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尔加莉塔随意地又点了点头,抬手亮出自己的镣铐:“我们去表演,也要带着这副手铐?我想我们虽然是囚犯,但也不想成为猴戏供人取笑。”
“介时会为你们准备其他的装备的。”院长回应道。
房间内安静了好一会儿,玛尔加莉塔就在这间房内乱转,她站在圣堡的七诫之下,缓慢地阅读,突而,她开了口,问道:“你每天就一直坐在办公室里?”
院长翻看申请表的动作一顿:“并非一直等在办公室里,经常也会帮忙在中心里搞搞卫生,帮帮忙。”
玛尔加莉塔略微皱了皱眉,“等”?这个字眼非常有意思,他为什么会使用这样一个词,他在“等”什么吗?
玛尔加莉塔不愿意放过这个可以继续交流的机会:“我曾经听过一个人的胡言乱语,说是……人类的造物主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
灰鸽发出了一声好似惊诧般的咕咕声,声音有点大,玛尔加莉塔皱了皱眉,不去管灰鸽的打断,而是继续说道:“我本不太愿意相信的,课本上都说过了,人类的来源是进化论,但是……我之前经历过一件大事,造物主的存在似乎并非不可能,我之前一直以为我被抓进这里,是因为满城风雨的言论,但是后来我想了想,或许我错了,那些谣言不是原因,而是结果。”
“我正是因为从查尔斯实验室知道了点不该知道的,所以才被迫出现在这里……”
“咕咕咕——”灰鸽的叫声越来越大了,玛尔加莉塔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院长已经试图在手忙脚乱地把发脾气的灰鸽哄好,玛尔加莉塔轻啧一声,上前两步,一把按住了鸽子的鸟喙,铁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院长:“你们所谓的「救世主」,到底是谁?你在等救世主做什么?”
灰鸽的声音被堵塞进鸟喙里,挣扎的翅膀也跟着蔫耷下来,院长一时沉默。
“请回答我,圣堡七诫中写道,「不得以沉默取代沟通」,「不得因分歧而否定沟通的意义」,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玛尔加莉塔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将这些挂满自己的办公室,他们陪着你,到底要等什么样的未来?”
面具人试图阻止:“够了——你越矩了!你该回去了!”
院长纯金色的眼眸终于抬起。
玛尔加莉塔微微压低眉,突然觉得这种颜色有点眼熟,她在哪里见过。
她的手心微汗,她知道的并不多,只是根据着奥赖恩和通过莱特,从「火柴盒」那里的消息胡乱组合,大胆进行试探而已。
拜托了,说出一点东西来,哪怕是一点就好,只要说出那个「救主」……】
【好紧张,好紧张。】
【莉娃真是MVP中的MVP!】
【死网络,快给我翻页啊!死手,快点啊。】
【镜头定格在她略微下压的嘴唇,定格在她垂下眼睫,瞟向院长的铁灰色眼眸,定格在她缓缓攥紧的拳头和停滞不动的发尾。
一切仿佛都在瞬间安静下来,院长的眉毛耷拉着,一种由身而起的疲倦就爬上了他满是褶皱的脸,他制止面具人的呵斥:“没有错,她有什么错,只是想要与我们沟通而已。”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会进入此处,的确是你知道了你不该知道的东西,这点或许不需要我明确说明,你应该能够懂,那个信息到底是什么。”
玛尔加莉塔抿唇,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唯一的,连对自己友人都不敢提起的,将她过往骄傲的人生全盘否定的信息——「基因定制品」。
院长继续回答道:“我在等待救主,我在等待救主的成长与到来,我在等他带来,他创造出来的「未来」。”
玛尔加莉塔追问道:“什么样的未来?你在等什么样的未来!”
院长顿了顿:“我在等待救赎,我在等待希望,我在等待那个徘徊的,模糊的命运……”
玛尔加莉塔缓缓瞪大双眼,这个院长所说的,和面具人所说的,在她看来完全不一样。
院长的声音渐渐提高:“我在等待那个全新的「生态」,在我的面前降临!”
纯粹的金眸之中似乎敛着光,敛着所有激动热情的光辉,短暂地朝玛尔加莉塔揭露院长心中那个理想的炽热,它应该是具体的,应该是院长描摹已经,日日夜夜放在心里,只盼有一日能够达成的「未来」!与面具人的茫然全然不同,他们那些或许只是院长所思所想轻薄的投影,所以散乱,仿若风一吹就飘。
“咕——”
灰鸽突然凄厉地叫喊了起来,院长蓦然一怔,房间内只剩下鸽子爆裂的鸣叫。
“……”
玛尔加莉塔顾不得那鸽子,想要连声追问道:“救世主——”
到底要怎么做!你们怎么去塑造救世主!你们要怎么对救世主!那个全新的「生态」到底是什么!
“把她带下去。”院长吩咐道。
面具人早已等候已久,立刻扑上前,率先捂住了玛尔加莉塔的嘴,不让她继续说话,玛尔加莉塔气得差点动手,但她还记得监狱里的老手告诉她最好不要在排演前得罪面具人,她还不能冲动。
院长又一次开始安抚起了灰鸽,看着玛尔加莉塔即将被拽出去的身影,他似乎愧疚道:“申请书我已经给你批示好了,等下次,如果有下次,我会告诉你所有的答案的。”
苍白如斯的下次约定让玛尔加莉塔恼火。
但那扇棕色的门还是“砰”得一声彻底关上,将这个正在等待中徘徊的老人关在了其中。】
这一话,完。
伊莱将自己手头的烟灰抖了抖,蹿起的烟雾缭绕,模糊了伊莱如今的面容,他身姿向来笔挺,好好往路边的垃圾桶边一杵,谁都无法忽视。
手机里接连弹出消息,各种小鸟表情包轮番上阵,伊莱似乎能够看见疲惫的小九费尽心思拽住他倔脾气的友人之时,小九的心情会有多么崩溃。
伊莱想道,真是辛苦他了,他这么想着,也熟练地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安慰。
他纤长的身影收入车窗内弥赛亚灰色的双眸里,他抬头看了一眼正站在车外,靠在车窗边的莱特,顾虑到威廉就跟长在车里一样,他只是伸手扯了扯莱特的衣角,暗示了他要说的话。
莱特咬着笔盖,在手记本上写字的手一顿,伊莱联系了不知名的人?是他的同伴,是「火柴盒」里的人吗?
他们在此刻聊天,有什么目的吗?伊莱靠近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跟如今在圣堡活动中心的莉娃有关系吗?
「火柴盒」偷了「大卫」,告诉他他是「救世主」的身份,来到他的身边,寻常人都会认为,「火柴盒」是在追随他,可莱特却完全不那么认为。
在朦胧的烟雾之中,逐渐升起的,灿烂辉煌的阳光一寸一寸地洒落在伊莱的身上,他的眉眼模糊,略微抬起了头,喉结滚动,又一团迷魂的烟雾喷吐。
莱特觉得,他能够理解他,他仿佛能够明白他,如果伊莱是「火柴盒」里的一员的话,他一定不会追随这个「救主」,哪怕他对他暗示过类似的话,那是谎言,他一定,一定有更大的……
伊莱漫不禁心地瞥弄过来一眼。
他回过神,佯装镇定地低头,这才恍然发觉,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在本子上写上了好几个伊莱的姓名,他微微泄了气。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如果那本手记本真的来源于他的话,记录为什么会那么少呢?他总爱记点什么,算是他一个小小的习惯,无聊的时候就容易摸出笔写点东西。
假若……他没有记下源自「阿斯塔」的冷笑话,没有记下因「道格拉斯」而起的诗句,是因为他还没遇见这些事吗?
可是他却记下了有关「小丑」和「灭虫博士」的信息,记录的还是对他们异能的分析,难道是他遇见过他们,并不断交手而后吃亏,日思夜想,所以才记录下了那些东西吗?但是他与阿斯塔的相遇,是在遇见灭虫博士之前。
莱特不动声色地将那本来自506号房的手记本翻开,再次翻看起来,试图找到点蛛丝马迹证明那个写下记录的「自己」认识阿斯塔,那熟悉的字体与笔法在莱特钴蓝色的眼中缓缓划过。
突然,莱特的瞳孔一缩。
这本来自506号房的手记本,字迹的末尾空白处,竟兀得在此刻添起了文字!那文字就在莱特的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地写了出来,那墨水甚至还散发着香,就好像此刻被莱特咬开了笔盖,紧握在手中的笔一般颜色,一般味道。
巨大的荒谬,惊天的不解,再一次向莱特袭来。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异能?
他闹出的动静有点大,似乎惊动了去垃圾桶边抽烟的伊莱,伊莱不再远远去观看圣堡活动中心前与工作人员对话的警官们,而是警惕地将视线挪了过来……
——银灰色的车窗前,金发的年轻人正一脸纠结地咬着笔盖,指尖的笔在纸页上写着点什么,似乎又在创作他那些狗屁不通的诗句。
伊莱回过脸,指尖轻点,火星散落,他熟练地将烟灰抖动进垃圾桶上自带的烟灰缸里。
“……”
冷风一吹,莱特的背心发凉,他紧张地将笔从书页上拿开,只见原本的文字下又多了一行字。
那是他自己写出来的文字,他一眼就能够认出来。
【要想办法,一定得想办法,该怎么办?这里被盯上了,那个疯子预告,他要把这里所有人炸上天!这是真的预告?还是幌子?冷静一点,莱特,好好想一想!想一想!你知道的,你一定能够分辨出来!】
第67章 齐心协力 莱特拽住玛尔加莉塔,将她连……
莱特皱起眉, 这是什么,不,不如说这些写得什么?
这难道都是他写的吗?是的, 他能够很确定地思考, 是的, 没错……
这是他自己的字迹,是他的行文想法。
莱特一愣,如果这些都是他写的话……那他在写这些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什么样的想法呢?
他一定很迫切,很焦急, 甚至,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曾像一只野兽一样向外发泄。
「他」似乎同样非常挫败,那种挫败感几乎是他人生之中从未遇见过的。
也就是说, 「他」与这句话之中让自己写下挫败感的人不是第一次交手,他一定, 一定从那个人手上失败过很多次!
弥赛亚立刻注意到莱特的动作僵住了,他捏着手记本, 近乎直勾勾地盯着伊莱, 好像伊莱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他似的, 弥赛亚默不作声地锤了莱特的后腰一下。
莱特龇牙咧嘴,无声地回过头, 表情扭曲地作口型:“谢了,兄弟。”
弥赛亚简直要被气笑, 这人为什么总是无缘无故地关注伊莱,伊莱身上难道装着磁铁,试图把他吸过去吗?
莱特面色却复杂起来, 当时,他一瞬间就将那个人联想到了伊莱!
毕竟写下这段话的人同样是「他」,如果是莱特自己的话,莱特忍不住向前翻阅那些文字,再一次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连先前那些仿若没什么用的课程表和课程记录也并未一笔带过。
而后他再次翻看起那些情报信息分析,脑海里开始想象和勾勒出遇见「小丑」与「灭虫博士」的场景。
【小丑的异能是爆炸,该死!该死!没有成功。】
【小丑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是我的错觉吗?不管怎么说,往上报,汤米警官知道总比不知道要好。】
【那个新人……】
【救命,感觉自己快要升天了,吃了多少沓毒蘑菇才能有这种可怕的幻想,小时候就遇到小丑给我送红气球,我——我疯了不成,怎么能做这种梦呢?】
莱特心里莫名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他不确定,他只是觉得,有这种可能,会不会那个506号房间能够联通另一个世界,这个手记本与另一个世界的手记本相连,所以,那边一边写,他这边就会同步出现文字?
如果是那样的话……莱特决定做出一个极其简单的尝试。
他在刚出现的那行文字下,用笔在506号房内找到的手记本上写道:“如果是我的话,你应该能够明白这句话用来证明我的意义——「我已经找到了世界的破绽,得窥真实世界的一角」。”
“如果可以,回复我。”
墨迹落在手记本上,片刻后没有回应,莱特皱了皱眉,但手记本并不比能够实时通讯的手机与电脑,在发完信息之后,能够迅速有回复。
突然他感觉到有谁正在朝他靠近。
伊莱不知何时已经抽完了烟,他似乎还特意在不远处散了味道,这才走近,但行动之间,隐约之中,能够闻见那种水果烟难以消散的甜香。
伊莱并不喜欢那种呛咳的味道,也只是出于口味的考量,并没有选择那种刺激的类型。
他注意到了莱特莫名紧张的举动,扫了一眼他手上拿着的手记本。
伊莱没有深究莱特到底在手记本上搞了什么,他或许是想在上面写点什么进行实验,毕竟伊莱手握漫画,而作为主角的莱特一直受到镜头的宠爱与眷顾,他总会从观众的视角里看见。
他走近银灰色的汽车,告知他们:“我们在圣堡活动中心里的人脉告诉我,周六晚上,圣堡活动中心会将监狱里的犯人当作圣堡活动中心里的一部,即为“监狱部”参加演出,玛尔加莉塔小姐,很显然一定会出现在那里。”
“真的吗!”
伊莱露出一个笑容回应。
莱特兴奋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觉得有点太过顺利,他们连监狱的边都没有摸到,却天降了这么一个大机会,他感觉自己经历过很多次,只是他从来不去深究与细思,从小到大,这种感觉不断在他的潜意识里徘徊,像是人最后的自救,不愿离去。
钴蓝色的眼眸之中翻涌出一道冷色。
***
周六的圣堡活动中心人流量更旺了,大部分人经过了一个星期的忙碌终于能够休息,而上学的学生们同样获得了假期,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与拖家带口的家庭单位出现在人前。
与此同时,莱特,弥赛亚和伊莱也乔装改扮也进入了整个圣堡活动中心。
在人群之中,紫色头发,穿着一身运动休闲装的米歇尔也来到了圣堡活动中心,作为社会福利部的下一任部长候选人或许正打算低调地与民同乐。
汤米警官将手机放回衣兜里,招呼着兄弟上车向远方驶去。
莱特再一次翻看了一眼手记本,失望地发现自己写在手记本上的文字没有任何回复,手记本也没有任何动静,就好像之前那句话的突然出现,是他的一次妄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帽檐。
地下监狱,碧翠丝终于从独立的监牢出来了,玛尔加莉塔瞥她一眼,只让她过来练歌。
她抬头看了一眼顶部黄铜色的管道,又环视一周站在一起的监狱中人,她很清楚这些人里面,有不少人都正在打算越狱,所以才会在她选择出头组歌唱部的时候默不作声,想要浑水摸鱼。
等到面具人排成一列,为他们送上新型的镣铐之时,玛尔加莉塔才恍然发觉,已经到周六了。
那黄铜管道的声音也从唱片机的旋律,变成了人的歌声。
这种锁铐类似于手环和脚环,辅一上身,就能感受到成千上万钧的压力,几乎难以移动自己的身躯,哪怕是玛尔加莉塔一时间也无法挪动,只能任由自己像是一座雕塑一般在地上站地,无从动作。
这到底是什么类型的材料,明明木质的地板没有任何凹陷的痕迹,甚至连面具人递过来的动作都是收放自如的。
玛尔加莉塔不着痕迹地去观察周边的人,却发现大多数人都是类似僵直的状态,但是少部分却能够小幅度地挪动肢体。
这似乎只是用来针对囚犯的,限制囚犯的枷锁,应该是某种特殊的异能材料。
面具人说道:“这是防止你们趁着出去越狱的装置,别担心,不会伤你们的性命,但若是有人非要逃,必要时也会伤害你们的手脚让你们瘫软在地,无从动作,这一晚,就好好歌唱吧,将声音混合在一起,把《我的爱》全部唱出声!”
他们又向囚犯们展示了他们准备好的武器,一个在监狱之中出现从不奇怪的武器——枪。
面具人再次向他们递上了面具,上半张脸半扣的类型,并不影响他们的呼吸,据他们所说里面装有特殊装置,且面具背后的锁头也很特殊,需要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里面有定位等装置。
玛尔加莉塔心一凛,尽管对自己的两个伙伴有信心,但还是为监狱这么大的阵仗而心惊,可不管怎么说,她绝对不会退缩,她一定要出去。
离开之时,玛尔加莉塔作为领唱走在前头,她陡然发觉,狱警竟在悄悄混进囚犯里,面具人没有被问,他们选择不说。
原本作为狱警的面具人会站在他们的周边,但囚犯和狱警的衣服与面具几乎是相同的,行路之间默不作声打散的举措近乎无人注意,反正狱警同样做为监狱之中的一份子,又为什么不能加入其中,反正他们也会唱《我的爱》,唱的可能还比囚犯要好。
玛尔加莉塔在此刻感到了圣堡七诫的荒谬,七条诫言,处处在讲述“沟通”与“理解”,而七条诫言之外,“沟通”与“理解”则处处处于无用之态。
外面流动沸腾的空气从门内钻进来,玛尔加莉塔感觉自己浑身的细胞都活了起来,却又很快干瘪下去,果然地上也有「异能压制」,甚至于,比起地下会更加沉重。
那些细小的水汽带着点欢腾过后的余热,叽叽喳喳的人声从远及近,像是一个调皮的孩童朝他们跑来,那种陡然而生的,他们为什么要呆在地下守着,明明他们也有途径能够出来的想法便如同鞭炮一样炸鸣。
“……接下来登场的,是来自圣堡活动中心学习部门的同事们,他们有点害羞,不常敢参加活动,这次出现在舞台之上,已是付出了很多的勇气!来!让我们为这个部门的同事献上热烈的掌声!”
报幕的女声仍在响着,台下的掌声却已经如迫不及待的浪潮向正在走上舞台的他们扑来,一浪接着一浪,一声接着一声,那欢快的,热情的脸,那满是赞许与鼓励的眼眸,都像是浪花上晶莹的碎屑,如梦似幻。
站在舞台之上,竟恍惚觉得,整个世界的宽容与爱都向着他们奔涌而来!
“……”
周遭安静下来。
玛尔加莉塔作为领唱,终于轻启唇,唱出了《我的爱》这一首歌最开头的声音:“那是一个夏天……”
身后所有的人便条件反射性开始歌唱,他们排练过很多次,他们没有无法睡上一次完整的觉,在这座光线柔和的舞台之上,不约而同生出一种昏昏欲睡的舒适,那些歌声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白鸽飞跃边境……”
玛尔加莉塔站在舞台的银白的灯光之下,正在思索该怎么闹出一点大动静,不多,只需要露出自己的脸就行,她别的不多,舆论最多,这样一个满身丑闻的人出现在圣堡活动中心的现场,大放阙词,怎么都不可能完全压下去,只要莱特和弥赛亚他们看见……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嘲讽之际……眼前突然一暗。
“带着我的爱,穿过流动的风,越过无人的原野。”
歌曲的伴奏还没停下,人声同样未能停下,囚犯们几乎都练出了生理性反应。
一道极其亮眼的光突然照射到了礼堂某个角落之上,只见一个观赏的高台,正站立着一个金发的少年,哪怕身着奇装异服也能瞧出绰约的风姿,他就这么旁若无人般站在那里,仿佛本身就该站在那里一样,而他身边高台上的观众,正一边乐呵,一边慢吞吞往黑暗里退,不想成为表演的一部分。
舞台下的观众窃窃私语,都在猜测这是否是某种表演。
玛尔加莉塔眼前一亮。
莱特!
他怎么会在这里!
莱特猛然一扭腰,一顶胯,在悠扬的旋律之中摆出一个风骚的,吸引人眼球的姿势,每一个动作竟恰好卡到了音乐的节拍,流畅又充满舞动性,惹得舞台下的观众都不禁发出些怪异的声音。
站在漆黑的幕布之外,伊莱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抬高了手臂,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灰鸽停留在了他的手臂,眷恋地蹭了蹭伊莱的脸颊。
他站在人群的边缘,位置却很好,眼睛清明,毫不近视,几乎将整个滑稽的画面看个真真切切。
不管是舞台上被逗笑的玛尔加莉塔,还是舞台上攒动懵然的面具人,囚犯们有的试图趁此机会离开,但队形排得很紧,在没有外人接应的可能下几乎不可能在这么严密的束缚里动作,更别说混进去的面具人的手已经完全压住了手边的枪械。
甚至,舞台下,不管是正推了推眼镜的社会福利部候选部长米歇尔,以及她身边分散之中带着联系的同伴,又或是端坐在舞台边缘下,正抬头看去的,有着花白色头发,金眸的院长,伊莱的老友。
伊莱都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略微阖上眼,伊莱都能够想象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莱特伸手抓住了落在一边的帷幕,在手臂上缠绕几圈。
乐曲的高潮在这一瞬间袭来。
“我的爱!让仇恨变成尘埃——”
伴随着高音的升起,观众发出了惊慌的喊声。
只见那束极其亮眼的光之下,金发蓝眼的少年猛然从高台一跃而下,像个侠客一般,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的弧形!恣意地在空中晃荡,并摆出各种搞怪的姿态!
几乎无人注意的舞台之上,不知何时爬上去的羊毛卷正小心翼翼地扯了扯玛尔加莉塔的腿,玛尔加莉塔会意地缓慢挪动了下腿部。
弥赛亚紧张地撩开了裤脚,虽然已经有不会那么轻易就能将玛尔加莉塔救走的预感,但也没想到会看见这种脚环,他握紧了手里细小的工具。
身后的舞台之上,面具人与面具人正在无声的拉扯。
汇聚无数声音的歌声正在此刻逐渐推向高潮!
其实,伊莱很早就认识这艘「巨舰」,他似乎也看过他从零到有的建立,又看着「圣堡」这艘巨舰被院长停在了这里,这艘巨舰曾号称能够容纳世界上在灾难之中留存的人口,让他们能够在灾难之中乘载着这艘应许的诺亚方舟,在末日之中存活……
伊莱是一个比较有仪式感的人,也并不粗暴,堪称彬彬有礼,甚至能够获得代表“文明人士”的奖章。
自从在506号房内见识过那句「来自火柴盒,向您问好」从无中再生之际,伊莱就突然福至心灵,或许,有一个同样由他所建立的「火柴盒」正在另一个「世界」行动。
他很确信,每一个他面对着这艘巨舰的想法都是一样的,既然那句挑衅能够出现,那他为什么不能赌一把?赌更加爆裂的一些行动,同样会在这个世界再现!
就好比他想要在某个时间炸毁这艘巨舰,这种事情会不会出现在这里呢?
尽管他现在也对手记本的出现持有困惑的想法,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但是……
为什么不试着赌一下呢?
他毕竟总是赢,一直都在赢。
“我的爱!让所有人相拥——”
莱特的肌肉用力,朝舞台晃荡而去!弥赛亚正好将两只腿的撩铐打开,莱特从玛尔加莉塔的上空晃荡而过,与铁灰色的眼眸对视一瞬,他再一次腰部发力,朝舞台外荡去!
乐曲几乎已经到了最激昂的时刻!
莱特一只腿缠上帷幕,一只手垂下,整个身体倾斜,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之中舞动,钴蓝色的眼眸之中只剩下玛尔加莉塔举起的手!
恰逢此刻,身后又出现了一阵骚乱,站位紧密的面具人似乎被某种怪异的气运所影响,蓦然跌倒的碧翠丝狰狞着面目借着摔倒的姿态朝玛尔加莉塔扑来,能够说出欲望才是顶级基因的碧翠丝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认命!她的动作连带着整个人群如同浮动的麦浪般摇晃!
莱特钴蓝色的瞳孔一缩。
——按照此刻的距离,他的手指几乎要与玛尔加莉塔的手指擦肩而过!
“啊……让和平再临!”
空灵的轻吟之声中,东歪西倒,左压右倒,无数面具人挣扎咕涌着朝外扑去,站在其中的狱警手忙脚乱,几乎抽不出手中的枪械!
就在这种紧要的关头,弥赛亚的声音淹没在其中——他蓦然托起了玛尔加莉塔的双腿。
“砰——”
两只手终在努力下相遇,猛然相互攥紧!
伴随着钢琴师重重地按压下琴键,莱特拽住玛尔加莉塔,将她连带着抱着她双腿的弥赛亚骤然提起!
在那束极其亮眼的光下,在众人的瞩目之下,三人齐心协力,如同挣脱一切束缚的白鸽,想要朝着舞台外飞去!
不知何处。
“咔哒——”
“咔哒——”
“咔哒——”
那三声细微的碎裂声潜藏在观众们为这场表演呐喊的声音之中,无人在意,观众们谁也没有想到,一个简简单单的歌唱表演,会出现这种程度的杂技,他们在欢呼,他们在雀跃。
但伊莱却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他微微扬起嘴角。
他听见了,这座极度宏伟的,堪称巨舰的圣堡活动中心发出的,那一声破碎的呻吟!
第68章 静默的宇宙 不分彼此,痛苦地死去!……
记忆闪回。
当时小九与伊莱拟定反派的目标之刻, 显得很是纠结,数据□□:“我觉得这个世界很好,大家都很高兴, 都很善良, 我们怎么才能想到一个标新立异的反派目标呢?”
伊莱此时正窝坐在沙发上, 平静地观看着电视里笑料百出的百达兔动漫,这只穿着背带裤的灰色兔子,一转自己的鸭舌帽, 把自己两只长长的兔耳压下,咬牙切齿地挥舞着手里的胡萝卜, 身体两边出现了具像化的拟声词,像是在展现百达兔誓要报仇的决心!
听见脑子里数据生命的疑惑,伊莱却只是回答道:“很简单,既然这个世界, 在所有人的眼里是那么的好,那么它在反派的眼中就会有多么的坏。”
他的目光突然被桌角一只爬行的甲虫所吸引, 答非所问道:“提问,当你在地板上看见虫子会做什么?”
数据生命没有耗费多少时间思考:“我会先判断它到底是什么类型的虫子, 如果是无害的小虫子, 比如蚂蚁或者瓢虫, 我可能会用纸巾把它轻轻捧起来……”
伊莱抬起眼眸:“我会踩死。”
小九讶异道:“哎——”
伊莱用手掌撑住自己的侧脸:“因为我很讨厌虫子,所以, 反派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好,把让他觉得世界变坏的因素全部抹除就好。”
“毁灭世界?”真善美的数据生命尖叫起来。
“不, ”伊莱纠正了数据生命的用词:“是毁灭全人类。”
小九的数据打起结:“不,不,这怎么看都很难做到的吧?大佬是在开玩笑对吧?你是在开玩笑是吧!”
伊莱看似玩笑般说道:“我一个得了绝症的天生反派, 想要毁灭人类又怎么了?按照世界的尺度来看,说不定人类才是地板上的害虫呢。”
小九的头摇出拨浪鼓的架势,尽管伊莱完全看不见:“现在这个目标就很好了,也就只是想要支配主角,让主角变成傀儡,全身心为自己所用而已,这个目标真的太酷啦!嗯……接下来咱们只要一步一步让主角众叛亲离,剥离周边的一切关系……大佬,这个怎么感觉可行性好高啊?”
伊莱漫不经心地又将目光投射到电视上的百达兔身上,似乎那只兔子有什么令他着迷的东西。
声音淹没在配音的音乐里。
“他可是真善美的「主角」,又怎么可能真的众叛亲离呢?”
钢琴师接入了一段手指如同野蜂无序飞舞的伴奏,音符快速密集,如同毫无防备落下的铁锤,重重砸在人的心头,又如同无序冲来的炮弹,肆意地砸落进密集的房屋!
百达兔愤怒地挥舞着胡萝卜,砸在了人类躲避暴雨的砖屋之上,此刻狂风汇聚,乌云压顶,而屋内的人类还懒洋洋地烤着火炉,欢欣地看着电视里的直播节目。
一下一下又一下,一“砰”一“砰”又一“砰”。
原本压砌得严实的砖头终究禁不住夹缝之中生出的暗色。
一切的崩毁从楼房外的桅杆开始。
一块一块又一块建筑材料被真空剥离,细微的震动和声响在此刻无法撼动屋内人激动的心绪,他们为这精彩纷呈的一幕尖叫呐喊。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万顷之屋倒于砖崩瓦塌。
伊莱张开双臂,仿若陶醉进这段变奏之中,阖上双眸,钢琴师最后一个音符骤然落下。
百达兔猛然举起胡萝卜,砖屋内的火炉熄灭,黑暗瞬间侵蚀,房屋霎时倒塌——
“轰——”
正如此刻,恰如此刻,一颗漆黑的,望不见内里 ,几乎将所有的光亮全部吞噬的黑色半圆体霎时从圣堡活动中心的五楼绽开!卷起的气浪几乎在瞬息之间将整个街区淹没!
而整个圣堡活动中心,末日来临前的诺亚方舟,于这片「小型宇宙」之中,彻底崩毁!
一切都在被这片宇宙所剥离,声音,重力,又或者是紧密的联系。
人群在发出无声的尖叫,恐惧憋红了他们的脸颊,重力的影响在他们此刻的身躯之上消失,向上无助的冲击让他们如同奔进湍急的河流,毫无掌控自我的能力。
莱特下意识呐喊:“抓紧!莉娃!弥耶!”
那声音被无穷无尽的黑暗吞噬,他条件反射性地拽进了玛尔加莉塔的手。
他想要回头去寻找某个人,但莱特却理智地清楚,这件事说不定就是来自伊莱的手笔,一定与他有关!何必去寻!
灿金色的少年艰难地回头看向某个方向,不出所料,无处觅寻踪迹。
莱特的异能在瞬间决堤,无数光线在此刻从他的身躯内喷涌而出,像是在宇宙之中冉冉上升的恒星,在如同死亡般的黑暗之中发出生命的光亮,如同希望的火炬!
莱特心中正在急切地思索。
这不是他第一次经历这个宇宙,几乎是一瞬间,莱特就分辨出了这到底是来自哪里!这片无声而静默的宇宙来自她,他狰狞的面孔之上,余光似乎能够再次瞟见那片摇晃的剪影。
这是她的异能,这片「孤独的宇宙」就是她的异能——阿斯塔*斯凯!
他们的身体被骤然掼冲而起,莱特似乎听见了自己的骨骼在呻吟。
这一次的「宇宙」比上一次的「宇宙」更加恐怖!更加强势!
明明阿斯塔已经在不久前死去,死去后爆发出来的异能都没有这种等级的威力,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会突如其来地出现在这里?
【要想办法——该怎么办?这里被盯上了——他要把这里所有人炸上天——你知道的,你一定能够分辨出来!】
莱特瞳孔猛然缩紧。
他感受到了腹部肠胃干涩的搅动,感受到喉咙间难以抑制的呕吐感,周边的宇宙黑的过头,无数人的肢体在无数个地方舞动,随着被剥离的器材一齐,在漆黑的宇宙之中流浪!
阿斯塔再一次出现在莱特的面前,长发浮动,白裙摇摆。
莱特意识到了,这是阿斯塔*斯凯又一次的死亡现场!他的大脑乱成一团浆糊,他开始猜测,会不会是另一个世界的阿斯塔死亡了,她死在了圣堡活动中心的506号房,而她的异能也就会在圣堡活动中心爆发!
可她死去的风暴为什么会席卷到他这个世界呢?莱特无法理解。
但是,莱特又一次来到了阿斯塔的濒死空间!
说服她,让周遭的一切回归平静,说服她!
莱特想要张开嘴,却陡然看见了阿斯塔的剪影朝他回眸。
痛恨,愤怒,畏惧……
那些情绪如同潮水一般朝莱特涌来。
他第一次见到阿斯塔的时候,她的情绪并非如此,那是孤独,是忧伤,是惆怅,甚至于,对于他的友善,仅仅相隔十几天的会面,到底是为何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哪怕是不同的世界,短短十几天又能发生什么样的事?又能发生多少事呢?
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莱特感到慌乱,他努力想要让阿斯塔停下异能。
激烈的情绪化作强烈的光,在这片寂静的宇宙之中盛放,无数淹没进黑暗之中的人几乎被那过于刺目的光激得睁不开双目!
而阿斯塔怨恨的剪影竟瞬间在这片光之中融化!
莱特忍不住伸出手去挽留,他突然感觉到向上掼冲的速度减缓,但是这并非好消息。
手上猛然出现的下坠感让莱特一愣。
糟糕的来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玛尔加莉塔的双手正在向下坠去!
莱特和弥赛亚相互拉扯才好不容易拽住玛尔加莉塔。
玛尔加莉塔和弥赛亚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个答案:“镣铐!”
玛尔加莉塔隐约清楚了为什么她的双手正向下坠落。
那些手环采用了特殊的异能材料,主要的功能就是让压制异能,而在当下,在这个宇宙的效力逐渐减轻的当下,佩戴着手环脚环的囚犯们身上的重力就是最早回归的!
这就是更糟糕的!但却不是最糟糕的!
玛尔加莉塔心想。
她银色的长发在巨大的光源照射下边际湮灭,发丝乱舞,整个人头朝下扑在空中,铁灰色如针孔般紧缩的瞳孔之中,出现了一副众生百态的景象。
异能风暴席卷而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变成了业余的宇航员,在这片静默的宇宙孤独地漂浮。
异能者们在宇宙中如同僵直的尸体一动不动,面具人们已经反射性掏出自己手中的枪械,普通人们在惊恐之中手舞足蹈,无力地想在空中拽住自己身边的亲朋。
原本庄严的礼堂与整个圣堡活动中心在瞬息之中被整个拆除剥离,各种各样的材料碎屑如同太空之中的垃圾被丢弃,这栋巨舰被拆掉了外壳,裸露出了钢骨,钢骨也被扭曲,最后是铺陈在地面的地基,与仍在碎裂,显现出内里监狱的囚室。
他们与地底纵横交错的铜管与钢筋相差约莫十几层楼的距离,但几乎从来没有人以这种姿态俯瞰过这种风景。
因为,从这个高度掉下去,人的血肉被串进那些恐怖的钢筋之中,或者在坚硬的地面毫无痛苦地变成一滩肉泥。
最糟糕的是……
这些即将要从高空之中坠落的,全是关押在圣堡活动中心的异能者!
而异能者死后将会带来无穷无尽的异能风暴,届时,整个圣堡活动中心的人,不管是来参加演唱活动的群众,又或者是看管异能监狱,那些恍若魔怔一般的面具人,连带着那群异能者,都将在这场灾难之中死去!
——不分彼此,痛苦地死去!
第69章 那轮耀阳 在毁灭之前,来自神的仅……
玛尔加莉塔的瞳孔骤然一缩。
电光火石之间, 只见弥赛亚蓦然瞪大的双眸与他被乱石,撞开的一只右手,他的左手还正在攥住玛尔加莉塔的左裤腿, 岌岌可危。
而后玛尔加莉塔身上蓦然一重, 弥赛亚整个人被撞开, 莱特下意识想要伸出左手去抓,这次却与弥赛亚惊恐的手之间相隔几米,触不可及, 弥赛亚顾不得自己,朝莱特指向玛尔加莉塔。
只见, 玛尔加莉塔彻底失去一边支撑,半边身体朝外展开,一只手正不受控制地朝下,另一一只手攥住莱特的右手, 整个身躯斜横在空中,仿佛下一秒就要脱手而走, 莱特大惊失色,探出去的手猛然回收, 双手只知道全力抓紧玛尔加莉塔的手, 半点不敢松懈。
与此同时, 一双手从上方压在了玛尔加莉塔的双肩,将她往地下摁去!
玛尔加莉塔发出一声闷哼, 突如其来的重力让她的肌肉绷紧,青筋暴起, 艰难地回首,眼角的余光之中出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人影。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花白的长发此刻在宇宙之中无序的飘荡, 遮住了他沧桑的面容,与璀璨的金眸。
他在干什么?他要干什么?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想要把玛尔加莉塔一起带下去,朝下坠落!
玛尔加莉塔还未挣扎,余光却又只见院长背后又落下一个人。
玛尔加莉塔惊骇。
红头发发间还存在些许花白的奥赖恩不知从何处而来,双手扯住院长的身上的白袍不愿松手,坠落的重量猛然乘三,奥赖恩的脸垂下,瞧不清他的神色。
玛尔加莉塔想道,或许奥赖恩正是为了求生才扒拉住院长。
但是,奥赖恩却做了一件玛尔加莉塔意想不到的事,那个她发誓要报复的人,手臂竟艰难地爬过院长的手臂,朝院长抓住玛尔加莉塔双肩的手伸去!
奥赖恩并非异能者,他身上的锁铐无法制约他的行动能力,所以他完全可以抓住身旁建筑的碎屑,漂泊在宇宙之中,而非扯住院长,可他却这么做了。
院长亦是如此,作为整个圣堡活动中心的管理者,他为什么要突然对她出手?哪怕是自己下坠也想要将她杀死?
奥赖恩伤痕累累的手抓上院长枯瘦褶皱的手,一切的动作在无限延长的瞬间放慢。
“——”
玛尔加莉塔似乎听见了那一声手被艰难扯开的声音。
她看不清那两个人的脸,只能感受到他们在对于杀死她这件事之上执着的纠缠,那两双手纠缠的模样好似他们这两个未曾相识的人理念相互搏斗的过程!
玛尔加莉塔无法想象他们的神色,她无法理解他们他们的动作。
但是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执着,她要活!她要好好的活下去!她要和自己的友人一起奋力在这个世间活下去,以她自己的身份,不以「伽玛」的名讳,以「玛尔加莉塔」的姓名,以「玛尔加莉塔」的身份,在这片天空之下,宇宙之外,自由地活下去!
“呃啊——”
玛尔加莉塔腰身用力,上半身转动,试图摆开院长的手,但院长仅剩的那只手抓得很紧,不愿轻易松开,力道还不够,玛尔加莉塔艰难地抓住莱特的手,右腿艰难地蜷缩起来。
「宇宙」的异能正在不断削弱,即将达到异能材料完全压制的幅度。
奥赖恩整个身躯压在院长的身上,仰起的面容之下能够看出暴出青筋的脖颈。
院长花白的长发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是他的手如同铁钳一样不愿松开,甚至被奥赖恩掰开的手也抓紧了奥赖恩,似乎打算凭借着两个人的重量将玛尔加莉塔带进坟墓。
滚开!
玛尔加莉塔心中怒骂,右腿终于蜷缩到何时的位置。
消失的重力正在不断回归。
奥赖恩的脸仰起,强烈的光线终于照射出他的面孔,光晕开了他的面部轮廓,只能瞧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那一瞬间说了什么,而后他的唇角便快活地勾起,像是某种夙愿在此刻被达成。
玛尔加莉塔面部涨红,右腿猛然破空蹬出。
鞋底踩在了院长的白袍,带着求生般坚定地执着,发疯似的要将院长踹下去!
她要活下去!她要以「玛尔加莉塔」的身份活下去!以她自己!玛尔加莉塔的身份!
玛尔加莉塔的长袍被他撕扯下一部分,院长的手终究被迫松开抓住了玛尔加莉塔肩膀的手,他不甘地吼叫,声音被无尽的黑暗吞没,背后抓着奥赖恩,二人在宇宙之中交叠,整个人呈大字朝下坠落!
玛尔加莉塔猛然一怔,她的发丝舞动,凝望着仍然紧紧锁住院长的奥赖恩,他刚刚只对她说了两句话——别被融化,反抗,反抗!
兀得。
一道血痕在玛尔加莉塔的脸侧浮现,血珠在真空之中飘起。
一颗无声的子弹被枪膛内的战火所炸开,子弹从枪管之中迸发而出,擦过玛尔加莉塔的脸颊!
只见面具人们手中的枪械竟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已经一时间齐齐对准了玛尔加莉塔。
危机仍未结束,它甚至还没真正开始,就已经凶险至极。
在这种悬空无处借力的情况之下,他们几乎无处可躲。
“莉娃——”
莱特艰难地双手扯住玛尔加莉塔的双手,激荡的情绪之下,身上的异能越加明亮,可这却并不能改变什么。
因为光是没有形状的,他只能承托希冀,却无法承载人的身躯,甚至无法抵抗各个角落射击而来的子弹,只会在爆裂的速度之中湮灭,而在这片宇宙之中,莱特是唯一的光,他们甚至无处能够穿梭而逃。
莱特感受到了绝望,哪怕曾经再怎么自得于自身,再怎么高傲自大,都无法掩盖此刻的束手无策。
身边无数身着袍子,头戴面具的囚犯同样在朝下坠落,如同宇宙之中奔涌的流星群!
莱特想要抓住莉娃,莱特想要抓住身边下落的每一个异能者,莱特想要知道为什么阿斯塔的异能会突然在这一刻出现。
但他却只能抓住玛尔加莉塔的手,狼狈而痛苦地呐喊着,让玛尔加莉塔不要去松手。
其余的,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感受到了无力,感受到了极其深刻的无能为力,就像是去抓住流动的水,水只会从他的指缝拥挤而出,什么都没办法留住。
他看见了那个想要拉玛尔加莉塔去死的人,看见了他被花白的头发遮住的金色双眸目眦欲裂,但他同样看见了在此人周围,那无数个面具人,看见了他们朝玛尔加莉塔架起的无数根枪管。
可他仅仅也只是看见了,他只能够如同一个猴子般声嘶力竭地大吼大叫,甚至连一切不甘的声音都被吞没进真空,吞没进这个可怕而孤独的宇宙之中。
莱特想要挡在友人的身前,但是四面八方都有子弹。
莱特想要将友人救出监狱,但是却莫名陷入这等生命受迫的危机。
莱特想要所有人都好好的,但等到那些异能者们如同流星一般坠落大地,所有人也会如同被流星压毁的城市一般被碾压殆尽。
他在这一瞬间什么都做不到……
那双深邃的黑眸在莱特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莱特痛苦地咬紧牙关,钴蓝色眼眸紧闭。
那种摧枯拉朽般的痛苦几乎击垮他的灵魂。
尽管他是救世主!哪怕他是救世主!如果他是救世主!
假若他的光能够有形!
他在心中癫狂地想道,他从来没有像这样一刻癫狂地渴求。
异能在莱特激烈的情绪之下越来越盛,他明亮得如同一轮耀阳,无数阴影在这轮耀阳之下绝无遁形之所!
他想要,他想要人拉住那些下坠的异能者。
他想要,他想要那些面具人扔开手上的枪械。
他想要,他想要……
——所有人平安无事,安稳地降落于这片土地之上!
绝望之中的院长蓦然一怔。
他正在急速地坠落,但头顶的那轮耀阳却越来越大,那光却越来越盛,像是要将世界吞没!
他的眼球刺痛,却丝毫不愿意挪开自己的目光,泪珠几乎在一瞬间充盈他的眼眶,他抿紧的唇颤抖着,颤抖着,缓缓勾起。
模糊的场景里,他能够看见自己收养的那些实验室里被认证做失败品的孩子们丢开了手中的枪械,他能够看见无数个看不见样貌的观众朝着坠落的异能者们伸出了无数只手,无数只手拽住了异能者们的衣袍,拽住了异能者们的手脚,拽住了坠落的陨石,将一切的危险规避。
仿若在那一刻拥有了相同的灵魂!
他终于看见了那轮只在他午夜梦中才会出现的,那轮耀阳!
原来,他不需要怀疑,不需要徘徊,他一直等待的命运,正如他期盼的模样在他的眼前降临。
那条道路不是死路,那条道路有尽头!
人类是能够永远相互理解的,那个美好的「未来」触手可及。
那轮耀阳之中,激动的院长似乎看见了伊莱的身影从中走来,那段记忆之中的谈话在他的耳边重现。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你在恐惧什么,你在犹豫什么。”
“我的友人啊……我知道,你在畏惧那个受到预知的,一清二楚的命运,你的身已将一切奉献向那个受到太阳照射的世界,不顾一切地朝那个未来奔去,但经历过一切战火的你心仍在踌躇。”
“你的心在说,过去曾经所有人都信誓旦旦,核弹的按钮永远不会被摁下,但是结果呢?战争仍旧发生了,无数的生命逝去,世界也满目疮痍。”
“那时候的我们,不相互理解吗?不相互沟通吗?在那个失败的过去,我们之间难道没有相互理解了吗?”
“你的灵魂在说,不够,我们相互理解的程度还远远不够,可什么样的程度才够呢?那个终于相互理解的未来是什么模样的呢?在那无数颗人心之下,真的存在那个未来的可能吗?”
“哪怕是你,你心的角落仍在怀疑。”
院长垂眸,眼角泪珠留在坠落的路线之中,像是某种他在世间曾留下的痕迹。
“我的友人啊,不必徘徊不前,不必在无尽的等待之中疲倦,不必再怀疑那是一个触不可及的未来。”
院长伸长了手指,恍惚之间仿佛能够看见伊莱悲悯的面容,他同样朝他伸出了手指,如同挽留过去,又如同赋予未来。
“在崩毁之前,我会向你证明。”
“那个可能的存在,这就是我为你量身定制的交易商品。”
人的一生或许永远都在等待,但是这一次,尽管在生命的尽头,院长想道,他也等到了那个将如他所愿降临的「未来」。
正如眼前这一切,所有人没有争执,没有沟通,却在共同做同一件事,却在期待同一个结局。
院长清楚地知道,在这死前那一刻与他会面的奥赖恩同样在欣慰,他的心同样在激昂,他在快活,他也同样与伊莱做了一个交易,如今,他同样看见了自己想要看见的,自己想要的「未来」的曙光。
在生命的尽头,院长对自己的老友还是没忍住,双眸之中露出些许亲昵的埋怨,为什么要用同一件事,交易两次,满足两个人的欲望呢?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呢?他谴责他!
只可惜……在生命的最后,没有将最不利的因素一齐带走,但毕竟人生总有遗憾,总是遗憾,没有什么人比经历过那一场毁天灭地的战争的院长更加明白,他在其中失去了一切,所有的一切,无数想要最后再见一面的人,家人,朋友,自己。
不过,在一切的终结,院长终于久违地感到了快活,久违地感到了轻松,久违地感到了巨大的满足。
他的耳畔仿若再一次响起那首歌曲悠扬的旋律。
「所有旧梦都被缝补,和平终将于这片大地上降临。」
院长淡金的双眸之中,伊莱的面容逐渐变化,漆黑如夜的头发在此刻变浅,变成太阳的颜色,一切具体的身影都在此刻模糊,只剩下那个即将去往「未来」的耀阳向他这个将死之人掀开的「未来」的边角。
那必将是一个美丽的新世界,分歧,误解,敌对,一切都将在太阳的光辉下消弭融化,你我他共成一体,重塑新的世界!
「我的爱,让众生相互理解,让枯萎的橄榄枝叶重生。」
他明白,那惊鸿一瞥的未来,是神明给予他们的。
在毁灭之前,来自神的仅剩的仁慈与爱怜。
「我的爱,我们小小的爱,让世界产生奇迹。」
两道身躯从高空之中轰然坠落,鲜血从□□的边缘缓缓流淌而出,但那两双眼睛却始终不愿意闭上,痴痴地凝望着高天。
他们在凝望什么呢?
或许是在凝望那轮耀阳,又或许是在凝望耀阳之外。
同样或许只是在凝望他们希冀出现的那个未来。
第70章 胜利的审判 神明啊!我们要同你打一个……
新闻的标题栏用加重加粗的字体标写到:【X月X日20:49分, 汀州南部出现小型地震,部分地区震感明显,同时位于汀洲南部的圣堡活动中心因使用假冒伪劣的建筑材料, 因地震而产生了坍塌, 在场数千人被掩埋, 两人死亡,六百余人受轻伤……】
网页向下拉动,能够看见记者专门撰写的文章, 开头便在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后还没滑动几下, 就见页面正跳出来一个已经加载好的视频,视频的封面是报道此次事件的记者,手持话筒,背后正是如一片废墟的圣堡活动中心。
数据生命的灰鸽鸽眼盯着手机上的新闻陷入疑惑, 咕咕着拍动了翅膀,惹得两边正排排坐在一起, 如常观看百达兔的艾米泰莎和威廉相继投来一瞥。
伊莱从厨房之中冒出个头,垂眸扫了一眼, 询问道:“怎么了?”
小九这下是真的奇怪了, 要说查尔斯实验室的事情被压下去是因为伤亡惨重, 剩下的人不愿面对,数量较少也没什么人选择发声, 毕竟主要罪犯,一个查尔斯被自家老大提头带走, 一个碧翠丝,被圣堡活动中心抓进了地底的监狱。
但是这个圣堡活动中心又是为什么什么都透露不出来呢?明明当时的场景,近乎近千人都被宇宙带上天空, 阿斯塔的异能是如此的显眼,几乎把一个巨型建筑全部吞吃,只要旁边的小区内的居民,将头探出来看上一眼,就能够发现不对劲。
就算,就算周边的居民都是些被工作吸了精气,连动物园全体动物在小区内失踪,猴子驾着大象在大街上跑,他们都不带探头的,那剩下的数千人里,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在后续到来的警方掌控之中啊。
小九当时还记得,伊莱突兀地兑换了瞬移,带着自己卡到了异能爆发的边缘,刚刚出现,在旁边等候已经的威廉就咂着舌上来给他们打招呼,还紧张兮兮地问:“老大,那个蠢兮兮的金发少年和傻乎乎的羊毛卷不会死在里面吧?”
伊莱当时只是安静地瞟了威廉一眼:“以我个人的想法来看,都不太容易死。”
威廉还稍显失望,结果果然不出伊莱的预料,死得人只有伊莱找上门的两个,简直跟死神来了差不太多,但总之他们在隐蔽处目睹了后续,见过不少人在警方到来之前惊慌失措地逃跑。
小九本以为会闹个大新闻,谁料不管他怎么搜索,都找不到应有消息,犹豫间甚至想自己接上汀州的网络。
伊莱围着围裙,走出厨房,顺手给艾米泰莎和威廉塞了几个橘子,淡声制止小九道:“没什么人知道很正常的,学院能够清除人的记忆,你再怎么找也是找不到的。”
威廉一边咂舌,一边给艾米泰莎剥橘子:“我是真的不意外,我是说,道上流传,伊甸什么都做得到。”
小九跳上伊莱伸过来的手掌,鸟爪抓住伊莱的手指,他迷糊地想道,他怎么没在「大卫」里看过伊甸里有擅长「洗脑」的异能者呢?
“哎——”威廉突然叹了一口气,艾米泰莎抱着兔子玩偶疑惑地看过去,伊莱也象征性投去一个瞥视,威廉眼神有点放空:“不管怎么说,院长死得还是很可惜,他是一个好人。”
所有失败品都清楚,如果不是院长坚持,所有实验室里的失败品只会在未出生前被销毁,或者变成别的资源使用,而非成为面具人里的一员,成长到如今的年纪。
威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抬头问道:“老大,我还剩多久可活呢?”
被称作失败品的婴儿,天生就含有劣等的基因,不管是体质的生长,还是心智的发展,以及寿命的长度,都被评判为远逊于正常胎儿的畸形,是不允许流入社会的失格品,他们不会被分配家庭,不会拥有身份证明,天生就是存在的黑户,偶尔与正常社会的人相识,在别人的善心之下拥有一份食物苟延残喘,但也仅是如此了,究其一生,他们也只能永远凝望着玻璃窗里的暖光,永远被拒绝靠近。
除了院长,院长曾说:“愿世间所有人平等地存活,相互地理解,共同地活在这个世界之上。”
所以他曾经开办了专门收养失败品的孤儿院,又将他们培养成了自己手边的面具人。
威廉不知道所有面具人到底是因为那个奇怪的理想而成为面具人的,还是因为院长才成为的面具人,但他是一个自私的失败品,他在唯一一次能够触及的选择里选择了懦弱,最后活在这里,毫无选择的权利。
他曾经憎恶过院长发话将他们留在人世,也唾弃过院长那张仿佛一直在衰老,却永远未曾老去的面容……果然他就是一个失败品,一个白眼狼。
伊莱腕间的仪器仍在跳动,靠近艾米泰莎的时候跳动会更加剧烈,靠威廉的时候跳动幅度会减小,他将围裙脱下,漆黑的眼眸扫过两个仰头望住他的人,低声说道:“快了,近在咫尺。”
“但我也说过了,你会拥有选择的权利,”伊莱微笑地挨个摸过艾米泰莎和威廉的脑袋:“你们都应有选择的权利。”
“饭我已经做好放在厨房里了,我和小九出门了。”
***
这是一场受人瞩目的审判,所有参与过的人都会这么说。
这的的确确是一场受人瞩目的审判。
原告是汀州警方,被告是伽玛集团的大小姐,玛尔加莉塔*伽玛。
而案件的开始则围绕于一个少年的死亡。
被告的律师在法官和陪审团的面前慷慨而激昂的陈词,在证据被递交上去的一刻,她几乎完全认定自己已然锁定胜局。
在满城风雨的斥责声下,律师将打出一个漂亮的反败为胜。
过往,出现在电视前的伽玛集团大小姐,脸上永远都挂着亲和的笑意,伴随着优雅知性的姿态,此刻的玛尔加莉塔,却不复过往的模样,并非是狼狈的模样,当根纤细的枝干长成参天巨木之时,每一个看过她的人都会有所察觉。
她变得不一样了,却也并非全然不同。
玛尔加莉塔铁灰色的眼眸先是投向了观众席上的两个友人,莱特吊着一只胳膊,高兴地朝她笑,还并不安分地试图在法庭之上朝她挥手,结果被脸上贴着创口贴的弥赛亚摁下,严肃的少年教训过身边的不省心的人后,也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玛尔加莉塔的嘴角微勾。
他们从宇宙之中死里逃生,几乎没有言语能够形容他们之间的坚固的友情与情义。
随后,玛尔加莉塔的双目投向另一侧,头上别着黑纱,身着黑色套裙的紫发女人,这个叫米歇尔的女人,她曾是奥赖恩的副手,社会福利部的部长秘书,在奥赖恩死去之后,她顺利地继承了奥赖恩的遗产,成为了社会福利部的继任部长。
她在开庭之前,特意带着人向玛尔加莉塔打招呼,并顺势结识了莱特与弥赛亚。
当时降落之后,是米歇尔带着人挡在那群面具人的身前,把她护在了身后,但玛尔加莉塔自从奥赖恩愿意为她而死之后,就清楚地知道了他们打的算盘,或者更准确来说,奥赖恩并非为她而死,他是为了自己身后的人而死,为了那些不愿意被支配的人而死,为了自己的愿望而死,就像是当时霍克斯选择死亡,奥赖恩也选择用自己的死亡换来如今的局面。
不可否认,他们之间的理念足够契合,甚至奥赖恩看穿了玛尔加莉塔的仗义,想要赌一把她的怜悯,让玛尔加莉塔心生怜悯,加入这个组织,为组织的未来奔走。
可那个时候,她又该如何面对莱特呢?
莱特在上庭前,用那双钴蓝色的眼眸坚定地看向她,对她悄声耳语,他相信自己,永远都不会变成「救世主」,那个面具人们所期待的「未来」永远不会到来。
她的苦恼仿佛迎刃而解,她不必再担忧某一日自己会失去自己的姓名,变成傀儡受人摆布,不必担心灵魂融化进无数灵魂之中,再也无法醒来。
玛尔加莉塔沉默的铁灰色眼眸再次挪动,将目光投向了明显来自于伽玛集团的人。
他们安静地坐在最末,他们等待着那一个结果,是重新若无其事地把她当作伽玛集团的继承人迎回,还是当作失败的废品抛弃,寻找另一个实验室再次为伽玛集团这个庞然大物定制新的继承人。
“……呼。”玛尔加莉塔吐出一口气,缓缓阖上双眸。
高台之上的法官能够裁定此刻的案件,那么又是否能够裁定她的人生又该走向何方?
她只想以自己的姓名,活在这个天地之间。
“砰——”
法槌敲定。
玛尔加莉塔睁开双眼,法官手中拿着文件,郑重地张开口……
——不管怎么说,先迎接这场审判的胜利吧!
伊莱压低帽檐,从座位上站起身,被他好好藏在怀里的小九,似乎也一同听见了这震天动地的欢呼。
他悄悄离席,将一切激动的声音关进门内,一同他们相互协作取得的胜利,一同少年人仿若常开不败的友谊。
伊莱走出法院的大门,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烟,塞进口中。
漆黑的双眼微眯,火柴划过火柴盒在微风之中点燃。
火星亮起,伊莱唇角微翘。
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日两声门铃过后,他走到了阿斯塔的面前。
那个面容惆怅,不知从何处知晓他的消息的女人正凝望着他,随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神明啊!我们要同你打一个赌!”
那双幽绿色的眼眸里只有执着,只有孤注一掷,再无面对死亡时的退缩与畏惧,她明明是一个孤身的赌徒,身边却好似陪伴着无数人。
她的声音逐渐攀高:“我们绝不相信此世毫无存在的价值,绝不苟同此世理应毁灭的真理,神明啊!我们想与你打赌……”
——“打赌总有什么永不崩毁,长明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