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同学你好啊,我听小鸣提起过,你应该就是他现在的同桌吧?”
游政屿仍在笑,淡淡的沉香味在空中浮游,不知不觉沉入迟野鼻腔。
第46章 百日誓师
游鸣父亲的形象与迟野的想象相去甚远, 在此之前他一直把对方想象成浑身横肉穿金戴银的暴发户,绝非眼前这个风度翩翩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但看游鸣自己跟他说过他父母的往事,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小孩子不懂事儿。”
游政屿走上前一步, 轻薄合体的西装衣袖向上收了一小截,腕上的百达翡丽表随着他的动作反射出冷芒。
“小同学你刚刚在主席台上的发言叔叔都听到了,说得很好, 我听说你应该就是年级第一吧, 将来清北的苗子, 把你排成这混小子的同桌也是麻烦你了。”
迟野笑笑:“您言重, 游鸣他很聪明,进步得很快。”
像是对迟野不卑不亢的态度略有诧异,游政屿眯了眯眼睛, 迟野依旧一脸淡漠, 不光没有避开他的凝视,反倒主动冲他点头问好。
眼神晦暗着收回目光,游政屿看向游鸣,笑道:“看看人家多懂事, 既然老师让你们组成学习互助小组,就也别总给别人添麻烦。”
“还有, ”游政屿眼锋微睨, “你这小辫子也该剪剪, 男孩子就该像你同桌一样短发, 多阳光。”
“……我的事不用你管!”
游鸣提高了音量,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 像应激炸毛的猫。
从始至终, 游鸣眼中的敌意没有任何消散, 但在旁人看来, 这幅画面俨是一个不听话的叛逆少年当众撒泼,文质彬彬的父亲苦口婆心的劝诫。
“我们走。”
像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脸,昔日母亲痛苦的面容就在眼前浮现,狠狠丢下这句,游鸣拉着迟野的手腕转身就走。
一路飞奔到操场,等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游鸣才像是松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揪着衣领弯腰喘息。
“你父亲可能已经察觉到了。”迟野缓缓。
游鸣惊讶:“……什么?”
“我们的关系。”
“……不可能!”
想都没想,游鸣立刻否决。
“我检查过我的身上还有卧室,甚至包括手机ipad电脑在内的所有电子设备我都检查过了,确认没被安装任何摄像头或是监控定位设备,他要是知道除非开了天眼。”
“你怎么反侦察这个。”
“因为他之前真在我家装过针孔摄像头,把针孔摄像头的WiFi发射器连到电视机顶盒里。”游鸣咬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所以我每天回家之后都会用红外测温仪检查一遍。”
“怎么?”
见迟野没说话,游鸣急了。
“你不信我?”
“不是。”
迟野摇头。
“我也只是第六感。你刚刚太过激动,你父亲他在商场上纵横捭阖那么多年,不难瞧出端倪。”
“啊……”
游鸣一惊,他不是个很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刚刚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眉毛瞬间就皱起来了,“……那怎么办?我是不是把你放在危墙下了?”
“我是不是应该,大不了我就把我的计划提前点,高考完就直接跟他摊牌,我这些年也攒了点钱,到时候请俩保镖二十四小时保护你!”
迟野却淡然。
“我不怕。”
“为什么?畏惧强权是人之常情,你会害怕很正常,甚至你说想因此跟我分手……”游鸣敛眸,“我……我也能理解。”
“没事。”迟野淡然。
“我本来就一无所有。”
“……”
“而且,”迟野挑眉,“没准你爹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哪天拿出五百万拍在桌子上,让我离开你。”
游鸣:“……”
走过成人门,成人礼结束后,回教室的路上,刚刚语塞到没说话的游鸣忽而问。
“……如果我爹真像你说的那样,给你五百万,你走不走?”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
“玩笑而已。”
见游鸣脸“刷”一下就白了,看着煞是有趣,迟野收了戏谑,注视他的眼睛。
“我不会拿,怀璧其罪,就算签了赠予合同也只会是颗定时炸弹,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而且,”迟野勾唇,“谁教我的心已经落在你身上了。”
“哈哈哈……”
游鸣一怔,见到父亲后身上所有的应激都在迟野这几句玩笑话中一扫而空。
他笑得直不起腰,抬手抹去笑出的眼泪。
“话说回来。”
笑够了,游鸣敛了笑意,眉头却不由得皱了起来。
“我刚刚其实在想……如果真像你刚刚说的那样,我爹的监控无孔不入,那你打算怎么办?”
“地下情啊。”
迟野忽而笑。
“想想也挺刺激的。”
“……我不要!”
没听出迟野话中的玩笑,在听到这个词语的那一刹那,游鸣想都没想便一口否决。
“我以后要一直光明正大地跟你走在大街上,才不要偷偷摸摸!”
瞧见游鸣执拗而坚定的眼神,迟野敛眸,眼睛里似乎有些惊诧,他微微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只化为一句。
“嗯,我也一样。”
“……迟同学!”
走到教学楼下,听见有人叫住了他,迟野转身,看见宋时宜抱着一本诗集,急匆匆朝他跑来。
气喘吁吁地跑到迟野跟前,宋时宜垂下眼帘,雪白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铜版纸封面。
“那个……我有件事想单独和你说。”
“不用。”迟野道,“有事情就在这里说吧。”
“没事。”
游鸣却摆手,主动走到一旁。
“副班你有话想单独跟班长就说吧,我先回教室。”
“……”
游鸣走后,宋时宜的脸更红了,少女羞涩的脸颊像是清晨撷着露珠的玫瑰。
“那个……”
见迟野一直未语,只是神色不改地看着她,宋时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抬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声音缓缓:
“……迟同学,我虽然也知道我们现在马上就要高考了,不是说其他事情的时候……可是我……我想了很久,我在心里告诉我自己,如果我拿到了北影校考前十五的成绩,这就证明我有能力站在你身边。”
“而我现在如愿拿到了北影校考第九的成绩,还有另外三所院校的校考合格证。我相信天意,所以……我决定趁着今天,无论如何还是把我的心意告诉你,我不想给自己的高中生活留下任何遗憾。”
宋时宜抬头,今天成人礼不用穿校服,她穿着白色的雪纺荷叶边蛋糕裙,脸上化了淡妆。
闭眼把手里的《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往前一送,宋时宜咬牙。
“迟同学……我喜欢你!”
没有接对方递来的诗集,片刻后迟野开口。
“抱歉。”
沉默了一下,宋时宜收回了手里递出去的诗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我早就知道迟同学你不喜欢我……我其实也只是不想让自己留下遗憾。”
垂眸深吸一口气,遮掩住微微酸胀的眼眶,当宋时宜再次睁眼看向迟野时,她脸上像是已经恢复了往日白兰花般清淡的微笑。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请迟同学你不要放在心上。”
宋时宜很快收拾好心情,她转身便打算离开,临走前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又转过身,把手里的书递给迟野。
“这本书我非常喜欢,我听说你的生日就在小希后一天,上次不知道,没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这本书就当迟来的生日礼物,请你不要推脱。”
“谢谢。”
迟野接过书册。
“你很优秀,将来一定会实现你的梦想,祝你蟾宫折桂,心想事成。”
宋时宜眼底闪过惊诧。
“怎么?”
“没什么。”
宋时宜晃了晃脑袋,轻声,“只是感觉……迟同学你最近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不一样?”迟野微怔。
“嗯。”
宋时宜轻轻点头,她下意识道:“你虽然一直很完美、很优秀,但总给人感觉冷冰冰的,有些拒人千里,现在……好像有些人情味了。”
高三开学第一次见到迟野的时候,宋时宜就觉得他虽然优秀得近乎完美,却卓尔不群,跟所有人都格格不入,好像跟他们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罩子。
可现在的迟野却也能跟他们打成一片,组织班级活动、帮老师收取作业、给同学讲题,甚至主动开办答疑角……这些之前他完全瞧不上眼的事情,全部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的身上。
听完宋时宜的话,迟野说:“可能是因为他吧。”
“……他?”宋时宜脸上露出疑惑。
“嗯。”
迟野仰头看向不远处教学楼上,站在四楼楼梯上倚栏而立的小小人影。
“他。”
*
“哈欠——”
游鸣握着笔,坐在书桌前直打哈欠。
“……好困。”
脑袋在空中点了点,直到最后一下额头差点砸到桌面,游鸣这才一个激灵,猛然缓过神来。
“转钟了。”
迟野走到桌前,替游鸣摁关桌面的台灯。
“剩下的明天去学校再写。”
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游鸣甩甩脑袋。
“嗯?不行不行……”
听清了迟野的话,游鸣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能睡,这次三模我才堪堪过211线,这个分数在北京上不了什么好学校,我还要一起和你一起进京呢!”
“异地恋也没关系。”
游鸣又摇头。
“我知道有很多异地恋的情侣感情照样很好。”游鸣顿了顿,“但可能是我太贪心了吧,我不想跟你分开,一分一秒都会想你,何况异地呢。”
游鸣望着迟野说得一本正经,迟野也看着他。
迟野搬了张椅子在书桌前坐下。
“好。那我看着你把最后这几题写完,不会的随时问我。”
“……好!”
听到迟野的话,游鸣又来了精神,喝了口桌上的冰美式,继续咬着笔帽啃他最头大的英语阅读。
“呼……终于做完了。”
看着桌上写得满满当当的作业,游鸣伸了个懒腰,如释重负地抬手揉了揉疲惫酸胀的眼睛。
“嗯。”
拿过作业看了看,迟野只扫了两眼,就把它重新放回桌上。
“一共四篇阅读只错了三道题,很不错,这么练完这个月,高考125不难。”
“才125啊?”
与迟野的满意点头不同,正转着笔的游鸣却显得有些失落。
“一年提三百分,对你这样的基础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
游鸣仍在沉默,迟野俯身,捧着游鸣的脸,在他嘴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稍纵即逝,犹如浮光掠影,蜻蜓点水,只是在他的唇瓣上轻轻一啄便飞快地分开。
夜昙花开,暗香浮动,唇齿间带着清冽的一点甜。
“这是奖励。”
游鸣微红着脸,“……奖励什么?”
“做对题的奖励。”
“那这样的话——”
游鸣抬手摩挲了下下巴,眼睛一转,精致俊朗的眉目舒展,忽而笑了起来。
“做对一道题,亲一下?”
“你不怕嘴巴亲烂的话可以试试。”
“哈哈哈……”
游鸣乐了。
“不是你说甘之如饴么?我就当你说我做题厉害了。”
“是啊。”迟野挑眉,“谁让我上了你的贼船没处去了。”
敛了胡闹的笑意,游鸣清了清嗓子正色。
“你上次和我说的事,我觉得的确有可能。虽然我打算等上了大学生意做起来了就跟他出柜,但现在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必须要二十四小时看着你才能安心。”
“而且,”游鸣顿了顿,“你们先前住的筒子楼的确不大安全,前几天地那个……弑妻案的新闻不还上了新闻。观察完这一周要是没别的问题,你把小希也接过来一起住,有我在也能给你打个照应,不用整宿熬夜看着小希。”
“不怕你爸突然回家么?”
“没听过灯下黑么?”
游鸣扬了扬下巴,很是自信。
“兵法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前几天有个阿姨的小孩病了,我爸之前虽然自己不在家,但也老不给阿姨们放假,我就偷偷给了阿姨们一些钱,让她们先回家探亲了。至于我爸,我问过他秘书,他最近去澳洲出差跑加盟生意去了,至少小半年回不来,等他回来咱也上大学去了。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他鞭长莫及,想管也来不及咯。”
游鸣枕着手臂,翘着二郎腿,神色悠哉地摆弄了下黑胡桃木桌边放着的火红天堂鸟。
“实在不行——我们住一段时间就换一栋房子,我家还有栋靠江的别墅装修得可好看了,每天早上醒来一拉开窗帘就能看到江景,只是不像这栋是并排两层带阁楼的,卧室在四楼,上下楼不方便。”
游鸣从不炫耀,他的家境比迟野想象中更好,这栋快两千平的别墅很可能还并不是他们家面积最大的房产。游鸣极爱浪漫,但迟野很清楚,这样悬殊的家世背景,即便他们之间是异性也很难有什么结果。
见迟野走神,游鸣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凑近他眼前。
“你在想什么呢?”
迟野回神。
“想你这个形容像金屋藏娇。”
“……”
面对这张近在咫尺的俊朗面颊,不知是气恼还是羞赧,游鸣涨红了脸,眉头却皱了起来。他亲眼见过那些被游政屿包.养过的女人,无论怀揣着怎么样的心思,她们没有一个最终的下场不是被伤害抛弃。因此他不喜欢这个说法,哪怕是玩笑。
游鸣撇嘴,“……世上有你这么霸道的娇么。”
迟野没说话,只是抬手拾起游鸣桌上的草稿纸,在游鸣急促的呼吸声中把它翻到了最后一面。
【r=a(1-sinθ)】
看着演算纸上写了无数遍的“迟野”二字,跟相同的一条函数公式,游鸣呆呆地瞪大了眼睛。
“……你早就知道了啊?”
“嗯。”
迟野点头。
“我一直都知道。”
“可恶……”
游鸣有些气恼地抓了抓头发。
“早知道——”
“让我追你?”迟野突然扣住他手腕,拇指按在脉搏上,“当然可以,可惜我现在有更想做的事情。”
游鸣好奇。
“什么……?”
天热,窗户没关死,院里有夏蝉在叫,迟野凑近他,直长的睫毛在暖黄的台灯下镀上金棕。
骨节分明的手托住他脸颊,微凉的唇瓣吻上他嘴唇,这个吻比方才深入且长久。
狐狸精,还是千年道行,表面高冷死装,不显山露水的那挂。
唇齿终于分开,盯着对方桃花瓣似下勾的眼角,游鸣红着脸暗想。
“……好啊。”
终于找回自己的呼吸,游鸣开口,旋即想想了,又补了句:“不过要是有这一天,肯定是你这个渣男欺骗了我的情感,我肯定不会立刻答应你,要不然太便宜你了!”
迟野没接话,只是眼神轻轻一转,似笑非笑。
该怎么形容这双眼睛,这个眼神呢?现在不学无术的游鸣不知道,但多年后他觉得或许该是葛薇龙第一次见到乔琪乔的光景,明明知道这双眼睛的主人或非良人,还是忍不住沉沦,喜欢、爱慕、怜惜、心疼,舍不得放手。
“你干嘛这样看我,不服气啊。”他耳朵通红,偏要嘴硬,“我说真的,别以为你现在哄我两句我就……我就……”
“就什么?”
游鸣嘴张了张,气势瞬间泄了大半。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又自己败下阵:“算了算了……我反悔了。”
他一边说,一边托着腮,声音低了些,“还是别有下一次了,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又不是沈乐与笔下的同人,什么虐恋情深破镜重圆火葬场的,太累了……你说是吧?”
“嗯。”
迟野应声,游鸣听见他说。
“不会再有下一次。”
“我发誓。”
*
六月五。
祁岳跟着大部队把试卷扔到楼下,看见游鸣跟迟野一道走过来,刚天女散花完的祁岳凑上来。
“……老大老大!”
“老大,野哥,后天就高考了,好不容易终于把这可恶的高三熬到头了,你们不趁着这个机会发泄发泄么?”
“扔过了。”
“不过,”游鸣看了眼楼下六月飞雪般堆着的厚厚一层废书,“你要祈祷咱们班待会做考场卫生不会抽到楼下花坛。”
祁岳:“……”
“……咱们应该不会像老大你说的这么倒霉吧?”祁岳缩了缩脖子,“而且我相信清洁阿姨等会肯定也舍不得看我们这么可怜,会帮忙打扫的!”
“那鸣哥你呢?”
见祁岳满脸好奇地看向自己,迟野一如既往冷幽默:“怕复读。”
“……”
“野哥……这话从你一个年级第一嘴里说出来真的合适吗?”
祁岳的嘴角抽了又抽。
祁岳腹诽,刚想再张嘴吐槽,走廊上突然响起一阵欢呼。
第47章 高考
“……唱一个, 唱一个!”
宋时宜穿着白纱裙被围在起哄人群的中央,不知是谁把班主任的扩音器塞到了宋时宜手中,后者握着它清了清嗓子, 真的仿佛站在镁光灯照射的舞台上,开始了清唱。
“一个人走到终点,不小心回到起点, 一个新的世界……”
不知是谁第一个跟着唱了起来, 随后越来越多的学生跟着唱了起来, 一个人, 一个班,再到一整层楼。
“我看着,没剩多少时间, 能许愿好想多一天我们的明天。”
“我问着, 还有多少时间,在眼前以为多一天能实现我们的预言——”
没有荧光棒,晃动的手机手电筒便成了连成了一片天然的星海。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李良俊走进教室。
“今天最后一节晚自习不上, 做考场卫生……”
“李老师,您回来了!”
“李老师, 我们可想死你了。”
“是啊是啊, 我们看您之前几天都没回来, 但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上课了, 还以为你说话不算话, 不陪我们一起参加高考了呢。”
“李老师, 手术成功, 欢迎回来!”
李良俊前脚刚迈进教室, 就被久久不息的掌声与喝彩淹没。
两个多月没有再见, 因为住院的缘故,李良俊又瘦了一些,但也好在因为十三班学生的执意联名上书劝阻他继续带病上课,李良俊术后恢复得不错,因为有时间休养生息,他原本带着蜡黄的面颊更红润了些,精神状态也看起来更好。
“大家安静一下。”
用手拍了拍讲桌,见依旧无果,李良俊扶了扶眼镜,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你们再这么吵,老师可要把你们班留着不让放学了。”
“好啊李老师,我们现在可愿意被你留下来了。”侯伟乐道。
“嗯。”祁岳跟着头点如捣蒜。
黎书衍举手:“如果不是留级复读的方式我也愿意留下来。”
转身看见黑板上写的请假条,李良俊一怔,坐在讲台边的黎书衍笑嘻嘻:“李老师,我们因毕业向你请假,请您批准。”
“……”
握着手里的粉笔,李良俊沉默着,在十三班学生齐刷刷的殷切目光中,他顿了顿,在签名处写下“同意”。
“老师不留你们。”
李良俊转过身,他看着眼前43张青春年少的脸,像是看到了窗外广袤辽阔的天。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你们马上就将迎来更加广阔的天地,书写全新的人生篇章。”
高考完第二天早上,一高组织全年级拍毕业合照。
“考得怎么样,你估分了吗?”
教室里,游鸣一面手忙脚乱地打着班服的酒红色领带,一面问迟野。
“可以。”迟野应声。
知道对方到底有多精益求精,游鸣说:“那就是清北没问题咯?”
“嗯。”迟野沉声。
“你呢?”
“我?”
游鸣仍然低头,继续跟自己的领带相爱相杀。
“就正常发挥吧,如果度娘上出的答案没问题的话,五百七八差不多,判卷松点或许能勉强够个六百?”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懒得对太仔细。”游鸣道,“不过现在看来,至少比你要低一百来分吧。”
说完这句话后,游鸣继续专心系领带,他平常不喜欢穿正装,在家时就算有正式场合需要穿礼服也会有其他佣人帮忙料理,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自己打领带。
“你领带歪了。”
见游鸣忙活了半天,最终勉强打出来的领带还是乱糟糟,迟野伸手,极其自然地帮他捋正。
“……有么?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游鸣低头往下看,骨节分明的手指翻飞,三下五除二就帮他把原来翘边的领带收拾得服服帖帖。
游鸣忍不住感慨,“你手真巧。”
“是你太笨手笨脚。”
“……”
被对方一如既往的毒舌攻击到,游鸣本想笑嘻嘻地回击,但他却像想到了什么,忽而压低了声音,故意凑近迟野耳朵边吹气。
“以后不是有你么?”
“嗯。”
迟野点点头。
“我废品回收。”
游鸣:“……”
离照相师来的时间还有一会,换完班服,游鸣迟野先慢慢往操场走,沿路游鸣还顺手拍了几张照片,当做高三最后的纪念。
“你刚刚怼着桌子拍做什么?”
“你没看出来?”
往操场走的路上,见迟野这么问,正在拍篮球场的游鸣扭过头。
见迟野漆黑的眸中仍是疑惑,游鸣咂舌。
“果然……我就不该指望你这个榆木脑袋能开花。”
“我刚刚拍的那些地方,你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么?”
关了摄像头,游鸣点开相册,把手机在迟野面前晃了晃。
课桌、主席台、校门、篮球场、医务室……
——每一个地方都那么的熟悉,朝朝暮暮,点点滴滴,篆刻满了他们二人的身影。
“这些都是你曾经跟我一起走过的地方。”
翻动着顺序相册,游鸣徐徐,清澈明亮的眼底漾着粼粼波光。
“我打算回家之后把这些照片印出来,按照时间顺序放在相册里,这样等许多年后再看,我也能第一时间想起跟你的相遇啊。”
一路走走停停,二人到操场上的时候十三班的同学也基本都到齐了。
“祁岳?”
见祁岳一行人在操场边的小树林不知在捯饬些什么,游鸣上前,伸手搭住他肩膀。
“你小子不去排队,偷偷摸摸地在这干啥呢?”
“……老大,鸣哥,你们可算来了!”祁岳眼睛一亮,“我们正在咱学校的这棵大古槐边埋漂流瓶呢!”
游鸣疑惑,“漂流瓶?”
“是啊!”
祁岳兴致勃勃。
“就是这个,”祁岳说着扬起了手里已经封好口的小型玻璃瓶,“我们现在趁着毕业在这里埋下装有梦想的瓶子,等十年之后我们哪天同学聚会挖出来再看,到时候不就跟时光机一样了!”
祁岳说着把手抵在下巴,两眼放光。
游鸣问:“你想出来的?”
“怎么可能?”祁岳摇头,“这么精妙的想法我当然想不出来。”
“是沈乐与提出来的,咱们班同学看十二班这么弄挺有意思的,也就跟着买了些瓶子跟信笺,打算埋在他们班边上的另一棵槐树下。”
“老大,这还剩了最后两个漂流瓶,你跟野哥一人一个刚刚好。”
祁岳说着,麻利地递给游鸣迟野二人一人一个玻璃瓶和一张信笺。
“一二三四五六七……咱们十三班是面对教学楼方向正数第七棵槐树,老大你们别埋错地方啦!”
把手附在嘴边,祁岳对着游鸣迟野离去的背影高呼,游鸣挥手比了个“ok”。
“好,谢谢你啦。”
心里默数着个数,走到祁岳所说的第七棵古槐前,游鸣从衬衫口袋中摸出一根钢笔递给迟野。
游鸣侧头:“写吗?”
“写。”
“好。”
二人心照不宣,分别找了棵相对的香樟,把纸放在树干上动笔。
游鸣洋洋洒洒,不一会便收笔入鞘,等迟野也写完后,二人一道把塞好信笺的玻璃放进已经挖好的土坑里。
坑里已经放了三十来个小小的玻璃瓶,夏日草木葳蕤,树影婆娑,丁达尔效应下,日光照射在瓶身反射出虹光。
“诶。”
埋好漂流瓶,游鸣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迟野。
“你说我们就把漂流瓶埋在这,会不会不肖十年,过个几天半个月的,就被下一届的学弟学妹们挖走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好奇心爆棚么?”
“……”
“先别想了。”
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迟野牵住他的手。
“快到拍毕业照的时候了。”
“呼……这不还没开始么?”
一路狂奔到操场,站在学校事先专门为拍毕业照搭建的阶梯铁架前,游鸣叉腰,气喘吁吁。
“先别动。”
半分钟后,游鸣缓过劲,正要支起身,迟野却指他头顶,“你头上有片花瓣。”
迟野伸手,一片边缘微卷的雪白栀子花瓣出现在他掌心。
逆光的晨曦落在迟野肩头,给他高挑挺拔的身形镀上一层浅金,恍若天神降临。
——他果然还是最适合穿白衬衫。
游鸣正想着,他刚要跟迟野说“送你了”,十三班的其他同学围着许红霞和其他科任老师们走了过来。
“许老师,恭喜您喜得贵子啊!”
“谁说许老师怀的一定是男孩子了?没准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呢。”
“这也说不准,没准是对龙凤胎也很有可能啊。女孩像许老师,男孩像孙哥哥,到时候双喜临门,多好!”
“无论男孩女孩最后,十八年后都是要像咱一样参加高考的,许老师现在是可以正式开始鸡娃咯!”
“离高考只差六千多天了!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你们够了,鸡娃从胎教开始是吧?”
……
面对簇拥着自己道喜的十三班同学,许红霞笑笑,“你们高考考得好,才是老师心里最大的喜事。”
“许老师。”
李良俊也走了过来,他刚朝许红霞点头问好,十三班的学生便又呼啦啦地一下围了过去,对李良俊嘘寒问暖。
“李老师,您现在身体真的没问题了吗?”
“是啊李老师,你才出院这两天又忙着带我们高考,凡事亲力亲为,为了收发准考证在校门口站那么久,不会影响你康复吧?”
许红霞笑,“你们李老师可总在办公室里提起你们呢。”
“什么啊?”
有学生撇嘴。
“李老师不会是背着我们悄悄说咱们班的坏话吧?”
许红霞摇摇头。
“他说你们是他手上带过最优秀、最善良、最厉害的一批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卷 冬雪
第48章 毕业
黎书衍惊诧, “李老师居然不是说那句老师经典语录么?”
许红霞:“什么?”
“咳咳……那我来模仿一下。”
祁岳清了清嗓子,另一只手叉腰,挺腹, 模仿着杨主任的模样,老气横秋:“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哈哈哈哈……祁灵通你真是要笑死我。”
“真的祁岳,我感觉不光宋时宜, 你也蛮有表演天赋的。”
“什么天赋?谐星吗哈哈哈……”
被祁岳惟妙惟肖的模仿逗乐了, 同学们齐齐捧腹。
“你们别这么说, 毕竟我们李老师就是这么特别的男人。”
王雨晴一本正经, 惹得众人又是好一阵哄堂大笑。
“你们啊……”
许红霞笑着摇摇头。
“你们班李老师他宝贝你们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这么说。”
明明年级轻,李良俊却被这群活宝学生戏谑得红了脸不知所措,许红霞出言解围:“好了, 你们李老师脸皮薄, 快别逗他了。”
“还有有助于你们李老师最好的康复方式,就是你们这次高考一个个都考出好成绩,那你们李老师到时候肯定笑得梦里都合不拢嘴。”
“那肯定!不光是李老师高兴,要是高考考得好咱们自己也开心, 毕竟这样我爸妈就能给我买最新款的苹果手机了!”
“是啊,而且徐载明之前不还大放厥词, 说咱们班能上本科的铁定不超过十个吗?这次可要狠狠打他的脸!”
许红霞皱眉, “你们这么讨厌徐老师?”
“虽然我们刚刚去办公室拿毕业证, 发现许多平日里看着凶神恶煞的老师也没那么坏, 也都是为了能让我们考个好成绩, 可他不一样。”
“是啊!谁让他之前那么针对李老师?”
一提到原来的那些过节, 围在李良俊身侧的十三班同学又纷纷变成“护师宝”。
“你们这些孩子……罢了罢了。”许红霞摇摇头, “不过谁上学的时候没几个讨厌的老师。”
“其实无论半个月后高考结果怎么样, 你们都永远是我最优秀的学生。”
被学生们七嘴八舌吵得插不进嘴, 得了空隙,李良俊这才开口。
“其实老师也一直想要谢谢你们,让老师能有机会跟你们一块成长。”
“虽然老师跟你们相处只有这短短一年,但老师却也从你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可老李师,你不才是老师么?”
“是啊李老师,你能从我们这群小屁孩身上学到什么啊。”
“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老师当然也能从你们身上学到许多。”
“——例如真诚、勇敢、无畏,活在当下、爱憎分明,还有一颗诚挚的赤子之心。”
听到李良俊这番话,一想到以后最多也只能寒暑假回来见一两面,十三班众人也不由得沉默了起来。
“……李老师,我感觉我们以后可能遇不到你这么好的老师了。”
“是啊。李老师你对我们这么好,这一年来把我们当成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样爱护,我们真的很舍不得你这样的好老师。”
“别难过。”
看出了大家眼神中的依依不舍,李良俊伸手轻轻拍了拍前排两个男生的头。
“更加广阔的天地正等着你们呢,以后你们的生活就不是非黑即白的单机rpg游戏,而是开放冒险的沙盒游戏了。”
身为住校生,曾凌晨半夜从床上摔下来,被李良俊抱着跑到医院守了一整晚的侯伟乐湿了眼眶,他摘下眼镜,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光。
“李老师……我们以后一定会再回来看你的。”
“好啊。”李良俊爽朗一笑,“一高的校门随时为你们敞开。”
拍完了年级和班级毕业大合照,高三的同学们四散在操场上,继续三三两两拍小组合照。
黎书衍走上前,“楚大仙,我们的手机没电了,能借你的手机继续拍一下吗?”
“还有十二班的宋时宜看你好像已经拍完照了,所以想来找你借拍立得,还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邀请你跟他们班的女生一块拍几张。”
“借美女姐姐的拍立得当然没问题。”
楚一楠抱臂抬头,眼锋一沉。
“但是恕我直言,你们男生那边这种把手机抛到空中的拍摄方式,让我很担心我手机的机身安全。”
“放心。”黎书衍把胸口拍得乓乓响。
“我们用毛毯接得可准了,发誓绝对不会把你的手机弄坏的。”
“行。”
“但是事先说好,要是把我手机弄坏了——杀了你们哦。”
楚一楠说着扯了扯嘴角,露出她有些瘆人的招牌恐吓微笑。
黎书衍:“……”
楚一楠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仍然爽快地把自己的手机跟拍立得递了出去,任由同学们一次又一次地摁下快门。
“兄弟姐妹们——”
毕业照拍到尾声,剪辑完视频把它发布到学校论坛,站在铁架最高层,对着万里如洗碧空,黎书衍高呼:“苟富贵,勿相忘啊!”
操场上的同学也跟着喊,此起彼伏的呼喊,像山峦溪涧里的回音。
“苟富贵,勿相忘!”
“苟富贵,勿相忘!!!”
下课铃响起,高三学生鱼贯走出校园。
十三班的同学们结伴而行,离校时他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迟野身侧,游鸣趁机吊儿郎当地吹了一口口哨,手中用试卷折成的纸飞机展开滑翔羽翼,依次划过十三班众人。
欢声笑语又起,却随着落地的纸飞机渐渐隐去。
他们的高三,真的结束了。
拍完毕业照,迟野游鸣一起往家走。
虽然游鸣极力邀请迟野直接住他家,但迟野还是只有周末辅导对方课业的时候,才会在他家偶尔待上一两天。游鸣知道迟野独来独往惯了,这种经年累月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也就由着他去,只是花费更多的时间帮迟野一起照顾小希和外婆。
“……鸣哥!”
快要过马路的时候,身后响起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游鸣转身,就看见黎书衍蹬着共享单车追了上来,他身上穿的校服被十三班全班同学的签名填得满满当当。
“呼……鸣哥,你跟野哥走这么快做什么?我骑车都追了你们好一会。”
“咋了,”游鸣开玩笑,“这么舍不得兄弟?”
“那确实。”
等红绿灯的时候黎书衍也没忘抬手整理下他被风吹乱的小卷毛。
“我之前以为高考完会贼激动贼兴奋,网吧开黑或者ktv包场嗨个三天三夜,但真到了今天,我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挺空虚的。”
黎书衍真情实意。
“不开玩笑,而且我也确实挺舍不得你们。舍不得咱们十三班每一个同学和老师的,大家都特别好……也许这张毕业照就是咱们班四十三个人最后一次齐伙的大合照。”
“哎……也不怕你们笑话,刚刚吃一高食堂的最后一顿午餐,见食堂阿姨不像之前总是手抖,反而给我加了一整盘的肉,还热情地祝我毕业快乐前程似锦的时候,我差点忍不住泪洒一高。”黎书衍说着还忍不住摸了摸眼角。
“包小毛,你搞得这么伤感干嘛,接下来是不是要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落下青春疼痛的眼泪了。”
游鸣开玩笑,上前拍拍黎书衍肩膀。
“咱们只是去上大学,只是天各一方,又不是天人永别。现在互联网跟公共交通这么发达,想哥们了就打视频或者寒暑假直接回江城聚一聚。”
“鸣哥你说得对。”
从不舍的伤感中走出,黎书衍想起了自己追上来的目的。
“……哦对,鸣哥,野哥,半个月后的毕业旅行你们去不?”
游鸣:“毕业旅行?”
“嗯。”黎书衍点头。
“我跟副班商量,打算干脆也别搞什么散伙饭了,直接组织咱们班同学一起组团去川渝九寨沟那边玩一趟。”
“不过当然也是自愿原则,费用AA,目前咱们班一共是有十二个同学同意了,我追过来就想问问鸣哥野哥你们来不来。”
“我当然没问题。”
游鸣侧头看向迟野。
“去吗?”
“我要照顾小希。”
“野哥,你带小希一起去呗。”黎书衍说,“反正咱也不跟团,自己慢慢玩,又不赶趟,完全可以带她一起啊。”
“小希应该这些年来还没出省旅游过吧?正好野哥你不是说小希最近出院了在家里疗养,状态比原来好多了么?这高考完了,野哥你不刚好可以带她出去玩一玩,小姑娘肯定会特别开心。”
迟野想了想,像是极其认真地衡量思虑一番后才点头。
“好。”
“好咧!”黎书衍一拍巴掌,挥挥手。
“那我待会拉你们进小群,下周见哦。”
绿灯亮起,黎书衍脚一蹬,明黄的共享单车如离弦的箭般蹿了出去。
*
原本群里说着一共有十五号人,但等真到约好的那天,十三班一共只来了八个人,加上迟野带的迟晨希一共九个。
虽然坐了快七个小时的高铁,但少年人依旧热情高涨。从高铁站到下榻酒店的一整路上,十三班众人都在说说笑笑,当晚到酒店放了行李就跑去市中心夜市玩了一遭,鸳鸯锅锅巴土豆烤米卷小酥肉烤苕皮龙凤糖画香芋桶一个没落。
除了小希迟野不敢让她太劳累,他们兄妹俩没完全跟着大部队跑,其余七人只花了短短四天,就暴走把成都从天府广场春熙路玉林街,锦里武侯祠熊猫馆,再到川大川美涂鸦墙甚至科技馆博物馆都逛了个底朝天。
第五天一大早,众人就坐大巴车赶赴重庆。
路过的黄龙跟九寨沟,他们自然也没打算放过,兴致勃勃地订票准备上山。
吃早饭时,秦灿问,“时宜,你今天不跟我们一起上山吗?”
“嗯。”宋时宜点头,“我今天就不跟你们一块去了,留在酒店里休息下。”
“时宜你没事吧,是前几天玩得太累了么?那我也留下来陪你吧。”秦灿说。
“没事。”
宋时宜摇摇头。
“你们去吧,我今天肚子疼不太舒服而已,不打紧。而且前几天班长带着小希也没好好玩,我今天留下来刚好可以照顾小希,让他也跟着你们去放松地玩一下。”
捏着袋热豆浆和锅盔去男生桌的黎书衍路过听见她们对话,好奇:“怪力萌妹你咋了?不是昨天还生龙活虎的吗,今天怎么看起来这么蔫。”
“包小毛你憨啊,不知道女生说肚子疼什么意思。”
王雨晴翻了个白眼,从包里翻东西给宋时宜。
“喏,这是我带的红糖姜茶的茶包,时宜你待会吃完饭回酒店休息的时候记得喝点,还有布洛芬,一楠带了,我等会走之前找她拿了之后给你。”
“什么啊?这么神神秘秘……”
见黎书衍依旧一脸的不明所以,王雨晴白眼快翻上天。
“生理期,生理期懂吗?你小学初中的生理健康教育课咋学的。”
“……”
黎书衍闻言脸瞬间红了,出乎意料地收起一贯的嘴贱,对着平日里针锋相对的宋时宜支支吾吾。
“咳……那、那个……我刚刚不知道,你要不要呃……我去药店帮你买点暖宝宝。”
“哟,没想到包小毛你也还懂得照顾女生的啊。”
王雨晴打趣,而听了她这话,黎书衍的脸反倒更红了。
“我没事。”
宋时宜抬头。
“不过谢谢你的好意。”
吃完早饭,众人重新聚在一起,听见宋时宜的话,迟野说:“这样太麻烦你。”
“没事,反正我今天本来也就待在酒店里,闲着也是闲着,而且我也是真的很喜欢小希妹妹。”
宋时宜笑,眉眼盈盈,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迟野身侧迟晨希头顶的针织帽,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能跟小姑娘平齐。
“小希,你也喜欢姐姐吗?”
“喜欢!”
没有丝毫犹豫,迟晨希用力点了点头,口罩上的一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小希也特别喜欢时宜姐姐!姐姐又漂亮又温柔,人真的超好~”
“小希,你不是之前才说最喜欢游哥哥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变卦啦,小希真是见一个哥哥姐姐爱一个。”游鸣跟着开玩笑。
“鸣哥,你怎么连人家小姑娘的醋都要吃啊。”楚一楠戏谑。
祁岳附和:“就是就是。”
“老大,之前可没看出来你这么小心眼呀。”
王雨晴:“稍微提醒你们一下,小希这四天说喜欢姐姐的次数可比说喜欢哥哥多多了哦。”
秦灿:“小希应该想说,你们不要再打了,都是我的好哥哥好姐姐。”
见众人俨然一副“争风吃醋”的模样,迟晨希又跟着被逗笑了,宋时宜忍俊不禁。
“好啦。”
“谁让小希这么可爱,是咱的团宠呢?”
“副班说得对,我要是有这么懂事可爱的妹妹,我铁定把她宠上天!”
“是的!可爱妹妹赛高!”
“哈哈哈……你们够了,野哥现在内心os:总有同学要和我抢妹妹。”
一通嘻嘻哈哈,众人最后兵分两路,宋时宜带着小希留在酒店,其他人包括迟野则一起上山。
看完五色池又顺道逛了卓玛雅集夜市,晚上下山回到酒店已经十点多,几人返程时又刚好遇上突然下暴雨,淋了个落汤鸡,没力气多寒暄就各回各房洗漱歇息。
游鸣穿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他四仰八叉地往自己床上一倒,一副抽了骨头扒了筋的模样。
“……爬个山可真累啊。”
余光瞥见迟野依旧坐在桌前看杂志,游鸣扯了扯被子,睡眼朦胧。
“今天走了一天,腿都快断了,你还不洗洗睡?”
“凌晨出分。”
“……出分?”
游鸣迷迷糊糊得都快累睡着,被迟野这话一激,瞬间醒了。
“你说高考出分?”
迟野没有多说,只是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
“查分链接?”
“嗯。”
“还有刺激版的,绑定手机号直接短信发到你手机上。”
游鸣:“……”
“算了算了……”
游鸣连连摆手。
“我脆弱的小心脏受不了这种刺激。”
刚才还昏昏欲睡的游鸣被迟野这一嗓子弄得一激灵,都快跟周公约会的他愣是整清醒了。
虽然他曾经对成绩完全不在乎,可今非昔比,跟迟野在一起后他每次考试都会各位关注自己的成绩——原因无他,不是因为他多热爱学习,只是因为这关系到他未来四年能不能跟对方一个城市。
游鸣不介意异地恋,可他很介意身边没有迟野。
零点半,见另一张单人床上的迟野手机屏亮了,游鸣面露紧张。
“……出分了?”
“嗯。”迟野点头,“应该。”
“什么叫应该——”
游鸣一怔,但他反应得很快,瞬间激动地跳下床,扑到迟野床前,一把握住对方的手。
“……你进全省前五十了!?真不愧是我男朋友!!!”
“应该。”迟野说,“不过我的确没查到成绩。”
游鸣摁亮手机翻了下一高高三大群,发现群里早就炸开了锅,不少同学正在晒成绩。
这下游鸣更确定迟野肯定是因为进了全省前五十才没有成绩,他激动得不行,心里由衷地为迟野感到高兴,但下一秒他心里却又不由开始惆怅。
迟野看出了游鸣瞬间由晴转阴的脸色:“怎么了。”
“……我就是在想,万一我等会查成绩考的不好怎么办。”
游鸣眼神落寞,迟野还没来得及宽慰他,他又眼睛一亮。
“不过也没事!我已经想好了,就算我没考好,我也报北京的学校,985和211够不到我就报普通一本,还够不到我就报二本,甚至大专!不管怎么样,我大学四年都要跟你待在一个城市!”
“别这么填。”
迟野说。
“北京的普通一本分数足以上江城的一些211。”
“不要为任何人拿自己的未来做赌注。”
游鸣抬头,执着一双赤诚热烈的眸看着迟野。
“那你会让我满盘皆输么?”
“概率学和矛盾双方的互相转化来说,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
“你就不能骗骗我,哪怕就当哄哄我也好啊……”
眼底燃烧的火苗霎时灭了,游鸣垂下眼睑,显得有些委屈。
游鸣咬牙:“……有时候我真恨你是块木头!”
看游鸣背过身故意不理他,迟野伸手掰过他的脑袋,在柔和的灯光下注视他。
“木头会这样么?”
话音未落,迟野俯身,下一秒游鸣就感觉自己的嘴唇贴上温凉。
这是一个极其缱绻的吻,迟野吻着他的嘴唇,在快要分开时轻轻咬了下他的唇峰,游鸣轻嘶了一声,身体也跟着颤栗。
不光是心跳,所有的五感六识都在这一刹那跟着被无限放大,游鸣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胳膊上倒竖的汗毛,和后背一层细细密密的薄汗。
即便唇齿已经分离,可他们握住的手却没分开,狂乱的心跳仿佛通过指尖传递给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结束了这个断断续续,总长超过十分钟的吻,游鸣有些昏沉,过长的吻让他的大脑缺氧。
迟野扶住他的肩膀,酒店的灯光晦暗,只隔着夏天薄薄的浴袍,看着迟野漆黑的瞳仁,游鸣能格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室外暴雨倾盆,屋里空调温度开得刚刚好,少年人气血方刚,天雷勾动地火,这个氛围确实挺适合发生些什么。
像是被对方的体温灼烧,游鸣往后缩了缩,趁机摸起放在自己床头的手机,语无伦次地转移了话题。
“……我、我先查下成绩。”
第49章 旅行
指尖被汗水沁湿, 压抑住狂乱的心跳,游鸣点开了迟野发给他的查分官网。
在输入准考证号跟密码的时候,游鸣连续输错了好几次, 他只觉脸颊滚烫,口干舌燥,心里也跟着有燎原的烈火在焚烧,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底是在紧张成绩还是在紧张什么别的。
loading圈转了三圈, 成绩安安静静地出现在屏幕上——
【语文:123
理科数学:129
英语:119
理综:241
总分:612】
跟三模差不多, 一个意料之中的结果, 跟游鸣考完后的估分差不多。
“怎么样。”迟野问。
“612,努力了这么久,做了那么多本《五三》《王后雄》《必刷题》跟《天利38》, 熬了那么多大夜, 英语还是我最差的科目,连120都没上。”
“果然基础对学习来说很重要。”
游鸣叹了口气:“就像你刚才说的,这个分数不上不下,想上北京211的金融相关专业风险不小。”
“很不错了。”迟野说。
“高三一年进步三百来分, 你肯定会成为李老师以后带学生嘴里的传奇人物,在一高代代流传。”
游鸣仍然皱眉, 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可我这个成绩想陪你一起留在北京想上211的话还是难度不小啊。”
“我当时怎么就不再多努力点。”
游鸣脸上满是懊恼, “……要是早知道以后会有你这么优秀的学霸男友, 我高一高二, 甚至初中的时候肯定撒丫子学!”
“别着急。”
迟野拍拍他肩膀。
“我明天陪你一块好好研究下各大院校的招生简章, 看看按照历年的分数线能不能有合适的院校。”
“……嗯!”
迟野有条不紊的话也让他定了心神, 游鸣咬了下嘴唇, 跟着点点头。
“我听你的, 明天早上起来和你一块查院校信息。”
话虽然这么说, 但只要一想到未来四年有可能会跟迟野不在一个城市,熄了灯重新躺回床上,游鸣游鸣依旧翻来覆去半天也没睡着。
听见游鸣在床上辗转反侧,迟野摁亮桌上的台灯。
“睡不着?”
“……嗯。”
黑暗中,游鸣含糊不清地轻轻应了声。
沉默了一会,游鸣翻了个身,他也看向隔床的迟野。
“……我刚刚看宋时宜好像在小群里说她考得还不错,上了五百,她专业课本来就考了全省第四,她现在北影肯定稳了。”
“嗯。”
“还有沈乐与,我听十二班一个朋友说,她好像上七百了,她是不是到时候会跟你一个学校。”
“嗯。”
“还有……”
游鸣亟亟着又要张嘴,迟野打断了他。
“你有闻到什么味么?”
“什么……?”
迟野笑。
“好酸。”
“……”
被迟野戳穿,游鸣有些羞愧地垂下头。
他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可迟野实在是太优秀,他真的很难不吃醋。
“我不是患得患失,我只是……只是……”
——只是太喜欢你,所以会害怕失去你。
“而且,”像是想到了什么,游鸣又重新抬起头,忿忿,“……你刚刚在夜市摊上跑去买抹茶麻薯和烤棉花糖是怎么回事?你可从来不喜欢吃这些糯叽叽的甜点。”
“我是帮宋时宜带了些小吃,因为她今天帮我照顾小希,甚至这几天住酒店小希也是跟她睡一个房间,所以我才买了这些当做谢礼。”。
“我不是打着我的名义,而是交给小希,让她以她的名义送给时宜姐姐。”
迟野解释,“你也知道,虽然说亲缘面前无性别,但这些年来我这个做哥哥的照顾小希也的确有很多不太方便的地方,所以我的确很感谢宋时宜能帮我这个忙。”
游鸣撇头轻哼,“你这么说……那你以后都让她来照顾小希好了,也别要我这个游鸣哥哥了。”
游鸣还沉浸在酸溜溜中,没注意到迟野什么时候下了床,又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床边,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凑到了他面前,直勾勾瞧着他,低垂的睫毛都纤毫毕现。
游鸣不是没有偷偷看过迟野的睡颜,甚至……在少年深夜某些难以启齿的梦中也出现过对方的身影。
可他还是第一次离这么近看对方醒着的模样。
“你、你干嘛?”
温热的鼻息洒在他脸颊,攥住被子,游鸣往后缩了缩。
——不光是因为害怕,而是羞耻于在对方的撩拨下,自己的状态。
迟野俯身,他的发梢轻轻擦过游鸣的嘴唇,在对方裸露在外的脖颈轻轻咬了下。
“!”
游鸣一惊,脸瞬间红透了,他感觉自己要疯了,他的身体明明刚刚还因为白天的奔波而疲惫不堪,现在却被精神带着跟着亢奋了起来。
迟野吻他脖颈,咬他耳廓,见他故意僵着不动,唇齿更施力。
“睡不着要不要干点坏事。”
“什、什么……”
做到这份上再说不知道是要干什么,纯粹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你想啊。”
虽然讲老实话,游鸣对这种事还有点害怕,但男朋友已经主动到这个份上,他再不做点什么就显得有点卖乖。
而且说老实话,在跟对方出门前,他也不是没想过有这个可能,所以他还找某种不可描述的片子专程学习了一下,包里该带的不该带的都带齐了。
“我……那我、我……我去准备一下。”
游鸣磨叽了半天也没从浴室出来,迟野敲了敲房门,后者裹着浴袍,少年锻炼得极好的身上挂着水珠,脸色却通红。
“……你……你别着急,再等等我。”
“没事。”迟野看他,“不用勉强。”
迟野不说还好,一说他更愧疚了,游鸣用手抓着浴巾小声嗫嚅:“没有……我就是有点害怕,但我也很想的!”
“你真想跟我做?”
游鸣想都没想,“……当然!”
他不是没偷偷逛过论坛跟软件,他们之间谈恋爱想柏拉图是真的很难或者说几乎不可能,何况对象是迟野这样强势的人。
“我其实本来就是有提前准备的……我这几天都在吃素,你、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马上就好。”游鸣亟亟。
迟野:“好。”
“你出去,我先洗。”
裹着被子半坐在床上等待的时候,游鸣心里依旧忐忑,他确实怕疼,但更害怕迟野因此扫兴,所以心里跟着哗啦啦的水流声一起七上八下。
就在这时,浴室里的水流声停了,游鸣立刻从床上站起来。
“我、我再去——唔……唔!”
湿漉漉的唇明明是凉的,却让游鸣心底都灼烧起来。
被对方摁着亲到床上,这样猛烈的吻几乎能把他吞噬,见自己之前准备的那包东西被塞回他自己,游鸣一愣,抬头看见那双同样氤着潮气的眼睛却难掩情欲的眼睛。
“这次你先。”
“啊……我……?”
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说,游鸣瞬间不知所措。
“不是说学习过么?给你个实践的机会。”
“我、我不会,而且你、你能……”
“那学。”
迟野用带着薄茧的指尖顺着他被自己亲得红肿的嘴唇往下描摹,另一只手摸过手机掐了个表。
混杂着给药味的木质香笼罩住他,游鸣还没来得及说话,下嘴唇又被用力咬住。
“十分钟,不行换我。”
“哈啊——早啊老大、野哥、”
电梯上,祁岳揉着惺忪睡眼向二人打招呼。
祁岳这次高考超常发挥比三模高了十来分,上了五百三,昨天晚上激动得给亲朋好友打电话挨个报喜,兴奋了一整夜搞到快天亮才睡着,所以即便他是最晚一个起床的,依旧困得不行。
迟野:“早。”
游鸣:“……早。”
见游鸣跟迟野靠那么近,祁岳有些奇怪,不过转念一想,自家老大不是早跟迟野冰释前嫌了,又觉得也没啥好大惊小怪的。
“……嗯?”
快到一楼准备出电梯的时候,无意瞥见游鸣衬衫领口下有片红印,祁岳疑惑:“老大,你脖子上咋了,你们昨晚没点蚊香啊?咬一片包。”
“……”
祁岳其实有点搞不懂自家老大怎么问个蚊子包还能给问脸红了。
游鸣依旧没说话,只是默不作声把衣领又扣紧了些,看迟野的余光要看不看,祁岳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迟野说:“听说你考得不错。”
祁岳摆摆手,“野哥你这种一大早接好几个学校电话的状元郎跟我说这种话就凡尔赛了。”
他确实为这次发挥的不错高兴,但站在迟野这种超级学霸面前,祁岳当然也很难有什么太大的表现。
“就是比平常发挥得好了一点。”
迟野:“恭喜。”
二人正聊着,电梯到一楼大厅停下,同行的其他几人已经拎着行李箱到齐了。
今天刚好是行程最后一天,因为出分的缘故,众人饭桌上的聊天也少不了报考志愿相关的话题,在周围氤氲着小吃飘香的嘈杂声中,这顿散伙饭倒也变得不那么感伤。
“唉……虽然这几天是我高三以来玩得最开心的几天,但想到咱以后天南海北的,哪还能再这么轻易的聚在一起,我心里就空落落的。”黎书怅然。
“鸣哥啊。”
依言放下手里盛着啤酒的玻璃杯,黎书衍看向游鸣,顺着话头好奇问:“我听说你打算报北京的学校,你也不打算留江城了?”
“嗯……我的成绩上不了咱们江城的两所985,报哪儿都是报211。”
游鸣余光瞥了眼身侧的迟野,旁人觉得他俩今天的氛围有些古怪,游鸣今天的话又出奇的少,但又摸不清怎么回事,反正已经毕业,似乎不管怎样的表现似乎都情有可原。
“……不过我还是会报两所江城的大学作保底。”
“你呢?”似乎也怕被别人看出异样,游鸣转移话题,“你打算留江城?”
“唉,鸣哥。”
黎书衍叹了口气。
“我又不像您这么神仙,能考六百多。我这次没发挥好,成绩还没三模考得高,只考了五百五,211肯定没戏了,只希望能挑个好点的一本。咱江城大学多够我挑了,而且我亲戚朋友都在江城,毕业之后肯定也首选在家附近找工作,相同学历下本地大学认可度肯定会更高。”
“不过我这个情况,大概率会跟祁岳一个学校。”
“野哥鸣哥还有副班北京,秦灿川美,你们一个两个全都走了,就剩下我们几个空巢老人了……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黎书衍感叹。
看这骚包小卷毛说着说着居然还直接扯着嗓子唱了起来,王雨晴无语。
“我跟一楠不是人吗?虽然是二本,但我们也留江城啊,还是你就单纯想占我们便宜。”
“雨晴,别这么讲。”
楚一楠抬起一双大而黑的眼瞳,悠悠:“万年孤寡老人的确缺人关爱的。”
黎书衍:“……”
“上了大学之后不应该更自由了吗?怎么大家都这么伤感。”阮夏疑惑,“我反而觉得高考完后挺轻松的,终于能拿到爸妈承诺的最新款的iPhone了。”
“我配了游戏本,以后打游戏终于不用去网吧了,steam走起!”陈诚附和。
堪称十三班网游一姐的秦灿握拳:“兄弟姐妹们别难过,以后咱LOL、地下城还有剑三攻防竞技场见!”
拎着行李箱走出江城站,挥手告别时,高铁站外落日熔金,残阳如血,黎书衍忽而:“我上学最讨厌的就是背古诗,总觉得背这些古绉绉的东西除了应试没啥用,但我现在好像明白了什么叫‘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
“啧啧啧……”
王雨晴咂舌。
“包小毛,你还真是真人不露相,之前可没看出来你还挺文青的。”
黎书衍悠悠:“八卦女王,你从今往后可不能再叫我包小毛了。”
王雨晴抬头:“为啥?”
黎书衍扬了扬下巴。
“你自己现在不也烫成小卷毛了吗?”
“……”
王雨晴气炸。
“我这烫的是韩系水波纹,水波纹!!!”
看着俩人打打闹闹,宋时宜笑,前几天旅游为了方便她一直穿着轻便宽松的运动服,今天终于换回裙子,黑白色的雪纺裙被火红的夕阳燎上一层绯。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迟野说。
“看看看,咱们迟大学霸就是会说!”
王雨晴朝迟野竖起大拇指。
“包小毛,你可不快学着点,整天悲春伤秋的,以为自己是林黛玉呀?你可没有人家林妹妹那么有诗情才艺。”
“好啦。”游鸣终于开口,“咱们放假了又不是不回江城过年了,没准过几年还要回一高参加同学聚会呢,到时候谁可都别放鸽子啊。”
楚一楠摘下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我们最后录首歌吧。”
黎书衍摸了下下巴。
“好啊,但唱什么呢?”
短暂的沉寂后,宋时宜清了清嗓子,她的声音像浸了梅子酒,在热浪里轻轻荡开。
“有些时候,你怀念从前日子;可天真离开时,你却没说一个字。你只是挥一挥手,像扔掉废纸,说是人生必经的事——”
“许多年前,你有一双清澈的双眼;奔跑起来,像是一道春天的闪电。想看遍这世界,去最遥远的远方;感觉有双翅膀,能飞越高山和海洋……”
知道这首歌的女生们跟着牵着手唱了起来,见几个男生依旧一脸茫然无措,王雨晴打开手机,调高音量放起《你曾是少年》。
男生们见状,也跟着旋律哼了起来,
蝉鸣突然汹涌起来。少年们清亮嘹亮的歌声撞碎在铁轨的轰鸣里,惊飞站台顶棚的麻雀,有路人放下手机,也拍手帮他们打拍子,也有行人异样侧目。但少年们却丝毫不介意,依旧笑着、唱着,歌声像葳蕤的草木,带着蓬勃热烈的橘子花香,穿透盛夏流光。
“……许多年前,我曾是个朴素的少年
爱上一个人,就不怕付出自己一生
相信爱会永恒,相信每个陌生人
当我和世界初相见,当我曾经是少年——”
*
七月末,高考录取结果公布。
游鸣被北京一所211成功录取,只是录到的不是热到爆的金融,而是相对分低的经济学。
游鸣对此倒是无所谓,专业在他眼里都一样,如今这个年头工作和专业的关系很小。倒是亲戚听到了他的高考成绩无一不目瞪口呆,一致认为是他家祖坟上冒青烟——毕竟他之前的成绩有多惊天地泣鬼神大家都有目共睹。游政屿对游鸣的高考成绩也很满意,除了每个月进账的大几千的生活费外,又大手一挥直接给了他十五万让他自己看着花。
游鸣心知对方也不是真有多关心自己,多为他开心,不过是男人的虚荣心作祟,能为他多几分谈资,让他有机会说什么他这儿子就是像他,聪明,之前就是不好好学,只要稍微一努力,不用费心都能上这么好的学校。
迟野作为江城市状元,加上冬令营的优秀成绩,毫无悬念被清华医学院录取,全额免除学费住宿费,还拿了一高二十万的奖学金。
迟野没选择接受采访,但一高的横幅和大字报还是挂了出去,毕竟他跟沈乐与可是一高时隔十年终于又出的一双清北生,加上他还是市状元,学校不会错过这大好的宣传机会。
趁着暑假高三补课,一高特意邀请了包括迟野游鸣以及沈乐与在内的六名高考成绩凸出的学生回母校给学弟学妹们传授经验。
原本讲座该是迟野上台发言,但见迟野不想沈乐与就主动承担了这项工作,她还专门做了十来页PPT,并且复印了自己高三的理综思维导图发给在场的学弟学妹们。
没有上台讲话,迟野只是在李良俊新带的高三一班简单说了下学习方法。
迟野说话简单,短短十分钟却把每一科都涵盖了,包括他一直采用的康奈笔记法、海马体记忆法、费曼学习法跟PQRST学习法,台下的学弟学妹们听得认真,不少学霸一边记着笔记一边时不时点头。
迟野在掌声中走下讲台,看倚着墙壁的游鸣垂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李良俊叫他。
“游鸣,你高三一年进步了三百来分,你也上台给学弟学妹们说两句吧。”
游鸣一愣,他本来是陪迟野来当绿叶的,但迟野路过他时也朝他眨眨眼,像当时篮球赛时一样比了个口型——
【加油】
走上讲台,游鸣顿了顿,停顿片刻后才开口。
“我其实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学霸,今天站在这里纯属意外。不过既然李老师让我来说两句,那我也斗胆来东施效颦一下。”
“哈哈哈……”
游鸣一开口,瞬间惹得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诶。”认出了游鸣,第一排一个男生探头,“学长你是不是那个……小品里的那个江城一霸——游小鸣!”
男生挥手,把去年体艺节刘向南表演的小品片段又情景再现了一遍,惹得同学又一阵大笑。
“对。”不在意教室里的哄堂大笑,游鸣坦然承认,“就是我,我原来的成绩也比小品里演得更差。”
“其实我今天想跟你们讲的并不是学习方法。”游鸣不着痕迹抬眼皮扫过迟野一眼,“……我们状元郎刚刚已经说得够好了,我再说就是班门弄斧了。”
游鸣问:“我其实想先问问大家,你们觉得学习是为了什么?”
“呃……”
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台下高三一班的学生面面相觑,半天也没有一个人回答。
一片沉默中,第一排的小个子男生继续举手:“当然是为了以后赚大钱,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哈哈哈……”
“要不要这么守财奴啊飞哥!”
“虽然但是,我高三目标墙上的座右铭写的也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是非常朴实无华但真挚美好的愿望!”
游鸣点点头:“嗯,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理由。”
“目标和理由并没有大小之分,无论是想找个好工作发财挣大钱,到外面的世界看更广阔的天地,满足父母的期待……甚至哪怕是想跟暗恋的男生女生考同一所大学,都是促使你学习的动力。”
说最后两句话时,游鸣微微侧头,余光不着痕迹地瞥了迟野一眼。
“我们生活在一个没有战火的和平年代,可能我们的理想不如前辈们那么远大,说不出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豪情壮语,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我们都知道人的价值分为自我价值跟社会价值,我们在实现自我价值的同时,也需要满足他人和社会的价值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但是学长还是希望你们在这个暑假,能认真想想未来的职业规划,思考思考自己的理想到底是什么。无论大小、高低,它都将是你们高三乃至今后走向社会的锚。”
游鸣最后抬头缓缓。
“希望你们不要辜负自己,也不要辜负十八岁的盛夏。”
跟老师们送花合影后,一前一后走出一高。
走到小巷里,游鸣抬头,发现迟野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你刚刚在台下发呆在想什么呢。”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先说说假话。”迟野勾唇,“想听你能编出什么。”
“假话就是我刚刚在讲台上念的那些鸡汤。”
“真话呢。”
“真话——”
梧桐叶沙沙作响,游鸣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叶影,他抓住对方袖口。
“真话就是,我在想……还好接下来四年能跟你在一个城市。”
话音未落,手被人捉住,像被温玉拢在怀里,或许是夕阳有些晒,游鸣感觉自己耳根有点烫。
“……干什么,之前在北京让你主动你还不主动。”
“怕你上大学跑了。”他说,“提前拽住你。”
“你抢我台词啊。”游鸣低声,“你这么一说,想到我们马上不是同校……我又更舍不得你了。”
迟野轻轻勾了下唇,没笑出声,却整个人往他这边又靠近一寸。
他垂下眉睫,低头望他。
“那就别舍得最好了。”
“我让你喜欢一辈子。”
这眼神太温了,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在落日中映着微光。
游鸣知道,很多时候的喜欢或许只是喜欢一个幻想,却偏偏连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眼神都能叫他心跳慢下半拍。
游鸣愣了几秒,风正好吹过,香樟树枝晃动,阳光落在迟野睫毛上,像是细碎的金粉,或燃烧的油画。
游鸣轻轻应了一声。
“好……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啊。”
游鸣声音轻得像风吹树梢,一点点融进暮色里。
真的太犯规了。
游鸣心想。
怎么能有人连句确切的我喜欢你都不说,就一句“我让你喜欢一辈子”,就能把他整颗心牵得死死的。
游鸣又转念,但或许真正犯规沉迷的只有自己而已。
所以他大概是真的没救了,才会像当时偷偷在草稿本上写一遍遍写对方的名字那样,一遍又一遍地越来越喜欢他。
“嗯。”迟野应他,“我从不会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反悔。”
游鸣笑了起来。
“好,相信你,男朋友。”
游鸣也不知道未来他们会不会吵架,是不是也会像别的情侣那样闹别扭冷战,甚至会不会南辕北辙地走散。但此刻,他能坚信。
天地辽阔,少年心事隐秘。鸣啁、风声和树影横斜的光里,他们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一起被将落的夕阳裹住。
第50章 录取
“……野哥, 之前没看出来,你也还挺幽默的。”
祁岳搓搓手臂。
“虽然感觉还挺冷。”
迟野笑:“谬赞。”
原定的旅程还有两天,因为出分的缘故, 虽然还没到填志愿的时候,但众人后半程路上的聊天也少不了报考志愿相关的话题。
毕业旅行最后一晚,观音桥好吃街。
麻辣抄手、烤苕皮凉菜土豆泥、冰粉凉皮冰汤圆……
旅游这几天众人可以说饱足了口福, 而在周围氤氲着火锅小吃飘香的嘈杂声中, 这顿散伙饭也变得不那么感伤。
“唉……虽然这几天是我高三以来玩得最开心的几天, 但想到咱以后天南海北的, 哪还能再这么轻易的聚在一起,我心里就空落落的。”黎书怅然。
见黎书衍说着就又要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游鸣沉声。
“有女生在, 少喝点。”
“鸣哥。”
依言放下手里盛着啤酒的玻璃杯, 黎书衍看向游鸣,顺着话头问道:
“我听说你打算报北京的学校,你也不打算留江城了?”
“嗯。”游鸣点头,“反正我的成绩上不了咱们江城的两所985, 报哪儿都是报211。”
游鸣侧头,余光瞥了眼身侧的迟野。
“……不过我还是会报两所江城的大学作保底。”
“你呢?”游鸣抬头, “你打算留江城?”
“唉, 鸣哥。”
黎书衍叹了口气。
“我又不像您这么神仙, 能考六百多。我这次没发挥好, 成绩还没三模考得高, 只考了五百五, 211肯定没戏了, 只希望能挑个好点的一本。咱江城大学多够我挑了, 而且我亲戚朋友都在江城, 毕业之后肯定也首选在家附近找工作,相同学历下本地大学认可度肯定会更高。”
“不过我这个情况,没准大概率会跟祁岳一个学校。”
黎书衍感叹。
“野哥鸣哥还有副班北京,秦灿川美,你们一个两个全都走了,就剩下我们几个空巢老人了……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见这骚包小卷毛说着说着居然还直接扯着嗓子唱了起来,王雨晴无语。
“我跟一楠不是人吗?虽然是二本,但我们也留江城啊,还是你就单纯想占我们便宜。”
“雨晴,别这么讲。”
楚一楠抬起一双大而黑的眼瞳,悠悠。
“万年孤寡老人的确缺人关爱的。”
黎书衍:“……”
“上了大学之后不应该更自由了吗?怎么大家都这么伤感。”阮夏疑惑,“我反而觉得高考完后挺轻松的,终于能拿到爸妈承诺的最新款的iPhone了。”
“我配了游戏本,以后打游戏终于不用去网吧了,steam走起!”陈诚附和。
堪称十三班网游一姐的秦灿握拳:“兄弟姐妹们别难过,以后咱LOL地下城还有剑三攻防竞技场见!”
拎着行李箱走出江城站,挥手告别时,高铁站外落日熔金,残阳如血,黎书衍忽而:
“我上学最讨厌的就是背古诗,总觉得背这些古绉绉的东西除了应试没啥用,但我现在好像明白了什么叫‘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
“啧啧啧……”
王雨晴抱臂咂舌。
“包小毛,你还真是真人不露相,之前可没看出来你还挺文青的。”
黎书衍悠悠:“八卦女王,你从今往后可不能再叫我包小毛了。”
王雨晴抬头:“为啥?”
黎书衍扬了扬下巴。
“你自己现在不也烫成小卷毛了吗?”
“……”
王雨晴气炸。
“……我这烫的是韩系水波纹,水波纹!!!”
看着俩人打打闹闹,宋时宜笑,前几天旅游为了方便她一直穿着轻便宽松的运动服,今天终于换回了裙子,黑白水墨纹的新中式雪纺裙被火红的夕阳燎上一层绯。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迟野说。
“看看看,咱们迟大学霸就是会说!”
王雨晴朝迟野竖起大拇指。
“包小毛,你可不快学着点,整天悲春伤秋的,以为自己是林黛玉呀?你可没有人家林妹妹那么有诗情才艺。”
“好啦。”游鸣道,“聚散终有时,咱们放假了又不是不回江城过年了,没准过几年还要回一高参加同学聚会呢,到时候谁可都别放鸽子啊。”
楚一楠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我们最后录首歌吧。”
黎书衍摸了下下巴。
“好啊,但唱什么呢?”
短暂的沉寂后,宋时宜清了清嗓子,轻声:
“有些时候,你怀念从前日子;可天真离开时,你却没说一个字。你只是挥一挥手,像扔掉废纸,说是人生必经的事——”
“许多年前,你有一双清澈的双眼;奔跑起来,像是一道春天的闪电。想看遍这世界,去最遥远的远方;感觉有双翅膀,能飞越高山和海洋……”
知道这首歌的女生们跟着牵着手唱了起来,见几个男生依旧一脸茫然无措,王雨晴打开手机,调高音量放起了这首歌,并把歌词发在了小群里。
男生们见状,便跟着旋律哼了起来,少年们的嗓音蓬勃而嘹亮,引得车站旁行色匆匆的路人都频频侧目。
但少年们却丝毫不介意,依旧笑着、唱着,歌声像是葳蕤的草木,带着蓬勃热烈的橘子花香,穿透了盛夏流光。
“……许多年前,我曾是个朴素的少年
爱上一个人,就不怕付出自己一生
相信爱会永恒,相信每个陌生人
当我和世界初相见,当我曾经是少年——”
*
七月末,高考录取结果公布。
游鸣被北京一所211成功录取,只是录到的不是热到爆的金融,而是相对分低的经济学。
不过游鸣对此倒是无所谓,专业在他眼里都一样。而且游家亲戚听到了他的高考成绩无一不目瞪口呆,一致认为是他家祖坟上冒青烟——毕竟他之前高一高二的成绩有多惊天地泣鬼神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游政屿对游鸣的高考成绩也很满意,除了每个月进账的大几千的生活费外,又大手一挥直接给了他十五万让他自己看着花。
游鸣对此却嗤之以鼻,心知对方不过是男人的虚荣心作祟,觉得饭桌上说出去自己倍有面子,然后说着说着又扯到自己身上,说什么他这儿子就是像他,聪明,之前就是不好好学,只要稍微一努力,不用费心都能上这么好的学校。
迟野作为江城市状元,加上冬令营的优秀成绩,毫无悬念地如愿上了清华医学院,全额免除学费和住宿费,还拿了一高二十万的奖学金。
迟野没选择接受采访,但一高的横幅还是挂了出去,毕竟他跟沈乐与可是一高时隔十年终于又出了的一双清北生,加上他还是市状元,学校自然不会错过这大好的宣传机会,校门口横幅跟大字报满挂的架势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一高出了个市状元。
“你现在真的是一高的风云人物了。”
知道迟野指的是,在得知游鸣堪称惊人的分数后,一高为了鼓励高二高一的学弟学妹,专门建了个校园进步风云.墙,把游鸣高三历次考试的成绩做成了折线图挂在上面,激励后届学生们再创辉煌奇迹。
趁着暑假高三补课,一高特意邀请了包括迟野游鸣以及沈乐与在内的六名高考成绩凸出的学生回母校给学弟学妹们传授经验。
原本讲座该是迟野上台发言,但见迟野不想,沈乐与就主动承担了这项工作,她为此还专门做了十来页PPT毫无保留地逐条分享经验,并且把自己高三的理综思维导图整理复印,发给在场的学弟学妹们。
没有上台讲话,迟野只是在李良俊新带的高三一班简单说了下学习方法。
迟野话少,说话向来惜墨如金言简意赅,但他虽然说的时间不长,只有短短十分钟,却把语数外理综每一科都涵盖了,包括他一直采用的康奈笔记法、海马体记忆法、费曼学习法以及PQRST学习法。
迟野的话简单干脆,没有一句废话,台下的学弟学妹们听得认真,不少学霸一边记着笔记一边时不时点头。
“游鸣。”
见迟野说完后,在掌声中转身利落走下讲台,李良俊叫了倚着墙壁百无聊赖放空的游鸣一声。
“你高三一年进步了三百来分,你也上台给学弟学妹们说两句吧。”
游鸣应声:“好。”
“我其实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学霸,今天站在这里纯属意外。”游鸣耸耸肩,笑道,“不过既然李老师让我来说两句,那我也斗胆来东施效颦一把。”
“哈哈哈……”
游鸣一开口,瞬间惹得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笑声渐熄,游鸣清了清嗓子,目光逡巡扫过台下看着自己满脸期待的学弟学妹,缓缓:
“你们之中应该有人听过我的名号吧?”
“知道知道。”
第一排一个调皮的男生探头抢答。
“你是那个……江城一霸——游小鸣!”
男生挥手,把去年体艺节上刘向南表演小品的场面当场惟妙惟肖地再现了一番,惹得一班同学纷纷笑弯了腰。
“对。”游鸣挑眉,“就是我。”
“其实我今天想跟你们讲的并不是学习方法,毕竟咱们状元郎刚刚已经说得够好了,只要把他刚刚说的学习方法全部吸收并且严格执行,高考的结果一定不会差,我再说就是班门弄斧了。”
游鸣敛眸,问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我其实想先问问大家,你们觉得学习是为了什么?”
“呃……”
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台下高三一班的学生面面相觑,半天也没有一个人回答。
一片沉默中,第一排的小个子男生继续举手:
“当然是为了以后赚大钱,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哈哈哈……”
“要不要这么守财奴啊飞哥!”
“虽然但是,我高三目标墙上的座右铭写的也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是非常朴实无华但真挚美好的愿望!”
并没有跟着高三一班众人一齐哄笑,游鸣却点点头。
“嗯,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理由。”
“目标和理由并没有大小之分,无论是想找个好工作发财挣大钱,到外面的世界看更广阔的天地,满足父母的期待……甚至哪怕是想跟暗恋的男生女生考同一所大学,都是促使你学习的动力。”
说最后两句话时,游鸣微微侧头,余光不着痕迹地瞥了站在台下不远处的迟野一眼。
“我们生活在一个没有战火的和平年代,可能我们的理想不如前辈们那么远大,说不出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豪情壮语,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我们都知道人的价值分为自我价值跟社会价值,我们在实现自我价值的同时,也需要满足他人和社会的价值,二者密不可分。”
在一片安静中,游鸣徐徐。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但是学长还是希望你们在这个暑假,能认真想想未来的职业规划,思考思考自己的理想到底是什么。无论大小、高低,它都将是你们高三乃至今后走向社会的‘锚’,让你们不会在大千世界中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我们也想好好学习,将来当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可是我们班是全年级理科最差的一个班啊。”
“对啊,李老师同时带我们班跟十二班,这次分班考试,他们班的平均分可比我们班高上将近一百分呢。”
“我们班当时还是唯一的一届十三班呢。”游鸣抬眸,“臭名昭著,声名狼藉,最后不也考出了只比十二班差不到十分的平均分,跟十班并列全年级第三么?”
“那是因为你们班算了状元的分数吧。”一个女生反驳。
“对啊,肯定是靠迟野学长的逆天高分给强行拉起来的。”
“没有哦。”
游鸣笑着抬头,目光投向抱臂站在教室最后的李良俊。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问李老师。”
“嗯。”
李良俊走上讲台。
“游鸣同学没说错,十三班每次考试平均分我都没有把迟同学算在里面。”
“啊——?”
“这么牛逼我靠……我之前还一直以为是老师们编出来糊弄小孩的心灵鸡汤呢。”
“天啊,怪不得连一向严厉的许红霞老师都说十三班是她任教以来遇到的奇迹,这也太厉害了吧!”
不敢置信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游鸣趁热打铁。
“所以你们要相信李老师,更要相信自己,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只要找准锚点,下定决心,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晚。”
“希望你们不要辜负自己,也不要辜负十八岁的盛夏。”
*
跟老师们送花合影后,二人并排走出一高。
一高门口的梧桐道上,盛夏的蝉鸣声依旧聒噪。
香樟叶被余晖照成波光粼粼的翡翠,夕阳透过树叶缝隙落在白砖,像燃烧的画。
暮色四合,迟野侧头:
“许老师刚刚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
把手枕在脑后,游鸣恢复了以往的吊儿郎当。
“还是那些叮嘱哪怕上了大学也还要好好学习的老生常谈——只是临走前说了句玩笑话,说没想到我这烂泥也能扶上墙。”
“你本来就不蠢。”迟野客观陈述。
“NoNoNo……”
游鸣摇摇头,猛地凑到迟野面前,狡黠地一眨眼。
“是男朋友教得好~”
“你听过一句歇后语吗?”
“什么?”
迟野徐徐。
“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游鸣:“……”
“拜托。”
游鸣翻了个白眼。
“我们才十八九岁,鲜衣怒马,风华正茂,你这么老气横秋,搞得好像半截身子要入土了一样。”
“那我换个说法。”迟野说。
游鸣眨眼:“什么?”
“——得了便宜还卖乖。”
“……”
没在一起之前迟野只是觉得游鸣吊儿郎当不学无术,高攻低防有时又中二装逼,完全没看出来他隐藏的粘人撒娇属性。
或许这就是楚一楠她们同人女嘴里的反差萌?迟野心想,却并不确定。
游鸣笑了两声,在迟野耳边飞快呼了口气。
“——只卖给你。”
八月萑苇。
因为要军训,八月底游鸣跟迟野就是收拾行李前往大学报道。
借着这个机会,迟野正好把迟晨希一块带去北儿问诊,进行免疫治疗和干细胞移植手术,那二十万奖学金给了迟野作为哥哥可以陪妹妹再次与病魔彻底一战的勇气。
迟野本来打算把外婆一起接去北京,但外婆却拒绝了,说她现在在敬老院里住着挺好的,每天有组织文娱活动,还有其他老人能陪她一起打牌聊天,她去了北京人生地不熟,也没个人同龄人能说话,怪寂寞的。
迟野想了想,觉得外婆这个年纪的确不适合长途奔波,而且他逢年过节还是会回到江城,于是在又精挑细选了一个评价不错的护工,事无巨细地叮嘱完注意事项。
例如每天要定点提醒外婆吃降压药,需要每天测量血压血糖,速效救心丸放在了外婆左侧上衣的内兜等等后,迟野这才终于放心带着小希,跟游鸣一起踏上了前往北京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