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糕的错(三合一) 这都能赖上?……
啥玩意儿就跟他有关?
闻明一脸莫名其妙站在原地, 但他又不敢直接把人手甩开,要是被拍下来发到小视频,肯定实锤他一个小卖部老板殴打家长。这名声不是彻底完蛋了?
哪怕再莫名其妙, 闻明有还是放任自己衣领拽她手上, 甚至主动侧过脸去。“这位家长, 有话好好说。”
他也没干什么啊。运过来的雪糕饮料这些保管都是最新的出厂, 压根没有差的牌子。总不至于喝碳酸饮料喝出问题吧。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那家长双眼通红,仿佛一只急眼的护犊子母鸡,“对, 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把雪糕卖给我家孩子,他怎么会中暑!”
豁,听她这振振有词的,闻明还以为她真能说出什么大道理呢。就这——
来来来, 小视频拍起来,他倒要看看这情况放上去, 公正网友到底会站在谁那边。肚子痛怨雪糕,那也是她家娃自己要吃的。难道他一个开门做生意的, 在人家过来买的时候坚决来一句——
“这东西吃了对你身体不好, 我不卖给你。”
天底下没这道理吧。
当要求离谱到一定程度,闻明反而冷静下来,“这位家长, 你看看,我这边进的货都是优秀厂家,你不放心的话可以给你看我的进货单。要是查出流程上有一点问题,医药费之类问题上,我绝不含糊。”
“难道这些正规厂家出的东西就一定好了吗?”这话好像戳到那家长痛处似的, 立刻提高了音调,“从小到大,我儿子都管得好好的,从来不在外面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一到你这就不一样了?”
这不还是怨他嘛。
闻明头一回知道什么叫有苦难言。叫你前头还嘲笑丁磊居委会调解员,现在到你这,知道这活儿多难干了。
丁磊和闻明这么多年发小情谊,出了这档子事多少得顶上来,急忙上前拦住这家长,“贾科妈妈,你不要着急。贾科吃的雪糕我们都看过,绝对正规厂家的。估计是因为今天天气太热,吃了点甜的身体有点受不了,很快就能好。”
但他这话一出,倒是让贾科妈妈拿住了什么似的,“你听听,连老师都说了,是雪糕的问题,是雪糕的问题,你还想抵赖。”
对对对,是雪糕的问题,他家宝贝金贵,除了有机蔬菜其他东西一律不碰,就连吃的肉都是自己家饲养的。
“我们家吃的菜都是自己种的无公害产品,丁老师,你知道我们废了多大力气才把孩子养到如今的样子吗?”
啊,出现了,有机娃,他认输。
出点钱保平安呗。
闻明实在不行继续掰扯下去,这冰柜运回去,他还等着下午接着放学卖一波,可不能在这儿耽搁时间,“行吧。贾科妈妈,算是我们这有点问题,你开个价,需要我赔多少。”少点他就赔,多了直接请警察调解。
如此明白地把价格摆在台面上,贾科妈妈倒是没预料到,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她咬咬牙,一跺脚,报出了个她自认为了不得的书目,“五百,少一分都不干。”
多少?五百?
她在这一顿撒泼就值五百?她这脸是不是太廉价了。
看她这气势汹汹的态度,高低得敲诈他五万。结果——就五百?
他今天这半天赚的都不止这个数。
就这人家还给仔细算呢,“老板,你给我家孩子吃了不对的东西,我还要带他去医院看,加上来回误工费差不多这价格吧。”
现场做的敲诈的事,他还试图让人理解一二,想要竭力和人家证明自己是个讲道理的人,不至于这么又当又立。
闻明本来想把这钱直接转给她算了。但转念一想,不对,这事还真不能就他们两个之间了了。要是这家伙转头不承认怎么办,岂不是要永不止境地在这件事上打转?
不行。绝对不行。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闻明换了种说法,“钱给你没问题,但是我要个保障,总不能你上下嘴皮子一碰,我就从口袋里往外掏钱。要是今天你说孩子问题和雪糕有关,明天又找到个其他理由硬是要栽到我头上怎么办?”
他难道还真得当定这个冤大头?
听到闻明反悔,那家长立刻撒泼,“你这个骗子,你就是不想赔钱,那时候说那么好干什么,骗我这个家庭妇女吗?我家里花的每分钱都精打细算,这样有错吗?”
说到一半,她甚至把自己儿子拽过来试图说明,“你看看我这儿子,出生时候医生都说要精心些养,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扒拉成现在的样子,要是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就这功夫,吹了一会儿空调的人明显缓了过来,坐在车上脸色好转,也有力气和自己亲妈说话了,只是一开口还是怯生生的,“妈妈,是我自己不好,是我多吃了一口雪糕,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不吃了好不好。”
小孩脸上满是担忧,说这句话还时不时看两眼面前的亲妈,生怕亲妈生气。
明明是个小孩子,怎么现在就开始天天看眼色了呢?他瘪瘪嘴,这才勉强止住自己的眼泪,“妈妈,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吃雪糕的。只要妈妈你不生气,我做什么都可以。”
孩子都这么说了,当妈的还能怎么样,肯定是同意他说的每句话。
贾科妈妈此时也止不住自己脸上的泪水,好像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倾泻而下,“宝贝,你没有讨厌妈妈对不对。妈妈也很想让你像别的小孩子一样,每天在外面吃零食,和他们一样在阳光下奔跑,但是不可以。你的身体限制了,你只能被迫在这小小的一角生活,都是妈妈对不起你。”
“不,妈妈,科科知道的。”懂事的男孩子拭去母亲眼角的泪水,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情感,奔向自己亲爱母亲的怀抱,“科科知道妈妈都是为了我好,是科科不对,科科馋嘴才让妈妈担心。”
母子两个抱着哭成一团。
世界好疯狂,合着就他一个是坏人?
闻明站在原地还有点不敢置信。这是打算怎么着,一下子情形逆转,他现在反而变成坏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犯了什么弥天大罪,直接把母子俩逼上绝路了呢。
抱歉,他们乐意表演,闻明可不想掺和他们完美演出。
偏偏每次这种时候都有圣父出来管事,“老板,你看看人家母子俩被逼的,吃坏了就赔点钱呗。要不是因为在你这买了东西也不至于出现这种事。”
“老板,各让一步。你就稍微赔点,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让什么?没见过退让就让一方吃亏的。你要是觉得这玩意儿有问题,你家孩子怎么好端端的。
要是那么爱调解,怎么你不坐上去当个神,去管管世间不平事?倒是到他这来慷他人之慨了——从来没听过这么离谱的事。
闻明没搭腔,他直接拿出手机对准母子俩——开始录制。
“来来来,给大家看看,这就是我买的最新出厂时间的好日期雪糕,结果吃下去马上把人家好端端的孩子吃中暑了。现在孩子妈妈就在这,想要一点赔偿,不过分吧。现在请大家发挥自己的力量,帮助我们这位贾科妈妈向厂家讨回公道,以后不要再生产这种害人的产品!”
闻明这话说得慷慨激昂,还特意把镜头对准了贾科母子俩,他越是卖力宣传,贾科妈妈的眼神就越尴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见她躲闪,闻明直接把人又请了回来,“贾科妈妈,别走啊。你之前对我说的话,我觉得挺有道理。企业就是应该拥有社会责任感。只要把人吃坏了,不管什么原因,都是这个东西的原因。哪怕这玩意儿再安全,再符合生产标准,你也有权利向厂家索赔。”
见自己被推到台前,贾科妈妈反而谦让起来,一个劲儿往后缩,“不用不用,钱不钱的不重要,我就是想要一个说法而已。”
“对啊。”闻明热烈邀请,“今天贾科妈妈就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不要以为做食品是那么简单的事。我也是这种畸形生态的受害者。贾科妈妈,来,我们一起抗议,让这个社会变得更加美好。”
来啊,当谁不会表演呢,今天就把你高高架起,看你怎么收场。
一听到闻明说这种话,贾科妈妈浑身上下都在抗拒,恨不得把自己锁起来,“老板,我只是要你有个态度而已。你这样我觉得就可以了。”
“态度不够啊。肯定要真金白银。”闻明压根没管她心态变化,硬生生拽着她站在镜头前,所以想法全都晒在明面上,让她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
“贾科妈妈,我们就得一次性让厂家了解到消费者拥有的无限力量。”那时候在他面前不是挺能的嘛,说到要和厂家刚就怂了?您可不能怂,怂了他怎么还有乐子看呢。“贾科妈妈,你说的太对了,今天我们就敲响发声第一波。来,对着镜头说出我们的诉求。”
这些话怎么能自说给他听呢,当然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明白那才叫圆满,但凡少点都是他宣传不够到位。
黑洞洞的镜头对着她,后头对应着无限未知。贾科妈妈迟来的后怕一点点泛上来,原本的笃定全都变成了慌张,她急急忙忙把孩子护在自己身后,迅速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不用了,这次就算了,你们做生意的以后小心一点,你能把我孩子情况放心里就好了。”
她越是慌张,闻明越是抓着不放,他甚至主动拿出手机,作势要付款,“那钱呢,之前不是谈好要我赔五百的嘛,速度很快的。我们去找学校做个见证,一起签个三方就好了,我能马上把钱转给你的。”
不过就是五百块钱竟然还要学校出现。这个小卖部老板到底想要干什么。
贾科妈妈从来没有那么慌张过,甚至连自己前后说法对不上也顾不得了,“不用了。我们家贾科生下来就身体不好,都是他倒霉,托生到我这个肚子里,怨天怨地也只能怨我自己。”
现在来装通情达理是不是有点太迟了。这和你先捅人家一刀再说对不起有什么差别?要不下次换换,他先把你儿子拿住说他偷东西,后头再和他道歉说抓错人了。要是这情况你能理解吗?
但他们这位家长可以难讲话,闻明这个小卖部老板必须善解人意,他还得主动给人家递台阶。“当然了,养大个小孩不容易,我们是得小心点。贾科是吧,我记住了,以后他再来我这店里买东西,我肯定十二分小心。”
要是能让他从店里再买走一样东西,以后他就不姓闻。这种瘟神,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本来还有些人没看清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瞧着闻明温和的态度,还有贾科妈妈脸上尴尬的表情,多半也能猜到点。反正很多家长就爱找小卖部老板麻烦,总觉得有个小卖部自家孩子就整天在学校里吃垃圾了。
能不能别把自己那么当回事。
而且,哪个小孩不吃零食。他是哪儿来的,山顶洞人吗?你家孩子没吃过零食,别人不会有半点艳羡,只会觉得你老土冒,连这东西都没尝过。
在小孩子想法里,类似这种老土冒的人才是关系的最底层,别人都不乐意带着你玩。
这个事实可能让某些家长破防。在很多情况下,零食确实是一种打开社交的有效手段。一包零食在大人这里可能确实没啥用,但能让小孩子跪下对你磕头三呼万岁。
孩子的世界就是那么简单。
可偏偏有家长就想改变自然规律,做些逆天而行的事,闻明就等着看,这家伙到底能有什么好下场。她怀里的宝贝难道真觉得她这做法是自己想要的?青春期的小孩子可是很可怕的。
贾科妈妈等待着自己家小皇帝都要回家了,还是觉得心里头有些话不吐不快,专门转过头多来了一句,“老板,你现在还没孩子,肯定不能理解我的想法,没事,理解万岁。”
你说什么玩意儿?谁理解谁?
闻明牙冠咬得死紧才克制住自己没冲过去给那女的来两下。那么以自我为中心就在自己家里好生待着,外头可没有老奴伺候你!
丁磊看着自己发小脸色,实在不算好。真怕这次远足给他弄出阴影。这边刚放学,他就急忙带着两斤小龙虾冲进闻明房间,“好兄弟,今晚上我们弄点小酒喝喝,来一次秉烛夜谈怎么样。”说起来自从大学毕业之后,他们还没这样坐下来好好谈心过。
闻明虽然知道他的好心,但这情况真的很诡异啊。一个直男跟他说要谈心,谈什么?攻心计啊。
平时大大咧咧的人忽然变细腻了,真的让人浑身上下都不习惯,恨不得把身上鸡皮疙瘩全都洗下去,这是闹哪样啊。
闻明看着诱人的小龙虾,只觉得里头充满了陷阱,仿佛这就是丁磊给他设置的圈套,想要让他自动跳进去。“有话说在前头,请我吃宵夜归宵夜,但你要是有什么过分的要求,我绝对不答应。”他们之间关系还没到那份上,该说清楚的还是要坚决杜绝。
不能给丁磊一点丝毫幻想的空间,这样对他们俩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浪费。
“你干什么呢。”丁磊好险没被他气着,“你这家伙不要不识好人心。我不过就是看你今天遇到了问题,好心过来看看你。你这家伙,怎么那么不知好歹呢。”
“你担心我?”这话倒是真当闻明觉得奇怪,“你这个整天受气的家伙还担心起我来了?最近没有家长莫名其妙给校长打电话,绝对自己日子过得太舒服想要去乘风破浪一下?没关系,有这种特别需求尽管和你亲爱的同学说,保管满足你这个愿望。”
“呸!”
丁磊狠狠啐了一口,好险没被这家伙气死,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嘴上还没个把门。“你把我当什么人?我还不是操心你,那个贾科妈妈可不是什么善茬,那时候直接把以前的班主任气走了。”
以前班主任什么都好,人温柔可亲,还是名牌大学毕业。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算不是本地人。这件事其实挺重要的,这里头许多人都有一双虚荣眼。你要是自身强硬,别人还不得不多敬你两分。但你要是本来是个软蛋性格,绝对会被欺负死。
原来那班主任就被欺负死了。
一天十几个电话,恨不得让班主任人挂在她宝贝儿子裤腰带上随时监督,就想要知道自己宝贝儿子每天在干什么。还觉得班主任是个年轻小姑娘,很多事情不方便做,天天搁那儿指挥。要闻明这暴脾气,高低得把人弄到学校里头来问问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但前头那班主任要脸,每次遇到她不合理需求,全都忍气吞声地应了。到后头,那家伙变本加厉,只要有一点不顺心就威胁前头班主任要给校长打电话。刚毕业的大学生脸皮薄,哪里受得了这些,没两天就被挤兑得直接离职了。
一年级下半个学期就临时找了个班主任凑合,后头直接凑合到了丁磊手上。
仔细说起来,这还是丁磊正儿八经的第二批学生。刚开始,丁磊心中也是充满了教育理想,一心只想把他们好好扒拉长大,能够成长为优秀小学生。
但接手这个班没几天,丁磊立马发现自己好像掉到了大坑里头,这里头家长简直是全明星阵容——都不是省油的灯。难怪那时候前班主任辞职回家时候那么开心,甚至说这辈子再也不当班主任了。那时候丁磊只觉得是单纯的发泄之语,但现在他才真正知道里头苦楚。
所以,当闻明也遇到类似问题时候,他格外感同身受,甚至想和闻明促膝长谈,主题就是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和难缠家长达成共识。
他也不是幸灾乐祸,只是单纯想要和闻明分享,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孤单一个。
丁磊深吸一口气,打算劝慰他两句,“小明啊,看开点,我们总不能用自己的道德水准去要求所有人,只要能把我们自己的事做好就是最大的胜利。”
你瞧瞧现场这情况,多鼓舞人心,简直是让人的心也跟着雀跃起来。丁磊甚至试图把自己两个爪子放到闻明肩上,略微表达自己的想法,“小明啊,人生也会经历很多失去,不要强求。”
强求什么?这个人今天不对劲,忽然开始煽情了,闻明只觉得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恨不得退避三舍,“你干什么,丁磊,你今天很不对劲,是不是忽然觉得我这个人挺不错,对我有非分之想?你搞搞清楚,你是直男就不要整天做出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举动,这样对我名声很不好的。”
丁磊当场被噎住,恨不得举起双手证明自己的清白,“闻明,你在想什么,我就是单纯过来关心你一下而已,你脑子里都是什么?”
“谁知道呢?说不准你早就对我情根深种,情难自抑,只是这时候才终于把这些话都说出来。”闻明撇撇嘴,只想尽快脱离这种奇怪的氛围。“丁小磊,你好好说话。”
这家伙真的太不对劲了,惊地闻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们俩这样合适吗?
“闻明!”丁磊低吼了一声,恨不得把小龙虾扣在他脸上,“你就不能提供一点情绪价值吗?哪怕不赞同我说的话,能不能伪装配合一下?”他们是朋友唉,怎么次次都怎么坑他呢?
闻明坐过来一些,嘴巴微微张开,又迅速合上。不对,这场景不对。人不对,事情也不对。“不是,按理来说,我不应该和晖哥一起看月亮吗?为什么现在要和你在这吃小龙虾,还把桌子吃得油腻腻的?这些事从头到尾都不对劲儿。”
“你说话能不能稍微带点缓冲?”丁磊现在什么心情都没了。他现在只确定一件事,刚刚那些事肯定没对闻明造成任何伤害,人家好得不得了,甚至有力气怼他。行,刚刚这一遭都是他自作多情,他就多嘴。但他还是愤愤不平,“行,你不要我安慰,别到时候别家长逼到门前,私底下找我哭。”
到那时候,他绝对会成为最冷酷的男人,坚决不会给这个家伙一个多余的眼神!
“但是我可以骂人啊。我又不是老师。”他可没有什么所谓的职业形象存在,不用被道德绑架。“家长骂我,我可以骂回去啊。大家都张嘴了,凭什么我就得让让他?”天底下可没这个道理。老师会被举报师德有问题,那些家长能举报他什么?偷税漏税?
脑子没问题吧,他年年都是纳税标兵,无论什么都绝对能经得起查验。他就不信了,这些家长还敢砸小卖部,砸了就得赔,说起来闻明甚至还有点小激动。
你说,要是有家长怒气上头,猛地推了他一把,闻明他到底应该怎么办。和以前一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是直接就地躺下?好像这两个都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直到真到这一天,当家长堵住小卖部门口。
闻明的眼泪立刻含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摇摇欲坠,“这位家长,你怎么能这样说的,我一直都诚信经营,这么多年了,大家都知道我是怎么工作的,怎么到您这儿就全都是我的错了?”
对面的人看着就满脸横肉,相当不好惹,身体跟铁塔似的,把门口堵得结结实实。“不就是你们把卡卖给我家孩子的吗?退钱,现在就退钱!”
最新的游戏闪卡,镭射的图案相当好看,价格其实也不贵,就一块一张,但问题是这玩意儿还设置了概率,抽到稀有的概率很低,为了能集齐全部,喜欢这个的学生都是整包往家里买。十块钱的早餐能够轻松填饱肚子,但十块钱的卡就跟扔在水里头似的,连个响儿都没听着就消失不见。
无论听没听见响儿,他这可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就没见过咽下的东西还带往外吐的。
闻明没见过,难道其他人就见过吗?他们也充满了好奇,悄悄躲在人群后头看热闹。在小卖部门前打孩子常见,找老板麻烦到底还是少。
在这些看热闹的人脸中,闻明找到了熟悉的那一张——贾科妈妈。她混在人群中,仿佛悄悄栖身的蝙蝠,静静地盯着事态发展。
她一定在里头说了些什么,只是闻明不清楚而已。
面前这位强壮的家长唾沫横飞,甚至想要揪闻明领子,“你,现在就把我儿子花的三千多元退回来,我把卡还给你!否则,我和你没完。”
哪怕被人逼到这种程度,闻明依旧保持风度,冷静地和他解释,“这位家长,是这样的,只要你孩子没有把外包装拆封,不管他买了多久,我都能给他退了。但他现在都把包装拆了,我又能卖给谁呢?真不能退。”
耳边还有孩子的哭声,“爸爸,我的卡,你不要退了我的卡!我好不容易收集了那么多,里面还有稀有的……”哭声一阵高过一阵,吵得人头昏脑涨的。
“闭嘴!”那爸爸毫不犹豫回头,给了他儿子狠狠一巴掌,世界瞬间安静,只剩下他们俩隔空对峙。
即使到这种关头,闻明依旧咬紧牙关,坚持自己的想法。“这位家长,真不能退。”要是今天让他退了拆封的卡,转天把吃过的辣条退回来怎么办,他生意还要不要继续做了。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
耳边还有其他家长的议论,“你说这家伙怎么那么轴呢?之前他爸在店里时候不是挺好的,和大家关系弄得也好,果然还是年轻人不行,遇到事都瞎搞。”
“人家小孩子都在卡上面花那么多钱,还要卖给他们,果然做生意做得没有良心了。”
无论那些声音到底在说些什么,闻明依旧坚持自己原来的态度,“这位家长,退不了就是退不了,这个我没有办法的。要是你觉得实在不能接受,那你叫警察或者工商过来,我随便你找别人来调解,我就是这个态度。售出的拆开包装的物品一律不能退换。”
这种卡最令人着迷的就是拆盒的乐趣,这些都是明牌了还有什么意思,除非这学生已经把卡整套集齐了。
他爸虽然是临时起意,但看着对这个卡真是深恶痛绝,恨不得现在就给他统统都撕碎了。当爹的没管孩子怎么想,直接把所有卡都扔在闻明面前,态度相当强硬,“按照你说的小卡一块一张来算,这里一共八百多张,我给你凑个整,给八百就行。”那家伙边说边举起自己的大拳头,一拳锤上了闻明胸口。
闻明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这是把人直接揍飞出去?该使了多大的力啊。周围的讨论声更大了,几乎出现在每个人耳边。[这是干什么,别人老板也就是过来卖个东西,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这种卡不是所有孩子都在玩,怎么就他们家自己买了不说还想退。]
[因为他们算盘打得好,平时在家里什么都玩了,等东西旧了直接拿过来一退。家里就没有旧东西。]
有些声音实在有些刺耳,但那个家长充耳不闻。也是,人家眼里只看得到钱,哪里管得了别人怎么想?“你别躺在地上不动弹,起来,我们好好掰扯掰扯这事。”
钱要退,名声也是要有的。
闻明躺在地上气息奄奄,几乎说不出话,“这位家长,这样好了。原则上,卖出的这东西真是退不了。现在我就私人名义把你家孩子的卡统统都买回来。但这毕竟是旧东西,肯定不能用原价收,六折吧,我打个六折,所有卡都回收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听着好像勉强可以。
哪怕心里已经相当心动,那家伙脸上还要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来。 “你瞧瞧我儿子这东西保存地多好,这才买来几天就变成旧货了,折价也太厉害了一点吧。”
他自顾自嘟囔着,一点没想到别的家长看他的表情。见过抠搜的,没见过抠搜到这种程度,连自家孩子玩的这些小卡都要扣下来的,家里就那么困难,等米下锅吗?就非得盯着这点钱?
那家长明显不满意,又朝他挥舞自己的拳头,“要么就原价,要么你现在吃吃我的拳头。”
闻明可以退一点,但是一退再退只会让人觉得他软弱。此时他还在地上,但语气却坚定了很多。“这位家长,不行就是不行,和你对我做什么没有关系。”他闭上眼,仿佛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虽然大家平时也会念叨两句小卖部,此时难免对老板升起一点同情。
一推就倒的老板竟然拒绝自己?那家长一点忍不了,挥着拳头想要给闻明一个下马威,但他拳头挥到一半,却被一双大手牢牢按住。
闻明试探着睁开眼——郑晖?!
晖哥死死拽住那个闹事的家长,硬生生把人薅了回去,一个回身直接拦在闻明面前。他什么都没话,但行动里的意思又相当明显。
闻明顿时腰不酸腿不痛,人立刻从地上蹦起来,甚至主动把自己脸凑到别人拳头底下。“来来来,你有本事照这打,我绝对不还手。你是在学校里梆梆梆习惯了,到我这也来逞威风?对,你揍老师一拳老师得忍着,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们就警局见,看看故意伤害到底要怎么判!”
前头还是个草包怂货,现在看着倒是格外不同。
闻明现在不止底气足得很,甚至还要当场打这家伙的脸。“来,小同学,你自己说,你要不要卖这个卡,你要卖我就收。但只能六折,多一分都没有,你直接把卡烂家里吧。”郑晖跟着往前一步,几乎把人赶出了店门。
找麻烦重要,但兜里的钱才是最实在。眼下老板来了帮手,之前那法子行不通,那家伙毫不犹豫答应下来,“行,六折就六折,但这些卡你得全都收了。”
这次闻明没拒绝,“六折,你家有多少我就收多少。”
成箱的小卡倒在地上,溅起的灰尘一片,仿佛学生逝去的童年。
那家长收到钱立马拽着自己儿子离开,“走,现在就走,以后再让我看到你在这,我就打断你的腿。”
门口看热闹的人散去,闻明索性早点关门,两个人坐在店里数卡。数一数整套齐全不说,里头还有几张特殊的,“你看看这种特别版闪卡,每一张都值个千八百的,这一箱可值不少钱。”
那家伙亲爹不但漠视孩子的喜好,对行情也不大了解。
英雄小卡,最近学生心中顶流,也是价钱的顶流,值钱得很。这一箱可是真正的宝藏。
第32章 卡片保卫战 拿来吧你。
多少?一箱上千?
郑晖仔细看着面前这些卡片, 怎么也不能从里头看出身价高昂几个字,闻明店里兼职打印,他也知道点这种纸制品成本, “批量印的话成本也就几分钱, 加上包装才多少, 怎么就值?”
这个价钱了。学生的钱那么好赚吗?
“那你是低估现在孩子们的实力了。一个两个都是散财童子。”闻明把全套的拿出来另外放, 特别版的也另外挑出来,熟练地对着光源看瑕疵,“啧啧啧, 你看看这,反面有点划痕,估计得少点了。”
这划痕可能也不是人家想要的,就那亲爹态度,买卡都偷偷摸摸的, 怎么可能买专业的卡膜。
不过这事闻明专业。他相当娴熟地清理一下卡面,把上头灰尘全都轻轻吹走, 再小心地装入卡袋密封,外头再套个配套卡砖——那叫一个严丝合缝。
薄薄的卡搭配厚实卡砖, 这身价立马上来, 再叫他放在商品展示柜里。郑晖看着是不是有了点昂贵模样,“你现在说它值个几百我倒是相信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小卡也一样, 有自己的独特打包方式。“你瞧瞧,要是给它正儿八经配个卡座,底下灯光再那么一打。”谁会以为这是廉价货?这货到底值多少还得看放哪儿。
闻明这要是正儿八经那种快闪店,再把那种冷光源一照,加上透明玻璃展示柜, 那氛围感和价值瞬间拉满。后头能不能加个零就看他营销手段了。
多好的发家致富之路呐。
闻明叹了口气,还是把卡片又放了回去,“收来好好的,但估计留不住。”等那傻爹反应过来,估计还得把这东西弄回去。现在对这玩意儿不屑一顾是因为不知道具体价值,要是知道了还不立马动歪心思?
他这个小卖部老板就是所有家长的阶级敌人,真要出事了难道还会有人坚决站在他这边吗?还肯定是要还回去的,甚至还不能让人家多出一分钱,得全额退款。他就是妥妥一个卡片保护工,但到底怎么还这里头可还是有大学问。
“晖哥,你觉得那个爹什么时候会反应过来。”对于这类人,闻明早就有属于自己的评价标准,“我觉得不会太久,估计明后天吧。他家娃损失惨重,肯定憋不住两天。”
要是被家长梆梆揍几下,肯定会一边哭哭啼啼,一边说着卡片的高昂价格,说什么,爸,你太过分了。这个卡一整套要三千多,我好不容易从同学那儿赢回来的。
那家伙闻明可相当有印象,高一航嘛,实小里出了名的恶霸,还经常拉着低年级小朋友请他吃零食的。一个好手好脚的男生发展到现在这样子,闻明是半点都不同情。
对,他爸或许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就是他欺负其他小朋友的理由了吗?那些低年级学生到了什么霉,还得请你一个五年级的吃零食。
那股子性格上的恶臭简直让人敬而远之。
闻明会同情那些没有家长照顾的学生,但高一帆变成现在这样子可不是只有他爸的锅。难道他爸是个烂人,他就能顺理成章做烂事被人原谅?要是这种人都能被接纳,那些每天好好生活的人不是太讽刺了一点。
别人给他的伤害让他选择去做一个更烂的人,连努力读书都做不到。你说这种人以后会努力改变自己命运?闻明实在对扶贫没有爱好。
说真的,读书在这些事里头算是最简单了。高一帆脑袋里好像从来没把知识装进去过,五年级就经常考个位数。有没有搞错,这个分数,要么是从来不听,要么就是自己有证。
高一帆这情况用脚想想都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越是在学校附近开店,闻明看学生越有自己的评判标准,虽说某些成绩好的家伙也有道德败坏的,但学校里最垃圾那些基本上没一个成绩好的。
想想也能理解,成绩不好,每天读书读不下去,只能给自己找点别的事做做。你说要天天在学校里认真学习,你有功夫整天出来晃悠,有功夫集那么多卡。晚上不用上网课,不用写作业吗?
郑晖仿佛也看穿了闻明的想法,转而说起自己的担心,“但你都说了,那一家都是拎不清的。要是扣着这些东西不放会不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所以我还是把钥匙放在老地方。”闻明摇摇自己手上的钥匙,“很多人知道我把钥匙藏在窗台这边的地垫底下。要是他们自己开门进来呢?”
这招叫守株待兔。他可没让那家伙来偷来抢,他锁上了自己店铺大门,要是有人进来把东西拿走了可是盗窃,按照金额数目大小可是能进去蹲几年的。店里头一圈的探头又不是摆设,绝对能把他们再细微的动作全都拍得一清二楚。
那家伙承认小卡不值钱还好,几百块钱基本上能和解,要是按照这些卡片的行情,一箱大几千,都够他家里人进去蹲局子。到时候这箱卡到底值多少不还是闻明说了算吗?
这就叫化被动为主动。
如果那家伙没有别的想法,绝对不会变成之后难堪的局面,闻明也能顺顺利利把东西转卖出去。那么多家长也是个见证,亲眼看着他们把东西卖给小店。
“这么说起来,我甚至还有点期待他过来。”闻明摸着自己下巴思考着,“他们要是过来,我这一箱卡能够马上提现,而且他也不能要回去。”
毕竟赔偿是赔偿,买卖是买卖。要是过来偷,完全可以就要赔偿,东西当然还是要归苦主了。
闻明越这么说,郑晖越不放心,“这两天叔叔和爷爷都不在,你就打算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面前他?”要是冷不丁两个人面对面,那家伙冲动想要干什么怎么办。
“你自己很宝贵,不应该把自己放在危险下。”
哪怕郑晖如何试图说服他,闻明依旧满不在乎,“能有什么事。我带着丁磊一块儿,还有那么多监控,能出什么事?”
“丁磊身份是学校老师,处理和家长之间的事不方便。到时候被人拿住这一点,你们有理也会变得无理。”郑晖想也不想直接反驳。
“丁磊不行,那晖哥你陪我?”闻明半开玩笑说了句。
“行。”
郑晖没有丝毫犹豫,“这个星期我住在这边陪你,直到确定那个家长不会过来找麻烦。”
啊?晖哥过来陪他?
不用了吧,他们之间关系到那程度了吗?忽然进展到这程度内心还有点小紧张。明明开心地不得了,闻明第一反应还是拒绝,“不用了吧,晖哥,我都多大的人了,还要你跟在我屁股后面吗?我可不是以前的小孩子了。”
“什么小孩子?给我端饺子过来把碗摔了,还让我去帮你找一样的碗的那种小孩子吗?”郑晖没忍住摸了把他毛茸茸的脑袋顶。
看着有些毛躁,摸上去却暖融融的,好像被太阳晒化了,上头不可避免地沾满了阳光的气息。
最后一丝夕阳透过窗户照在闻明身上,在这昏黄中,他转头笑道,“晖哥,说好的不揭短。我都多大了,你还说这些我曾经小时候的事。”
对啊,他长大了,不再是每天缠着他一起睡觉的小男生。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他们再也回不到曾经的亲密无间。
郑晖拍拍膝盖上的尘土起身,“走吧,小闻先生,现在要和你晖哥继续同床共枕,还是老规矩,不允许尿床,老老实实躺着,也不准半夜爬起来去厨房偷吃。”
“晖哥,都说了我不尿床,那时候纯粹是晚上水喝多了,你要尊重这客观的自然现象,不要总是用过去的眼光看问题。”闻明实在不明白郑晖为什么对他小时候那些事记得那么清楚,就不能正视一下,他面前这个人已经彻底长大了吗?他是个成年男人。
还是个喜欢他的成年男人。
郑晖没说话,只是又揉揉他脑袋,“好的,成熟的小闻先生,那能不能不要逞一时之勇,把自己安全放在第一位?”阳光把郑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下一段阴影。
健壮的成年男性和蹦蹦跳跳的小学鸡身材。闻明有时候也操心自己身材,不管怎么吃就是身上没有几两肉的排骨架子多一点,按有些人来说还带着点少年感,换个角度就是还没长大。总是容易被人忽视意见,觉得他好像不能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
其实闻明也想过很多次告白,但之前的他确实没有想清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在长久日子里,他一直觉得郑晖是自己唾手可得的所有物,只是等他毕业回来才惊觉——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好像这样改变也不晚。
仔细想来,他那么笃定也是因为郑晖身边从没出现其他人,他没有关系好的亲戚,也没有特别的朋友,好像他就是郑晖身边最特别的那一个。正因为如此,当察觉到自己的特别被撼动的时候,闻明慌了。
但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网上说告白很简单,只要看着对方的眼睛,看到对方躲开,你再顺理成章说一句喜欢,两人就能顺理成章在一起了。如果出这个教程的不是以颜值出名的明星就好了。如果他有明星那么优越的脸,肯定也会觉得世界上所有人勾勾手指就会过来。但现在的他——
还是得打感情牌。
但他们之间的记忆——上次印象最深刻的事,还是他们俩一块儿出去骑行,他不小心车歪了一下直接把他晖哥硬生生拽翻了。不行,搞笑男当多了,他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谈恋爱。
如果他现在扑过去在晖哥嘴上狠狠啃一口,他也只会当自己大冒险输了。
闻明啊闻明,你看看自己平时干的都是什么事,不靠谱的玩意儿干多了,现在想要认真点就是这种狗样子——信用彻底破产了。
问题不大,要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先小试牛刀,给晖哥弄个正儿八经晚饭再说。闻明搓搓脸,再起身又是一条好汉,“晖哥,晚饭想吃什么?”
“吃不了了。”郑晖看了眼时间,人已经开始往外走,“晚上还有三车货要卸,我争取早点弄完回来找你,顺便把我东西带点过来。”
“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行李。”闻明笑眯眯地跟着追出去,顺便给郑晖塞了一瓶冰饮,“难道晖哥不乐意穿我的衣服吗?好伤心,我们应该穿一个尺码吧。”
晖哥其实也就比他高那么一点点,应该问题不大?更何况略微小一个size的衣服穿在身上才更有感觉嘛。衣服略微绷紧在身上,透出结实的肌肉。
哇哦——不能再想下去了。暴露地他太多。
闻明快走几步,硬生生又给他塞了俩沃柑,“来,晖哥,带着路上吃呗。记得早点回来,我煮好宵夜等你。”然后他们俩就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这是多好的未来呐。
说实话,闻明甚至想要给那家长一点钱,让他过段时间再来闹事,这样他俩岂不是就能幸福快乐地生活好久。趁着这同居的日子,他二一添作五,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彻底把他俩关系敲定下来。
闻明心里打着小算盘,手上动作也不慢,快手快脚包着大馄饨。最近这段时间天气热了,荠菜没了,但茴香正是时候,调点茴香肉馅,再弄点嫩嫩的小白菜在汤里一烫。菜肉全都有了,主打一个荤素搭配,营养全面。要是觉得滋味不够,还有他自己弄的辣椒酱油泼一下,什么香味都出来了。
唯一问题大概就是晚上吃辣椒稍微有点上火,偏重口了。煮点小米粥好像也不错。
要是继续想下去,闻明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些什么,心里念叨的菜单越来越多,想到这,他实在没功夫继续耽误下去,立刻拿出自己擀面杖开始擀馄饨皮。
平常这边基本上吃的都是小馄饨,那馄饨皮薄得几乎透光。但闻明家里头不大一样,喜欢吃大馄饨。皮是要自己新鲜现擀的,滑嫩又带点嚼劲,比一般饺子皮要薄些。但这馄饨皮擀出来一定要当天全煮了,冻到第二天这风味就大打折扣。面还得用滚水合,出来才有足够韧性。
这麻烦事,闻明一向都是不乐意做的,但碰到郑晖,原来打算全都化成其他念头。为了晖哥,辛苦一点他甘之如饴。
想着他,手上动作好像也快了许多,刚刚过了八点,他竟然把这些都准备好,坐在正对着楼梯的餐桌边包馄饨。闻明包两个馄饨看两眼楼梯——好像这样他思念的人就会立刻从那头出现似的。
闻明笑笑,低头盯着自己手上大馄饨——其实下次换成虾仁的也不错。要是秋天还能弄点蟹黄蟹肉包进去,那滋味绝对好得不得了。夏天就加点青菜进去,也挺好吃的。他自己不大喜欢吃纯荤的,包馄饨馅也这个思路。蔬菜多,肉稍微少些。
或者干脆换成牛肉的?弄个牛肉烧麦?
想到之前旅游时候吃到的纯肉烧麦,闻明脸上笑容越发灿烂,仿佛人就坐在自己面前,“也不知道晖哥喜不喜欢牛肉馅,牛肉还是更适合包包子。茴香的会不会香味太重了点?”
“我什么都喜欢你,和你一样。”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好险没把闻明吓一跳。
不知什么时候,郑晖就站在门口,手上还拎着一个背包,他转个身,拎进来几斤牛肉,“回来时候看到他们说这是自己家养的黄牛肉,想到你喜欢吃牛肉就捎了几斤回来。今天晚了,市场里没什么好海鲜,明早上出门给你带点回来,目鱼,鲳鱼?”
“要不还是目鱼吧。”闻明没犹豫,马上选了出来,“刚好加点小咸菜爆炒。下饭,空口吃都行。”而且目鱼腥味轻点,哪怕冷了让晖哥中午带路上吃都行。
呸呸呸,想什么呢。晖哥就一定要从家里带饭啊。他就不能花点钱吃现成的吗?你在想什么,闻明。
这功夫,郑晖洗了手回来,也坐在饭桌旁帮着一起包大馄饨。郑晖包馄饨的手法还是闻明一手教的,两人包的馄饨放一块儿跟复制黏贴似的,排排站着。
咕噜噜——郑晖肚子滚了几声。
“晖哥,你没吃饭?!”闻明瞬间从凳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开火烧水。“晖哥,你这个点还没吃饭怎么不和我说呢。”
“没事,等这些都包完了再吃也不急。”郑晖按下他慌乱的手,“小明,也不差这点时间,我们两一块儿很快就包完了。”
“馄饨本来就是给你包的,现在就得吃上。”闻明难得地反驳,强行把郑晖按在凳子上,“晖哥,吃饭的事得听我的。你现在就去调醋和辣椒,坐在沙发上等着,十五分钟,最多十五分钟就好。”
白白胖胖的大馄饨在汤里翻滚。
闻明往碗里放了好多虾皮紫菜,切了点香菜葱花,顺便烫了点小青菜,这么一弄,家里盛汤的碗看着都有些捉襟见肘。没见过煮大馄饨料那么放的,是打算在碗里装半锅菜吗?
看闻明甚至还打算再开火给他炒个菜,郑晖急忙过去阻止,“小明,够了,真的很够了。我就一个胃,能吃下多少。”
郑晖还真怕闻明又加很多,干脆自己主动过去捞大馄饨。皮薄馅多的大馄饨,闻明足足下了三十个,堆在碗里都冒尖。这——甜蜜的负担。
第33章 不速之客 来就来,没必要行大礼。……
郑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碗顶的大馄饨也跟着颤了颤。虽然他知道自己一向吃得多,但堆成小山的大馄饨他也是头一回见。别人家三碗都没这多吧。
“小明,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吃不完也是浪费……”郑晖试着想要说出自己的意见。
“晖哥, 你不要跟我客气, 多吃点, 这是特意为你包的。”闻明恨不得亲自拿筷子喂到他嘴里去,“你都在外头辛苦那么久了,这么一点肯定能吃完的。饿着肚子晚上睡不着的。”
晚上吃那么多也不消化啊。
但是一对上闻明的眼睛, 郑晖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只能愣愣地点头,“好。”心里再乐意,可面前这一大碗馄饨还是个问题。
闻明就在自己面前盯着,熟悉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 郑晖不好叫他失望,只能硬着头皮舀起一个大馄饨。透过薄薄的馄饨皮仿佛能看见里头填满的内陷。
清澈的汤底, 胖墩墩的大馄饨——郑晖的手稳稳舀着,马上要到嘴边立马转了个弯又送到闻明嘴边, “陪我吃几个好不好?”
郑晖的勺子就在自己嘴边, 闻明也不知自己到底应该如何开口,木然地张嘴——该说不说,今天他调的馅绝了, 咸淡这些都刚好,简直是近期最佳。
“我简直是做饭天才。”闻明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想法,“要是我不干这个,转天去开个饭馆说不定也客似云来。”呸呸,他这脑子怎么想的, 看店还没看够吗?一天二十四小时困在同一个地方还觉得太舒服了吗?
不过,要是晖哥乐意当他店里另一个老板,这日子才叫蒸蒸日上。
趁着闻明没反应过来,郑晖连忙往他嘴里塞了第二个,“小明这馄饨做得越来越好了,无论从哪儿都挑不出毛病,到时候真开馄饨店我帮你打下手。”
“来,试试工。”闻明直接上手捏捏他胳膊上肌肉,“这胳膊是练得挺好的,来来来,把上衣脱掉看看资本。厨房打杂工切菜也得有点力量才行。”
郑晖哑然失笑,倒也没把闻明作乱的手放在心上,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闻明总是喜欢动手动脚的,有时候还会偷偷摸摸做坏事,他也没放心上,自顾自吃着馄饨。
在外面跑了这老半天,他是真饿了,三下五除二就一碗馄饨下了肚。“既然你做饭,那我洗完打扫吧,家里还有什么活儿要干的。”
地看着挺干净,衣服也洗好挂在阳台上,屋里剩下的活儿好像就是厨房的。郑晖自觉起身端着碗去厨房,收拾干净满是面粉的台面,油烟机上的油渍,还有堆满的垃圾桶,水池的漏网……顺带帮忙把整个厨房都擦了一遍。
弄完这些,郑晖干脆自己先去洗个澡。时隔好几年又来到这个房子,里头重新装修过,格局还是同从前一样。郑晖原本以为自己会相当陌生,可真站在这,无数回忆纷至沓来,将他拉回曾经初遇那瞬间。他们相遇或许源于一场意外,但现在还能当朋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命运为他们做出选择。
也许,是夜深地太快了。
等郑晖弄好一切回到房间时,另一个人背对着他,早就进入了沉沉的梦乡,空调被只在肚子上搭了一个小角,人侧躺着,倒是把床上更多的位置留给了他。
要是这样看,全然还是个小孩子模样。
郑晖轻轻拉起被子,生怕惊动了他,把人从头到脚盖好这才躺下。鼻尖萦绕的都是熟悉的气息,他略显别扭地转过头去,却正好对上了面前书架——有些花里胡哨的书脊应该是他们那时候去废品收购站淘的旧书。小小的相框里装着的是他们的合照。
看着曾经那么年轻的他们,郑晖的勇气好像又被戳破了。他们认识了那么多年,如果彻底把这件事捅破,如果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那他又将何去何从。
比起和闻明再也不见,他好像现在宁愿做个胆小鬼。
啪——胳膊重重地落到他肩膀上,一个家伙滚到了他身边,“晖哥,在看什么?”闻明强行把他胳膊拽过来,试图逼问,“是不是回顾起我们在一起浪漫的时光?我就知道,在晖哥心中,我最重要了……”
每次闻明用这种语气说话多半没什么好事,郑晖忽然感觉自己头有点痛,青筋一跳一跳的。“所以,你想说什么?”如果是什么不过分的要求就答应了,他从来都不能拒绝闻明,从来没有成功过。
“就一点小要求……”闻明眼睛都眯了起来,整个人像只作怪得逞的小狐狸,“晖哥,要不这样,你以后……”就搬过来和他一起住,他们俩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但后半句话他实在没好意思说,只能在嘴里含糊几句。
郑晖侧过身,想要听得再仔细些。但睡在旁边的家伙倒是自顾自扭着,那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郑晖就笑眯眯地看着他动作,只觉得心里的空洞被填满了。
咚——
楼下传来好大一声动静,像是什么重物摔倒了,紧接着是玻璃碎裂声。
闻明猛地起身,恨不得现在就下去跟那家伙干一场——不是,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不知道出去打听一下他这店钥匙放哪儿吗?小学生都知道的事,他一个大男人不知道?
郑晖下意识按住他,“小明,先不要去,店里有监控。”万一这家伙带了什么工具过来,他们正面碰上起冲突没必要。店里监控那么多,他们不缺少证据。
“我那店里那么多门,非得要砸窗户,他是生怕自己不被发现吗?”闻明实在是被气着了,恨不得现在就下去跟那家伙干一场,没见过这种人,有没有搞错啊,上来就砸窗户,他知道这么大一面窗户多贵吗?
想了想,闻明还是先把店里监控打开,总要先看看那家伙到底打算干什么——畏缩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进店铺,他好歹还知道往自己头上套块布,把自己大脑袋遮住,但这个身形,这个步伐,哪怕闻明不是干刑侦的都能知道这家伙到底是谁,是不是太不把大家当回事了。
这瞬间,闻明甚至觉得自己跟他计较真是丢人。
“脚上还穿着自己的鞋,他是生怕自己不在案发现场被按着吗?”闻明一边看一边把吐槽。他实在是不理解,本来这家伙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他还能给自己找个理解辩解一下,上来哐当一下就把他店砸了,完蛋——立马加好几年。
不过这家伙这么虎,之前怎么没给自己送进去呢?
之前也差点有过,但那时候还有家里人看着,当场砸了后脚跟去道歉,别人也就算了。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闻明就不一样了,他这个人就爱较真。
他直接打了报警电话,甚至还狠狠心,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声音立刻带了点哽咽,“喂,警察局吗?你们快来,有人把我店砸了,现在好像在店里偷东西,我也不敢到处乱走,就在楼上看着监控……工具?不确定他有没有带什么……我现在就是把门锁好,不和他发生正面冲突。”
可不能下去。
要是这时候闻明和郑晖下去,一下子给人吓着了,他慌不择路随手扔点什么有杀伤力东西,他们俩岂不是冤大头。或者东西没扔,那高一帆他爸自己在店里摔着,是不是还得告他故意伤害?
和无赖交流的最好办法就是避免和无赖正面接触。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看闻明监控看得起劲儿,郑晖甚至给他端来点水果饮料,两人一块儿窝在小小手机屏幕前观察高一帆倒霉爹最近状态。
只见他精准地避开放在地上的商品,绕到收银台里打开看看——没找到钱。
这都打烊了收银台里怎么可能还放着钱,一看就是业务不熟练,差评。
店里头相当昏暗,所有的商品在黑夜笼罩下都仿佛朦胧的阴影,他拿着手电筒照亮,但也只能看到一小片,这样的视野很快让他不耐烦起来,边找边骂,“那小兔崽子到底把那些卡塞哪儿了,不会是放楼上了吧!”
他气急败坏地在店里转了两圈,终于在收银台后面的架子上发现了——原来看着灰扑扑的小卡现在都被精心包装放在架子上——看着就贵。
他低声骂了两句,“这小兔崽子玩卡还让他玩到钱了?这好东西不想着孝敬老子还自己藏起来。”
贱货,果然贱人的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又不知道骂了什么,直接把所有卡扫进袋子里转身要走,临出门,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满满当当的商品。文具他用不上,但那些吃的喝的又不是作假的,听说那些羽毛球什么的也挺贵。
想到这,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索性随便扫了点东西,把包装得鼓鼓囊囊这才摇摇晃晃往外走。
装满了东西的包又大又沉,拽着他人往一边歪,他还没抬脚走几步,不知道绊到了什么,身子一歪,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哈哈哈哈哈哈哈,因果报应!
“哎呀呀,这才五月,拜什么年呐。”闻明压根止不住自己脸上的笑容,恨不得自己站在店铺里,硬生生受了这礼才是,“真是不好意思,哪怕你行了大礼,这该赔的东西还是得赔。”
窗户上印出红蓝光闪烁的影子,熟悉的声音渐渐靠近,他等的人到了。
人齐了,他这苦主怎么都得出现让大家看看实力。他看了眼自己和郑晖——浑身上下整整齐齐,脸上甚至带着气血充足的红润。
不行不行,他俩这样看着太开心了,一点没有受害人的惶恐不安,这样在道德上不能站在制高点。
闻明眼珠子一转立马有了主意,伸手头上一揉,把头发揉乱了,又去厨房切了两片姜,在眼底轻轻那么一按,一双眼瞬间红了,再加上匆匆换好的凌乱衣物,脚上换上的拖鞋。
你瞧瞧,这一看就是遭受意外的受害者形象,多典型。
但郑晖竟然还在正儿八经套外套,甚至打算把衣服扣子好好扣上。晖哥这是干什么,他们是去控诉小偷无耻行径,不是去走秀,穿这么好看干什么。
事出紧急,闻明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扯着郑晖领口一拽,啪嗒——最上头两颗纽扣崩开,滚落在地。
原本严丝合缝的领子瞬间松垮了,露出一小片皮肤。郑晖愣在原地,木然地被闻明牵着走,“晖哥,为了受害者的急迫,你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好不好。”
第34章 道歉没用 直接真金白银拿出来。……
警笛声戛然而止——到了!
闻明脑海里所有想法都消失了, 只剩下战斗的兴奋,快走快走,走慢点可赶不上第一现场。今天就让那小子进去, 杀鸡儆猴, 看以后还没有人过来敲诈!
高一帆爸虽然喝得醉醺醺的, 但还保护一丝剩余的理智, 他也知道自己闯进别人店里的事不对。但喝了二两酒,他就分不清天高地厚,做也就做了。
人虽然还晕乎, 但警车过来时候,人家还是知道跑的。
一个闪身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跳的时候还记得把自己头套摘下来,也不知道那沉重的身体怎么一瞬间变得如此灵活,甚至还来了个灵活走位刚好和警车擦肩而过。他自以为伪装地相当完美。
但一个男人, 背着大包,有些踉跄地走在路上, 经过警车时还特意避开,无论是谁看到了都会想要过去多看一眼, 更何况警察每天都和犯罪的人打交道。
只是路上经过扫了一眼, 车上两个警察马上觉得不对劲,立刻下车喊住了他,“这位先生, 等一下,能不能……”
话音未落,高强想也不想直接把腿狂奔——
“站住,你跑什么!”警察跟着追过去,越过花坛, 三两下就追上前面的人,一下就把高强按在绿化带里,“你干什么了,跑什么!”
高强被酒精麻痹的迟钝大脑现在好像才开始运转,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给自己想了个理由,“你们追我才跑的,我就是紧张。看到警察我紧张不行吗?”
人都按在地上难道还能不仔细盘查一下吗?
民警起身,“您好,请配合一下检查,把你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检查一下。”
看民警态度好,高强反而觉得自己心里有了底气,张嘴就是拒绝,“不行。我又没犯罪,你们凭什么搜我的包,警察就能不讲道理了。我要去举报,要去揭发你们警察随意侵犯公民隐私权。”
这时候倒是一套一套的,难道这家伙之前进去过,所以对这方面流程都有一定了解?
别看这家伙说得相当有道理,但一般人心里没鬼,遇到警察都是让查包就给看包,绝对不会有怎么多废话。不过就是例行检查,你把东西给警察看看就行,难道警察闲得没事还会到处和别人说你包里塞辣条?
但是,这家伙反应不对,下意识就拒绝了——他包里肯定藏了东西!
民警语气顿时严厉了许多,“这位先生,请你现在配合我们工作,开包检查!”
“怎么是你?”闻明故作惊讶地喊道,“高同学家长,总不能因为我之前不乐意给你退卡,你晚上就过来砸我的店吧。要是这事没谈拢,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说的,这么弄我们之间多尴尬啊。”
这两人认识?
民警闻言略微松开高强,让他能够勉强站起来。但看到闻明站在面前,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高强脱口而出,“都是你这个丧良心的,好端端把我儿子的卡藏起来干什么!剩下的在哪里。”
这么生气啊。
气到连自己到底在说什么都不知道了。这些话能随便说吗?你先开口现在可不能说他闻明不客气,“高同学家长,你怎么知道我把一部分卡放起来了?这件事我是闭店之后做的,该不会你就是……”
和蠢人说话就是方便,你都不用刻意引导什么,他自个儿就能把事情彻底搞砸。
民警立刻反应过来,现在也不用这家伙说什么允不允许了,强行把他身上背着的袋子打开——满满当当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明亮的路灯照着小卡,那光简直晃得人睁不开眼。
似乎他们都不需要再去找那位逃跑的小偷了,本人不是已经明晃晃站在跟前了吗?
只是心里确定归确定,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两个民警一左一右直接把高强架了起来,返回熟悉的店铺。闻明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做什么,从二楼下来之后直接后门出去的。现在里头相当干净,只有高先生独自破坏的痕迹。
顶上的监控,地上清晰的脚印,再加上他整包的东西。
这玩意儿想要错认也相当困难。
虽然大晚上发生盗窃案很糟心,但这活儿明显能处理相当快。两位民警赶紧喊了同事过来支援,保护现场,在现场寻找证据,他们两直接带着高强回去做笔录。
本来他们车上挤一挤还能挤下闻明和郑晖,但邀请时候,闻明毫不犹豫拒绝了。“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附近这几个派出所我都熟,方便等会儿回来。”
这些都是其次,主要是他们一块儿挤着去算什么。闻明总觉得自己好端端一人坐在警车后座就是乖乖的,总感觉好像干了什么坏事似的。
直到坐在派出所里头,高强的酒总算醒了,他张口就喊冤,“入室盗窃?我没有!我就是去店里头拿点我孩子的东西回来!这犯什么法了,你们怎么不说这个奸商故意坑我呢。好端端贵的东西还说什么六折收回去,打量我不懂行情设套呢。”
一张张闪卡放在桌面上,高强声嘶力竭地喊着,“我就是拿回我的东西有什么错!”
闻明白了他一眼,整整自己衣服,条理相当清晰地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一遍,“是这样的,之前店里卖了很多这种小卡出去,然后这个当爹的说我坑他儿子,一定要这些卡退回来。我想着开门做生意,他说要退就退,但这些卡都旧了,我就全部按六折给他退了。”
他握住郑晖的手,好像从他那儿获得了勇气和力量,立刻接着说,“本来我们开门做生意就是和气生财,他既然上门不太客气,那我们多多少少都要给人家退一点的。”
那家伙在一旁大吵大闹,“你就是故意的!那么便宜的价格就把卡都收回去了!”
闻明反唇相讥,“我也没让你卖我。不是你逼着我一定要收回去,否则就让我身败名裂。那时候一定要卖的是你,觉得亏了的也是你,怎么,全天下的道理都要让你一个人占了?”
那家伙明显被噎住了,思考了两秒,拼命挣扎着想要出来揍他,“你说什么呢!要是早告诉我这玩意儿值钱,我会卖吗!”
“你不知道我就得知道了?”闻明毫不客气起身跟他对着干,怕什么,反正关系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还怕再烂一点吗?“我就没见过一块一张的小卡全拆了之后,隔了大半年回来退的。卖得起价钱是你儿子从别人那儿赢回来,关你屁事。只见过老子养儿子,没见过老子还想从刚上小学的儿子里头抠东西的。”
不过就是拍桌子,吹胡子瞪眼,当谁不会啊。
难道现在对他笑眯眯这家伙就能泛滥醒悟了?不可能的。闻明是疯了才会相信一个酒鬼的醉话。
现在拍着胸脯保证地震天响,转头不还是拳头落在别人身上。这种家伙就应该蹲监狱好好受点罪,让他进去让那些真正蛮横的家伙好好教训一通,才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看到闻明那么嚣张,高强恨得牙根发痒,恨不得现在就从闻明身上撕下两块肉。他赤红着眼,恨不得现在就把闻明撕碎了,“你是故意的,故意让我知道这些卡很贵!”
“警察,我要举报,我砸他们店里东西都是因为他设计陷害!”
豁,真的不要脸。
“噗……”闻明实在没忍住,露出一点笑来,“抱歉,我真的忍不住,我还给你设下圈套呢,我每天闲着没事干就围着你打转吗?是我让你去砸我店里玻璃,还是我让你从我店里拿那么一大包东西了?你说就是去把我骗走的小卡拿回来,那剩下这些是什么?你打野获得的大自然馈赠?”
派出所里头的白炽灯亮堂堂,把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也照亮了高强自己。他总觉得自己是家里老大,所有人都得听他的。但,凭什么。
又赚不到钱又不给自己孩子爱,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高强还想凑过来干点什么,他一动,旁边民警彻底没了耐心,厉声呵斥,“坐下!”
郑晖跟着站起来,身上T恤根本绷不住他紧实的肌肉线条,一看这家伙身上肌肉根本不是作假的。
两边同时,顿时把高强气焰压了下去,他只能坐在凳子上,拼命试图用自己眼神杀死闻明。
正在双方对峙时,一声凄厉呼唤划破夜空。冷不丁一嗓子简直让人后背发凉。
“我的儿啊。”一个老太太牵着个人高马大的孩子进来,看也不看直接跪在地上哭嚎,“我的儿啊,你的命怎么那么苦。老婆跟别人跑了就算了,怎么还被人算计了。哪个天杀的要这么整你啊。”
表演艺术家来了哟,真热闹。
闻明半点不怵,径直走到这一老一小面前,直接掉出他手机里头存着的监控,“怎么,你儿子自个儿敲碎玻璃进来偷东西还有理了?对了,既然你来了,把你孙子的账给我结一下,上周在我这偷了一整个连包薯片,还赊了56块的账,你怎么付?”
他早就专门把高一帆顺东西的视频都剪好了,就等着什么时候直接甩在他家里人脸上。
大小混蛋加上一个只会包庇的奶奶,难怪一家子都这么个混蛋玩意儿呢。
那奶奶连连锤着自己胸口,甚至要把高一帆按下去给闻明磕头,“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把他们教好,他们犯什么罪就让我这个老太婆来抵吧。”泪水打湿了她沟壑纵横的脸,每一道好像都写满了生活的不易。
闻明压根不吃这一套。
“老太婆又要说什么,说他们都不是故意的,说这些都是误会。”闻明撇撇嘴,“怎么,你家不小心一星期三四回?要不是因为你家这个是学生,学校老师在中间调解,我早就报警了。”
他们倒是不介意自己在门口撒泼,但学校老师总想着扒拉他一把,每次都会出面帮他擦屁股。
就这种人,还每天叫嚣着威胁学校要转学。能够继续待在这个学校里都要感恩戴德了。
那老太太锤着胸口痛苦倒地,“我这个老太婆早点去死好了,要不是活到现在也不会这样。娘啊,老头子啊……老婆子我现在死了算了。”
没人管她,所有人都看着她在那静静表演。
这家伙是真找错地方了,抬头看看,这是派出所。去校长室大闹,学校要脸,肯定是会尽量满足她的要求。在派出所弄这个——是不是真把这里警察当傻子。
人家每天都处理这些撒泼打滚的事,见得还算少了吗?就这点斤两,也就去校门口偏偏涉世未深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