能听到提姆心里在想什麽就好了。
话说回来,自从离开了哥谭,这个奇怪的“超能力”好像也很久没有显现过了?发源地那麽大个反派营地,自己居然没有听到过任何一个人的心声,这合理吗?
就在卡修斯感到疑惑的时候,提姆终于开口问道:“你还好吗?”
卡修斯被他问的莫名其妙。
“当然。”
“当然好还是当然不好?”
卡修斯无语地看着他:“当然是好啊,我们重创了刺客联盟,你也得到了布鲁斯还活着的更多线索,现在我们正在回家的路上,连你最重要的朋友也失而复得,一切都很完美。”
提姆点头:“的确是这样,但是我觉得你好像并不是特别开心。”
卡修斯吓了一跳,瞪着他说:“你不要瞎说。”
这小子该不会和他肚子里的蛔虫有特殊的交流方式吧?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的低落都能看出来?
提姆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不要怀疑我侦探的能力。
卡修斯只好说:“我真的很好,脖子上的‘狗链’暂时没有要我的命,骨头也没散架,除了可能需要好好洗个澡去掉这身沙子和焦灰味道。你能不能专心开你的飞机,或者欣赏一下外面酷炫的超级小子?不要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了。”
提姆的目光没有立刻移开,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道:“你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的一件事吗?”
“你跟我说过好多件事,请问具体指哪一件?”卡修斯无语道,“能不能直说?这麽遮遮掩掩的,是把阿卡姆的谜语人吃了吗?”
提姆嘴唇弯了弯:“算了,等我们安全回到哥谭,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再说。”
卡修斯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心里像是突然住了个毛茸茸似的痒痒的:“为什麽现在不能说啊?你知不知道这样话说一半很容易挨揍?”
提姆反而嗔怪似的看了他一眼:“是你自己先想不起来的。要挨打也是我先打你。”
卡修斯:……青天大老爷,什麽时候连红罗宾也学会了无理取闹,倒打一耙?这不是他在发源地巩固“宠妃”人设时的拿手好戏麽?提姆是什麽时候偷师学走的?
卡修斯为了哄他高兴,特地猜了几条,都被否定了,而且他越猜,好像提姆对他的怨念越重。卡修斯放弃了,索性学着塔姆,闭上眼睛开始养精蓄锐。
既然提姆现在不说,肯定不是什麽特别重要紧急的事情,那就等他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他可知道,回到哥谭并不是结束,拉尔斯那个老东西还在哥谭磨刀霍霍地铆足了劲准备报复他们呢。
有了氪星人的加持就是不一样,几个小时后,直升机就已经靠近了哥谭边缘。又过了一会儿,一行人终于降落在了韦恩集团楼顶的私人停机坪上。
卡修斯第一个打开舱门跳下飞机,一下去,就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股熟悉的,哥谭特有的潮湿和掺杂着淡淡硝烟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卡修斯忍不住感慨:“啧,虽然这里的空气质量依旧糟糕透顶,但比沙漠里吃沙子强多了。咦,我居然还有点想念这里了。”
谁能想到,有一天“回到哥谭”居然也能让他产生一种归乡的感觉。
提前接到消息的卢修斯早已在楼顶等候,看着女儿安然无恙地走出机舱,这位一向沉稳的老人忍不住眼眶有些泛红。
塔姆也叫了一声“爸爸”,几步冲上去,父女两紧紧拥抱在一起。
不过这位老人很快克制住了情绪的宣泄,松开女儿,看着提姆说:“韦恩先生,您终于回来了,因为事态比较紧急,我们还是直接移步去楼下的会议室吧?”
提姆点头说好,但还是温声请卢修斯先去会议室等他,他五分钟后就到。
卢修斯揽着女儿的肩膀,视线在提姆身边的卡修斯和……康纳身上短暂的停留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带着塔姆先行离开了。
提姆转身,看向已经准备好离开的卡修斯和站姿轻盈,始终注视着他的康纳。
几秒钟后,他和康纳也来了一个久违的拥抱。
卡修斯站在一旁,感觉自己的存在好像很破坏这种久别重逢的感人场面。他缓缓移动脚步,准备不惊动任何人的离开,结果提姆叫住了他:“卡修斯。”
卡修斯:……
他任由刚结束拥抱的提姆拉着自己重新站在他身边,然后听他说,“正是介绍一下,康纳·肯特,超级小子,我最好的朋友。”
接着他又转向康纳,眼神温暖而认真:“康,这是卡修斯·希尔,是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遇到的另一个对我非常重要的人。”
他用了和直升机上相同的措辞,但语气更加坚定了。
康纳那和超人如出一辙的湛蓝眼睛里充满了友善和好奇,他主动伸出手:“你好,卡修斯,其实和提姆重逢的第一天,他就向我提起过你。谢谢你在他身边,也谢谢你……在提姆最艰难的时候给了他希望。”
卡修斯伸出手,礼貌的回应了他的谢意,但不知为什麽,被康纳这样感谢,有种说不出来的疏离感,好像自己和提姆的关系一下子变得远了不少。
康纳有些困惑的看着他:“怎麽会?在提姆心里,目前你可是比我还重要的人。”
超级小子直接接话道。
卡修斯:!
“你……”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我是不是不应该擅自回应你的心里话?我还以为这是你的超能力呢……”
卡修斯再次无语。
看来这个一点用都没有,只会暴露自己隐私的读心术并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莫名其妙的消失。
“下次我会注意一下,主动阻隔听到你心里话的。”康纳听到卡修斯心中的无奈,主动保证道。
这下卡修斯是真的惊讶了:“你还能主动阻隔这个?”
康纳点了点头:“嗯,我的TTK可以做到。”
“是只阻断你听到我的心声,还是阻断所有人听到我的心声?”卡修斯马上问道。
康纳已经从他的心声中知道,好像所有的超级英雄都能听到卡修斯的心声,代入一下自己,好像确实挺没有安全感的,顿时对他充满了同情,说道:“如果你想的话,只要我在你附近,就能帮你阻隔所有人听到你的心声。”
卡修斯看着康纳的眼神立即热切起来。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卡修斯开口道。
提姆立即打断他:“不,你不想。”
康纳闷声笑了起来。
卡修斯无语极了:“我还没说是什麽想法呢!”
“你不说我都知道你在想什麽,无非就是让康纳和你住在一起或者你去跟康纳做室友。”
还真被他给猜中了。
“我们俩不都是你最重要的人吗?住在一起有什麽不好?”卡修斯据理力争。
“我说不行就不行!”
康纳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小罗就是这麽霸道的人啦,我都已经习惯了,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他一边笑一边说,“怎麽办,本来我还有点不高兴你抢走了小罗,但现在竟然有点喜欢你了。”
提姆马上说:“住脑,只有我能喜欢他,你别跟我抢。”
康纳朝卡修斯耸了耸肩:“看到没,小罗真的很霸道。”
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提姆看着卡修斯,眼里是毫不避讳的喜爱,他对康纳说:“卡修斯可没有‘抢走’我,是我不由自主受他吸引,他就像是我的幸运星。”
卡修斯想要冲过去捂住他的嘴,阻止提姆再次干出当着别人的面对他表白这种羞耻度爆表的事情。
但奇怪的是,他整个人像是被粘在了原地似的,完全动不了。
康纳笑着看了他一眼,非常想吃这口新鲜的瓜,配合地问道:“怎麽说?”
卡修斯看出来了,这大概就是超级小子的超能力,能隔空控制。
这个世界的牛顿是不是根本不曾存在过啊?!
“自从遇到他之后,那些我以为不会得到的,或者永远失去的事或者人,就一件接一件的回来了。”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卡修斯的肩上:“我和布鲁斯之间无形的隔阂好像消失了,我最喜欢的罗宾,奇迹般地复活了,斯蒂芬妮……虽然我也生过她的气,气她假死害我伤心那麽久,但我还是感谢上苍,让她活着。现在,康纳也回到了我的身边。”
他看着卡修斯,眼神专注而温柔:“这一切,都让我觉得,命运似乎终于开始眷顾我了,而这份眷顾的起点,是你。”
“天呐,我以前可从没想过,小罗会这麽直白的向某个人袒露自己的内心!”康纳感慨,“有点感动。”
卡修斯听着提姆的话,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本来应该像康纳说的那样,有点感动的。
但现在他不敢动,完全不敢动。
看着提姆和康纳之间那种无需言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心领神会的深厚默契与亲密,心中那股在直升机上就隐约浮现的失落感,此刻如同潮水般无声地蔓延开来。
如果自己真的是提姆所说的照亮他世界的“幸运星”,那麽这些失而复得的珍宝正在理所当然地填满他那个“被幸运星照亮的”空间。
卡修斯脸上依旧维持着轻松调侃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深处,藏着一丝自己都不太明了的晦涩。
“别肉麻了。”接着他看向康纳:“可以松开我了吧?”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身体的自主权又回来了。
“这些都是必然会发生的事,其实跟我没什麽关系。好了,叙旧时间结束,卢修斯这麽急着找你,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你赶紧去找他吧。我也得回店里去看看了,这麽久没开张,家里大概灰都积了三尺厚,我的那些占卜工具太久没沾人气,可能都要失灵了。”
他转身欲走,步伐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匆忙。
“等一下。”提姆叫住他,然后抓着康纳一块儿过去,“你脖子上的东西,让康纳帮你取下来吧。我得把它拿到蝙蝠洞去化验,看看能不能从残留物中检测出拉尔斯到底对你用了什麽药。”
这倒是一件挺要紧的事。
卡修斯扬起头,眨眼间,就听到“咔嗒”一声。
提姆及时伸手,从他脖颈处接过项圈。
“你千万小心,有任何异常,及时联系我,或者直接去韦恩庄园。”提姆再一次叮嘱道。
“知道了,啰嗦的小鸟。”卡修斯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迅速消失在了顶层的安全出口后。
剩下提姆和康纳两人在楼顶站了一会儿,最终,提姆还是忍不住问:“你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麽吗?”
“你听不到他的心声?”康纳惊讶的问。
提姆点了点头:“是啊。”
康纳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只能说:“那你对他来说应该还算挺特别的?”
提姆白了他一眼:“还用你说?”
康纳想了想刚才听到的,卡修斯内心的想法,斟酌了一下用词,才说道:“他可能……有点吃醋了?”
提姆一脸惊讶:“什麽?”
康纳摊手道:“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心里就是这麽想的,我觉得他好像对你有点超越友谊的占有欲……”
提姆突然笑了:“真的吗?”
康纳看着他:“你这是什麽反应?”
提姆望着那扇早已经看不到人影的门,轻声说:“太好了。”
康纳:完了,小罗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