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李子豪才勉强吃了一口,和他搭伴儿的已经往嘴了塞了好些。
你说说这家伙,可真是亏啊。粉没吃到多少,还被人阴阳了一通。而且正所谓吃人嘴软,你现在吃了人家的粉,等会儿奶茶羊肉串是不是得你请,这叫讲义气的有来有往。
叫人这样一算计,兜里还能剩下几个子儿?
不过,比起这个,闻明倒是更关系其他事——孙玮起头说不上晚托?这晚托是能说不上就不上的?实小每个班学生晚托率都超过90%,不上晚托是要走请假手续的。
也就是说,这些家伙装作自己是家长提前请假过的学生,混在不上晚托的学生里头溜了出来?
这可是大事。要是出了什么安全事故,老师和学校可赔不起。
想到这,闻明赶紧想了个折儿把人留下来,“等一下,同学们,刚好我要上新品,要不你们留下来试吃一下?”看他们有些不相信,闻明赶紧补几句,“这个粉我想要弄稍微辣点,但又怕太辣吃不消,你们有时间帮我试试吗?”
第46章 一碗粉 把逃学团伙一网打尽。
闲着也是闲着, 老板还主动说免费,这种便宜不占就是大傻瓜。
他们几个对视一眼,心里是一万个乐意, 但嘴上还得谦让两句, “老板, 我们嘴很挑的, 要是不好吃我们就说不好吃。我们等会儿还要去吃别的呢。”
“很快的,现在就煮一锅。一会儿就好。”就这功夫,闻明当着他们面往锅里抓了一小把粉, 分量不算多,他们几个分一分轻松,“我现在拌,马上就好,对了, 这肠煮得有点久了,送你们现在吃吧, 等其他人来买,这肠完全没法吃了, 浪费太可惜了。”
不等他们拒绝, 闻明剪刀一剪,直接把肠分成了四节,均匀地放进每个人碗里。
自己炸的辣椒油加上陈醋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调料在碗里汇聚, 把粉均匀搅拌好,最后浇上老板精心调配的大骨汤,再弄点葱花香菜装点,谁看得出这是一碗3块的粉?
等会儿的羊肉串奶茶不一定能吃上,但现在手里的粉可实打实已经握在手心了, 谁能错过?
短视频里学来的客套话全都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剩下身体最原始的冲动——干他。他们毫不犹豫呲溜起来。也不知道老板这辣椒油到底怎么炸的,看着红通通,吃起来又香又辣,那点辣恰到好处地勾起你的食欲,又不至于让你鼻涕眼泪一把。
他们之前自己加调料时候怎么不知道让老板帮一把呢。这味道可比上一碗好多了。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这粉有点少,两口就见底了。看到剩下这些,他们不由得放慢了速度,一点点珍惜地吃着,生怕这点儿快乐转瞬消失。
见他们几个吃得开心,闻明乐呵呵地继续提出要求,“看来我这配方还行,不太用调整,你们等一等,我新进了几种丸子,你们也我尝尝,哪些好吃点。”
正所谓吃人嘴短,老板那么热情,他们吃完就走多少显得没良心,讲义气的人可千万做不出这事。他们老老实实站在门口等着闻明去里头拿货。
一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闻明迅速掏出手机给外头几位来了个高清大合照,一边在仓库里找货一边把他们合照发到了学校大群里。“这几个学生是哪个班里的?刚刚听他们在小卖部讨论说逃了晚托,在店里游荡十分钟了也没看见有家长来接。”
按照常理来说,提早回家不参加晚托都是家里有什么事情,家长会过来接的,谁想到这些家伙一直不见家长。闻明是觉得,他们肯定是偷偷从学校里溜出来的,就是在大群里不能说得那么直白。
平时他虽然在群里,但都尽量缩小自己存在感,不对任何事情发表意见。但这事不一样,要是有个万一,学校和老师就彻底完蛋了。
哪怕他们现在出去剐了蹭了,某些头脑灵活点的家长都要找到学校来赔钱。
这事他见得可太多了。两小时内给你堵满学校门口。
四点来钟才刚开始晚托不久,不少老师要在班级群里布置下作业,或者看看学校有没有什么新的任务。这时候盯着手机的人真的还挺多的,一下就把这几个家伙找了出来。
“那三个高个的是五年级的,看着好像是2班的,不对啊。张老师今天是不是在外面培训,没在学校里晚托?”
“对。临时派了代课老师去他们班。”
“最矮那个是四一班的,他们班主任应该和张老师参加的同一个培训。”
话说到这,大家全都发现了里头不对劲的地方。等一下,这几个学生班主任都不在学校,代课老师真的知道他们今天要参加晚托吗?他们学校对晚托请假这件事比较松散,只要家长提前和老师说一声,老师都会把学生放出去。
但今天忽然发现,这流程有漏洞。
如果有学生故意和代课老师说,他家长已经和班主任提前请假过,代课老师一定会和班主任确认吗?不一定,他们会按照之前流程,让学生自己收拾书包去门口等家长来接。
可是学校本来就有一批不参加晚托的学生会在这个点离开学校。所以门卫也不会对这个时段进出的学生保持警惕。
这样一来,学生很容易钻空子溜出去。
所有看到消息的老师都心里一紧,急忙在自己班里再确定一次人数。分管领导连忙联系这两个班班主任,让他们确定一下,这四个家长到底有没有请假。
但大家心里其实早就已经有定论了,哪怕中间有人请假,也不可能这四个刚好都请假,这概率太低了。肯定就是这几个家伙溜出校门了。
这边其他老师把消息通知了在外培训的两位班主任,另一边副校长给闻明打电话,“小闻,你抓紧用点办法,把他们几个拖在你店里,不要让他们出去。”
肯定现在不能让他们提前得到消息逃走。他们组织几个老师,悄悄把小卖部门口围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把他们拿下。看到老师,他们又没有胆子继续逃。
闻明半点风声没漏,还是接着拿了自己之前说好的丸子,又换了一种新的细粉,一块儿放到关东煮里。汤底冒着小泡,散发着好闻的味道。
在这一刻,他们忘记了一切,只剩下面前这锅散发着香气的关东煮。
“哎呀。”闻明一拍脑袋,终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让你们帮忙尝点辣的竟然忘记请你们喝饮料了。酸辣粉肯定要配可乐,冰箱里有冰好的1.5L大可乐,一人来一杯?”
说到可乐,在场几个全都口舌生津,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虽然奶茶有它独特的风味,但这一切都没办法抹杀可乐在学生心中的制霸地位。
可乐,冰红茶……永远魂牵梦萦那一杯,如果是冰的,那滋味绝对加倍。
看他们这摸样,闻明什么都懂了,他直接把要尝的细粉和丸子都倒到一个大碗里,当着他们面拿到店里头,“来来来,到店里坐着吃,外面太阳晒着不热吗?进来吹吹电扇。”
丸子,可乐,凉风……全都在里头。简直是吸引人堕落的伊甸园。
他们下意识往里走了一步,毫无抵抗之力,伸手拿起筷子,又吸溜了一口粉——这次拌的粉更够味,也更辣,辣得他们不住地吸鼻涕,但又忍不住继续吃。
再来一杯冰冰凉的可乐,简直让人三伏天都透着痛快。
他们几个一口可乐一口粉,吃得不亦乐乎,压根没注意到危险在靠近。
“这不是我们孙哥嘛,怎么,今个儿不用晚托直接来这潇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吓得他们浑身一激灵。
孙玮撂下筷子就想跑,但现在跑已经太迟了。来人伸手一拽,直接拎着他后脖颈,强行把他搂在怀里,“哎呀,我们小孙那么不喜欢看见我?听到我的声音就跑?”
张……张巍……
孙玮腿都软了,整个人轻飘飘往下滑,他听代课的老师不是说,张巍今天去参加培训不会回来吗?他怎么忽然出现在这?
张巍可不管这三学生心里想什么,朝他们勾勾手指,“来吧,跟你们巍哥回教室去。”
明明嘴上说的是回教室,看他们战战兢兢的模样,活像是上断头台。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千万别在老师不在的时候作妖。
闻明下意识别过脸去,装作不认识这几个学生,他就是招呼了几个客人进门,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不要找他,千万不要看到他。
张巍可还记得闻明呢,甚至不忘开两句玩笑,“哎呀,小明明还是喜欢喝可乐啊,之前从栏杆里偷偷拿可乐,现在还是请别人喝可乐,这饮料记得少喝,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再看李子豪,被两个老师夹在中间,整个人挺直地像一块钢板。之前从来没受过这种待遇吧,今天也让他享受一次,什么叫校长室直送。
过来堵人的老师什么都没说,最后都由张巍打包送到了校长室。
校长室依旧是那副宽敞又明亮的模样,他们身下是柔软的沙发,在座的四个学生却都觉得死到临头了。因为校长开口就是一句,“在你们家长过来之前,我们好好聊一聊吧。”
聊什么?他们的犯罪事实吗?
就和校长对上眼神,李子豪直接一个溃不成军,眼泪刷得下来了,“校长,对不起。我对不起爸爸妈妈,明明爸爸妈妈在家里努力工作,我却偷家里的钱,早上出来之前,我偷偷在妈妈钱包里拿了二十块,妈妈已经好久没有用过这个钱包了。是我上次偷偷去爸妈房间时候翻到的,我不应该偷偷拿家里的钱出来买零食吃,还为了面子请客。”
这反思,还挺透彻的嘛。
但校长也是一线教学出身,最擅长的事就是钓鱼执法,他轻咳一声,继续引导,“能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就已经是个好学生了,还有吗?现在大家坐在这里就是希望能够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把你心里迷惑不解全都说出来,以后才能更好的解决是不是。”
“我还想要找人去打我隔壁邻居的小孩。他经常让他们家狗在我家地垫上撒尿,我想要和他们这几个打好关系,让他们帮我周末去揍那个家伙,然后把那条狗吊起来。”李子豪心里满是担心,生怕老师和他家长告状,“校长,能不能不要和我爸妈说我今天逃了晚托?”
要是他爸知道了,肯定会用皮带给他抽个好歹的。
第47章 轻讲重听 回家再来算总账。
校长的笑容还是那么温和, 轻柔地抚平李子豪的紧张,“李子豪同学,我明白你的担心。但像你说的, 你们担心逃学造成的严重后果, 为什么一开始要逃出去的。我想, 你也是知道的, 要是大家在学校里没找到你,老师,同学和你的家长都会很担心的对不对?”
李子豪嘴唇张合了几下, 还是把自己心里想的和盘托出,“不是。我本来就想溜到小花园玩一会儿,是他们说一起出去溜达一下,然后……我们就溜出去了。”
说完这句话,他把头埋地低低的, 生怕他这点想法得到校长和其他老师的斥责,这样, 他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但校长只是温柔地看着他,“那我们知道你担心什么了对不对。李子豪同学, 你内心想要成为一个好学生, 那我们就努力朝着这个方向前进。这次的事情我会当成一个我们之间共同的秘密,暂时不会告知你父母,但是你也得答应我, 从今天开始,让自己成为一个足够优秀的人好吗?”
“至于你说的找朋友。”校长停顿了一下,给他另一个选择,“你担心的事情可以交给家长去解决,说不准他会有更好的办法呢。最后提醒你一件事, 靠金钱和请客是买不来真正的友谊的。你真正的好朋友会只让你付出吗?”
校长没有说什么,但这些话却让李子豪头越埋越低,到最后压根都不敢抬起来,他在害怕。害怕自己辜负了老师和家长的期待,也害怕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坏学生。
对于这样对自己形象有要求的学生来说,轻轻点拨几句就已经足够。
李子豪吸吸鼻子,被自己班副班主任一路送回教室,沙发上另外三个可是真的大问题。
张巍跟今天代他们课的老师一左一右把两个学生夹在中间,校长坐在正对面,三个老师一个都没说话,只是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们,那眼神,好像能把他们看出个花来。
这样的沉默,比凌迟都要让人难受,到底怎么样多少给个痛快话啊。如果要惩罚的话,就让他们现在就有了结果吧。
还是孙玮没抗住,主动试图美化自己的行为,“张老师,我真的不是想逃出去,就是觉得肚子饿了,想要偷偷去校门口买点东池吃一下,你看我们还没走,是打算吃饱了就回来的。”
另外两个小弟连忙点头如捣蒜,生怕解释晚了自己就真的成了十恶不赦之人,“对对对,张老师,我们就是在门口看看外面风景,别的一点都不打算做。”
这两个家伙,是把他当傻子吗?两句话就能让他们给蒙了?
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都已经坐在校长室里,还试图说两句似是而非的话给自己减轻罪责,不知道什么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吗?
但是没关系,他就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现在嘴硬说了多少谎话,等会被拆穿时候就有多么精彩。
张巍拍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跟聊天似的开口,“小孙啊,我记得早上我过来看早读时候已经把你带的钱收走了,你哪儿来的钱买东西?早上还带了薯片,豪气啊,什么时候小金库那么充沛了,也给我介绍下生财之道?”
现在这情况相当不妙,要是让张铁耙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孙玮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新主意。都说最好的谎言要九分真一分假,他只需要把最关键的信息隐瞒掉就行。
“张老师,我就是想吃东西。早上在小卖部碰到李子豪,他不是想让我们帮忙嘛,那让他借我点钱应该也行。就找他借了点。”说着他还相当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试图把这件事坐实了。
这家伙说的话,张巍一个字都不信,瞬间戳破他的假面,“不是找人借钱,是强迫人家请吃你吧。”
“我也请回人家了,放学我们吃的粉就是我付的钱,不信可以问问小卖部老板。”孙玮找到自己有底气的地方,立刻抖了起来。
“我信你?信你早上借了人家的钱,下午用人家的钱请客?这招借花献佛用得真妙,用人家钱请客,别人还要感谢你?”要是早两年,张巍非得狠狠踹这几个混不吝的几脚,但现在不行了,踹学生是体罚。
这些宝贝疙瘩一根手指头都不能动。
不用上手,他有的是招对付他们。他肯定是不能动手,喊个能动手的过来呗。张巍看了眼时间,也不打算继续问,“不用继续在我面前编瞎话,这些留着和你亲爹说去。”
撂下这句,他也不和孙玮说话,就把他晾在原地,有什么事都可以等家长来了再说。
这一等就等到了太阳落下,张巍甚至请他们三个倒霉蛋在教师食堂吃了个晚饭,这才等到正主姗姗来迟,一看来人,张巍差点没忍住自己拳头。
豁,过来这几个货不要太眼熟,是到他这来开同学会了?
要是别人也就算了,这几个家伙,张巍张嘴就是讽刺,“总算能劳动几位大驾了,要不等吃了夜宵再来,或者我上门给你们带个早饭?”
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那几个全都下意识立正站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根棍,好叫张巍看不见他们。一张嘴,那心虚地恨不得立马溜走,“张老师,我家孩子做错啦?真是不好意思。”
爹什么样,生出来的孩子也同样不靠谱。
这些都是他学生就好安排了,张巍拍拍闻明肩膀,让他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一说,“他们不是说找四年级学生借钱,我把小卖部老板喊过来了,让他来和你们家孩子当面对峙,看看是不是这个情况。说吧,是你们让四年级的同学请客,还是你找他借钱了?”
孙玮之前也不知道张巍和他家老头子认识啊,早知道他那么资深,他老实交代了不是,但事到如今,只能嘴硬到底了,“是借来着,我明天就把钱还给他……”
啪——孙玮爸爸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动作之快,闻明压根没反应过来。
不是,孩子说错什么了?虽然他不想承认自己让四年级同学请客,但要还钱这句话总没错的吧。孙玮爸爸跟条件反射似的,伸手就是教训。
校长急忙安抚家长情绪,“孙玮爸爸,孩子知道错了就好,我们没必要每次都用这样的方式来教育孩子。”别打孩子啊,要打也被在校长室,当着别家的面打啊。
这年纪孩子面子比天大,你越大,他越不听话,还是要以说理为主,不能只想着勉强让他接受你的想法。
孙玮倒是没什么异样,立刻弯腰鞠躬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和四年级同学借钱,也不应该让他请我吃东西……”他支吾了半天,到底没把自己翘课的事说出来。
他不想说,张巍可不会帮他藏着掖着,一句话直击要害,“孙建,你这儿子够厉害的,大摇大摆就从学校门口走出去了。和你学的?以前你从狗洞爬出去,现在没有狗洞,你儿子更有本事,直接从门口出去了。有你们父子两真是我的福气。”
啪——又是一巴掌重击孙玮后背。
孙建就是机械性判官,手上这巴掌啪啪不停,“快,和老师们道歉,因为你给老师们增加了多少麻烦。”
他们俩现在看着老老实实,其实心里都有自己小九九,孙建老婆还不知道这父子两什么货色?读书时候就是这样,只看张巍脸色,张巍不在就恨不得上房揭瓦,现在又想在她眼皮子底下玩暗度陈仓这把戏,没门。
啪啪——孙建老婆连打两巴掌,儿子和老子一个都没落下,当着校长面就发话,“孙建,你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你每天早晚都到校门口来接孩子,要是孩子和你不是一块儿六点前到家的,你们俩就一块儿给我滚。别想着偷偷瞒我,我每天早上到门卫室查放学监控。”
说完这些,她又忙不迭和其他人道歉,“校长,张老师,真是对不住,我们家孩子真是给大家添麻烦了。那位同学是哪个班的,花了多少钱我双倍赔,如果可以的话给个地址,我亲自上门道歉去。”
对方想要的其实就是个态度,只要你这边下手够狠,有什么不能和解呢。
孙玮妈妈都这么说了,他们还有什么调解的余地。剩下两家也纷纷表示了会严加管教的态度,这事就算告一段落了。校长站在门口目送他们一家离开,不由地感慨,“你说,家长要是有这样的决心和魄力,孩子能歪到哪儿去呢。”
“那你是不知道。”张巍摇摇头,还是一样的无奈,“以前这样,现在还这样。出事情了给两巴掌,平时半点不管。你看她现在言之凿凿,等会儿早上根本起不来。”
但孙玮这人其实不算坏,最多算有点坏习惯,有这次震慑估计他下次不敢了。
现在问题是那两个不靠谱的爸妈,那两个家伙能不能起来都不一定,张嘴就是编,说监督孩子按时上学放学。在这学校五年了,这心大的家长接送过几次,之前不都是爷爷奶奶接送的吗?现在打包票,也不知道明天到底能不能起来。
张巍对他们笑得相当和善,“明天开始接送他啊,挺好的,希望你们说到做到。身为家长就应该以身作则是不是。”
明明张巍还是那个不紧不慢的吊子,但在场的所有家长不由地觉得头皮发麻,这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第48章 一丘之貉 都和爹妈一个样。
都不要张巍多说什么, 他们都相当自觉地往外挪。
孩子啊,你是犯了大事了。爸妈知道要站在你这一边,要给你一些爱与关怀, 但是爸妈实在做不到, 我们自己也腿肚子打哆嗦。实在不是我们不救你, 是敌人力量太过强大。张老师在他们年轻时候, 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一号人物。他们连对视都没有勇气。
难道以前不敢看他,现在年龄长了一些就敢了吗?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既然在学校里违反了纪律, 那就老老实实改造,争取早日出来。真出了事情的时候,不要把他们这些为人父母的说出来就行了。
不求你为家里做多大贡献,只求你安分守己,不要让他们在来校长室罚站了。
眼看那几个跟后头有鬼在撵似的逃走, 张巍一把抓住闻明,想要从他身上找到一点儿自信, “小明,你说, 我长得很凶吗?为什么他们一看到我就逃了?”
“张老师您当然不凶了。肯定是他们在校长室里得到了爱的感化, 不愿意在错误的道路继续走下去。张老师您功德无量啊。”闻明小心脏扑闪着,生怕张巍一个回马枪开始翻他的旧账。
他读书时候也不大清白,多少也是让张巍随手去家里瞧过几次的。但他还有一点长处, 就是学习好,每次考出来成绩都不孬,多少让张巍小小防水了一下。
奇了怪了,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他就是一个过来作证的小卖部老板, 现在怎么好像还成为中心,遭到严密盘查了?
闻明赶紧找个理由开溜,“张老师,这边事情解决了我可以走了吧,店里就我一个人在,没有人手可不行。您要是还有什么事,招呼我一声就行。”
张巍还真想起个事,“对了闻明,你不是大学考得还可以吗?怎么没在外地工作回老家了?和老师仔细说说?”
有什么好说的,就是创业失败,灰溜溜回家了呗。老师,虽然咱们是师生,但也是可以保持一点界限感的,万事没必要刨根问底是不是。
闻明充耳不闻,快速冲回小店,落锁熄灯。直到自己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厨房里,才感觉自己狂跳的小心脏渐渐安稳一些。
家里的厨房好像带着什么魔力,待在这里,没有人可以对他发动攻击,学业,催婚,动作都不行。人生难得糊涂,干嘛非得把这些事都问得清楚明白呢。
他坐在阴影里,没有开灯。整个人陷在黑暗中,月光在他身上投下阴影,拉出暧昧的弧度。
郑晖只觉得这个熟悉的人快要和黑暗融为一体,他有些担心,想了想还是开了灯——屋内灯光大亮,把里头照得亮堂堂的。冷不丁的强光,一下子把闻明惊醒了,他打了个激灵,擦擦嘴角,神情还有些恍惚,“怎么了?天亮了?”
“怎么坐在厨房里,到房间去睡。”郑晖放下手里东西,眼里是难以掩饰的担心,“昨天熬了个大夜,晚上是不是要吃点好的,我买了点海鲜,你要是乐意吃就吃点,不乐意放着也行。”
郑晖可是下了血本了,螃蟹,蛏子,扇贝……零零碎碎买了好些,这些玩意儿要是晚上不做来吃了可就浪费了这口新鲜的。但一桌子浓油酱赤肯定受不了,闻明立马有了主意,“既然今天这海鲜不错,那咱就来吃个粥底火锅,让我现在去把粥熬一熬。”
家里高压锅熬粥简直一把好手,无论怎样的米粒,只要给它一小时,保管给你熬得你绵软可口。闻明还特意选了东北大米,出锅时候肯定米香更浓。
剩下就是刷刷海鲜,炒点下饭菜,等海鲜收拾好,这边粥也可以下肚了。
郑晖在厨房里打下手,顺便问两句自己操心的事,“小明,我刚刚回来时候看到你一个人坐在厨房里,还没开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闻明下意识扬起一个微笑,乍一看和平时一模一样,但郑晖太熟悉他了,一看就知道他心里肯定藏了许多秘密,只是他没有说,郑晖也不好率先开口,即使他们以后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也要给对方留足自己私人空间。
但闻明还是给了郑晖一个答案,“就是下午又去了学校一趟,有点累着了。你说,人为什么要生孩子呢。”他实在是心有戚戚然。
要是开到基因彩票还好,弄到个听话乖巧的孩子,但要是来个和孙玮这样的,闻明觉得自己马上都想自杀了,顺便把着倒霉孩子带走,一辈子脸面全丢孩子身上了。每天要做的事就是到处道歉。
本来在公司里就是个孙子了,下班回家还得帮孩子去当孩子。摊上这种娃绝对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或许是今天的夜晚太温柔,郑晖一句话脱口而出,“要不和我在一起,和我在一起就没孩子了……”
话一出口,郑晖就会后悔了,这样的语气和方式都太随便了,随便到他好像完全没把闻明放在心上,但明明不是这样的,郑晖赶紧找补,“我就开玩笑,你随便一听。”
“晖哥,你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在玩笑这方便,你太没有天分了。”闻明拍拍郑晖肩膀,恶作剧般拉近他们之间距离。两个人的吐息交织——
郑晖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的唇近在眼前,触手可得——太,太近了。
闻明猛地一个后撤,拼命刷螃蟹,仿佛这样就能掩饰他自己内心的慌乱,“晖哥,你看看,这才是开玩笑好不好。你刚刚有没有被我吓到?”
真的是玩笑吗?
郑晖没说话,某种怀疑在心里逐渐扩大。一般人会和自己好兄弟开这种玩笑吗?会有人在靠近好兄弟之后耳朵通红,而不是趁机在他身上扭两把吧。
如果是批发部那些兄弟和自己开这种玩笑会怎样?想到那些整天嘴里不干不净的家伙们,他们肯定会胆大包天直接啃上来,甚至试图堵住他的嘴。只要他抗拒,这个玩笑肯定会变本加厉,而不是快到碰到他的时候立刻退缩。
难道,真是因为他身上局中反而看不清事情的原貌?
郑晖沉默着,心里做好了打算,但这时候,他还是选择退后一步,给闻明一点退缩的空间,“小明,蛏子好像沙子吐干净了,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如果他一直在原来的问题上纠缠,只会把闻明越推越远。现在的郑晖,就仿佛最高明的猎手,在角落里静静等待着,随时寻找着出击时刻。
他得给闻明一点准备时间,这样他才能心甘情愿落入自己的网袋。
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候,郑晖对自己相当有信心,一如他遇见了闻明那时候,他就有预感,他们俩会密不可分,成为彼此最重要的存在。
下火锅嘛,闻明一向没什么耐心的,哗啦啦直接把所有蛏子都倒了进去,“我们速战速决,早点吃完还得早点休息,明天可不能让学生喊我起床了。”
每天被学生敲后门喊醒这件事,怎么听都有点不像话。到底谁是老板了。
火开得挺旺,蛏子在里头过了两遍火就熟了,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好像闻明的心思,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泛滥——你说,晖哥这肌肉到底是怎么练的,怎么能那么漂亮。
不是很夸张的肌肉,但充满了力量感。之前跟着工人抗货抗出来的。现在好了,批发部里有叉车,能用上工具。没有之前那么繁重的体力活,人能省力不少,但以前留下的锻炼痕迹不会消失。
闻明看看自己的白斩鸡身材,相当好意思给自己来个块大螃蟹——螃蟹这种东西,都是蛋白质,怎么吃都不会胖的。粥底火锅又没有油盐,相当清淡,这么吃还不得瘦死啊。明明是个普通人,却要进行严格身材管理,他都要为自己的毅力痛哭流涕了。
他要是停嘴,这螃蟹不是白死了嘛,指定不能这么干,珍惜它为自己付出的生命。不过五月的螃蟹还是有点太瘦了,闻明咬了两口想起了别的,“螃蟹果然还是11月的好,无论哪个都是满黄,而且蟹腿里的肉也满满当当。那才真是好时节呢。”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好时节,他们还在一起吗?
有时候人真的奇怪,总喜欢在高兴的时候想起不好的话题,明明他和郑晖现在依然在一起,晚上也睡在同一个房间,这就是一个挺好的安排不是吗?
闻明摇摇头,甩开自己脑海里纷乱的思绪,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没想到只是闭眼睁眼的功夫,已经天光大亮。外头只有树上小鸟三两只。
让他继续睡下去也睡不着了。闻明索性起身干点活——既然他们总说店里不提供早饭,那早上卖点粉怎么不行呢,他要做的就是把自己这锅底汤给熬上,然后把粉下下去,料配好就行。冰箱里还有那种图案花里胡哨的馒头包子,一口气全给喜欢看外表的学生蒸了,刚好命中他们痛点。
对,很多小学生纯粹就是看颜值买的。只要长的好看就要,其他一概不管。
蒸笼的水汽模糊了早晨,这儿依旧那么热闹,叽叽喳喳的小学生一波波进学校。闻明站在店门口垫着脚尖眺望,怎么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等等,孙玮人呢?
昨天被教育了今天就逃学,他气性那么大?
第49章 煤气中毒 差点一窝全带走。
你说要是平常那种安安静静的家伙, 多一个少一个也无所谓,但忽然少了个噪音源,怎么都能感觉不对。
不对啊。平时孙玮哪怕没带钱也要进小店巡逻一圈的, 怎么今天到这个点就不见踪影呢?而且哪怕是踩点到, 孙玮也不敢不到。今天张巍可没有培训, 有班主任这个镇山虎在, 哪怕他有七十二般变化都不敢使出一星半点儿。
张巍绝对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滴滴滴——学校大门缓缓合上。熟悉的铃声响起。
八点多了,学校大门都关了,这事情对吗?哪怕闻明平时都想避开和张巍接触, 现在都忍不住打电话问问,“张老师,我早上没看到孙玮来啊,他去哪儿了?”在家里被爸妈腿打断了?平时看他爸妈也不是那么狠的性格啊,总不至于一下就把自己亲生孩子打进医院了吧。
张巍还不知道他们家什么情况吗?以前当爹妈的就是起床苦难户, 三天两头迟到,现在当爹妈了难道这还能改?多半是又睡过头了。
之前也有过, 孙玮早早起床准备上学,他爸妈还睡着, 怎么都喊不醒, 把孙玮都急哭了,想方设法拨通了他的电话请假。
这么想想,一二年级的孙玮还挺可爱的, 怎么越大越露出点劣根性来。他这根长偏了的小树就是得时不时好好修一修,以后才不会闹出什么大事来。
“我给他们家打个电话,你在门口也看两眼,看那两个粗心的爸妈把娃送来了没,不会又落在家里头吧。”明明是正常说事, 但提到这两货,张巍也克制不住有点埋怨。
这两为人父母,是半点不靠谱。
出门送孩子,把孩子落家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有当爸的不看孩子上没上车,一脚油门就走。现在孙玮这死样子,当爸妈的得占很大因素。
不过这次有些不一样,张巍连打了三个电话也没见那头有半点动静——这几个胆大包天,就是不知道是故意把手机调成静音,还是有胆子不接他电话。
无论什么情况,这几个家伙都死定了。
张巍马上找了副班主任过来看早读,拎起手机就往外冲。不是有胆子不来嘛,那他亲自去,看这几个家伙当着他的面还怎么编。
只是人凭着一口气冲到校门口,张巍这才想起来自己车子送去维修还没开回来,现在打车过去再打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第一节课。
现在剩下的早读时间连上大课间笼共就四十来分钟,也不知道够不够。
正当他心生退意之时,闻明开着店里面包车和张巍打了个招呼,“张老师,要去哪儿,捎你一段?”
真是瞌睡来了枕头,张巍毫不犹豫上车,直接给了闻明一个地址,“走,现在就去这地址。”
闻明啊闻明,瞅瞅你这破嘴,怎么那么爱唠嗑啊,现在好了,要给人家当司机了吧。
但是给张巍当司机,心里头还是乐意的。以前指挥你干这干那的班主任,上了你的车,还不是只能老老实实听你的话,“张老师,系好安全带,要是觉得不舒服就把窗户放下来哦。”
而他,现在掌握了方向盘的命运之人,能够开着车带他在石子路上颠簸无数次,只为了让他接受命运的裁决。
张老师,实在不是咱不尊师重道,只是——讨厌老师和学校这件事是正常生理反应,和具体是谁没关系。咱也克制不了是不是,只能辛苦你多担待了。
张巍压根没空管闻明心里的小九九,他关注其他更严重的事——孙玮家电话为什么一直打不通?平时哪怕他家睡得再死,多少有一个会醒。
他家还有只小泰迪,泰迪一听到电话铃就会醒,醒了看孙玮他们几个没醒就会喊,那声势,非得把人弄醒了不可。但现在连狗都安安静静的,不太可能。
想到这,他语气里都带了几分焦急,“闻明,快点开,孙玮家里不对劲。他一直没来,打电话也没人接。”
电话没人接,这新闻他看得多。闻明随口接了句,“不会是煤气中毒了吧……呸呸呸,我这乌鸦嘴,人肯定没事,否极泰来。”
张巍脸皱成一团,更显得他额头的沟壑深邃。
闻明也不敢瞎插嘴,自顾自加快了速度,面包车穿梭在小巷里,没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这地方张巍熟悉,每个学期都至少过来家访一次,一到地方他就往楼上冲。快退休的小老头,那腿脚还相当利索,闻明在后头好险没跟住。
他们俩一口气上了六楼,一模一样的单元门在左右两侧,张巍就停在其中一扇前面,哐哐敲门,“孙玮——你能听见吗?孙玮!”
要是人真昏迷了,现在拍门还能听见?莫不是诈尸了。
闻明凑到门缝上,深吸一口——对了,就是这个味儿,臭鸡蛋似的,闻着还有点犯恶心。
张巍猛地把他往后拽了一把,“你干什么,既然怀疑煤气泄漏了你还敢凑上去闻?”这个娃肉眼看着人好好的,怎么脑筋也跟着不打转?要是在这里又倒一个怎么办,他去哪儿再找个学生赔回来?
“没事,我们这空气流通,问题不大。”闻明往后撤了两步,“那我现在去楼外头打电话?”煤气泄漏这事每天都好像新闻上能看见,但真到自己遇上就抓瞎。
都说煤气泄漏房间不能接打电话,也不能按开关。那他打电话是不是也得走远点安全?
闻明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但盲猜,这个时间先打个119?反正不是小偷,抢劫这些案件先打119,要是119不接,他们也能提供其他方案。
但张巍想的是其他事情,他记得孙玮爷爷家也离这边不远,他爷爷家估计会有要是,他们过去拿钥匙可能速度更快些。对,以前也总是去家访他爸,还记得他们家老房子在哪里。
这一家人啊。
这边张巍刚拨过去,又是熟悉的忙音——对了,他怎么忘记了。孙玮爷爷出门买菜时候总是不带手机,就带一点现金就出门了。不需要时候没记着,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张巍急得团团转,拼命想要找到别的联系他们家的方法,外头熟悉的红色消防车呼啸而过,稳稳开进这个小区,训练有素的队员从车上下来,拎着斧头就往上冲,边走边和闻明确定楼层“是六楼吗?”
“对对对。”闻明跟着一块儿跑,“刚刚靠近就闻到老大一股煤气味,我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办,只能求助你们了。”
孙玮家的房门看着有好些年了,还是以前那种合金门,这种门看着厚实,其实强度也就那样。消防员拎着斧头,对着门锁就是一下——
砰——
门上破了个大洞。他们再伸脚一踹——看似坚不可摧的大门就这样被打开了。
里头煤气味儿更浓了。两个消防员冲到屋内,迅速打开所有窗户通风,紧接着把底下煤气阀门关闭。做完这一切,他们再回头搜索,屋里头三个人整整齐齐躺着,紧闭着双眼,看着相当安详。
咋了,这是提早往生了?
消防员相当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手电筒,对着瞳孔一照——正常能收缩,还活着。不知怎么的,在场所有人全都松了口气。三个人一条狗,全都抬了出去。
现在这情况还有些难办,三人主人家都在这,肯定得张巍跟着去医院,但他们家泰迪也是一条命,不能不顾。张巍想了想还是郑重地把泰迪交到闻明手上,“那你带着这条狗去宠物医院,我去人民医院,兵分两路,费用等他们几个醒了再还你。”
闻明倒是不操心费用问题,关键是,他跟着狗也不熟,等狗醒了给他来一口怎么办,别人还以为他偷狗呢。但全家都倒下了,他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在宠物医院给泰迪办住院现场就极其尴尬,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一问三不知:
“现在登记一下信息,您家宝贝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是宝贝的名字——”
“奶茶?”棕色泰迪挺多叫这个,随便取一个呗。
“年龄几岁了?”
“不知道。你们看牙口估计下。”
“之前有没有在我们医院建档过呢?”
“应该没吧?”
还好宠物医院的工作人员见多识广,三下五除二就帮他把住院手续办好了。小小一只躺在高压氧舱里还有点小可怜。但问题是,孙玮家把它毛剃得太短了,这么一压,看着更像黄皮大耗子。
你要是这么说,自己在家里养条狗也挺不错的。二人三餐四季一条狗,这家庭不是无与伦比的稳固嘛。
小小的狗胸贴一起一伏,它也在努力地想要活下去,这样的努力让闻明都不由得眼眶湿润。
他们共同拥有的每个瞬间,都如此珍贵。他为什么要继续浪费下去呢?
如果今天是他遇到意外,他不确定自己的明天会不会再来,他真的不会后悔此时的退缩吗?
会后悔死的,会后悔一直没有和晖哥说喜欢他,说他从来没想过做朋友,想要的是另一个关系。
思绪在这小小的房间里蔓延,闻明却觉得自己飘荡着不知要往何处去。
在他这样专注的视线中,小小一只缓缓睁开了眼睛,和闻明对上了视线。
汪汪汪汪汪汪——它猛地发出一连串哀嚎。
[汪为什么会在这里!妈妈,这里有人要偷汪!]
第50章 拯救汪 就那么欠卖狗的几块钱吗?
这狗为什么看他一脸警惕, 这是对待救命恩人应该有的态度吗?以为自己被偷了?
闻明这人,就爱逗逗猫狗,看着这只小可怜浑身毛都要炸了, 还特意凑近一点死死盯着它, 故意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啧啧啧, 小东西,你是我路边捡回来的,你主人——不要你啦。”
哪怕是这种小东西好像也听懂了闻明的话, 立刻张牙舞爪威胁起来,强行支起身子想要给闻明一个威胁。
可出声却是一个温柔的汪?
汪?汪的声音呢!为什么汪发不太出声音。
眼前的小狗明显愤怒起来,小胸膛剧烈起伏,气都要倒不过来了。
哟,这小东西, 气性还挺大。
这家伙不会经受住煤气考验,在这里被他三言两语气嘎了吧。无辜杀生可是大罪一条, 闻明实在承受不了这结果。
他感觉翻了孙玮一家的照片贴在玻璃上让小狗看,“没扔你, 没扔你, 就是你家里人没时间,托我照顾你两天,很快家里人就会来的。”
熟悉的照片总算让躁动的小狗暂时安静了下来。只是很快它的激动变成了呜咽,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这又什么情况。不会是这狗以为他主人嗝屁了,现在只剩下一张照片安抚它情绪吧。不信谣不传谣,这狗也会想太多。然后在汪圈也存在众多谣言?
闻明急忙解释,“不是,你主人都还活得好好的啊, 就是在医院治疗而已,等你自己身体养好了,他们就会过来接你回家的。”
这么一个小宝贝,他可伺候不起。闻明生怕自己一句话说不对,这小东西给自己肺气炸了。还是他老家的大黄好,无论如何都不会嫌弃他,随便团吧也就是皱皱眉,哪里像这金贵玩意儿还得捧在手心里哄的啊。
眼看闻明转过头去不理他,小狗也兀自生起了闷气,跟着用屁股对准他。
你说说,家里养这么一个小玩意儿还挺有意思的。闻明看着它发呆,郑晖已经办好了宠物医院一切手续,连费用都结清了,还从医生那听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回来和闻明报告。
“它情况还可以,吸入量不多,在高压氧舱里待一天就差不多了,接下来几天记得回来吸氧就没关系。饮食要清淡一点,不要给它吃人类的高油高盐食物。”
有小孩子的家庭总是难免的。小孩子一看见小猫小狗就心软,有自己一口肯定要给猫狗一口,也不管这东西他们吃下去到底适不适合,主打就是一视同仁。
闻明烦心的是今晚——要是这家伙不住院,还得把它接到家里头去吗?他后头可是仓库,要是这家伙在仓库里发生点什么,这后果没办法预料,他要怎么弄?直接跟在它背后痛哭流涕吗?
还好发现这事的是张巍,他一早了解这边情况,等医院里头那几个稳定之后,又掉头找来了孙玮爷爷,让他爷爷奶奶接手宠物医院这边的事。
张巍都干了那么多年家庭教育,对各种各样的家庭可谓是了如指掌,他甚至预判了老人家可能不大乐意付宠物医疗的钱,提前把宠物住院费转给闻明,还特意嘱咐道,“等那边爷爷奶奶来了,你就不要和他们说花了多少,就说医保能报,没花多少。老人家要心痛的。”
这只狗可身价不菲,刚到孙玮家里就动了大手术,算下来医药费都付了两三万。这些消息他们家是一点都不敢让老人知道,生怕老人知道了来气。
他们老思维里可不包括还要给狗花钱治病,他们都是让这些家伙自生自灭的。
看到孙玮爷爷第一眼,闻明就感觉有些不对,这爷爷好像不是很喜欢这条狗的样子,说起来就是一肚子厌烦。“老早说了,让他们不要在家里养狗,这种东西就养在乡下院子里就好了。对一只狗比对自己父母还宝贝,现在还要我过来照顾……”
闻明拍了一张照,说明狗已经在他们家里人那,让躺在医院的几位放宽心。
有外人在场,那爷爷只能勉强按下自己心里的不悦,小声嘀咕着,“知道了。我明天把狗带回去,在我那好好养着,绝对跟伺候你们一样精心。”
好不容易把娃养大了,结果还得接手养宠物。孙玮爷爷脸上那表情怎么都算不上乐意。
闻明心里有些打鼓,他要是那么不乐意,等会儿给狗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办,那狗岂不是得在他家里哭成水帘洞。哎呦呦,这架势,爷爷可受不了哦。
只是,闻明心里总有点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可能会发生什么。
但他就是个外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和张巍打电话确认,“张老师,你确定孙玮家里人会好好对待他的狗,我们这样弄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张巍在医院里转来转去,有些焦头烂额,也还是好好回答了,“应该没什么事吧,他们这边明天中午就能出院,狗那边是不是明天可以带回家。就是留个联系人,让晚上能有家长赶过来。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反正宠物医院电话也给他们留着了,要是中午他们出院早,自己出去接狗都行。”
他们今天来得及时,家里四口刚昏迷不久就杀到了,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这事还真让张巍猜中了,一开始他们几个都没昏迷。孙建就是故意不接他电话的。明明自己起迟了,还想着和孙玮拉近关系,非得要大显身手,给他弄个早饭。
结果早饭一煮就觉得脑袋晕晕的,三个人竟然还说回去眯一会儿,直接翘掉早读和大课间,赶在第一节上课前回去就行。
谁想到,他们这一眯直接昏迷了。
要不是张巍来得及时,直接就成灭门惨案主角,永远被挂在那种警示教育宣传片上,成为典型案例。
现在看着这不靠谱的一家,张巍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啊你们,那么多年,教你们的安全知识全都记到狗肚子里去了是吧。”
这几个,没一个靠谱的。造成现在的结果,只能说是活该。
叫张巍这么劈头盖脸一顿骂,他们几个倒还委屈上去,蔫头耷脑地给自己辩驳,“张老师,我们每天起那么早真的有苦难嘛,我们也就是想要当一下合格的父母。”
“当合格父母差点把自己全家送走那种?”张巍指着爹妈鼻子骂,“你们两个,自己不靠谱就算了,就不能老老实实买点吃吗?非得要弄成这样?孙玮现在这样,和你们俩脱不了干系。你们要是起不来,下次要不要我早上上班之前先把你们家三个捎上?我亲自送你们上班上学。”
孙建夫妻两个头摇成拨浪鼓,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缩到墙缝里头去。
这熟悉的感觉回来了,被班主任支配的恐惧。以前他们怕张巍怕地要死,现在也一样。
但这事就和闻明无关了。他空下来就跟郑晖一块儿回去整理一下店里新上的货,准备下午开店要用的东西。这一天天的,过得可太精彩了。他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第二天到底会遇到什么事,总感觉开店都开得有些七零八落的。
不过这些倒不是重点,这日子能平平安安一天天过就醒,平安最重要。他现在由衷觉得,这个才是硬道理,其他都是虚的。
和身边重要的人一起,看着夕阳点点落下,又迎来新的日出,然后和自己在乎的人,一块儿高高兴兴去吃午饭。本来中午也能闻明做,但厨师也要休息的,中午这大热天的做饭多辛苦啊,不如找家干净的小店吃饭,凉快又安逸。
他们俩饭刚吃几口,闻明眼角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走过,他显然是着急了,骑着自行车在大街上乱晃——中午,学生在大街上乱晃?这不都应该在学校午睡吗?
闻明饭也吃不下去,下意识冲到门外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炽热的太阳晒在路面上,中午外头没几个人影,但刚刚看到熟悉的身影好像消失地无影无踪。闻明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孙玮!
他不是刚刚出院吗?就能骑着车剧烈运动了?
闻明急忙喊住他,“孙玮,你干什么呢?现在骑车,你不要命了。你要这样,我现在就给你班主任打电话!”
张巍的名头果然好用,孙玮刷地把车停下,抬头时候,脸上满是泪水,“老板,奶茶不见了!”
奶茶?那只小狗?
闻明语气软了三分,好好地和他解释,“没事的,奶茶不是在医院住院吗?张老师昨天应该和你说过了。”
“不是,不是的。”孙玮立刻急了,“我刚刚去医院看过奶茶了,医院说爷爷把奶茶接走了。但爷爷说奶茶不听他的话,自己挣脱牵引绳逃走了。奶茶一直都很听我的话,从来不乱跑。现在怎么会这样呢。”
他稚嫩的脸上满是焦急。闻明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忍不住动了一点恻隐之心。
现在这年纪的孩子,心里还满是希望与憧憬,要不要马上打破他心里对家里人的向往呢?闻明有些犹豫,但当着孙玮的面,闻明又不得不说出这些有些残酷的话语,“孙玮,你有没有想过,按照你这样说的话,你爷爷是见过奶茶的最后一个人。你是不是要和你爷爷重新确定一下。”
奶茶是真的逃走了?还是被某些人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