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两人之间穿梭而过,除却身后街巷中传来的声音,只剩下裤腿被风拍打的动静。
他们找了家最近的酒店,一路乘坐电梯时,两个人各站两边,像是偶遇的陌生人,中途电梯开开合合,上下许多人,两个人从未有过目光交集。
直到电梯停下,他们走入走廊,楚晗刷开酒店房间门,似乎并未在乎宴嘉闵到底会不会进来,她进去后直接坐在床尾,困倦和酒意同时袭来,所有一切的感知都被酒精包裹起来,情绪变得朦胧而模糊。
下一秒被认为不可能走进来的alpha还是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声一步一顿,那脚步声楚晗很熟悉,熟悉到有时她几乎能从楼道外的脚步声分辨出宴嘉闵和其他人的区别。
宴嘉闵走进来。
两个人一个人站在玄关,一个人坐在床尾,两个人的视线隔空碰上,她仿佛透过此刻的宴嘉闵看别人一样的眼神,下一秒他猛地大步走过来,伸手按在楚晗的肩膀把她推下去,整个人笼着她。
他一条腿曲着,支在她双腿之间的位置,伸手揉了下她的脖颈。
“你这是什么意思?”宴嘉闵声音压下来,眼眸深深的看着楚晗的脸:“想睡我?”
楚晗笑了下,有点内向,有点腼腆,还有点坦诚的放荡,天真的下流。
宴嘉闵被她笑的昏头,心热,眼睛热,脑子也跟着发烫。
第56章 ch56 “经过昨天一晚,我确认自己……
ch56
今夜宴嘉闵去酒吧是为了个才从国外回来的发小庆贺的。
发小名叫冯靖, 在家处境和宴嘉闵差不多,从小流放似的在国外长大,最近家里老头死了, 留下的私生子女一二三四五六七数都数不清,老头只管生不管养, 最小的才两岁,长得像个洋娃娃似的, 冯靖给抱回来自己养。
被这些事情拖住脚冯靖在国外一年都没能回来。
最近孩子被冯靖教的会喊爸爸了, 他一边走一边给宴嘉闵放视频,乐不可支道:“要是那个死老头知道他的孩子喊我爸爸,说不定这回在地狱跳脚。”
旁边宴嘉闵不吭声, 沉默看某个方向喝酒,冯靖一抬眼看见孤零零坐着的楚晗。
他从卡座里起身, 收起手机,装模作样的端起酒说:“我们小晗妹妹也在,我回来还没见到她呢,得去问候一下。”
宴嘉闵一把拽着他下来, 酒泼了半身, 旁边人吓坏了以为又怎么了,就看见冯靖笑眯眯的咬着小手指笑的有些坏,而宴嘉闵抬腿大步走过去。
一群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没多久就看见宴嘉闵跟人前后走了出去。
酒吧灯光混沌不明,大部分人几乎看不太清楚, 只好悄悄问下冯靖。
冯靖伸了个懒腰, 眸光闪着,道:“唉,人老了熬不起, 我回家奶孩子了,各位尽兴吧,今晚账单都挂宴嘉闵那个货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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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内,安静到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得清楚。
楚晗笑着伸手摸了下他的胳膊,客观评价道:“你好像有点瘦了。”
“光摸能摸清楚吗?”宴嘉闵滚动喉结,压着声调的问:“亲眼看见的才是事实。”
楚晗闷笑,才喝过酒的脸泛着红,眼珠冒着股水光潋滟,她不爱化妆,也许是因为热,鲜红嘴唇雪白牙齿。
宴嘉闵低垂着视线,一只手撑在她的耳边,另一只手抬起握住楚晗的手沿着腰腹往下。
每碰一个地方像是点火似的,烧得宴嘉闵喉咙打结似酸胀,他引着楚晗摸,还是忍不住给自己找点好处:“刚分手就找我,什么意思?”
“不是你自己跟着我出来了?”楚晗说,:“不愿意你现在就走。”
“没说不愿意。”宴嘉闵低头亲了下她,她嘴唇发烫,宴嘉闵半边身子都开始酥麻,出乎意料的并非只有欲望在作祟,那些茫然恍惚都像是潮水般涌了上来。
尽管宴嘉闵理智上没有找回更多记忆,身体反应却十分熟悉,熟悉到他清楚如何亲吻楚晗让她舒服,熟悉楚晗身体每一个敏感的地方。
好像没人比他更了解,几乎不用去思考,手掌已经落在楚晗的侧颈,她的脖子很敏感,模糊的记忆里有他一边吻着侧颈,一边低低哄她的场面。
似乎在温存时,在她最受不了的时候,这样做会让楚晗断断续续哭泣。
“楚晗,给我一点提示吧。”宴嘉闵抱着她,喃喃开口,几乎以气声在唇齿之间,像是一句做梦般的呓语。
那些失去的记忆,无论如何找不到缝补关系的关键处,给一点提示吧。
酒店灯光明亮,将两人脸上表情都照了个透彻,楚晗抬起胳膊环绕住他的后背,将发烫的脸贴上宴嘉闵的胸口。
“就这么一次。”她轻声道,但也因为声音太轻,几乎没落在宴嘉闵耳中。
那天晚上几乎是个让人心乱神迷的夜晚,酒店的灯都忘记关,楚晗在昏昏沉沉中,她能感受到宴嘉闵手指略显用力的抓住她的小腿。
楚晗耐不住的哭出来,宴嘉闵没停,换来的是更加用力的动作,她抽泣着尚未平息过,就与宴嘉闵交换一个吻。
他的吻十分强势,不温柔的引导,直接拉扯楚晗堕落入欲望海潮中,起伏之中,室内响起断断续续的啄吻声。
也许是隔着太久,彼此的身体也在想念,这晚有些太过放纵,凌晨时分夜深人静听不到什么动静,两个人挤在一块接吻,潮湿而亲昵的吻,交换彼此的心跳声。
光裸的皮肤很快冒出几颗汗珠也顺着动作滚落下去,最终砸落在楚晗的眼皮上,她表情几乎有些茫然了,双眼失真。
楚晗身后不知道要推还是要拉宴嘉闵更靠近,被宴嘉闵反手握住按在床上,他脖子上青筋显露着,有种非常性感的劲儿。
“ 楚晗。”他叫着楚晗的名字,伸手给她揉了下,楚晗几乎无法控制的身体抖动着,她承受不住一般总算抽出手抱住宴嘉闵的脖颈,整个人凑在他的肩窝,额头抵着他发烫的皮肤,深深的呼吸着。
呼吸间全是属于宴嘉闵的气味,楚晗有些反应不及,几乎是失控般开口:“老公,肚子又开始抽抽了。”
听到这个称呼,宴嘉闵大概卡了半秒钟,之后很快的压上来,用更亲密严实的动作盖住楚晗,他伸出手揉了揉楚晗有些抽搐的小腹。
这样的姿势让两个人之间毫无空隙,这是全天下最紧密的距离,从外到内,到这一刻宴嘉闵才发觉自己心里空荡荡的感觉被填满了。
原来丢失的就是一个楚晗。
他眼泪掉下来,心里酸涩又痛,抱紧楚晗的肩膀,让她光裸的肌肤贴近自己,说:“对不起。”
再也没有那一刻比现在让宴嘉闵更难过。
找回并不比丢失更痛。这样抱紧楚晗,才让空着的心脏那块好受一点。
到早上三四点钟那会,楚晗有些迷糊,体内的酒精发挥作用,迷迷糊糊用额头贴着宴嘉闵的胳膊,几乎是撒着娇一般开口:“老公,灯太亮了,晃眼睛。”
说罢宴嘉闵啪的关了灯,他还伸手揉着楚晗的小腹,贴着她的耳朵黏黏糊糊亲着:“还抽抽吗?”
楚晗半梦半醒,被他折腾这么久早就没有力气,浑身上下都没劲儿,这样被宴嘉闵按着,揉着还挺舒服,所以尽管小腹早就不抽搐,楚晗还是贴着他点点头、
宴嘉闵哄着她让她多喊自己一声,她那声老公喊得自然又亲昵,透露股信赖感,今晚似乎是喝多了,也有可能是被爽过头了,她今晚一直在叫着老公老公,叫的宴嘉闵自己也有些无法控制。
因此有点闹过头了。
楚晗不答应,她困得不行,伸腿踢他,脚掌却被人一把抓住手心里,宴嘉闵仿佛发现一个大宝贝似的,爱不释手的揉捏着,亲了下她的脖子,楚晗有些敏感困倦的睁开眼,说:“你别动了!”
宴嘉闵笑了下。
躺了一会,他抱着楚晗去洗澡。头一回伺候人伺候的心甘情愿,心想要是每一回楚晗都这么配合,就算没什么身份又如何,他当小三都会做最好的小三。
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的功夫,楚晗坐起来头昏昏的,因为睡够了,也这样淋漓尽致的做了一晚,楚晗觉得那些被压抑着闷着的情绪好似挥发个干净,她心里突然很松快。
没看见宴嘉闵在,估计走了,楚晗也没在意。
她起身披上酒店浴袍去洗漱,还没洗漱完,门从外面打开,隔着浴室的玻璃门楚晗扭头对上宴嘉闵的视线。
他眼神亲热,看着楚晗的表情都带笑,手里提着两个纸袋说:“你昨天穿的衣服被我送去洗漱了,喏给带回来了,怕你穿着不舒服,我还给买了身新的,你看看你穿哪套?”
楚晗扭头吐出口中的水,漱漱口,走过去拎走了自己昨天那晚衣服。
昨天真有点过分,能看见宴嘉闵脖颈上有些夸张的青紫吻痕和咬痕。他走过来站在楚晗身后,一侧脸透过镜子就能看见脖子上的印记,有些得意掩不住,碰了下那块说:“看你给我咬的,属小狗的?”
说着这样的话,表情实在又亲近,又得意。说罢,低头在楚晗头顶亲了下,压低了声,说:“下回挑点人看不见的位置咬,今天早上去开会,你不知道那群老头子看我的脸都绿了。”
说着他闷闷的笑出声,隔着楚晗都感受到他笑起来的震动。
楚晗擦干净脸,指着门外说:“出去我换衣服。”
宴嘉闵本想说昨天晚上没开灯我都看了个遍还有什么好羞的,但这话有些太过了。
他走出去关了洗手间的玻璃门,坐在沙发上开了电视,其实也没什么想看的,就是闲不下来,闲下来就想着楚晗。
两个人在一块,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安安静静的坐在一块,他都高兴得不得了。
听着楚晗在里头换衣服的簌簌声,宴嘉闵脑子已经飞一般想好很多事,婚礼得办起来,但办婚礼之前得跟楚晗回趟老家。
上回在医院匆匆看见楚晗的妈妈,也没好好打声招呼。
他这个人挺年轻,其实骨子里还是固守传统的,彩礼给多少才能行?宴嘉闵想着起码得把自己身家一半分出去才算有诚心。
但转念一想,自己跟楚晗结婚要钱也没意思,全都给了,这样楚晗想跑也不好意思跑吧。
耳边楚晗那换衣服的衣料摩擦簌簌声已经停了,宴嘉闵脑子里思虑也跟着停下,他想最着急一件事还是得带楚晗好好吃点东西。
昨天楚晗到一半就没劲了,哭得是让人心麻麻的,可也怪可怜的,得好好给她补点营养。说着已经开始打电话给助理,让助理买两根上好的人参回来,再带点什么燕窝,什么滋补买什么。
助理纳闷,只以为是宴嘉闵要买回来送人的,还是老老实实去买。
楚晗换好衣服出来。
套头卫衣牛仔裤,头发散着,素着一张脸,因为刚洗完脸,脸上还有水珠沿着鬓角滑落下来,一看跟十几岁的大学生一样。
宴嘉闵笑:“你这么出去,看着真像我老牛吃嫩草。”
楚晗没理他这句话,她翻找着自己的手机,从床尾的地毯上找到,给手机充上电后才看向宴嘉闵,平静道:“昨晚酒店钱你付的,我等会给你转一半。”
这话刚说出口,宴嘉闵表情一愣,随机拧着眉不可思议的看向楚晗,那个眼神看楚晗好像看什么负心郎,问:“你这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自己哈的一声嗤笑出声,看着穿上衣服就把昨天晚上的事情翻页的楚晗,说:“穿上衣服就翻脸不认账了?”
“认什么账?”楚晗直视着他,站在阳光底下,人一脸正直耸肩道:“经过昨天一晚,我确认自己对宴先生你毫无感觉。”
听她说出这样的话,宴嘉闵的视线却忍不住挪向她旁边那张凌乱不堪的大床上。
“毫无感觉?”宴嘉闵忍不住有些气笑了。
第57章 ch57 报告总裁,夫人她跑路回家啦……
ch57
楚晗注意到他的目光, 她垂下的手轻轻握了下,随即撇开了视线,低头解锁手机, 飞快的向宴嘉闵的账号转了一半的房钱。
应该及时抵达的转账消息却没有应时跳出。宴嘉闵表情淡淡道:“车祸的时候手机跟着撞碎了。”
不止是手机。
楚晗迟钝的啊了一声,她抬手挠了下头发, 沉默了会,问:“那给你现金?”
宴嘉闵再度气笑了, 他呵的一声真的笑出来声音, 胸口闷得要爆炸,他随意在床尾坐下,被打开的电视正在播报新闻, 上面是前段时间宴嘉闵接受的采访,一本正经的样子显得很陌生, 没有轻佻的笑意和调情,让他和一起被排列的其余七个企业家差不多。
就在背后电视里传出的严肃采访中,宴嘉闵微微抬头,他两腿大喇喇的敞开, 随意伸着, 影子落在地上,投映在楚晗的裤腿上。
他似乎思考了会,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忽而用背后电视新闻里一模一样的表情看向楚晗,问:“楚小姐对我真的没有感觉?”
那一刻仿佛是一个陌生的宴嘉闵来到自己的身边。
昨晚的汗水和喘息, 那些微微哑的嗓音, 汗津津的胸膛都在这一刻像是一个陌生人带给楚晗的。
她握住手机,有些不解的看着眼前的宴嘉闵。
宴嘉闵的表情很奇怪,既有些认真, 眼神却是深的,带着点轻佻的笑,他轻轻用自己的脚碰了下楚晗的腿。
“那昨天晚上你口口声声叫的老公又是谁呢?”宴嘉闵问。他双手向后撑着,坐在微微仰着上半身看着她,那个姿态让楚晗觉得挺奇怪的。
他明明只是随便坐在那里,楚晗却觉得自己站在宴嘉闵眼前稍微有点不自在,她莫名其妙的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
奇怪,明明衣服都穿的好好的。
还没想明白,但楚晗认真思考,平静的回答:“叫我早死的前夫不可以吗?”
宴嘉闵:……
对上楚晗的目光,她那种温吞却气死人的神情让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很欠揍的小孩,可是当她真正注视着宴嘉闵的时候。
那一刻宴嘉闵知道自己再一次完蛋了。
宴嘉闵安静半响,脑子思绪乱糟糟的,这一刻再度链接上在等待楚晗换衣服时大脑的想法,婚礼的话果然应该在春天办才最合适吧,楚晗那么喜欢花和树,也许他们可以在——
滴的一声,电流声穿越过大脑左右两侧,像是被包围着,宴嘉闵回神,他笑了一声,说:“可以,算你前夫死的早。”
这下让楚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她目光中写满了对宴嘉闵的谴责,摇了摇头,拎起包说:“我要走了。”
“说完了吗?你就走?”忽然宴嘉闵俯身捞过要转身离开的楚晗,他拽着楚晗的胳膊连带着一起摔进床里,楚晗倒在他的身上。
果然,太瘦了,丝毫没有重量。
宴嘉闵捏了下她的胳膊,不由自主的说:“楚晗,你瘦了。”
原本挣扎着一拳砸在他胸口上的楚晗迟疑了下,拳头还是重重落下去。
不是很痛,宴嘉闵却立刻装着被打出内伤一般,表情大变,整个人捂住心口,仿佛喘不过来气。
而楚晗爬起来,毫不犹豫拨打急救电话,就要拨出去的时候,躺在床上的宴嘉闵腰一用力,直接从床上起身,他站在楚晗的面前,伸手将楚晗的电话拎起随意的丢在床上。
他一步步的靠近,楚晗只好一步步的后退,直到背在抵着落地窗前被宴嘉闵捞在怀里,她没有撞到玻璃上,而是撞在宴嘉闵的手心中。
距离被逼近,他用膝盖顶在楚晗双腿之间,没有任何表情的低头看她,压着嗓音:“对我没感觉?”
楚晗张了张嘴唇,正要回答,下一秒被宴嘉闵吻了上来。
他的吻总是这样,带有强烈个人色彩,强烈而坚定,是非常宴嘉闵式的吻,不屑掩藏也不许敷衍走神。
逃离不开,楚晗逐渐沉沦在其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宴嘉闵才松开她,轻笑着,伸手用拇指按着她微微红的唇瓣,他的眼眸中只有楚晗的脸,她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有一些茫然而食髓知味的表情。
“又在骗人了,楚晗。”
“我不会骗人。”楚晗偏头喘了口气,才转过头,认真的反驳宴嘉闵:“我不会骗人。”
“是啊,你只会骗我而已。”宴嘉闵看着她,最后抽出一只手落在楚晗的心口处,摸到她有些混乱的心跳声:“可这里是不会骗人的。”
“楚晗,你对我有没有感觉,可以欺骗我,却骗不了自己,也许你现在需要时间考虑清楚,我会给你这个时间的,可我不希望你再逃避下去。”宴嘉闵认真看着她,低垂的视线里多了一丝温柔。
楚晗避开了他的视线,没有回答。
宴嘉闵笑了一下,说:“我送你回家,晚上再去找你。”
他事情挺多,还要赶回公司开会,正好留出时间给楚晗思考清楚。
退了房,楚晗坐上宴嘉闵的车回家,下车前她从钱包里掏出一半的现金悄悄放在座位底下,到地方楚晗没让他继续往里开,说是小区太小不方便掉头。
听到这句话 ,宴嘉闵似笑非笑的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楚晗,楚晗当下对视有些忍不住挪移了下眼神,幸好宴嘉闵什么也没说,放楚晗下车,等楚晗要走的时候,他降下车窗喊住楚晗。
“楚晗。”
楚晗回头看他一眼,眨了下眼睛,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又喊住自己。
阳光下楚晗站在那里,黑白分明的眼睛,柔软披散的长发,她就像是宴嘉闵记忆里初见的那个有些内向的外地女孩。
即使宴嘉闵想不起更多的记忆,却明白那种心动的心情再一次降临了。
就在此刻,或者在刚刚,又或者在医院里重逢她看向自己的那双欲言又止又平静静默的双眼。
宴嘉闵对她勾了勾手,说:“晚上我会来的。”
楚晗没吭声,看他没有别的话要说,转身进了小区楼道里。
今天楚晗也挺忙的,她打算今天就走,已经迟了些,估计要在路上过夜了,因为楚晗决定自己开车回去,林宁不大放心要陪她一块,手机刚充上电那会楚晗就看到好几通林宁的未接来电。
果不其然,刚一开门,围着围裙的林宁听见开门声,他挥着锅铲从厨房走出来,幽幽道:“姐,你回来了。”
楚晗嗯了一声,放下包,她伸手按了下肩膀。
还没靠近,林宁就从她身上闻到属于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味道。闻到楚晗身上陌生的信息素味道其实让林宁挺不舒服的,alpha之间是存在竞争对抗的,这让他忍不住也想要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仗着楚晗是个beta不知道,林宁面不改色的企图用自己的信息素掩盖住楚晗身上攻击性更强的信息素味道。
“等我把东西收拾好就出发。”楚晗看他表情有些幽怨,还以为是自己迟回家耽误出发时间,也耽误林宁的假期,为了楚晗回家的事情林宁向导师请了差不多一周的假。
林宁明明是想要质问下在酒吧随意跟人走夜不归宿的姐姐,但对上楚晗那种什么都不懂却还表现出一种我都理解的表情,他有些挫败的低头,唉声叹气的使劲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朝楚晗挥挥手:“去吧去吧,正好我做好饭,等会你出来吃饭。”
其实东西在这几天都已经收拾了个干净,家里也打扫的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可收拾的,楚晗把剩下的东西搬到车里去。
在搬床底下的园林杂志时候,床下灰尘味道有些明显,楚晗下意识打了个喷嚏,随之手抖不小心打翻了一摞收拾好的杂志。
从杂志中间掉出一份很早之前的信。
楚晗看着上面的字迹忍不住有些出神。
片刻她塞回去,将杂志一起收进纸箱要带下去,等全部杂志书籍都收拾好,要封住纸箱前,楚晗犹豫着,伸手又重新从摆放好的杂志书籍翻出那封有些泛黄的信,胡乱的将它丢进要丢走的纸箱里。
信倒不是别的。
是一份情书而已。
没什么可留的,楚晗心想,她抱起纸箱下楼放进车里,一楼老太太从屋里出来,手里还带着还择干净的豆角,她看着楚晗,轻声问了句:“这是东西不要了?”
站在太阳底下,楚晗忍不住眯了眯眼睛,隔着挺远的距离,回答她:“我要回老家了。”
老太太手里豆角被她一根一根全掰折了,掉在地上,一向节俭的老太太看了没看,直勾勾盯着楚晗问:“那还回来吗?”
楚晗摇摇头,她走过去,帮老太太把掉在地上的豆角捡起来还给她,只听见老太太低声道:“小宴走了,你也走了,再过两年,我也该走了。”
楚晗一时间没有说话,她执着的把豆角还给老太太,再上楼,把收拾家里发现的东西全给老太太搬下去了。
一些是纸壳,一些是楚晗自己养的花,还有些宴嘉闵以前留下的营养品,比如燕窝这东西,楚晗觉得是鸟类口水,每次想想都觉得挺恶心,不明白宴嘉闵为什么逼迫自己吃。一股劲全塞给老太太,她说:“您自己分分类,有用的留下,没用的自己卖钱吧。”
老太太嘴巴动了下,说:“你之前丢的不少东西还在我这呢,也不要了?”
楚晗以为是她以前丢的快递纸箱之类的,她摇摇头,说:“都不要了,你要就拿着吧。”
吃过下午饭,楚晗关上回家,坐上驾驶座,老太太出来送她,楚晗没回头,把手伸出驾驶座十分潇洒的挥了挥手。
“好像哭了。”林宁从后视镜里看着身后老太太不断用双手摩挲着脸,很明显在擦拭脸上的眼泪,他心里挺不落忍的。一扭头看向楚晗,她表情依旧,认真平静的注视着前方的方向。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林宁还是忍不住惊讶,重复了句:“老太太一个人还后面哭呢。”
楚晗嗯了一声,随即似乎反应过来林宁在等待自己给这件事做出一个合情合理的反应,她一边转动方向盘掉头一边开口说:“我知道,但是我不可能为她留下来,这样再见只要时间久了她会习惯的。”
“姐姐,难道你的选项里没有安慰这个选项吗?”林宁注视着她,忍不住喃喃道。
楚晗的目光短暂透过后视镜对上他的目光,她认真反问:“安慰了然后呢?”
其实楚晗也不解,她说:“安慰之后还不是要走。”
林宁猛然惊醒。
楚晗已经回头认真的开着车,她汇入车流中,迎着傍晚的晚霞,风从降下的车窗灌进来,发出呼呼的风声,也吹散了车内的闷热。
林宁反应过来,楚晗早已经习惯接受这些离别。从小总处于在离开和准备离开的楚晗,习惯接受外界给予的所有变故,她擅长接受,且擅长准备接受任何人任何事情的离开。
楚晗从不试图改变别人,也不试图为别人改变。她活的很自然松弛,接受命运给予的所有走向。不管好的还是坏的。如果是好的,楚晗会努力过好,如果是坏的,楚晗仍旧会努力过好。
因为她从小就像是一颗小树在长大的过程中,习惯接受的楚晗早已经长出那样的枝条。
因此在长大后被定型的楚晗并没有意识到有些人其实不习惯分别的,甚至意识不到人与人之间从相遇开始后就要开始离别的前奏。
在她的脑中已经形成固定思维。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最终都要迎来分别,每件事情都会迎来一个属于自己的结局。命运这本书早早就谱写好结局。
她从很小就明白了人各有命四个字。
就像是她的父母虽然很爱她,但在成为楚晗的父母之前,其实他们各自先属于自己,于是楚晗没有立场,也没有办法去反对父母各自再婚,各自拥有一个新的家庭,迎来新的家庭成员。
又比如其他的事情,就像是楚晗一年要在不同的学校转来转去两次,认识的朋友总是要迎来分别的时候,楚晗无力改变,因为她还是个孩子。
一次又一次,最后的场面都是楚晗独自走在路边好奇打量那些三三两两结伴走在一起吃着路边摊的小伙伴们。
楚晗并不责怪这些事情。
因为她知道不管是谁想要作出改变,那个人首先要背负做出改变该承担的重担和责任。
就像是如果她想要脱离当下分居两地的环境,也只是个孩子没成年的楚晗是没有能力作出改变的。
等到她成年后独自前往京州读书,远离家人的孤独就是楚晗做出改变后要承担的。
更多的经验告诉楚晗,学着接受是她当下人生里能对命运做出的最大反击。
她接受,不反抗,同时漠视生活给予她所有情感上的痛击。不管是任何人的分别,楚晗在心里早已做好准备,不会再为这些或迟或早要来的离开而感到难过。
楚晗并不是不在乎身边的人,她感受到每个人对自己的好,她只是顺应自然,要离开的人自然会离开,没必要特别挽留,要重逢的人迟早会再见面,没必要特别寻找。
人各有命,而命运只需要顺其自然,这是楚晗这些年里形成的固定思维。
如果总是不接受,那楚晗只能很拧巴的活着,也许她会怨恨这个,怨恨那个,可早早接受,楚晗才能学会自己走上前,一个人买两根淀粉肠。
因为楚晗的同桌告诉她,淀粉肠一根三块,两根五块,如果没有朋友分享第二根,自己吃两根淀粉肠也是可以的。
还好没多久楚晗又在新学校结识一大帮新朋友。
面对迎面的太阳,林宁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不由自主的询问出口:“姐难道你不会难过吗?”
听到这句话,楚晗很莫名其妙的回头看他一眼,又飞快转回视线,就在林宁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楚晗开口:“当然会。”
楚晗:“但是难过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楚晗转动方向盘,说:“任何人的离开都是提前知道的事情,我当然会很难过,可是难过不能代替我去过生活。”
车逐渐从市区往高速上开,车流并不见减少,楚晗有些后悔早知道该早点出发,这样开车估计中途得随机选个地方下高速住酒店。
反正两个人也不算太着急,但今夜估计开不了多久。
到晚上八点多,楚晗的电话被打通,她没看直接接通蓝牙,车内瞬间响彻宴嘉闵阴恻恻的声音:“楚晗,你跑哪去了?”
——————
宴嘉闵的助理光是按工作职责分就有四个,其中一个专项负责他的私人事务,很多事情宴嘉闵抽不出功夫都丢给这个助理去办。
例如购买营养品送上门这种事情。
但等送上门,助理敲几次门后无人才给宴嘉闵发消息说人不在。
宴嘉闵只以为楚晗出门吃饭,交代他既然如此就先带着东西回公司打卡下班。
助理经过一楼时候,跟老太太聊了两句,往常送东西也是这个助理来,因此对住在这里的老太太也认识。
从老太太口中听说楚晗搬家回来家的事情,助理瞳孔都放大了,脑补一堆有的没的,小心给宴嘉闵发去消息时,感觉自己这副操作好像自己女朋友刷的非人小说里的剧情。
——总裁:夫人她知错了吗?
——助理:报告总裁,夫人她跑路回家啦!
助理:……
第58章 ch58 ——祝你幸福。
ch58
宴嘉闵的声音通过蓝牙在车内响起的时候, 林宁干脆侧身手撑着脸看向楚晗。
正巧前方一个红灯已经跳转,楚晗面不改色啪的挂断电话,她平静道:“他打错了。”
□□脆利落挂断电话后的宴嘉闵持续的打电话过来, 楚晗一个都没接,但这样来来回回的拉扯多少有些阻碍楚晗开车。
趁着一个路口, 楚晗暂时将车停在路边,她从中控台上找出自己的手机, 将已经有二十通未接来电的电话拖进黑名单, 在做这些的时候楚晗丝毫没有犹豫。
旁边林宁看着心中嘶的抽了口冷气,那一瞬间倒是觉得对面被楚晗归属于打错电话的alpha可怜至极。
林宁还想问,楚晗已经转头, 直视着他的眼睛,未卜先知般回答:“我要回南虞, 以后不会见面的人,没必要再多联系。”
这件事在楚晗的认知里是毫无转圜余地的事情。
林宁哦了一声,乖乖转过头,一手扣上安全带。
他们交替开车到差不多十一点钟, 随机在最近的一座城市下了高速, 找了个家酒店订了两间房,本来想睡到一早八点钟就走,但楚晗一觉睡到十一点半,林宁早餐都吃了两份。
楚晗给林宁发了个自己醒了的消息,没多久等她洗漱完酒店门被敲响。
一开门, 林宁换了件短袖和短裤, 头顶挂着个墨镜,很年轻的帅,那种alpha的气息不经意的传递到面前, 手里却拎了一袋连锁汉堡店的纸袋。
楚晗早就饿了,闻到汉堡的香味肚子打雷更激动,她抓着汉堡在床尾坐着大咬一口,林宁坐在另一张床上百无聊赖的打开电视放着,问她:“姐,你回去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楚晗老实回答:“种地。”
这个回答让林宁乐了一下,他扭头看过来,问:“等我毕业了能跟你一块种地吗?”
楚晗被汉堡噎了一下,林宁端起可乐递给她,楚晗直接就着他的手咬住吸管吸了两口可乐。
她脑壳圆圆的,林宁小时候听他妈说过,这样的人脾气都很倔,心眼也很实诚。
果不其然听见楚晗下一秒说:“等你毕业我的地都该种好了,你去干嘛?”
林宁笑,放下可乐,见吸管上被楚晗咬出几道咬痕。
等楚晗吃完,两人重新上路,仍旧是交换开车,越往南虞开,天气越热,到最后楚晗也干脆脱了外套,脸上戴着墨镜,远远看见南虞市欢迎您留个字,原本开车浑身僵硬的两个人齐齐松口气。
回到南虞,林宁没待多久,休息一晚后在次日的傍晚乘坐飞机返回京州,在回去之前半真半假跟楚晗说等自己毕业也来这里。
楚晗没当真。
那天晚上楚晗跟方兰欣一块睡得,方兰欣现在搬回了曾经楚晗小时候住的房子里。
单门独栋的小洋楼外带一个花园,因为长久没人住,房子不经意间就暴露出些破败的气息,花园也长久没人打理,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头天晚上楚晗回来睡得昏天黑地,连睡两天,中间连饭都没吃,直到林宁走了勉强起来一下,送走林宁倒头又睡去了。
这的房子里有种和其他地方完全不同的味道,很沉,像是腐朽的木头味道,又像是以前楚晗外婆身上那种痱子粉的味道,人其实去世很久了,但楚晗抱着被子的时候,梦见自己又躺在外婆和外公中间。
她小时候睡不安稳,总是在半夜闹觉,南虞的地方传说里,小孩子半夜睡不安稳是有黄老婆来抱孩子,身体越不好的孩子,越容易在半夜被黄老婆抱走。
这只是一个迷信的传说童谣,但很长时间里,楚晗的外婆都会拍着楚晗后背到半夜,楚晗外公的床头放着一把没开封的长刀作为威慑妖魔鬼怪的武器。
楚晗做梦,梦见好像是回到那个时候。
她睡得香甜,心都在这里睡软了,不管什么事情仿佛在梦境里都不值得一提,等楚晗睡醒,外面天透亮。
南虞的早上是那么漂亮,楚晗小时候上学也是六七点钟的样子,外面的朝阳像是油画一般金灿灿的,太阳仿佛一个大金盘挂在天上。
听见她起床的动静,方兰欣上来问她:“今天跟我出门把。”
“干什么?”楚晗才睡醒有点呆,顺势伸了个懒腰。
方兰欣笑笑,一派轻松:“今天能去领离婚证了,你作为我现在唯一娘家人陪我去吧。”
他们约好早上九点去民政局门口碰头,楚晗吃完早餐还在花园里转了会,盘算着还怎么收拾这里。
最近她的工资发下来,因为是自己辞职,没有任何补助,但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多发了三个月的工资,算是对楚晗这几年兢兢业业上班的一个交代。
楚晗手里有三张卡,一张卡是自己的工资卡,剩下两张是何文和方兰欣各自给她转账用的钱。
那两张卡里的钱楚晗一般不怎么会看,她要买什么东西自己的工资卡完全能涵盖住,眼下这张卡里还剩下二十六万星币。
楚晗想用这笔钱的三分之一把花园给收拾起来。
八点多,楚晗开车载方兰欣前往民政局。
虽然在京州的时候已经坐过几次楚晗的车,但那会心情和现在完全不同,方兰欣滞后的感到紧张,一把握住车顶上的扶手,颤颤巍巍道:“你开慢点啊~”
跟京州的快节奏都市生活完全不同,南虞是个偏南人均GDP中等城市,这里的生活节奏慢,唯一出名就是卷孩子上学,每年高考卷子难度都在全国里属了名的难。
大早上马路上有一大半全是骑着电动车带孩子上学的,那种三轮的老头乐似乎被排除在交通法之外,红绿灯不管,斑马线不管,只管自己心情,在马路上随意穿梭。
楚晗在这开车比在京州开车难度大多了。
再一次被老头乐别了下,楚晗冷着脸,平静道:“没事,车有保险。”
听她这么说,方兰欣白着脸,本来想说自己想吐来着,一紧张又给忍下去了。
好在很快就到目的地,老严早就到了,远远看见一辆挂着京州车牌的车在找停车位,猜想着这车大概是楚晗的。
果不其然,没多久方兰欣和楚晗从停下的车里下来,老严往前迎了下。
“这车不错啊,小晗。”老严摸了下车顶说。
楚晗含蓄的点了下头,说:“二手车,本来是买来用上班代步的。”
老严夸赞:“这车够新的,跟新车没区别了。”
他跟方兰欣站在一块,问了句:“身体好点了吗?”
两人和平离婚,见面态度和缓,彼此笑笑,客气而疏远,方兰欣谢过他的关心,老严点点头也没再追问下去,寒暄两句后,三个人一块进了民政局,先排号,离婚的人多,哪怕来得早也有得等。
楚晗看见排队的人里还有吵架的,俩人吵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吃了对方,女的吵得痛不欲生,男的冷漠的旁观她的歇斯底里。
看一眼,楚晗收回视线。
三个人坐在一块,老严问楚晗还走不走,她买那两块地中间老严给出了不少力,也操心不少,问楚晗回到那地是不是准备自己照顾。
楚晗有问必答,没什么遮掩的,两个人一来一往的,聊到叫号,老严跟方兰欣走过去,走过去甚至俩人脸上还带着笑,客气好像是去吃火锅一样。
不过几分钟,两人各自拿着一本证出来,方兰欣把证丢进背过来的挎包,问:“你怎么来了?要不要我们送你一趟?”
老严摸摸后脑勺,爽朗一笑:“我开车过来的。”
“行,那咱们就此分手吧。”方兰欣呵呵笑了一声,她往上垮了下包的肩带,示意楚晗过来,俩人准备走了。
要走之前,老严忽然叫了一声方兰欣。
方兰欣没回头,听见老严说:“以后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少喝点酒。”
她没回头,伸手挥挥手。
坐上车,楚晗问去哪,方兰欣公司还有事情,一群人等着她开会,她让楚晗把她送到公司,临下车笑吟吟摸了一把楚晗的脸,说晚上她带楚晗吃好吃的去。
楚晗自己回了家,她先是网购了些除草的工具,小时购,不超一个小时就送到家门口,她一个人推着家用除草机在后院忙活,一直到晚上天都黑了,整个后院的草才除了大半。
多年没下现场真正自己身体力行干过活,一直坐在办公室里,楚晗觉得自己体力不如上大学时候够用了。
她在客厅休息,手机里只剩下方兰欣一条应酬,晚归的消息。
见状,楚晗换了身衣服推着外公留下的自行车一个人出门了。
南虞不大也不小,算是国内一个普通二线城市,楚晗才回来,看什么都新鲜,也看什么都熟悉,骑着自行车接连路过她的幼儿园,小学,中学,这房子就是离学校近。
她在学校门口停下,买了两根淀粉肠蹲在路边吃完了。
一边吃一边给一个坚持不懈给她发短信的陌生号码回复。
她一字一句打出来,很认真。
——我以后不会再回京州,不用再联系了。
想了下,发送过去,不等对方回复,楚晗又发过去一条。
——祝你幸福。
发完,她再次把这个号码拖进黑名单,两根淀粉肠撒了爆辣的辣椒粉,辣的楚晗眼泪哗啦啦的流下来,她问淀粉肠阿姨要了几张纸巾擦干净眼泪和鼻涕,把签子和纸巾都一块丢进垃圾桶里。
登上自行车又走了。
楚晗绕了一圈,南虞傍晚的风和京州完全不同,吹在脸上温温热热的,很舒服,但很快,九点半一过,南虞路上就没人了,连小吃街的商贩都开始撤了。
这是一座没有夜生活的城市,楚晗也回了。
再次回到家,楚晗冲个澡,安心的睡了。
第59章 ch59 “所以呢,我必须要等你吗?……
ch59
楚晗到自己买的那两块地里去视察。
说是两块地, 但按照楚晗的设计图种植的植物,现在成了一整个名副其实的种植园,园里还有个小别栋二层楼房, 这也是设计中的一环,目前建成却还没有装修。
整个种植园偏向童话风。
小时候楚晗读过一篇儿童小说, 里面描述一栋兔子园,兔子胆怯, 怕生, 于是先是用一层荆棘裹在最外层防止外人进入,再是一层竹林,迷惑进入的人, 而靠近兔子居住的窝前则是郁郁葱葱的玫瑰,它一个人独享玫瑰。
楚晗的设计灵感来源于这个故事, 但设计比故事中的兔子园要更为繁杂灵巧,眼下种植的花草树木还在生长期,可已经能见未来成形的样子。
整个种植园占地挺广,附近的居民都知道这里有个年轻没见过面的老板在这里建了个乐园, 因为楚晗大多数是招聘附近的住户为工人, 头一次来,工头还不认识她,以为楚晗是来参观的,挺得意的和楚晗说,这是私人地方, 暂时不允许参观。
但工头也没有特别阻止她进去。
听楚晗询问种的栾树生长情况, 反正正在休息,工头也跟她随意聊了两句。
直到楚晗走进去,自己掏出钥匙开了门, 进了那栋楼房里,工头才意识到眼前人就是一直给他们发工资的年轻老板。
他们一直是线上联系,老板要求严格,说是什么样子的树,该怎么种,种在哪里都心里有数,差一分一毫都不行,她要求如此,可发工资也痛快,从不拖延,甚至在节假日也大手笔发来红包。
这个老板跟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
从回到南虞,楚晗走进自己的种植园,站在树下,闻着树木特有的气味,什么都放下了,那来自土地和树木的气味足以抚慰任何。
楚晗仰头看着透过光而显得有些透明斑斓的树叶间隙,她仿佛想起有谁问起她为什么喜欢这些树。
因为树永远在这里,它落地扎根,就永远在这里了。
那栋没装修的楼房楚晗也请了熟悉的设计师来设计,装修图在月中就交到楚晗手中,她自己找了个装修队,亲自盯着装修,加上家里的花园布置。
整整半个月楚晗过得很充实,也累的不行,在园里送来一批花,这天工人休息,楚晗想着干脆就自己种下去。
天气不热,工人们回到家里休息,整个种植园只剩下楚晗跟工头留下的两条狗,楚晗跪坐在地上,从盆里把花一一移植到地上,移植一盆后,便将土拍拍实,又不能压得太严实,浇水,稍微剪掉一些枝条。
她做的专心致志,忽然听见有狗叫,楚晗以为是工人来了,并没有抬头。
直到狗叫声越来越重,她两手按在土上,有些茫然抬头。
远远看见有人走过来,立在不远处。他仿佛匆匆奔波而来,脸上倦意明显,也英俊的明显,用惯常的散漫笑意看着楚晗。
楚晗静静凝视许久,她脸上丝毫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的神情。
这让宴嘉闵不禁微挑眉毛,他大步走来,站在楚晗面前,在他走过来的过程,楚晗都没有收回视线,就这么平静的看着他,直到宴嘉闵走到她的面前停下,楚晗微微眯了下眼睛,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看着楚晗脸上沾的泥点,来的路上想了那么多,对着手机屏幕上祝你幸福四个字看了那么久,这会一切都被抛在脑后,他爽朗一笑,看着楚晗不由自主开口道:“腿这么短,怎么跑得这么快?”
就这么一句话,来之前千般万般情绪全都任宴嘉闵吞咽下去,他反馈给楚晗还是那种很北方式玩笑中带着认真的态度。
好似什么事情在他这里也不要紧,发生什么事情眼前这个alpha也能扛得住。
楚晗没有回答,低头拍打着土,她拎起水壶往刚移植好的花上浇水,水声汩汩,打湿土地,蔓延出的水沾湿了楚晗的裤子。
听不到她的回答,宴嘉闵也不在意,干脆也蹲下来,陪着楚晗将这些花给种进去土中。
他动作生疏,观察楚晗两次大概就已经学会,连剪去枝条也像模像样。
两个人安安静静,在工人赶来之前把花全种好了。
太阳底下,尽管不像京州那么热,干这么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的活,两个人还是被晒得汗津津,楚晗预备起身,忽然宴嘉闵挪到她面前,伸出手来,轻轻捻走她脸上已经干掉的泥点。
“为什么不告而别?”宴嘉闵低声问,指尖还眷恋的停留了会。
楚晗仰脸看着他,她没有笑,看着他问:“你怎么来了?”
“开车来了。”宴嘉闵回答,看着楚晗明显被噎了下的表情,他笑了下,完全不当回事般。两三秒后,他笑意停在脸上,眼眸很深的看着她:“有个人不接我电话,给我回复了两句话,前一句我懂,后一句我不懂,所以我想亲口来问问她。”
宴嘉闵笑得眼尾湿了,他看着眼前的楚晗:“到底是那天晚上没让你爽快到,还是你恨我恨得连京州城也看不了,什么都丢下了囫囵的跑回来。”
“我跑到你家里,楼下的老太太说你什么都带走了,没带走的垃圾放在她家里,可是那些垃圾怎么偏偏都跟我宴嘉闵有关系?我想问问你那句祝我幸福是真是假,到底我就这么不讨你喜欢。”
他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一个丝绒珠宝盒。
一打开,不是那些宴嘉闵式的价值不菲的珠宝,相反就是一枚朴素的银戒指,朴素的像是某个人从地边摊随手买下的。
在京州半个月,宴嘉闵怎么都想不通,伴随着失去的记忆,他到底丢失了什么,为何在那封完全没打开又被主人丢弃的情书里塞得只有这么一枚戒指。
他几次半夜惊醒,反反复复梦见只剩下楚晗离开的背影,除此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那个被他反复梦见的人走的干脆潇洒,什么都丢下,丢下的东西偏偏一看风格全都是属于曾经那个宴嘉闵的人。
那残留的信息素仿佛也要随着风全都消散,却偏偏剩下最后一点,好像也在努力撑着,就撑着那么一点时间等到他到,刚感知到,便全都消失了。
楚晗被他盯着,她忽然开口说:“现在你恨我了吗?”
话音刚落,宴嘉闵呼吸顿住,他身影摇摇欲坠,努力撑住,一手攥住楚晗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他死死握住,热而冒汗的皮肤让两个人像是回到那个酒店的夜晚。
而楚晗仰着脸,完全不躲,清澈的目光就这么望着他,仿佛要望进宴嘉闵的心里去,她笑了下,眼尾也有些红。
宴嘉闵说她爱说谎。
他这才意识到楚晗又对自己说谎了。
她在医院说不恨宴嘉闵。
楚晗又在骗人,她明明是恨的,她恨眼前失忆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的宴嘉闵,恨只剩下自己记得那八年好好坏坏过往。
所以她要宴嘉闵也恨自己。
两只手握在一起,他的颤抖几乎传递到楚晗身上,楚晗很想大声的笑两下,她看着眼前的宴嘉闵,长长睫毛在太阳底下被晒得毛茸茸,过往在脑中不断重叠。
眼前这个人多骄傲,可如今屈膝在她面前,一句话堵在喉咙中开不了口,她其实该痛快点,可楚晗只是平静的看着他,笑了下说:“你回去吧,京州离南虞一千多公里,来回总是麻烦,以后也不要来了。我耍你一次,你忘了我一次,我们扯平了。”
“什么扯平,这怎么算扯平。”宴嘉闵喉结滚动,嗓音艰涩道:“我可以想起来,也可以当你这次不算。”
“那你不恨我吗?”楚晗扯开他的手,她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表情冷静到有些冷漠,自己也甚至不解的开口:“你算不了,我也算不了,因为这事情已经这样。”
她看着宴嘉闵的眼睛,说:“分手之前维青哥跟我求婚,我拒绝了。”
闻言,宴嘉闵表情有一瞬的空白,容维青分手后从不在外人面前说楚晗的任何不好,论起分手原因容维青简单一句规划不同便结束话题。
楚晗说:“因为我不想跟他结婚,就像是现在我也算不了,我讨厌你总是管制我,讨厌你家里人对我那样说话,我不觉得我哪里不好,是你们不好,结果最后怪我,最后你却失忆了,忘记一切,那么轻飘飘出现在我眼前,什么都不知道却告诉我喜欢我。”
“你喜欢我,我就应该感恩戴德的迎上来吗?”楚晗不解的询问,甚至微微蹙眉,像个好学的学生向宴嘉闵发问。
宴嘉闵一句说不出口,他微怔,沉默片刻,他仰头看见楚晗低垂视线,她眼眶泛红却没有眼泪,对上视线,楚晗就么看着他。
宴嘉闵:“那天我让你等我,就是想要好好和你说清楚,我正在治疗,终有一天会找回记忆——”
还没说完被楚晗打断:“所以呢,我必须要等你吗?”
第60章 ch60 “那你先给我一个亿看看。”……
Ch60
“其实你也知道我们并非必须是彼此才能在一起。”楚晗垂首, 目光落在他的逐渐苍白的脸上,她语速温吞,像是闲聊般说:“我以前以为是, 可我试过了,原来我并非必须非你不可, 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恋爱也叫作恋爱。”
午后阳光单薄却刺眼, 将楚晗脸上表情照的模糊。
她轻飘飘的语气像是一把匕首刺进了宴嘉闵的心脏里, 还要左右旋转一圈,似乎都能听见血肉噗嗤的动静,他手中那枚戒指, 既然当初没有收到,眼下拿出来似乎也隔了许久, 早就失去效用。
“只是因为我忘了——”
“不,是因为我现在不想,不愿意了。”楚晗看他此刻的表情,忽而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她得逞地笑了一声, 不过两秒,笑容收敛,又垂下眼睫,挡住眼底水光,轻声道:“我就是要让你知道, 我不愿意了。”
世上分手理由那么多。
是否容下楚晗一句不愿意?
无论是他先坠入一见钟情的爱河后不顾一切也拽住楚晗一块掉落, 还是他们并不算匹配的性别,又或者是生活中那些断断续续的小别扭,其实一切都让楚晗觉得还够忍耐。
只是时间久了, 楚晗就不愿意了。
看着眼前的人,楚晗轻声道:“回去吧,嘉闵哥,回到京州去,回到你的家人和朋友之中去,那里从来不缺一个楚晗的位置,无论你想要一个beta还是一个omega都能够迅速补齐位置。你现在也只是不甘心,等你想起来所有记忆,也会觉得我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楚晗轻吸一口气,她垂下的手有些不可控制的颤抖,没有去管,她起身离开,脚步飞快的离开眼下的场景里。
在那副被楚晗亲手设计的园林图中,所有一切都是楚晗熟悉的,唯独一个宴嘉闵是从未出现过在这张设计图里。
楚晗回到那栋什么都没有的小楼房里坐在楼梯上,被灰尘呛的咳嗽,她坐了一会,等被太阳晒得脸没那么烫了才尝试站起来。
果然在中午就该好好休息。
才站起来就感到头晕目眩,楚晗有些不适的扶着墙壁,她缓和了下,觉得大概是在太阳底下晒太久了,虽然才六月,可南虞的夏天向来难熬,楚晗太久没有在夏秋的季节回来,早就忘了这边的太阳有多厉害。
她打开门出去,园子里工人都已经来齐,安安静静的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宴嘉闵已经不见,估计走了。
远远的工头看见楚晗站在门口没动弹,没忍住走了过来,才一走近,楚晗捂着胸口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工头丝毫没觉得惊讶,而是从随身带的挎包里冒出管藿香正气液插上吸管后递给楚晗:“你中午又自己干活了哇?现在天气热,你不要这么心急。”
楚晗匆匆喝完藿香正气水,还是不舒服,工头找了个阿姨扶着楚晗去水龙头处洗脸。
等楚晗回来时候,吐的地方被工头三两下收拾干净。
身体不舒服,楚晗也无意监工,和工头交代了今天的进度,她一个人回去了。
回到家,楚晗自己冲了个澡就睡下了。
本来以为睡不着,谁知道躺上床没多久就开始做梦,也许是中午的事情对她产生一定情绪上的影响,残留情绪感染梦境,楚晗梦见都是以前的事情。
好的坏的都有,梦里宴嘉闵教她弹钢琴,修长手指落在琴键上,他偶尔流露出些许不经意的温柔,低垂眉眼看不清表情,但充满耐心。
他握住楚晗的手掌,骨骼感强烈的手握住她的手,温度有些高,楚晗不经意间睁开眼,面前是方兰欣,她摸着楚晗的手,一脸担心:“宝宝,身体难受不难受?”
楚晗迷茫的嗯了一声,实际上都没听清方兰欣在说什么。
只看见方兰欣嘴唇张张合合,楚晗睁大双眼,眼泪从发烧烧红的眼尾掉落下去,滞后性的听见方兰欣的声音。
“难受。”
“哪里难受?”方兰欣俯身用自己的脸颊试探她额头的温度。
听见楚晗似乎畏痛一般说:“身上痛。”
“发烧了,我带你去吊点滴。”
社区医院就在附近,医生也是老熟人,方兰欣带楚晗过去的时候,一时半会医生还没认出来,直到把点滴挂上去,才看清楚发烧让脸像个红番茄的楚晗。
医生年纪只比方兰欣大十几岁,看着楚晗长大,不由得笑了,说:“你们家小晗回来就生病哇,这几年身体还是没养好?”
方兰欣坐在一旁和他寒暄,代为回答,有些抱怨的搭了一下楚晗的肩膀,她说:“一个人在外面,小孩子怎么会懂照顾自己。”
闻言,医生哈哈大笑,忍不住说:“当年你爸爸也是这么说你的。”
旁边因为中暑而发烧的楚晗浑身烫的出奇,她坐不稳,歪歪晃晃,下一秒倒在方兰欣肩膀上,呼气落在她肩窝,像个小开水壶喷出的热气。
刚到下方兰欣还一怔,扭头看一眼,她伸手摸摸楚晗的手。
“都是哪年的事情你还提。”
“人老了,一想起都像是昨天的事情,你抱着孩子在这里也是打点滴,一扭脸,孩子都这么大了。”
晚上吊完水,楚晗在家吃了顿方兰欣煮的方便面,吃完匆匆睡了。
躺在床上其实楚晗睡不着,她下意识想要打开监控想看看自己的小树,可才摸到手机想起来自己已经回到南虞没必要看监控了。
可那种习惯是长久养成的,楚晗心里空落落的,一如往常想要看着风吹着树叶晃动的样子,她还是打开监控,放在一旁,没有看,而是闭上眼睛,听着树叶簌簌作响的动静。
晚风中,似乎还能听见蟋蟀或鸟虫鸣叫的声音,在那种声音中,楚晗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棵树,长在那些树中间。
南虞多雨,在第二天阴沉着天就下了一场大雨,种植园的绿化施工暂停,楚晗在家无聊想出去逛逛,恰好她一个高中同学听说楚晗回家了,约着楚晗周末出去看电影。
楚晗在家犹豫了一会才答应去,因为她们其实很长时间没见面了,楚晗不是那种会在毕业后还专门联系朋友的个性。
甚至她所有的朋友都因为某种特定环境而来到她的身边,她自然接受,伴随着这种特定环境消失的朋友们她也不会主动联系。无论这些人出现还是离开,楚晗都只是安静的接受。
但楚晗会看朋友圈,她在朋友圈里的动态知道有些朋友在毕业后谈恋爱找工作结婚,有些则向外求学目前还在读书的路上。
每次看过,楚晗会点亮一个爱心,作为她对朋友关心的一种表达方式。
这次也是朋友主动联系的,虽然楚晗不怎么主动联系,但往往任何人给她发消息都能得到秒回的待遇。
朋友是楚晗高中理科班的班长,楚晗记得那时候对方数学成绩很好,总是跟自己竞争前几名。
许久没见,楚晗有点紧张,她特地换了身好看的衣服。好不容易休息的方兰欣路过她的房间门口,无情评价:“你像是一个要登高望远然后随地大小睡的老农民。”
听到她这么说,楚晗有些不高兴的鼓鼓脸颊,她转身回去换衣服,走出来,方兰欣无言摇头且撇嘴。
楚晗无能小怒,轻轻踢了下门,在方兰欣表情变化之前逃回房间重新换了身。
她翻到一件往常不怎么穿的衣服,楚晗换上,走出门外对方兰欣扬了下下巴,示意如何。
方兰欣看了好一会,才勉勉强强点了头。
那只是一件白色裙子,剪裁相当简约,换上后却好似天生属于楚晗的衣服,风格浅淡的像角落里开得一朵白花。
那种白花像是没人关注却还努力把枝条伸展足够挺拔,然后傲然开放的花,花香不浓郁,却让人一闻到就再也忘不掉。
方兰欣觉得这件衣服一定不是楚晗自己买的。
她不会给自己买到如此合身又适合的裙子,因为楚晗往往都是随意从衣柜里拿出什么就穿什么,上学的时候有校服,上班之后楚晗不出外勤大部分也会穿工装。
送这样的衣服的人是个很了解楚晗的人,比楚晗自以为的要了解的多,却也比那个人想象中了解的咬少。
楚晗挎上包开车出门了,方兰欣站在她的身后目睹楚晗离开,她依靠门框对着毫不知情的楚晗吐了吐舌头。
是她把楚晗回家的事情卖给楚晗以前的同学的,她一个人回来也太无聊了,方兰欣希望有个人把楚晗拉出去,哪怕只是无聊的在商场打转,也好过楚晗一个人坐在家里的窗口前呆呆看雨。
楚晗和班长约好在商场见面,雨下的太大,路上的行人和车没那么多,老头乐也少了很多辆,楚晗开车一路顺畅,抵达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后停稳车,一路上楼。
班长说她老公送她来,可能要晚一会到。
楚晗让她不必着急。
自己去奶茶店买了两杯热奶茶,她刚拿到奶茶,班长就到了。
隔着人群,是班长在身后先喊楚晗,她试探性的叫了声楚晗,楚晗回过头去,一眼看见站在商场栏杆处的班长。几年没见,班长胖了很多,身上有种很明显的妈感,温柔和蔼的同时很有力量感。
看楚晗回过头,班长眼睛一亮,抬手挥了挥,一边快步走过来:“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我都不敢认,远远看着像是你的背影。”
楚晗有些羞涩的笑了声,说:“你也没变。”
班长摸着自己的脸,一脸知道你在讲客气话但我听着真的很开心的表情,说:“哪有,我胖了很多。”
“你胖了更好看。”楚晗坦诚道。少年期时候,班长很瘦,像颗青竹似的,撑着校服都空荡荡的,那时候楚晗记得班长抱怨吃东西不吸收。
其实是因为卷学习,她太紧绷,在学习上耗费大量心血,无论吃多少东西都补不回来,那时候大家都太紧绷了,仿佛落后一步就会掉入失败的人生低谷里。
听到楚晗这么说,班长也回忆起来,看着楚晗,忍不住说:“那时候大家都特别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楚晗不解,她吸了口奶茶。
班长呵呵笑起来,说:“你聪明啊,读书完全不用努力的样子。”
楚晗扬起唇笑,她歪头看向班长:“我是那样子吗?不是的。”楚晗像是说起别人的事情,这个话题没让两个人继续延伸下去。
两个人捧着热奶茶在商场随意的转了一圈,班长说自己大学毕业后结了婚,前两年生了孩子,给楚晗看她孩子的照片,是个小姑娘,一笑就眯着眼睛。
楚晗夸很可爱,真心地,因为那个小姑娘长得白白胖胖像个小萝卜。
班长叹息一声:“粘人了,一会都离不开我。”
说到这里楚晗安静耐心的听着,班长吐槽半天,一扭头对上楚晗的视线,她表情一顿,脸上的笑意更灿,微微皱着点眉毛,像是不解,又像是羡慕和庆幸:“你都没怎么变,这几年没见面,这么多同学里我有时候总会想起来你。”
“有时候想起来我们一起吃路边摊,有时候想起来你考了第一,我不服气想问你最后一道大题的做法又不好意思,你不怎么发朋友圈,我就想你在京州应该过得挺好的吧。”
“是过得还不错。”楚晗吸着奶茶里的珍珠,思考片刻说:“我认识了很多人,也去了很多地方。”
“那现在呢?你回家是要安定下来了吗?”班长有些好奇。
“嗯,算是吧。”楚晗回答。
“以后还走吗?”
“不走了。”楚晗迟钝的啊了一声,补充了句:“可能以后就在南虞和梧州两边,我爸在梧州,以后我可能也要时常过去看看。”
“也挺好的,在南虞的生活虽然没有你在京州那么繁华,但这边安静啊,生活节奏慢,人也容易过得幸福。”班长手捧着脸,有些促狭的问她:“现在你有情况吗?需不需要我帮忙介绍个?”
二十七八岁的人似乎很难不把问题拐到这个地方,楚晗没有避讳,坦白道:“我才分手,暂时还没有想谈恋爱的想法,要是有就跟你说。”
班长笑眯眯的望着楚晗:“没事,你随时有我这边都行啊,我老公是咱们南虞烟草局的,那地方多的是年轻又帅气的男孩,我让他给你留意着。”
楚晗笑笑,眼睛在商场的灯光下显得澄澈分明。
有时候班长想起最多的是楚晗这双眼睛,她对楚晗的青春记忆里永远有一幕。
她不好意思问的题,最后戳两下楚晗的后背。
楚晗茫然回头,对上她的视线,目光往下落在试卷最后一道大题的空白,楚晗平静的用蓝色圆珠笔在草稿本上写着步骤。她写的很细致,却不讲话,那时候楚晗是个很内向的人,明明整个班级在分班后都熟悉起来了,楚晗还孤零零的一个放学回家。
那是班长头一回主动找她,楚晗落在草稿本上的每一步步骤都写的胸有成竹,很多步骤该省略,她都给写出来了。
到最后班长憋不住笑说:“楚晗我觉得你还挺适合做幼儿园老师的。”
“为什么?”楚晗抬头呆呆的看着她。
隔了这么多年,跟楚晗讲话还是这么有意思,她不主动打听,又耐心倾听,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面前,听人讲话时湿漉漉的目光专心致志同她对视着。
好像她没怎么变,对别人的事情还是挺不感兴趣的,但是对她说话她又很认真的听,一心一意只关注自己的目标的楚晗同学,这些年还是这样善良又柔软。
长大后进入社会,最先生出一身硬壳来迎接社会毒打,再来抛开内里小孩,越往前走越麻木温吞,仿佛也忘了最开始自己长什么样子,自己要什么,只记得随波逐流的这么长大了。
但见有人还是依旧,腼腆内向又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即使看了眼自己也很高兴。
看完电影,楚晗和班长在商场找了家餐厅吃饭,两个人稍微有一点喝多了,或者说班长单方面喝多了,她老公来接时候,一向温柔的班长揪着她老公的脸像是扯面团一样,大着舌头问:“帅哥,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班长老公又好气又好笑,对着楚晗连连不好意思点头,最后自己脖子上挂着包,拖着班长走了。
楚晗看他们走远,还能听见班长和她老公两个人吵吵闹闹的对话声。
就剩下楚晗一个人,她喝了酒不方便开车,正要叫代驾,眼前影子落在身前,也许是因为喝了酒,楚晗有些后知后觉的抬起头。
看着眼前的人,她缓慢的吸了口气,迟钝的做出个错愕的表情。
“又喝多了吗?”alpha蹲下身来,视线与她平视,向来英俊眉眼落在灯光下,楚晗一时间没说话,宴嘉闵便笑了下,他伸手摸着楚晗发烫的脸颊,低声,像是责怪又像是自言,说:“你总是这么着。”
楚晗酒意一盹,她微微惊讶道:“你怎么又来了?”
闻言,面前宴嘉闵盯着她看两三秒,忽而伸手向楚晗:“车钥匙呢?”
“在包里。”楚晗扭头把包给他,宴嘉闵拿出钥匙,同样随意斜跨上她的包,问她:“走不走得动?”
楚晗点点头。
宴嘉闵扭头看她,无奈转了身蹲下,说:“上来我背你。”
“不要。”楚晗干脆利落拒绝。
宴嘉闵:“上来吧,腿软的都站不起来吧。”
说着伸出手像是哄孩子似的晃了下,楚晗看了好一会,她俯身趴上去,小声补了句:“是你自己要背的,我不需要你背。”
“嗯,是我心甘情愿背的,放心吧,不找你要回报。”
他起身,每一步都走得稳当,已经接近九点,商场空的好像一座空楼,只剩下商场里的店铺还开着,宴嘉闵问:“你们这里歇业这么早?”
楚晗:“是啊,跟京州不一样吧。”
随后立马补了句:“南虞一点都没意思,你快走吧。”
宴嘉闵问:“没意思就不能来了?你是市长吗?”
他一边说一边颠了下,楚晗立刻打了个酒嗝,她有些嫌弃的捂住自己的嘴,顺势拍打宴嘉闵肩膀一下,在他背上坐起来像是在骑马,做出一个领导向前的姿势:“我今年就考公务员,三年就当市长。”
“坐下来。”宴嘉闵偏头看了眼,下一秒却楚晗一巴掌推回去,只听见她的声音在宴嘉闵耳边响起,带点自以为是的报复说:“到时候我就在南虞入市处写‘宴嘉闵不许入内’。”
“以权谋私,我看你这个市长也做不长久。”宴嘉闵轻笑着。
楚晗双手落在他的头顶,故意揉乱他的头发,好一会她累了才收回手,不满道:“你又看不起我。”
乘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宴嘉闵解锁车,拉开副驾驶的门,把楚晗塞进去,他站在副驾驶车门前,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扶着副驾驶座的车椅,顶着被楚晗被弄乱的发,用一种真诚的目光看楚晗:“行,那我祝你在贪官路上越走越远——”
话没说完,楚晗一脚从车里踹出来,刚蹬腿出来就被宴嘉闵俯身捞过她的脚踝,他手指修长抓握住楚晗的脚踝,很明显的摩挲了下,略有轻挑的开口:“未免那个时候讨好太晚,不如现在我先讨好下楚市长。”
“你要怎么讨好?”楚晗看他,一本正经的反问,酒意染红她的脸颊,眼睛却亮的像是刚下过雨后晴朗夜里的圆月亮。
“自然你要什么我给什么。”宴嘉闵的手指沿着脚踝往上,直到抓握住楚晗的小腿肚,他让楚晗踩着自己胸口,轻轻给她僵硬的小腿肌肉揉了下。
楚晗佯装思考,片刻说:“那你先给我一个亿看看。”
宴嘉闵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问:“就要这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