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什么?”容维青还是不肯看她,但被楚晗抓住的手没甩开,脸上也没有和平常一样温和的笑。
楚晗低头想了好一会才说:“对不起,刚刚我心里太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车里安静的过分,只剩下两人呼吸的声音,察觉到楚晗有些退缩的要把手缩回去,容维青立刻抓住,他低声问:“给我句准话很难吗?”
楚晗摇摇头。
这话卑微到像是不该从容维青说出口的,他自己也说不准心里到底什么想法。
他对楚晗的喜欢,在这一会渐渐发展成一种自己也分辨不清复杂的感情。明明刚在一块,这应该是两个人感情最热烈的时候,起码就在这个时候容维青还在觉得楚晗起码是有点在乎自己。
更主要的时候容维青觉得楚晗是选了自己的,起码在宴嘉闵和自己之间,她是选了自己的。
想到这里容维青的视线落在自己抓住的楚晗的手指上。
他的思维跳跃,想起来楚晗吻自己时嘴唇的温度,和夜深时她搂住自己脖颈的那双纤细胳膊,一时半会本来又气又心灰意冷的容维青自己又心软了。
对上楚晗就像是对上一块热乎乎的年糕,软的烫的,在手心里就这么还是舍不得丢下。
本觉得有些失落的容维青忽而又跃跃欲试起来,他看着眼前的楚晗,伸手将她耳边的发勾向耳后:“没关系,小晗,我们时间还多,是我太着急了。”
时间是追不上的,但此刻却掌握在他的手里。
在容维青心里,那八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的,像是一座怎么都攀不过去的高山,挡在自己和楚晗面前,他无法不去比较。
在拥抱的时候,在牵手的时候,甚至在接吻的时候。
楚晗在他面前的时候,当楚晗展示出某个让他欣喜无比又心动的细节时,容维青也会控制不住的去想象,在那八年里楚晗是如何和宴嘉闵在一起。
是否在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里,宴嘉闵已经将每一句情话都说给过她,所有惊喜而浪漫的事情宴嘉闵是否又已经完全展示给她看过,甚至那些恋人之间的事情他们两个人都已经做过一遍。
这些是无可避免的。
容维青刚刚的失落在于这里,在于他无法避免自己开始感到嫉妒。
妒忌两个字仿佛毒药开始侵蚀他的刚品尝一口的苹果。
也许正是自己的这种情绪间接影响到了楚晗,他从自己的心情里稍稍脱身出来,便立刻关注到楚晗脸上不大舒服的表情。
同样的楚晗握紧他的手,说:“维青哥,过去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否认过,可是既然我们交往了,我会很认真的。”
听到这句话,容维青轻轻的吐出一口气,说:“我知道了。”
这天晚上容维青还是没留下,哪怕两个人说破这点,气氛仍旧稍显有些尴尬凝滞,楚晗一个人回到家,开了灯,她先去洗了手换掉外面的衣服。
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楚晗看见自己脖颈和后背都被新衣服磨出红点来,她对新的衣服稍微有些不适,立刻洗了个澡。
楚晗站在热水下冲洗很久,思绪也像是棉花在水下冲洗着,半个小时后,楚晗才从浴室里出来。
三月份的夜仍旧带着寒气,楚晗打了个颤,换上睡衣,她一把拉开衣柜,里头放置着的黑色塑料袋许久没有被人打开过了,此刻旁边又多了个纸袋。
是上次宴嘉闵送来的生日礼物。
楚晗从拿回来之后就没有打开过。
她看了好一会,最后无奈的叹声气,蹲在衣柜前把纸袋打开。
被丝带扎住的纸袋解开蝴蝶结后露出里面的盒子。
她抽出盒子,放在地板上,轻轻的掀开盒盖,映入眼帘的是一整套祖母绿宝石珠宝。
整套以树枝缠绕式为设计理念的珠宝,项链一圈以十二个不同大小透彻而闪耀克拉的祖母绿镶嵌,周围配以钻石作为衬托,整条项链约108克拉。
同套戒指,同样一枚21克拉祖母绿占据中心位置,四周以金丝缠绕钻石作树枝形状,仿佛一条条彼此舒展缠绕的树枝子,在戒指内侧被雕刻CH两个字母作为私人拥有的证明。
两只耳环中祖母绿为水滴形,静静躺在盒子中,仿佛两颗从树叶上摇摇欲坠的林间露水。
楚晗静静的凝视着这一整套珠宝,即使未曾言明价格,可只是如此被她随意放在地上,珠光宝气便呼之欲出,这种样子即使不用去查看也大约猜测到价格不菲。
这样的东西是不可能一时之间随便就能买得到的,要等,等一个时机。而宴嘉闵等了多久,也许用了好几年。
这绝不会是车祸后的宴嘉闵几个月之内就会愿意买且买得到的生日礼物。
楚晗抱着膝盖看着眼前躺在自己家地板上的整套珠宝,凝视半天叹了口气。
以及最近宴嘉闵做的这些事情,即使没说,这套珠宝也几乎是明示告诉楚晗——宴嘉闵早就知道两个人从前交往过的事情,只是他失去的记忆确实没能在这一时半会里找回来。
但他用属于宴嘉闵的方式嚣张跋扈又得意的一次又一次的确认了这个事实。
真是个疯子。
这个念头默默浮现在楚晗的脑中,她再一次回忆到的却是今天中午他在桌上对自己露出的那个缓缓上扬的笑容。
他早就猜到,用自己的手段去一次次确认,又一次次的出现在楚晗的生活中。
回想过去的一切,楚晗慢慢站起来,她起身重新换了衣服,一把将珠宝盒子重新盖上放回纸袋中,一手提着纸袋,一手提着黑色塑料袋。
楚晗将手机塞进口袋,提起两手的东西,起身下楼。
分手半年以上了,楚晗想自己其实做的还不够,还不够完全抛弃宴嘉闵过自己的生活,所有一切都是。
以前不管好的坏的生活一瞬间都在她的脑中打转,楚晗堵着这一口气,想凭什么自己不可以过新生活。
她绷着脸,速度极快的,带有一点能够报复宴嘉闵的心情,下午容维青的意思楚晗不是不明白,她也知道自己其实内心一直不够坚定,在摇摆。
是那种摇摆让容维青觉得失落,也是那种摇摆让宴嘉闵一次次的上门确认。
她心想凭什么。
在医院里宴嘉闵的父母说话的语气和神情在楚晗脑中定格,再一次的,凭什么三个字在她心目中被放大放大再放大,直至几百倍后像个无法再被藏起来的气球,砰的爆炸了。
随之而来的是,楚晗重重的将手中的黑色塑料袋丢进垃圾桶。
垃圾桶盖掀起又砸下去发出沉闷的一声重响,在安静而漆黑的小区中,仿佛一滴雨落在平静的湖面上从中心开始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真正丢下去后,楚晗大脑一片空白,并没有想象中的平静,她呆立了许久,垂下眼睫,仿佛一个刻意报复家人,真正报复成功反而心生迷茫的孩子。
也许是做的还不够,楚晗心想。
她拿出手机给宴嘉闵的助理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三声后被接通,电话那头很安静,响起助理平静的声音,他询问:“楚小姐,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楚晗深吸一口气,说:“他在哪?”
助理安静了下,回复:“老板现在还在公司。”
“我来找你,你不用告诉他。”楚晗冷静开口,她看着垃圾桶里的所有东西用审视一般的目光盯着,两三秒后抬起脚步离去。
楚晗从自己家打车过到中环集团用了快四十分钟,在这四十分钟里,楚晗的心情奇异般的冷静下来,没有刚刚因为看见宴嘉闵送来的珠宝而引起重度愤怒。
坐在车上,楚晗面对着迎面灌进来的冷风,甚至有时间考虑,自己刚刚丢的那袋东西到底需不需要分类,小区有大爷大妈检查垃圾分类工作,有时做不好会被上门劝导。
楚晗想万一这次被抓到了,她该怎么一个人去面对大爷大妈的循循善诱,而且那些东西要是分类的话算什么垃圾?
她总不能和别人解释,自己交往了新的男朋友没办法用这些旧东西了吧,容维青大概不会肯穿宴嘉闵留下来的东西吧。
早知道当初就买一点便宜货给宴嘉闵好了。
她后悔的叹声气,刚刚那股怒火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
等到了中环集团门口,她仰面看着亮着灯光而显得大楼更高仿佛要连接到天际一般的中环集团,楚晗也有点心酸的想,其实也怪不得别人说他们两个不相配。
楚晗再次给助理打电话。
这次电话迟迟没有被接通,楚晗站在大楼门口被风吹得好冷。她犹豫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决定走进去。
前台似乎还没下班,楚晗走过去小声说:“您好,那个我来给人送东西的,但是他电话打不通,我可以先把东西放在前台让他自己来拿吗?”
前台礼仪小姐笑容十分到位,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显得她十分漂亮,她问:“请问是什么东西呢?”
楚晗被问得一顿,音量又降低了点:“是一些珠宝。”
礼仪小姐笑容都没有任何变化,她理解的点点头,在楚晗的期待下,礼仪小姐说:“嗯,很贵重的东西我们这边是无法进行托管的,如果您很着急的话,您可以登记会客来访,然后自己亲自上去交给她呢。”
她的话有理有据,楚晗面对这种陌生人总有些内向腼腆,于是迷迷糊糊的填写了登记,带着纸袋往顶楼宴嘉闵的办公室去了。
乘坐电梯,楚晗再次尝试给助理打电话,她在心中祈祷助理感觉接电话,楚晗刚才那点因为愤怒而产生勇气全消失,完全无法面对知道过往的宴嘉闵。
结果电梯楼层数字一层一层跳动,助理始终不接电话,等到电梯门开的时候,楚晗早早也猜到助理是故意不接电话的。
能让他这样行事的,只有他的老板宴嘉闵。
电梯门打开,楚晗脸色有些苍白的抬起头,看见助理就在电梯门口等待着,他嘴角抿了下,很无奈的说:“抱歉楚小姐。”
楚晗不想出去,抬手要把纸袋递给他,哀求道:“你去帮我还给他。”
助理提醒道:“老板等你很久了。”
“那有怎么了,我们早就分手了。”楚晗还是看着他,拎着纸袋的胳膊没放下来,她企图耍无赖将纸袋往外轻轻一放,瞬间按住电梯想要下去。
助理没有动,看着她按,只是再次道歉:“抱歉,楚小姐,我也只是听从老板的命令。”
耗了十分钟后,楚晗还是走出了电梯。
那个纸袋放在地上楚晗看不过去一把拎起来。
这里整层楼只有宴嘉闵和总裁办的几个助理,几个助理都认识楚晗,朝她点头致意,四周十分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鞋跟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
楚晗越走越慌,觉得自己今晚来还宴嘉闵珠宝并不是一个好决定。
也许找容维青还给他才是。
楚晗又想逃了,身后助理提醒道:“到了,楚小姐,您自己进去吧。”
迎面是一扇磨砂透明玻璃门,楚晗知道这种门是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但坐在里面的人却能够清清楚楚的看见外面的人。
她思考了下,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和楚晗想象的完全不同,宴嘉闵正在忙,他在和人开着跨国会议,抬眼看见楚晗进来,抬手点点桌面示意楚晗先去里面的休息室。
楚晗抿唇,不想停留,她把纸袋轻轻放在宴嘉闵的桌子上。
不发一言的转身就要离开,就那么一会功夫,楚晗听见他跟电脑屏幕对面的人轻轻交代了几句便中止了会议。
宴嘉闵闷笑了下:“就走了吗?”
闻言楚晗回头,她看着宴嘉闵:“不然呢。”
宴嘉闵有些疲倦的摘下脸上的眼镜放在桌上,他按了按眉心,长时间工作即使是宴嘉闵这种alpha也会感觉到疲惫。
几秒后他收了手,仰头靠在黑色软椅中,看着被风吹得鼻尖红红的楚晗,他问:“外面很冷吗?”
楚晗没回答,反而说:“东西还给你,你以后也别再找我。”
听到这句孩子气的话,宴嘉闵笑了下,起身给楚晗倒了杯热茶,他端起到楚晗面前将杯子塞进楚晗手中,站在她面前温声问:“跟他吵架了?”
楚晗不语,握住手心里的杯子,被冻僵的手总算慢慢恢复温度。
“送人的礼物我从来没有要回来的道理,给你的生日礼物你就拿着,傻不傻啊,给你的东西你不想要不会卖掉吗?”宴嘉闵用一种毫不在意的语气说着那份生日礼物。
话音刚落,就对上楚晗抬起的眼眸,她有一双非常清澈的眼睛,像是月光注入其中,又像是琉璃,宴嘉闵回忆起自己在医院里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是看见了这双眼睛。
那双眼睛让当时一无所知的宴嘉闵产生一种想要得到的冲动。
那种想要让宴嘉闵第一时间里重新与这个陌生的世界产生了链接。
楚晗瞪着他:“我不想要。”
“可是我想给你怎么办?”宴嘉闵返身打开纸袋掏出盒子,随手打开拿出里头的戒指,他的指腹在戒指内侧摸了一圈,摸到那两个CH的字母。
他侧脸看向楚晗,长睫在眼尾拓出一点淡灰色阴影,眉心有刚刚皱起而留下的痕迹,眼睛里却藏着一点笑,和之前步步紧逼或扮可怜的样子都不同。
宴嘉闵此刻非常平静,他安静的看着眼前的楚晗,说:“这个戒指是在我出院后一周里送到我手中的,当时所有人都告诉我,我只是失忆并没有失去任何人或事情,包括我血缘上最亲近的家人。
可当我在收到这套珠宝的时候,这个被雕刻在戒指内侧的字母让我觉得很奇怪,我想我就算失去掉所有的记忆,从前的我也不该是个胡乱挥霍的蠢货。
我不会使用大笔钱买一套我自己用不上的结婚珠宝。
我想它大概属于某个人,属于我梦中那个次次离去却又让我魂牵梦绕的人。”
伴随着他说的每一句话,楚晗的面色都苍白一分,直到宴嘉闵逼近她,将楚晗抵在桌边,他用膝盖轻轻抵着楚晗两腿之间,让楚晗毫无退让之路。
抽出楚晗手中的杯子放在一侧,宴嘉闵握住她已经恢复温热的手,他尝试将手中的戒指套入楚晗的无名指。
缓缓地,宴嘉闵将戒指推入楚晗的无名指指根,完美符合的尺寸让宴嘉闵微微扬起眉头,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喜悦。
他说:“我想戒指替我找到了它的主人。”
宴嘉闵嗓音含笑,轻轻挑起楚晗鬓边一抹碎发,他亲了下那抹头发,低声道:“楚晗,跟他分手。”
这一刻他仿佛危险深海中企图用自己的声音诱惑船上人的海妖塞壬。
第37章 ch37 因为我烦了!【新增2133……
ch37
宴嘉闵的目光紧紧锁在楚晗的脸上, 对于她脸上的神色一丁点也不错过。
他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在戒指周身摩挲,祖母绿边缘略锋利在他的指腹处压出一道白痕。
就在这个时候, 楚晗忽而抬起头,同他眼神对峙着, 同样丝毫不退让,那双眼睛在灯下亮如灿星。
“凭什么?”那来时三个字忽而死灰复燃般重新在楚晗的心中亮了起来。
这三个字一出口, 让宴嘉闵也有些无言, 也许是基于楚晗脸上那种隐着委屈和倔强的神情,她眼睛亮亮的,和平日任何时候都不同。
和宴嘉闵今天收到的复原手机信息的邮件里见到的楚晗也完全不同。
她像一只幼鸟拼命的挣脱, 带有一种决然之意。
这样的神情反而让宴嘉闵那种笃定悄然溃散,表面上却还竭力维持着云淡风轻之意。
两个人维持着过度暧昧的距离, 身体却毫无察觉到抗拒,哪怕一个人什么都不记得,一个人决然要朝前走,身体却还是熟悉拥抱的温度。
楚晗眼睑生泪, 她不是很爱哭的人, 此刻却被逼出眼泪,不是怕的,不是急的,是气,气自己, 1气失忆什么都记不得的宴嘉闵。
她的凭什么是用来质问那个都记得的宴嘉闵。
而不是眼前这个失忆的alpha。
楚晗深吸一口气, 想要压下眼眶里热热的感觉,却不知道这样的动作只会让泛红的眼皮更加明显,像是在委屈。
楚晗任由宴嘉闵这样抱着自己, 她进一步追问:“凭什么?凭什么你说让我分手我就要分手?你算我什么?”
宴嘉闵很快回神,他心中生出无限怅然之意,看着楚晗的脸,尤其是她含着泪的眼睛,他默然许久。
等到宴嘉闵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忽而多了几分哑意,他问:“是啊,我凭什么?”
他自嘲的笑了下:“到现在我也没想起来以前的事情,所有的人和事情都随着一场车祸成了空白,连你我也忘了。确实我没有资格对你说这句话了。”
随着他说出的每一句话,宴嘉闵也松开手,他退让几步,垂着眼皮看着楚晗手上的戒指,表情全失,冷漠道:“但是楚晗你对我就公平吗?”
楚晗不语。
宴嘉闵嘲讽的笑了下:“我找到所有证据都在证明在我车祸之前我们有多相爱,甚至决定结婚了,在这种情况下你不该在我身边吗?你不该亲口告诉我你是谁吗?
但是你没有,你像个陌生人一样,我在医院三个月里你有来过一次吗?”
“你是在怪我吗?”楚晗立刻被激怒,她狠狠拽下无名指的戒指丢在宴嘉闵的桌子上,像是克制不住浑身都颤抖起来。
楚晗扭头想走,太生气了,没有宴嘉闵这么欺负人的,她走了两步再次回头,对上宴嘉闵的视线。
下一秒,楚晗抬手一巴掌朝他脸上扇了过去,这次记住宴嘉闵自己告诉她的技巧,她没再用手指主动去扇巴掌,而是用手掌带动整个手的动作。
响亮的巴掌声似乎在整层过于安静的楼都响了起来。
楚晗此刻丝毫不畏惧,她完全被愤怒点燃了,平日身上那种温吞迟钝被愤怒灼烧着,反而显得相当有生机。
她学着宴嘉闵嘲讽的语气:“你有资格怪我吗?好好去问问你的家里人,我到底有没有去过,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你出车祸我们就分手了,我告诉你——”
挨了一巴掌的宴嘉闵反应没那么大,反而比刚刚更冷静下来。
楚晗骤然被点燃的情绪像是一柄锋利的匕首,划破了两个人貌似相安无事的空气,也一同划破那些失忆的宴嘉闵只能找到的佐证两人交往过的物证,却找不到佐证两人真正相爱过的人证的事情。
见证过两人交往的助理说了很多事情,被找来的朋友也证明曾经他对楚晗有多好,复原手机的邮件里有更多两人交往的细节。
可那些都只能证明曾经的自己爱着楚晗,非常疯狂的,像是一个坠入悬崖后不着急找出路反而一心在悬崖下生存的疯子那样爱着楚晗。
那楚晗呢?
分手的原因没人能告诉失忆的宴嘉闵。
包括他自己。
复原的手机信息显示着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楚晗的,他们说了些什么,是否因为那通电话才导致两个人分手。
又或者他们真的分手了吗?
失忆的宴嘉闵毕竟偏向后者,因为如果让此刻对两个人过往仍旧回忆不起来的自己重新做决定,也一定是后者。
面前的楚晗瞪着他,盛怒之下,过于激烈的情绪烧红了她的眼睛,使得那张脸要比宴嘉闵保留的照片或影像里都更加生机勃勃。
她音量控制不住的提高,是一个最生气的人基本有的反应,是用高声提起自己的底气,楚晗几乎是喊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怪我?凭什么把这个戒指送给我?凭什么让我和容维青分手?你凭什么一次又一次的介入我现在的新生活!
你不是想知道吗?我告诉你!因为我烦了!烦了!我不想跟你谈了,更不想跟你结婚,你以为只有你看不上我?我也一样看不上你!”
楚晗越说语速越快,眼睛阴沉着,她胸口不断起伏,仿佛随时会再次上前用自己的力气反击眼前的宴嘉闵。
落地窗外的北风更加呼啸刮了过来拍打在窗户玻璃上,为两个人的争吵添加一份凄厉的呼喊声。
楚晗眼中的眼泪还是没忍住,随着她停下的低喊声而砸了下来,楚晗浑身瑟瑟,仿佛给逼到绝路一样。
而宴嘉闵看着她掉下来的眼泪,下意识的伸手过去,在靠近的瞬间他停了下来。
两人再次陷入停滞的安静中,而宴嘉闵脸上所有表情都退去了,好似一点点的退后退后,最后歘的一声退去成最原始的空白。
他看着眼前的楚晗,说:“凭我也想知道。”
宴嘉闵感觉自己的心跳再不断的重重撞击着胸口,宴嘉闵声音平静脱口而出道:“不然我该怎么办呢?所有人都不对我讲真话,楚晗你也不在,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但是你有给我好好讲话的机会吗?”
“这些话你以前对我讲过吗?”宴嘉闵最后问。
这句话让楚晗像一下被熄灭的烛火,她又恢复成平日略显木讷的表情,表情像是被秋风缓缓吹落的枯叶。
她不再开口。
宴嘉闵嘴唇动了下,眼睛也蒙上一层如窗外风雨欲来的云雾般,他说:“那容维青呢?”
闻言楚晗立刻抬头,她几乎没有思考,语速很快道:“我喜欢他,我爱他,我跟他在一起不行吗?”
谁知道听到这句话宴嘉闵没有被激怒,他一把将楚晗拽了过去,死死的搂住她。
透过那个过于强硬的拥抱,他能感受到楚晗的心跳,她的心脏像一只小鸟不安的急促跳动着。
三两秒后,宴嘉闵说:“你又在骗人。”
楚晗抬手在同样的位置又扇了他一下,她退后几步,黑白分明的双眼中眼泪没干,喉咙凝滞仿佛堵着一大块棉花,舌头也几乎像是打结的海带,非常干涩的停在口腔里。
落地窗的窗户是被风刮烂了吗?为何这里比在外面更加寒冷,楚晗发着抖,没再对宴嘉闵说话。
她逃一般走了。
唯独剩下宴嘉闵还在她的身后看着楚晗落荒而逃的背影。
楚晗心里很乱,她在坐上车后眼泪就像是控制不住的水龙头。
助理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打量着她,看着楚晗哭的凄惨,他面色平静将纸巾递给楚晗,什么话都没有说。
楚晗拼命的擦,却还是觉得难过。
天气的寒冷好似穿透楚晗的外衣,侵入她的心里,撕咬着楚晗的心脏,她从来没觉得那么难过过,哪怕宴嘉闵躺在医院里醒不过来的时候。
她甚至开始有些怨恨醒过来的宴嘉闵,他失去了记忆,两人的争吵仿佛占据天然不公的公平上,楚晗的愤怒都因无力而失去几分重量。
直到下车,楚晗的眼泪才勉强停住,助理目送她走上楼,才给宴嘉闵拨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助理说:“老板,楚小姐上楼了。”
宴嘉闵嗯了一声。
随即助理有些犹豫,也有些不忍,说:“楚小姐路上一直在哭。”
这下电话那头停顿了好久,直到助理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的时候,才从听筒听见宴嘉闵也有些凝滞的我知道了四个字。
挂断电话,助理重新开车原路返回。
楚晗回到家,甚至没力气去重新洗个澡去睡觉,她躺在沙发上,哭太久眼睛不舒服,隐隐作痛,她只能那么闭着眼睛,沉浸在半梦半醒之间。
突然之间一声敲门声响起打断楚晗的思绪,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沙发上躺了快有一个小时,门口敲门声仍旧在响,楚晗有些疲倦的站起身走去开门。
打开门,楚晗诧异看着外面的外卖员。
小姐姐一身黑色套装,胸口佩戴标有门店名称的标牌,她笑容亲切的问:“您好,请问是楚晗小姐吗?”
楚晗点了下头。
小姐姐立刻微笑,说:“您好,这边是天字号京州店,请您拿好。”她将手中的一个大外卖保温袋递给楚晗。
楚晗接过,小姐姐微笑致意便迅速离开。
只剩下楚晗提着外卖保温袋走回客厅。她拉开保温袋的拉链,将里头的餐盒一一取出。
天字号是楚晗以前跟宴嘉闵常去的餐馆。
餐盒一一摆开,便利贴贴在保温袋内侧,上面龙飞凤舞三个字:对不起
定定地看着那三个字,楚晗又揉了下不太舒服的眼睛。
一份话梅小排,一份人参鸡汤泡饭,一份酿茄子,加上一碗雪梨炖燕窝。楚晗看着这些惯常点过的饭菜摆在餐桌上,她坐下拆开,吃进嘴里没什么滋味。
逝去的岁月仿佛一条隔着雾气已经无法再返回的小道,楚晗站在路口回头看,却发觉什么都看不清。
——
在助理返回后便载着彻底结束会议的宴嘉闵离开公司,上车后助理原本以为宴嘉闵还是要回自己居住的地方。
没想到宴嘉闵在后座安静了一两秒,说道:“去紫檀行宫。”
助理没开口,跟着改变了方向。
一路上宴嘉闵轻轻闭着眼未曾说话,仿佛睡着了,脸上却有着相当明显的红痕,助理看见也当没看见。
直到车彻底停下,助理轻声提醒道:“老板,我们到了。”
宴嘉闵嗯了一声,过了会才睁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冷清清的,即使宴嘉闵没失去记忆的那会,他每一次回家都是如此情绪不高的样子。
他和家里人关系并不亲近,甚至很生疏。
助理打开车门要提前下车帮他开车门,宴嘉闵突然开口道:“你在这里等着。”
闻言,助理心里略有惊讶,表情相当顺从回答了句:“好的。”
宴嘉闵一个人下了车,他的车刚开进紫檀时,家里人便知道宴嘉闵回来了,此刻主人住的那栋别墅灯全都亮了起来。
自从成年后宴嘉闵便很少回这边,他事情很多,上学的时候忙着飞各地玩旅游冲浪爬雪山徒步越野,就是没时间回家,上班就算长期呆在京州也常常和自己女朋友呆在一块。
从宴嘉闵失忆出院后,彭雪筠和宴玉平自然而然觉得他该回家住,但他还是不怎么回来,仿佛这里的房子天生和宴嘉闵脾性不和。
此刻他回来,彭雪筠和宴玉平都一齐下楼来坐在大厅里。见人还没进来,彭雪筠不免有些小抱怨:“这孩子太不知道体贴人,要回来也该提前打个电话才对。”
坐在她身旁的宴玉平不语,抱着胳膊假寐。
话音刚落没多久,只看见宴嘉闵独自一个人走了进来,身旁张妈亲热的靠上前问:“少爷这么晚回来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
又看见宴嘉闵脸上的红痕,她眼睛一点点瞪大,集中在他脸上那块地方,心疼的格外明显,问:“这是怎么弄得?”
被她围在身边像个老母鸡关怀小鸡仔似的,宴嘉闵不动声色的退让了点,问:“我爸妈呢?”
“都在大厅等你呢,一听说你回来,两个人都高兴呢。好不容易回家来,我怎么觉得少爷你又瘦了。”张妈说个没完,宴嘉闵只好随口说:“口渴张妈你去倒点水给我。”
说罢抬脚大步走过去,一眼看见彭雪筠和宴玉平都坐在那,唯独少了他弟弟,彭雪筠立刻解释:“小恒身体不好,睡下我就没让他起来。”
宴嘉闵嗯了一声,他开门见山道:“我回来是为了问您们一句话。”
彭雪筠走过来,笑嗔他一眼,说:“你这孩子,一句话而已在电话里问不就好了,大半夜专门开车回来。”
她一走过来就看见宴嘉闵脸上的红痕,一眼就看出来是被人打出来的,她下意识的惊呼一声,扑上去小心的想用手去碰:“嘉闵,你这是怎么了?”
宴嘉闵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彭雪筠的手腕拉下来,他仔仔细细的看着彭雪筠,对上这样的目光,彭雪筠心中的不喜再次冒出来。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宴嘉闵问:“楚晗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听到这个名字,彭雪筠忍不住微微扬眉,身后一直抱着胳膊作假寐状态的宴玉平也睁开眼,他冷笑一声,说:“你不是问过了?这是回来专门质问你爸妈的吗?谁教你的规矩。”
宴嘉闵松开手,他一个人站的挺拔,嘴角微弯,态度平和道:“我从小有没有人教,现在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宴嘉闵在说完那句话后,迎面又来一巴掌,并非来自讥讽抱着双臂的父亲宴玉平,而是来自自从他出院以后就对宴嘉闵态度格外亲切和善的母亲彭雪筠。
此刻她脸上仍旧是挂着笑的,扬起的胳膊慢慢的收起,动作非常优美像是某一节舞蹈动作,她靠近说:“嘉闵,你如今多大了?还要为一个beta来怨恨父母吗?”
彭雪筠的声音像是落在地上的珍珠,清脆而冷凝,在她的身后坐着的宴玉平同样的两只眼睛张开,从中射出冷漠而审视的目光。
“不,不是为了一个beta,是为了我自己选的家人。”宴嘉闵成年太久,久到彭雪筠都忘记自己上一次打他大概是在什么时候,她不喜欢宴嘉闵看自己的目光,却在这一刻宴嘉闵用陌生的视线凝视自己的时候,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宴嘉闵冷静的站在那里,他再一次询问:“认识吗?”
过了许久,端着水上来张妈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该上前,而面前的彭雪筠忍耐着心中那一刹如闪电般的畏惧和更多涌上来的羞辱感,她说:“认不认识又如何?”
她的嘴角抽搐几下,灯光照在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扑到宴嘉闵身前,哭诉道:“儿啊,你想让妈妈怎么办啊?要不是因为她你怎么会出车祸,现在一切回到正轨不好吗?你就听一次我和你爸爸的话吧。”
“够了。”宴嘉闵对她的哭喊和身后宴玉平的壁上观都无动于衷,他轻轻推开彭雪筠的肩膀,看了她许久。
“别再演这种戏码,我这些日子看的还不够多吗?我是没想起来,可我身边的人不是死完了,以前的事情我多少也有听说。”宴嘉闵手插口袋大步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微微抬起下巴,露出和从前毫无区别的傲慢骄矜:“我们关系不太好吧。所以你怕我真跟别人结婚再也不管这个家,毕竟这个家除了我,父亲您对于生意上毫无天赋,而弟弟作为一个omega天生体弱,也无法支撑这个家。只有我,是作为这个家里最好用的工具。”
“住嘴!”宴玉平总算忍不住开口,他怒斥着眼前的宴嘉闵:“你什么都不记得,是谁跟你说这种话?那个beta是不是?”
彭雪筠满眼含泪看着宴嘉闵,同样失望道:“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来伤我的心,你和小恒同时间生下来,都是我手心手背的肉啊。”
宴嘉闵笑了下,他说:“那为什么我一个人八岁就突然自己一个人出国读书?而宴嘉恒留在你们身边这么多年?你们又是为什么指定让我和一个你们看好的omega结婚?”
谈论这些事,失去记忆的宴嘉闵仿佛再谈论别人的事情,对此毫无情绪也不再在乎,他看向张妈:“你们都以为我忘了就可以控制我了。”
他起身:“现在我再问一次,认识楚晗吗?”
“哥。”突然楼上一道声音轻轻打断他,楼下三人一齐抬头看了上去,宴嘉闵看着站在台阶上那个和自己长相七八分想象却面容苍白的omega。
“你这是要干什么?和家里决裂吗?”宴嘉恒脸色不太好看,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在刚出生时便检查出先天性心脏病,成年时分化又分化成为一个omega,因此体质一向差劲。
前不久他一个人单独去邻市,被彭雪筠知道后连续给宴嘉闵打电话一定要把宴嘉恒带回来,只那之后他生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病,一直在家卧病修养,听说学校那边也一直在请假。
听到宴嘉恒的话,宴玉平和彭雪筠的神情各异,而彭雪筠上前几步担忧的说:“小恒这里不关你的事情,你回房间去,不然又会着凉的。”
而宴嘉恒一步步走下来,握住彭雪筠的手,他温和的笑笑:“妈妈,就告诉哥吧。”
彭雪筠嘴唇动了动,没再开口,宴嘉恒则抬头看向宴嘉闵:“因为那个时候你把我推到游泳池里,我心脏病复发,你自己离家出走不肯回来,家里只好让你一个人独自在外求学。”
“哥,你不要对爸妈那样讲话,就算现在不记得,但是你总有一天会恢复记忆的,如果到那天再后悔就来不及了。”宴嘉恒温柔的说。
宴嘉闵轻笑说:“说的真好,要是我不知道真相的话,还真以为就这样呢。”
他站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彭雪筠立刻挡在宴嘉恒的身前,宴玉平也站了起来瞪着他:“你还要做什么?这一晚上还嫌扰得家里不够乱?”
“还能干什么?”他微微侧目,与宴嘉恒直视着:“似乎每一次跟你对上情形都不太妙,我想这不是天意,是你父母太爱你。偏心太过,我现在说什么都是错,既然如此不如就此断掉。”
“你为了个beta要跟家里断掉?”宴玉平神色骤然沉下来,心头却滋生几分不妙来。
眼前的宴嘉闵虽然是他的儿子,却从来没有服从管教过,从小就自己的主意大过天,这个家无法掌控他,也无法挽留他。
当初家里掌权的老爷子早早看出宴玉平于公司毫无才能,于是一心培养宴嘉闵,以防后继无人至其他宴家不算直系的亲戚登堂入室。
也许是从那个时候,宴嘉闵和家人关系便生疏起来,或者更早,早到刚出生他便有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弟弟获取家人大部分的关心和爱护。
但这些宴嘉闵都是从旁人口中听说的,此刻他什么都记不得,眼前的三人和陌生人一般,他笑了下,无所谓道:“我早就说了不只是为了她。”
宴嘉闵平静道:“只要你们别再多管我的事情,以后养老我自然会负责,包括你们心疼的小儿子。”
说罢,转身便要走。
“嘉闵,你一定要跟她在一起?”彭雪筠在他身后叫住他。
宴嘉闵脚步停下,说:“这些都不用你们关心了。”
宴嘉闵独自一人重新返回车上,他安静取过平板,平板上是所有从前有关宴嘉闵的记录。
那些他不记得时间,他看着脑中印象却很模糊,看着那个自己从小到大的影像记录,像是再看一个陌生人的纪录片。
也许是因为不记得,自觉占据陌生人的旁观视角才对很多事情看的更清楚。
——
翌日楚晗又迟到了,失去了全勤,她情绪不高,但好在小鱼返工了,下班时两个人约好去大学城吃脏摊,楚晗吃着爆辣鱿鱼串,期间有过几次无意识揉眼睛的动作。
小鱼看见了,问:“眼睛不舒服?”
楚晗眯着一只眼睛:“嗯,从昨天晚上开始眼睛有点痛。”
小鱼:“我工位上有眼药水,回头带给你吧,小晗姐。”
“好哦,谢谢。”楚晗笑了下。
两人一边吃一边逛,小鱼像是想起来什么,问:“对了,小晗姐你有驾照吗?”
楚晗摇摇头,说:“我晕车很厉害,所以一直没有去考。”
小鱼:“听说开车不会晕车,我也没有驾照,最近我爸催我去考一个,说是考完给我买辆二手车方便上下班。我在公司问了一嘴,看看有没有人跟我一块去。”
楚晗思考片刻:“考驾照应该不难吧?”
小鱼说:“我爸说现在全是自动挡不难的,你要跟我一起吗?自己考个驾照也可以买个车,去哪里都方便一点。”
即使这么说,楚晗还是犹豫,她实在晕车很厉害,只能跟小鱼说:“那我考虑下,明天跟你说。”
很早之前楚晗家里人就问过她要不要考个驾照,但那时候楚晗一方面晕车,觉得去哪里直接乘坐高铁或者飞机也很方便,另一方面宴嘉闵会开车还有司机,即使去哪里她也总是被车接车送。
因此楚晗也没有非要考驾照自己开车的想法。
小鱼说:“行,你想好跟我说,咱们一起去考驾照的话互相作伴也方便嘛。”
晚上容维青还是没来,楚晗自己坐地铁回去的,她坐在地铁上发着呆,直到到站她下车,走出地铁迎面下了雨,楚晗稍稍停了下,仰头看了下天空,趁着雨还不大,飞快的跑了起来。
她一口气跑回家,身上还是被淋的半湿,走到家门口就看见静静挂在门把手的外卖保温袋。
楚晗取下,回到家洗干净手从保温袋里取出,只有一份党参鸽子汤。像是知道楚晗早就吃过晚饭,同样的在保温袋内侧一个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便利贴。
同样三个字落在纸上,楚晗静静看着,没有动。
第38章 ch38 他有一双非常温柔的眼睛,楚……
ch38
三月底连下三场雨, 楚晗又感冒了,下头一场雨的时候只是轻度感冒,后面两场雨加重到实在严重, 她请了假,鼻子塞了一整夜没睡着, 楚晗给自己点了感冒药外卖。
勉强睡到中午,十一点多准时门被敲响, 她裹着厚睡衣去开门, 一开门看见容维青手里提着外卖袋子正在按密码。
“你怎么来了?”楚晗因为鼻子堵塞而说话瓮声瓮气,鼻子被擦红了,容维青还没有回答, 她鼻子一酸想要打喷嚏,下一秒立马捂住自己的鼻子, 一手挡住要进来的容维青。
“阿嚏。”楚晗控制不住的连打三个喷嚏,整个人都有些晕头转向。
而容维青已经进来了,他将外卖袋子放在鞋柜玄关上,抽过纸巾给楚晗:“我去你公司才听说你生病请假了。”
在车里聊完那天俩人有段时间没见面, 但也有联络, 只不过聊两句就结束话题,容维青会问她吃饭了吗?下班了吗之类的话,楚晗也照常回答。
进来的时候容维青还看见门口挂着天字号的外卖,连带药一块给她带进来,他说:“你先去躺回, 我给你煮点饭, 想吃点什么?”
楚晗用纸巾捂着鼻子,纳闷的看着他,一时间没说话, 而容维青已经脱了外套在穿围裙了,他回头看她一眼,笑着问了句:“不想吃饭?要不我给你煮点面条?”
又是一会安静,楚晗擦擦鼻子,鼻尖通红,说:‘我以为我们两个分手了。”
容维青动作一顿,走进厨房:“那等你感冒好了,咱们好好谈一下。”
楚晗嗯了一声,她看了眼天字号的外卖,只拿了药,感冒堵着鼻子,她拆开感冒药,找了水要直接喝下去。
才倒好水,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截住玻璃杯,一摸是凉的,他皱眉:“空腹喝药会胃痛,还用凉水喝,楚晗你是小孩吗?”
楚晗:“我头晕。”
似乎怕容维青不信,她主动用脸颊碰了下容维青的手腕,脸颊温度有些烫,大约是在发烧。
容维青怔了一下,他握住玻璃水杯的手指止不住的蜷缩了下,后退一步:“等会你先吃点东西再吃药,我给你重新烧点水。”
他走到玄关把那份外卖拎过来,拆开里头是一份鸡蛋羹和煮的软烂的米饭。
这份不像是容维青以为的外卖,他抿着唇角还是把东西在餐桌上摆好。
大概是因为发烧,楚晗嘴里发苦,什么都吃不下,她把蛋羹倒在米饭上搅拌两下,连吃了两口。
身后容维青去厨房给她重新烧水,等楚晗吃了一小半吃不下后,容维青端着已经重新倒好的温水过来,楚晗没有表情的吞下药,一口喝完杯子里水。
她吃过药后,表情还是恹恹的,容维青摸她额头,温度一时半会降不下去,他说:“你去睡一会。”
楚晗的眼睛都有些红,她站起来顿了下,握住容维青的手,轻声跟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容维青过了很久才开口,嗓子也有些哑。
楚晗:“所有一切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容维青的肩膀忽然泄气般坍塌下去,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让楚晗去睡一觉。
楚晗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外面正在下雨,她听见雨水落在窗外挡雨棚上的声音,听见外面的脚步,在睡眼迷蒙之际,楚晗梦见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不知道睡了多久,有人轻轻叫她的名字。
楚晗过了好久才挣扎着醒过来,容维青摸摸她被汗湿的的额头,轻声道:“你做噩梦了是吗?”
楚晗一时没有回神,片刻才认真道:“没有。”
已经过了午夜,将近黎明,容维青洗了毛巾坐在床沿给楚晗擦脸,他低垂着眼睛时睫毛被床头的灯照的毛茸茸的。
他有一双非常温柔的眼睛,楚晗最初是看见这双眼睛才对容维青这个人开始感兴趣。
容维青和宴嘉闵是完全不同的人。
于是楚晗想要尝试下这种人,她想要交往新的人,开始一种新的生活,看看是否与从前有所不同。
她思考许久,才开口,嗓子被发烧弄的哑哑的:“那天之后我去找他说清楚了。”
“然后呢?”容维青问。
“对不起。”楚晗也不知道然后呢后面该接那一种情绪上的话,是否该辩解,又或者该声明自己对宴嘉闵完全没有感情了。
楚晗表情有些木讷又像是在迟钝的分辨。
容维青看着她脸上闪现过的表情,自己叹了声气,收起手里面的毛巾,却像是控制不住一般不停反复折叠着。
过了会,容维青说:“我明白,所有的问题在我们在一起之前就存在的,我早就知道,还是这样逼迫着你,这不是你的问题。”
“我比不上他,因为他确确实实在前头,没关系楚晗,这样也可以。”容维青冷静几天,其实什么都没想明白,就在下午楚晗发着烧坐在那里轻轻用自己的额头贴着他的手腕,他就知道完了,他确实来是为了跟楚晗说分手的。
在来之前容维青确认自己无法接受楚晗在两个男人之间摇摆不定,犹豫不决,她的徘徊,她的沉默,她的走神这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羞辱。
她不应该在感情里如此徘徊迟疑。可是所有一切接受不了在刚刚那一刻全都被抛弃,然后容维青再次确认一个客观事实,无论如何楚晗此刻是跟自己在一起的。
她名义上的男朋友是自己。
他继续这样气势汹汹的逼迫只会让楚晗离自己越来越远。
想明白这一句话,容维青深吸一口气,看向楚晗,轻声道:“这样就可以了、”
他的手掌落在脸上有种淡淡苦涩药片味道,楚晗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四月初中环集团公寓项目结束,楚晗再见到宴嘉闵是在团建上,他端着酒杯似乎在听人说话,神色很认真,忽而看了过来。
楚晗被身旁的中环同事带过来,她们低声道:“咱们现在一块去给宴董敬酒,就不用单独过去了。”
楚晗嗯了一声,混在人群里,她站在最后,这些同事有些想要混个面熟,有些知道楚晗性格内向把她往后挡了挡。
几乎她们没有对视上,只听见宴嘉闵带着笑玩笑道:“挨个喝的话,今天我大概回不了家了。”
有机灵的同事搭话道:“老板你意思一下就好,我们干了!”
宴嘉闵笑着说:“不用,你们也意思下吧,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敬酒回来,楚晗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东西,她也不怎么参与八卦,但听得很起劲,听到谁和谁在一块,谁又和谁出轨被抓,她眯着眼睛笑了下。
忽而听见身旁的人郑重其事的说:“嗳,上个月月底我去天马寺去出外勤,看见我们老板了。”
一桌人瞬间来了精神,问:“去干吗?天马寺去求财?”
另外有人笑着说:“他还求财,太贪心了吧?”
说八卦的人摇摇头,说:“不是的,我看见他跪在地藏菩萨前。”
楚晗没当回事,她又喝了一碗桌上的银耳汤。
晚上回家,容维青已经在家了,他煮好夜宵,楚晗在公司团建上都已经完全吃饱,她实在吃不下,只好坐在桌前陪容维青待一会。
两个人说着话,约着周末去哪里玩。
又过了几周,楚晗的弟弟林宁抵达京州,今年他考了京州大学的研究生,提前来说是要适应下京州的生活。
林宁母亲被楚晗叫做林阿姨,她拜托楚晗在京州提林宁找个房子,最好是离楚晗稍微近一点,两个人能够稍微互相照顾一下。
其实这句话意思应该是叫林宁多照顾一点楚晗,因为林阿姨和林宁对楚晗向来包涵多度,楚晗一口答应这件事。
她推了和容维青的周末约会,在附近找起房子,京州房子挺多,但想找个适合的好住处却很难,索性楚晗最近手里也攒下不少钱。
楚晗抛弃这个月本想购入的几棵树苗,替林宁找了个附近环境还算安静的房子。
林宁来那天提着大包小包,大部分是家里给楚晗和林宁两个人拿的特产,南虞特产年糕腊肠,楚晗爱吃但不会做,以前都懒得从家里拿。
这次林宁来了,楚晗和容维青去接他。
一到高铁站就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alpha戴着黑色口罩,他拖着箱子,目光相当专注,一下就在人群里认出楚晗的脸,微笑时候卧蚕隆起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楚晗走过去,和林宁说话很大人,这种区别让容维青一下就捕捉到,他像是觉得挺有意思看着楚晗。
楚晗说:“怎么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重不重?”
她伸手要接过林宁肩上的包,林宁笑着晃了一下,说:“姐,重呢,全怪叔叔和我妈,非要往里塞,我说寄过来就可以嘛。”
楚晗:“带了香肠吗?”
林宁拍拍箱子,说:“我办事你放心嘛。”
因为这人多不方便说话,三人匆匆赶往停车场的车,路上林宁问:“姐,你的驾照考下来了吗?”
楚晗稍微有些尴尬,她扣扣林宁的书包肩带,小声说:“科目三挂了好几次。”
林宁丝毫不意外,他笑了下,露出洁白的牙齿,说:“那和我一样啊。”
“真的!”楚晗像是找到同类,她本来有些不高兴的撇撇嘴,她本来前几科都非常顺利,唯独科目三路考时候,楚晗总容易觉得紧张。
教练和楚晗说也许是因为她晕车的缘故,她对着车太认真就容易太紧张,总在担心自己犯错。
练车的时候教练跟楚晗说:“你比任何人都学的认真,但放松,越轻松却简单。”
楚晗不明白自己哪里不放松,再放松就松开方向盘,一整个车的人都要陪她紧张了。
上了车楚晗介绍容维青给林宁认识,林宁笑的灿烂,说:“你好,我叫林宁。”
两个人气氛还算不错。楚晗问林宁要先去自己哪,还是先回他自己的公寓,那个公寓先前楚晗雇工给打扫了下。
林宁:“去你那吧,我还没有去过,认认路。”
他扒着车座探头,像只小狗,楚晗下意识摸摸他的脑袋,容维青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作为姐姐样子的楚晗是容维青没见过的,他颇感兴趣的看了好几眼。
中午吃饭林宁说自己要露一手,自己一个人占用楚晗家的厨房,容维青有些不安,他几次探头看向厨房里的林宁,说:“这样让他一个人不太好吧。”
楚晗很坦然:“没事,他从小就喜欢弄这些,你坐吧,而且家里带来的东西你大概不会处理的,放心吧。”
说罢,但似乎觉得容维青说的也对,楚晗意思意思的走向厨房,问林宁:“要不要帮忙?”
林宁毫不客气:“姐你给我洗年糕,还有你家的刀好难用。”
楚晗看过去,听见林宁说:“早知道该把家里的刀一块寄过来。”
听到这句话,楚晗被逗笑:“林宁你是来读书的还是当厨子的?”
林宁侧头看向她,笑的丝毫不羞涩,说:“主业读书,副业厨子啊。”
第39章 ch39 照片里楚晗很少见的笑得很得……
ch39
年糕和香肠的做法都不是京州流行的做法, 容维青吃不太习惯,楚晗也没勉强,她替容维青夹了普通的家常小炒。
对面的林宁注视着她的动作, 目光非常安静专注,夹着米饭咀嚼了一会。
饭后容维青留下洗碗, 他笑着让楚晗和林宁多待一会,说是姐弟见面大概会有很多话要说。
他猜错了, 楚晗不是话多的人, 她跟林宁去往离自己小区并不算远的公寓,一到地方林宁非常给面子的哇了一声,楚晗被逗笑, 她去拍林宁的后背:“你别装了。”
“没有装,这房子真好, 很干净啊,姐你还记得提前找人打扫过。”林宁眼睛亮亮的看着楚晗。
楚晗有些无奈:“你在乱夸什么啊。”
她带着林宁转了下,因为林宁一个人住,这间小公寓面积不算太大, 好在很新很干净, 他一个年轻alpha住完全够了。
找房子时容维青也给了建议,说还是要不远不近才好,万一林宁有对象要带回来住也不怕撞见楚晗会很尴尬。
楚晗心想也是。
林宁表现的非常喜欢这让楚晗也很高兴,他们没说多少话,楚晗觉得林宁坐车很久过来大概累了, 她看着林宁收拾好床铺就准备离开了。
回到家的时候, 容维青大概没意识到楚晗会这么快回来,楚晗凑过去抱在他身后,用手指轻轻划过他的手肘, 说:“谢谢。”
“谢什么?”容维青觉得身后靠近一只小猫。
楚晗悄悄用手指在他后背上划着一颗小爱心:“林宁说他很喜欢那个房子。”
那个房子是容维青陪着楚晗一块看的,他们花了一个周末最后定下的房子,两个人连续走了两天累的不行。
“那是你弟弟嘛。”容维青温柔道,玩笑着:“说不定以后也是我弟弟。”
楚晗很轻的笑了一声,她摸摸容维青的肚子:“刚刚没吃饱吧,我给你点个外卖。”
楚晗渐渐从容维青身上学会体贴,她像一颗蘑菇悄悄用自己根系向外面的土壤试探着。
第二天上午楚晗约好去学车,容维青似乎还在睡,楚晗轻手轻脚的出去了,她坐车到驾校,今天练车的只有她和小鱼。
教练非常无奈:“就剩你们两个了,给我加加油啊。”
小鱼一脸认真:“教练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忘了加油的。”
楚晗无言,她踢了下地上的石头。
一人上路模拟考两圈,小鱼先来,不知道她在家给自己如何加油的,两圈上来非常顺畅,楚晗上来起步颠了两下,身后的小鱼有些不行,差点晕车。教练无奈道:“你在怕什么?”
楚晗看着远方一辆辆的车,认真思考许久:“怕那些车。”
“怕它们干嘛?”教练见过许多的学生,知道像楚晗这种并不是不会开车,开车的技术已经学会,只是心里怕,教练叹声气,说:“再来,我在旁边呢。”
这句话安慰不了楚晗,楚晗握住方向盘的手指还是非常用力,教练于是给她下达指令:“再快。”
楚晗加快速度,皱起眉毛。
一路畅通,前方无车,教练的声音再度响起:“再快。”楚晗手指握的更紧,小心翼翼提了点速度,身旁教练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只是一味地说:“再快。”
她坐在驾驶座,手心里满是冷汗,驾驶的汽车仿佛在不断的加快速度里也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不远往后驶过的汽车、景色、标识牌越来越多,最后只剩下眼前的道路。
整条路开回最后的原点,汽车速度慢慢降下来,最终停下,教练让楚晗缓了口气,说:“重新再来一遍吧,记住刚刚你握住方向盘开车的感觉。”
听到这句话,楚晗才转头看向教练,教练是个被太阳晒得皮肤黝黑的beta,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非常爱跟人开玩笑,他跟楚晗还不算熟,跟小鱼却能一来一往的接着聊天。
直到这个时候楚晗看着他,教练那双小眼睛微微一笑眯起来说:“开车最重要的不是眼前的路,是前面的路,你的眼睛要放远,心态要放平,没什么好紧张的,大胆往前开,楚晗一定要记住刚刚你握住方向盘的感觉。”
“只要方向盘在你手中,路的方向也就在你的手中。”教练说。
楚晗顿了一顿,说:“路的方向应该是看指示牌吧。”
教练:……
“再来一遍。”教练宣布。
不知是不是教练刚刚的话发挥作用,还是楚晗开快一点速度后就没有那么怕,第二圈模拟路考时楚晗顺利的一把过。
她不由得得意起来,等到第二次模拟路考时已经有些想要第一个来。
楚晗练车大概有个一周,教练通知楚晗可以再次申请科目三考试了。
那天容维青得去研究所,是林宁送她去的,临出门前楚晗怕自己晕车剪了一根薄荷在兜里,路上开玩笑的给大拇指楚晗盖了个幸运章在额头上,楚晗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那天是个阴天,楚晗跟小鱼同一个时间考试,林宁替两个人背着包,说好在原地等两个人考试结束完一块吃饭。
不管过不过楚晗都请两个人一块吃烤肉。
闻着路上的汽油味,楚晗已经开始不舒服,她从兜里摸出薄荷在鼻子前嗅闻着,小鱼看见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楚晗:“薄荷,我怕晕车临时在家里摘得。”
她给小鱼看,问要不要分她一点,小鱼由于不晕车的缘故婉拒了:“薄荷气味太浓了,我有点适应不了。”
楚晗苦着脸说:“我还挺喜欢的,我受不了汽油和皮革味,闻着好晕。”
说罢又轻轻洗了一下手里的薄荷。
大概在开车上楚晗向来运气不怎么好,考试排队到很后面,她得站着等好久,眼看小鱼已经去了,楚晗给自己鼓鼓劲,努力在脑中回忆这几天模拟路考的步骤。
等轮到她的时候,手里的薄荷已经有些蔫吧了,她随手塞进口袋,去考试了。
上了车楚晗竭力把陪考官当成教练的脸,想着两个人略微相似的黑脸,渐渐地心理暗示有点作用,楚晗表现的很镇定。
她握住方向盘,将车缓缓在路边停下,熄火解安全带开车门下车,关上门。
车后不远车教练也靠边停车打着双闪,楚晗压着嘴角,忍着笑。
当天下午楚晗就考完科目四,这种文字类的项目楚晗都是手到擒来,等从车管所里出来楚晗已经拿到新鲜出炉的驾照。
她和小鱼举着驾照拍了照片发朋友圈。
楚晗很少发朋友圈,一般发也是发一堆自己那些盆栽或者在南虞种的树苗照片,很少主动发自己的生活照片,因为楚晗觉得自己的生活挺一成不变的。
照片里楚晗很少见的笑得很得意,站在阳光底下举着属于自己的驾照。
以前要么发些花花草草,像个小老太太一样。点赞的人很多,何文发来贺电,问楚晗什么时候有空去挑车。
他心里其实想的是楚晗买了车能够经常多回家来看看他。
哪怕出差路过时候看看也好。
楚晗还没想好,打算周末去挑个二手车开一开就好。她不是很在意这些,能上路就好。
三个人出来去吃完烤肉,小鱼年纪小和林宁个性相当,两个人都是跳脱个性,闹着楚晗要去酒吧。
其实楚晗没去过这种地方,以前一个是不感兴趣,另外一个是宴嘉闵管得严,现在则跃跃欲试,她什么都想尝试看看。
但还是抬手说:“我给维青哥打个电话。”
林宁起哄道:“姐你现在成小学生了吗?出门玩也要跟男朋友报备。”
楚晗一边打电话一边示意他不要闹,给容维青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打通,是他大概在实验室里,实验室里似乎不能玩手机,楚晗于是给他发消息留言。
才拿完驾照的兴奋没压下去,反而因为要去酒吧而涌上来更多,她抓住林宁的胳膊问:“酒吧里有什么?”
林宁说:“姐你一次没去过吗?”
楚晗摇头,她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以前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
加上以前的同学朋友似乎也认定她不爱去这种吵闹的地方,几乎不怎么会喊上楚晗。
林宁笑笑:“除了酒就是人,我们今天去个清吧,不会那么吵。”
楚晗头一次去,感觉很新奇,他们点个店里的招牌,林宁和小鱼两个说起酒吧很熟练的人却几乎都是一杯倒,两个人晕乎乎的说话都不利索。
楚晗喝着调酒其实没太大感觉,她一口饮下,重新点了杯酒单上的酒,看着度数还可以承受。
中途林宁实在受不了去洗手间吐去了,小鱼已经喝趴下,她乖乖趴在桌子上。
楚晗打算喝完最后一杯带着两个人回去。
小哥端上来酒,对楚晗身旁的小鱼状态见怪不怪,提醒道:“最好不要让她一个人去洗手间哦。”
楚晗轻声道谢。
她端起酒轻轻喝了口,一口尝出来伏特加和白兰地的味道。烈酒的味道涌上喉咙像火烧,楚晗面不改色咽下。
店里播放着老歌,旋律抒情,头顶的灯光格外昏暗,楚晗一个人喝着酒,仔细尝着酒里的味道。
直到楚晗喝完,林宁才来,楚晗打的车都到了,她把两个人的包都拎起来,扶着小鱼,对林宁说:“跟好我。”
林宁喝多了,傻笑着一把拽住楚晗的衣角:“嗯!”
她努力扶着一个拽着一个往外走,站在路边正在四处看哪一辆是自己打来的车时,注意到繁华街道对面有人站在车外,安静的看着自己。
是宴嘉闵。
自从中环项目结束后,楚晗其实没怎么再遇见过他了。
两个人对视片刻,司机催促,楚晗只能先让林宁站一下,她把小鱼先塞进去,又打开副驾驶座让林宁先进去。
自己也很快上了车,关上车门跟司机报了手机尾号。
楚晗正要想些什么,身旁的小鱼难受的躺在她腿上,哭着要找妈妈。
她不断向上抓的手,楚晗轻轻握住,用另一只手轻轻梳理着她有些乱的头发,说:“妈妈在家里等你,稍安勿躁小鱼。”
第40章 ch40 “反正以后我回南虞都会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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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是临近深夜, 楚晗没办法送喝晕的小鱼回家,只好先带小鱼和林宁一块回自己家。
回到家时,容维青已经下班到家, 他正在洗澡,楚晗一个人费劲的将两个人一齐搬进来。
等拖着林宁进屋的时候, 容维青从浴室里出来,看见她背上拖着的林宁, 走过去拽着林宁的两条胳膊轻松将人架到沙发上, 小鱼则躺在楚晗的床上。
容维青看着沙发上喝醉脸通红的林宁,皱着眉:“怎么会喝成这样?”
楚晗有些抱歉:“我也没想到这样。”
“我以为他们酒量还可以。”楚晗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卧室。
她扭头去看卧室床上的小鱼, 床上的小鱼难受的蜷缩起来,她倒了杯水过去, 扶起小鱼靠在自己怀里给她喂水。
大约是真的渴了,小鱼抓住杯子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她迷迷糊糊的蹭了下楚晗的衣服。
额前投落一片阴影,楚晗抬头看见容维青站在床沿前, 他伸手拿走楚晗手中的杯子, 叹声气说:“那今天你和小鱼睡在这里,我去照顾林宁。”
楚晗:“嗯,麻烦你了维青哥。”
原本要走的容维青动作一顿,他回头看向楚晗,楚晗正用手指轻轻擦去小鱼脸上出的汗珠, 她很轻的呼出一口气。
下一秒, 楚晗眼神一怔,她缓慢抬头,容维青一只手轻轻撩开她额前的发, 俯身亲了下她的额头,说:“楚晗,晚安。”
那个吻很轻,一触及散。容维青转身出去顺手洗了杯子,一手扛起林宁打开门很轻松的走出去了。
楚晗收回视线,楚晗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她只能让小鱼先躺在床上,自己去找了条干净毛巾打湿后一点点擦掉小鱼脸上的汗珠和灰尘。
之后重新洗干净毛巾帮小鱼擦擦胳膊擦擦脚后才把毛巾重新放回浴室洗干净。
做完这些都已经半个多小时,因为小鱼是个omega,两个人第二性别的不同让楚晗其实也不是特别方便解开她的衣服,只能合衣给小鱼盖上被子。
楚晗从衣柜里取出一条被子在沙发上凑活了半夜。
第二天楚晗是被小鱼的哀嚎声叫醒的。
她睡得不太好,蜷缩在沙发上手脚都不太方便展开,因此睁开眼的瞬间只觉得好疲惫。
“你醒啦?”楚晗起来问,她揉揉眼睛,下一秒听见小鱼发出要吐的干哕声,楚晗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立刻冲过去把垃圾桶塞给她:“吐这里!”
小鱼干哕了几声吐不出来,楚晗只能眯着眼睛站在她的身旁帮她拍着背,片刻后小鱼苍白着脸,抬头问她:“我在哪啊?”
“我家。”楚晗说,她起身走向厨房拿出杯子,从料理台上取出盐罐和糖罐分别往里倒了几勺,倒了半杯温水她用勺子搅弄着几下端给小鱼。
小鱼嘴里发干,见她端来的水直接接过一口喝下去,刚喝了一口就苦着脸往外吐着舌头,双眼含泪的问:“这又是什么?”
“盐糖水,缓解宿醉的。”楚晗用手指轻轻又抬了抬杯底:“喝完吧。”
听楚晗这样说,小鱼半信半疑,将剩下小半杯一口气喝下去,她打了嗝,抱怨道:“我看你天天往咖啡里倒酒,我以为这些酒度数没那么大。”
楚晗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她取走小鱼手中的杯子,不经意道:“我喝酒很长时间了,和你是不一样的。”
宿醉弄得小鱼非常难熬,很晕,天旋地转的晕,吐又没什么东西可以吐,她只能拼命和楚晗说话用情绪缓解身体上的不适,追问道:“多久?两三年?”
她想了下楚晗的工作时间,说:“小晗姐你刚毕业喝酒的时候也这样过吗?”因为小鱼觉得楚晗照顾宿醉还蛮熟练的。
楚晗反应温吞,给小鱼洗了个苹果丢给她:“没有过,我好像没有像你这样喝醉过。”
喝醉的人另有其人,楚晗倒也没有再开口。
她给容维青发消息,询问他有没有起床,昨晚林宁有没有闹他。
容维青很快回复,说是和林宁等会儿过来,他会开车送楚晗和小鱼去公司。
——
容维青刚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歪头看了眼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吐个不停地林宁,于是走过去好心的将毛巾递给他。
“没事吧?”容维青询问。
林宁无力摆手。
片刻林宁勉强站起来漱口,他用毛巾擦拭着唇边的水珠,听见容维青温和劝解:“既然不能喝酒的话,你就不该带你姐姐去那种地方。”
透过镜子,两个人对视上目光,林宁因宿醉而太阳穴不断跳跃似的疼痛,眼下青黑明显,他点点头:“你说得对。”
容维青拍了下他的肩膀,先出去了。
等林宁洗漱好,容维青也一齐起身,打算先去楚晗的房子里一齐吃个早饭,路上林宁好奇的问:“你跟我姐姐在一起多久了?”
容维青只当是小孩子对姐姐的恋爱好奇,他包容的笑了下,很轻的说:“有半年了吧。”
林宁不动声色的说:“是吗?怪不得我感觉姐姐变化很大。”
容维青侧过脸看他,阳光似流水一般披过林宁的额间眉角,他睫毛很长,眼珠眼神非常深,漆黑的眼睛像湖底一块藏了许多年的石头。
听到这句话容维青似乎感兴趣,他问林宁:“那你觉得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因为眼前的人是楚晗的弟弟,容维青态度温和包容,也像是看到一个比自己年纪更小的男孩子,语气上甚至像和小孩说话。
忽然间,林宁回头看着他,他脸上笑意全失,冷冷看容维青:“当然是坏,全是坏处!”
容维青吃了一惊,不明白林宁转瞬情绪变化为何天翻地覆,因为这段时间以来两个人相处虽然不至于多热切但也算上和睦。
林宁像是无法忍耐的又回头看向容维青,说:“你根本伺候不了我姐,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都弄不清楚,你这个beta凭什么啊?
我从小就在我姐姐身边,她是什么的样子我最清楚,我们才是一样的人。”
站在太阳底下,林宁的眼睛被照得黑漆漆,露出一种少年人的单薄来,他说:“而你根本配不上她,她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你对她也没有很喜欢,我看得出来。”
“那你又凭什么这么说?”相较于林宁,容维青态度显得更加冷静,他看着林宁。
林宁笑了下:“这种事情我用眼睛就看得出来,你没有办法为了楚晗放弃任何人或任何事情。就像我一样。”
在来京州之前,林宁和母亲大吵一架,母亲不愿意林宁去京州,她说:“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去的,只是小宁,那是你的姐姐。”
面对母亲的眼泪,林宁沉默良久,最后扬起唇角笑了下说:“我知道啊。”
所以林宁什么都不打算做。
他不会破坏母亲和何文的婚姻,也不会破坏自己和楚晗的关系。他伸手擦了擦母亲的眼泪,面对母亲有些迟疑怔愣的表情,轻声承诺:“我知道她是我的姐姐,这件事永远不会变的。”
在来到京州后,林宁只是像小时候一样照顾楚晗,在刚遇见楚晗时,他在楚晗身上嗅闻到同类的气味,那种曾经被家人抛弃后的味道。
初次来到新家庭,母亲推着他的后背面对坐在沙发上的少女,母亲殷切的说:“小宁,这是姐姐啊,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姐姐哦。”
陌生的姐姐表情不算太多,闻声转头看向他,清凌凌的眼睛里仿佛不含任何情绪,她温吞的举起放在膝盖上的蛋糕,轻声问:“小宁,你想吃蛋糕吗?”
她对于情感如此麻木慢热温吞,用钝感来包裹自己,适应所有生活给予自己的隐痛,而不是像林宁那样爆发用伤害自己自己的方式来生活。
撞见林宁自残就在林宁来到新家庭的当晚,楚晗什么都没有说,没有惊动大人,而是轻声询问:“我可以进来吗?”
林宁防备警惕的看着她,嘲讽道:“这里是你家,你想去哪里不能去。”
尽管只来了一个下午,林宁也早就看清楚何文用对待公主一样的方式对待楚晗,整个家庭的其他成员也因为何文的态度而有样学样,其中最小心翼翼的就是林宁的母亲。
听到这样的话,楚晗没有再进去,而是轻轻将医药箱放在门口,次日就离开了。
后来林宁开始习惯楚晗每半年来一次的事实,在第二次楚晗来到这个家因为陌生而打碎林宁收藏的盘子时,在楚晗迟疑的表情下,林宁嗅闻到同类的气味。
他们都是曾经被家人抛弃的存在。
即使再次被家人捡回来。
也无法抹去被抛弃过的事实。
只是楚晗善于遗忘不去计较,而林宁却一点一点在心里拼命计算着。在这种毫无牵挂的世上,林宁渐渐感染上那种要像照顾公主一样照顾楚晗的疾病。
因为这件事他才找到自己的定位,允许自己坦然的活在世上。
这件事最先被迟钝的楚晗发现,她却什么都没有说,而是默许林宁以这样的扭曲的方式活在自己的身旁,像一株杀人藤。
因此当林宁看到容维青的时候,他轻轻嘲讽的笑了下:“你又凭什么呢?”
对于林宁和自己说的这些话容维青没有主动跟楚晗提起过,吃过早饭,容维青送楚晗和小鱼去公司。
路上小鱼哀嚎不断,说自己以后坚决不会再喝酒了。
楚晗淡定道:“你会的。”
单独坐在后座的小鱼抱着太阳穴不断疼的头,欲哭无泪,再一次发誓:“不会,不会,我真的再也不喝酒了。”
楚晗轻轻笑了下,她抬头从后视镜无意间撞上容维青的视线,她有些不解的歪歪头,说:“维青哥,怎么了?”
红灯只剩下几秒,等到跳转绿灯,容维青启动汽车,询问:“驾照考下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买车?”
听到这句话小鱼也凑过来:“小晗姐你如果要买的话我跟你一块吧。”
小鱼还有些犹豫:“我爸想给我买辆二手车,但我现在好不容易考下驾照了,我又想买辆好点的。”
楚晗倒是不在意这个,因为她自己都分不清车的牌子,对于楚晗来说好不好的车都只是发挥一个代步的作用。
楚晗:“可以,但是我打算买辆二手的就可以。”
小鱼:“为什么啊?”
楚晗低头看了眼手机,看着才刷的二手车信息,她随口道:“反正以后我回南虞都会换的。”
听到这句话,容维青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方向盘,楚晗低头看手机并没有注意,小鱼也凑着过去看二手车的价格,谁也没发现。
看到二手车的价格,小鱼又开始犹豫,她刚出来工作手中没钱,要买车还是要靠家里资助,于是想买辆新车的想法啪叽的被拍飞,打算老老实实和楚晗一样挑一辆不错的二手车就可以了。
等到公司门口汽车平稳停下,两人准备下车,小鱼自觉地先下车进了写字楼大厅等楚晗一块坐电梯。
楚晗解开安全带,问:“维青哥,晚上你要跟我一块吃饭吗?”
容维青看着她,说:“你有事情?”
听到这句话楚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说:“林宁刚来京州,说想见识下京州的餐馆,如果你要跟我一起吃饭的话,我们三个一块去好嘛。”
而且这次林宁来,何文和林阿姨又悄悄给楚晗打了个一笔钱,那钱意思让楚晗私下分一点给林宁,算是何文自己掏腰包补贴楚晗增加与林宁的姐弟感情。
但林宁不要,他说自己有钱,只想让楚晗有空带自己在京州转一转。
容维青本想答应下来,他顿了下,用手梳理了下楚晗的头发说:“算了你弟弟好不容易来,你陪他吧。”
“嗯。”楚晗凑上来想亲一下他。
这种类似安慰奖的亲吻让容维青有些不满足,在楚晗落下个一触即分的吻时,容维青忽然伸出一只手扣在楚晗脑后,接了个有些长的吻。
直到车后传来几声不耐的喇叭声。
楚晗一下惊醒,她有些害羞似的推了下他,说:“我该走了。”
容维青看着她下车,他的表情渐渐落寞下来,那种控制不住的嫉妒渐渐燃烧上来,却无法此刻喊住楚晗让她停下,让她离林宁远一些。那样是不符合楚晗认知里的容维青形象的。
但那种猜疑和嫉妒即将慢慢烧毁整个容维青,原来只在一起是不会满足的。
只在她身旁也不会满足的,他会不断产生妒忌,对楚晗身旁的每一个人都开始产生厌恨的感情,即使那些人他并不认识。
渐渐地这种感情越烧越烈,像是野火燎原般烧到楚晗的身上,他甚至开始嫉恨楚晗,妒忌她的温吞迟钝,妒忌她的不明所以,嫉恨她为什么不能只面对自己。
明明自己只有楚晗一个。
直到眼前的楚晗背影消失在写字楼里,容维青的表情渐渐消失,他启动汽车时视线撞入后视镜中,对着里面的人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耳边仿佛幻听一般同时响彻林宁和楚晗的话。
——“这种事情我用眼睛就看得出来,你没有办法为了楚晗放弃任何人或任何事情。就像我一样。”
——“反正以后我回南虞都会换的。”
车后的喇叭声不断,容维青踩下油门,心想如果他愿意放弃呢?
他敢吗?他会吗?
楚晗要回去?那他呢?
容维青一时间在情绪中拉扯,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换来片刻紧绷胸口的放松。
——
最近公司内没什么安排给楚晗的工作,加上上司徐凌出差尚未回来,楚晗正大光明的摸鱼,她在电脑上看着最近二手车的行情。
因为不怎么关注车,其实楚晗倒是看不出好坏,只好临时补课下,照着做来的攻略一一看着车。
身旁工位同样摸鱼的张杰看了她的电脑屏幕,压低声音道:“你要买车啊?”
楚晗手撑着下巴:“嗯,刚考的驾照,想买一辆二手车代步。”
张杰:“我有朋友做这个的,你要是想买,我介绍给你。”
楚晗回头看他:“好啊,小鱼也要买,我们一起可以吗?”
张杰偷笑:“当然可以,介绍你们我能拿中介费,到时候拿了钱咱们三个一块吃饭。”
这事情就这么商量好了。
晚上下班,楚晗接到林宁的电话,她飞快收拾东西,告诉林宁:“你在楼下等我,不要乱跑。”
电话那头的林宁无奈道:“姐,你当我三岁小孩吗?还乱跑?”听见电话那头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动静,林宁声音软下来,安抚道:“我不着急,你慢慢来。我在楼下等你。”
临走前张杰跟她和小鱼约了周末去看车。
楚晗嗯了一声,乘坐电梯下楼。
四月份天气尚未完全回暖,因为怕换季感冒再次来临楚晗外面还穿着件稍微厚点的大衣,出了电梯就看见林宁穿这件单薄的黑色夹克,下身一条水洗牛仔裤,青春又靓丽站在电梯前,专注等待人的样子很乖。
直到电梯门开,他一笑,表情亮起来,乖巧挥手示意楚晗自己的位置,像一条忠心耿耿的小狗。
楚晗快步走过去,问:“你怎么穿这样,不冷。”
林宁伸手示意她摸自己的手,楚晗摸他手心暖呼呼的,诧异道:“你身体真好。”
她真情实感的夸赞,因为楚晗很容易换季感冒,过敏,天气稍微冷一点,手脚同时冰凉,此刻看着林宁清爽的一身,有些羡慕。
林宁被她的语气逗得差点笑喷,一只手还被楚晗抓住,像只被教握手的小狗忘了收回爪子,他笑道:“是姐你身体太差,一个人京州根本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楚晗松开手,说:“你一个小孩子不要总是用这种老头的语气跟我说话。”
她不知道想起什么,忽而弯眉一笑,开玩笑道:“我差点以为我爸附你身了。”
“哇,这句话被叔叔听到又该伤心啦。”林宁被松开手后就自然的接过楚晗肩上的包,他两只手插进口袋,跟在楚晗身旁。
楚晗低头看着手机,闷笑:“那拜托你不要告诉他。”
林宁也凑过去,看她手机上的地图路线,接话道:“当然,这是我们的秘密嘛~”
楚晗预定了天字号的桌子,毕竟这算京州必吃榜上的一家餐馆,因为没了宴嘉闵的贵宾待遇,楚晗提前好几天才预定到位置,看着手机屏幕,她说:“坐地铁过去,这会路上正堵车。”
林宁自然没有意见,两个人步行到地铁口,下去乘坐地铁。
因为正是下班时间,地铁人也多到爆,每个人挤来挤去就像是罐头装的沙丁鱼,每个人都一片疲惫样。
林宁却相当兴奋,他站在楚晗面前,将楚晗面前的位置全围下来,其他人几乎都不能碰见她的衣角,两个人就着拥挤的地铁说起来小时候林宁第一次跟楚晗单独出门,也是坐地铁。
楚晗差点弄丢了林宁。
那天她找了很久,最后在餐馆的垃圾桶前找到林宁。
楚晗以为他饿了,很认真的告诉他:“姐姐有钱,你不要乱走。”
当时林宁表情阴郁,沉默的看着楚晗。
“那个时候我以为你是故意要丢开我的。”林宁玩笑道。
楚晗不解:“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突然多了个孩子跟你抢父爱啊。”林宁毫不在意大喇喇的说出口。
楚晗认真想了下,说:“我不会,我只会再也不去我爸爸家里。”
闻言,林宁毫不意外,他眼中含了点笑看着眼前认真坐着,已经二十七岁却和他记忆里的姐姐没什么太大变化的楚晗,他点点头,轻声说:“我知道。”
他和楚晗是同一类的人。
区别在于如果是林宁真的会把人拐去丢掉。
而楚晗只会用温和但决绝的方式隔离开自己和别人的世界。
“幸好姐你又找到我了。”林宁说。
楚晗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地图路线,说:“不是幸好,那天我找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