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506号 阿斯塔是死是活,只要一探房……
“哔——”
莱特头下意识一偏, 想要避开耳道之中过分刺耳的鸣笛声,手中的文件随着他的动作也一齐抖动一瞬,他大脑内有关阿斯塔的回忆瞬间被这声噪音搅成一团乱麻。
莱特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脏霎时一跳, 他手腕一麻, 只见不知何时被人突如其来地拽紧了手腕,莱特呼吸一滞,而后手腕处传来不大不小的力度, 莱特下意识抬头,在逐渐变亮的光线之下, 伊莱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之中。
伊莱的手腕用力,将迷糊之中的莱特拽了过来,莱特的脚步蕴含仓皇,伊莱的脚步只有从容, 前进向后旋转,无声地落在档案室内光滑的水泥地板之上, 如同一场不在计划之中的交谊舞。
向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恨不得将一切纳入掌控的伊莱早已在进入这件档案室的开始, 就已经想过了若是被堵进档案室里时的退路。
那间狭窄的竖柜无法全然安放下两个身形高大的成年人, 让他们保持生涩的社交距离,他们靠的很近, 面对面如同两片被塞进烘烤箱的面包片,肩对着肩, 脸对着脸,鼻尖对着鼻尖,呼吸都在此刻仿若融化在一起, 同频同振。
莱特这才恍然想起,这是弥赛亚正在提醒他们有巡逻人员靠近,远方似乎也传来了微不可查的脚步声。
他的呼吸放轻,一切陷入寂静的黑暗。
狭窄的竖柜之中,莱特忽然注意到,伊莱如今的相貌还是平平无奇的那一副,没有任何记忆点,既像是万雪之中的一朵雪花,又像是万水之中一滴泉露,能够瞬间消融,无人在意,莱特突然发现,自己还没有好好打量过伊莱这样一副伪装,直到现在,那种骤然蓬发的兴致难以阻挡。
伊莱原本的眉毛很浓,很黑,眉骨很高,带着天然由骨相酝酿出来的深邃,鼻梁比现在高上一些,唇也薄了些许,唇角不像现在这样带着些许上扬,他似乎常年抿着唇,唇角下压,仿若心头压着沉甸甸的心事,总与他常常表现出来的,喜欢微笑的模样全然不符,他的轮廓会比现在更加清瘦,忧郁的脸庞偶尔会携带出来一种苍凉的倦意,愈发显得神秘而孤寂。
伊莱的眼球转动,似乎轻飘飘地瞟了一眼莱特,那眼神里似乎在好奇他为什么痴痴地凝望住他,又或者只是一个察觉到视线自然而然的瞥视。
莱特不知道,莱特对此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陌生的血液上涌,陌生的心跳攒动,陌生的殷红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占领他的脸颊。
手电筒从档案室外的观察窗照进,莱特触碰住伊莱的身体躯干已然麻木,他勉励集中自己的精神,控制那些光线的路径,将他们隐藏进黑暗之中,逃脱被发现的命运。
圣堡活动中心的巡夜人例行公事般扫视过档案室内,各个柜子内的情况似乎都没有异样,巡夜人打开门,又带着手电筒进了里面,似乎打算仔细巡查。
莱特的心瞬间上翘,手心出汗,小心翼翼地操纵着光线将他们绕过。
人或许在紧张的时候,就会胡乱思索一些古怪的东西,莱特想刚刚伊莱把他拽进来肯定是预知到了,又想弥耶怎么没提前通知他,他刚刚的样子一定逊毙了,完完全全的傻子模样,没有半点成熟可靠可言。
他一边在心里暗自沮丧,一边喉结滚动,不让光照进他们的躲藏的秘密之地。
好在巡夜人或许只是进来查看档案室内有没有人藏在观察窗看不见的死角,重点只检查那些能够躲避观察窗的地方,反而忽略了能在观察窗内一眼瞧见的窄柜里面。
但随着巡夜人脚步的迫近,他们的神经仍然紧绷。
突然,莱特鼻尖嗅到了一种甜腻的糖果味道,那种芬芳像是隐藏很深的,好像从发梢散发出来的,那味道很轻,很淡,让莱特不由自主地凑上前。
他喜欢吃糖吗?感觉伊莱有点挑食,莱特漫无边际地想道,而后不禁有些羞愧,自己在这种紧张的环境下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砰——”
伴随着门被关上,莱特的额头也与伊莱的额头蓦然相撞。
莱特慌张地刚想开口解释,却被伊莱好不容易抬起来的手捂住嘴,黑眸警告般地注视他,额头还带着一丝碰撞过后残留下来的红,莱特心知,刚刚要不是正巧与巡夜人关门声重合,他们就暴露了,羞愧地闭上眼,鼻尖萦绕的那股气息又重了点,原来是伊莱的指尖沾染着糖果的味道,偶尔拨弄颈侧的碎发,也顺便将气味沾染上前。
伊莱对于莱特的想法一无所知,也并不理解莱特莫名其妙殷红的脸庞有什么隐情,此刻他放弃观察外面,转而盯视着莱特,只是想看看莱特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并非是指给艾米泰莎和小九投喂糖果后指尖沾染的甜香,而是指他刚刚一时不察,被莱特当头撞上,露出的并不属于「预言家」范畴的破绽。
但是,在弥赛亚给出警报解除的提示之后,伊莱也没看明白莱特的情绪是如何变化的,让他一时间也不由困惑起来。
从窄柜里出来,莱特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抖着自己的衣领,给自己扇风,一边把「借住文件」从文件袋里拿出来,又试图塞回去。
等到伊莱小声提醒:“你手上那份什么文件?”
莱特才又手忙脚乱地把被自己重新塞回去的文件掏了出来。
微弱的小灯亮起,两人凑到一块,简单查阅那份「借住文件」,整个圣堡活动中心提供借住服务,甚至专门设有疗养区,目的据说是为了让虚弱的病人多感受活在人世间的美好,莱特没有在官网上找到借住的条件,只能猜测他们与特定的医疗机构,心理场所合作,他原本将疗养区当作监狱的某种形式,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在白天很容易就进了疗养区,里面很安静,人看上去也并没有被监禁过的模样。
但他完全没想到,本来已经排除的区域,还能给他这种惊喜。
莱特很难忘却阿斯塔*斯凯,她据说是「火柴盒」的成员之一,她的死亡也将他与莉娃卷入宇宙之中,或许会被困死,阿斯塔同样是第一个让他认识到死亡,到底是什么含义的人。
人的死亡,是骤然熄灭的灯火,灯芯早已烧尽,无处复燃,淹入黑暗。
如果她能够「复活」,向他开一个冷笑话,他想他会第一个大笑出声,为这场天衣无缝的愚戏喝彩。
但蓦地,莱特的心陡然沉下。
“……”莱特无言地张开嘴唇,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凝视着文件上的一行字,正是阿斯塔*斯凯的入住时间,在她死亡前的十几天前,而离开的时间则是「无」,也就是说,这份文件告知他,直至今日,文件中所指的阿斯塔仍然在疗养区安然生活。
莱特仍然能够回想起当时双手压住阿斯塔脉搏时的触感,皮肤带着死亡般的冷意,散发着失去生命后的微僵,有时候人类似乎天生就具有辨别死生的能力,那是「死亡」毋庸置疑。
可……那真的是「死亡」吗?他希望那是「死亡」吗?莱特恍惚地询问自己,眼前似乎又出现了白裙的身影,他猛然抬起头,理所应当,什么也没有。
伊莱沉默地打量着莱特手中的文件,心中闪过一丝微妙的诧异,老实说,他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文件,这甚至在他的预料之外。
他用一种陌生的,警惕的口吻,惟妙惟肖地扮演出一个骇然之人,低斥道:“不可能,不可能出现这种文件!”
莱特猛然回望伊莱,却同样看见了伊莱此刻眉宇间的荒谬,难道这份文件的出现并非是「火柴盒」让阿斯塔假死过后不小心留下的破绽?身为「火柴盒」成员的伊莱居然同样也不清楚这份文件的来源?明明他们是一个组织的人!
这完全把莱特搞得混乱了。
莫名其妙出现的错误文件,莱特再仔细看了两眼,确信在登记之上确实是阿斯塔的信息,可时间上却出现了重大的诡异,像是阿斯塔分成了两个人,一个在宅在家中,从不出门,一个则在圣堡活动中心参加人流拥挤的活动。
但是阿斯塔的异能完全与分身无关,社区工作人员之前也突击上过门,阿斯塔当时就在家中,她并不可能做到以假装在家中自闭为借口,实际上却在圣堡活动中心内疗养。
莱特的大脑全数糊涂,他弄不明白,一时间也分不出伊莱是否在说谎,是否是火柴盒给他设下的陷阱,有时候莱特完全看不懂伊莱,对他而言除了是兴味,偶尔也是一种烦恼。
莱特只好揪住文件纸,继续双眼发直,纸上同样详细地记录了阿斯塔如今居住的「房间」,如果想要去一探究竟的话,这个时候绝对是最好的。
圣堡活动中心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发现文件被盗,所以也不可能突兀将可能存在的「阿斯塔」转移离开。
或许再在这里寻找也只是无用功,里面的纸质文件多如牛毛,怎么也是不能翻得完的,与其在这里漫无边际地大海捞月,倒不如揪住最后的线索,一鼓作气将其全部扯出,防止夜长梦多。
莱特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阿斯塔是死是活,只要一探房间便知!
伊莱听完莱特的想法,只是略微颔首,心中也难得蔓延出一丝好奇,好奇到底还会有什么在这座圣堡活动中心出现,文件的出现在他的意料之外,不过他却仍然能够理解,多备几手后手,就如同他不厌其烦做出的计划一样。
他深切地明了,万事万物都是不可控的,万事万物都是流动的,只是经常,他会渴望将一切都攥紧在手中,绝不让他们如同飞沙般消逝。
伊莱恍惚一瞬,莱特再一次看向文件,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听到回答的那一霎那,伊莱有些意外莱特的勇气,就像是他第一次知道他没有犹豫,甚至也没有纠结,毫无逃避之态,面对着这场浓雾,面对着那只在毒盒之中的薛定谔之猫,只是一心想要上前。
要知道,就像是面对着人生重大转折的体检单,人们都知道自己必须将其翻开,才能得知结果,那个结果是好是坏,他们完全不清楚,但最后总要承受,在动手揭开的那一瞬间之前,那无数次辗转反侧的犹豫和徘徊才是真正无法抵抗,难以忽视之物。
可莱特却有如此的勇气。
此时莱特已经喃喃念出了地点。
文件上写着的,阿斯塔*斯凯的房间,其位于圣堡活动中心最顶层506号。
第62章 诡异境况 「来自火柴盒,向您问好!」……
一旦做出了决定, 莱特便立马付出了实践。
圣堡活动中心的疗养区并不比办公区有人夜巡。
伊莱跟着莱特的脚步,只挑选那些带有可以被弥赛亚屏蔽的摄像头的路走。
黑暗之中,脚步落地无声, 伊莱状似不经意一般抬头扫过一处摄像头。
漆黑的屏幕之上, 抬脸的人黑糊一片, 左下角的时间戳格外鲜红。
弥赛亚轻啧一声,眼不见心不烦地将这个摄像头缩小,再次开口提醒他们巡夜人该怎么躲, 同样在一起观看「大盗」视频的是威廉,他一边看, 一边正在跟某个人聊天,聊天的头像是一只古早动画里的兔子。
弥赛亚知道那是一个女孩,甚至再给他点时间,他还能精确出更多的消息, 比如这个女孩有一头粉头发,紫水晶般的双眸, 目前在私立寄宿学院上课,网络的出现是最大的发明, 避免了弥赛亚到哪里都哼哧哼哧背着迟钝的机器人行走的窘迫, 他是典型的吃到了时代红利的人物。
但弥赛亚不明白的是……他们明明知道他的存在, 甚至就落座在他的身边,如何能够这么旁若无人地跟那个小姑娘聊天?
“丢, 我死了老大都不可能死,”威廉笑着小声说道, 双脚在车里抻开,整个人像是舒展的小动物,如同万事不放在心上, 但实际上留在车里的两人也承担着相互监督的义务,毕竟大家的身份都心照不宣,此刻的同行只是暂时的,谁都不清楚火柴盒到底要干什么。
弥赛亚面无表情地朝旁边挪了挪,躲开威廉的腿。
而后,弥赛亚的目光重新放置回电脑上,电脑上多个弹窗覆盖,左下角隐约有一个角落露出些许影响,似乎是圣堡活动中心大厅的监控录像,时间戳上正好是今日白天,隐约能够看见两双并排的腿,似乎是两个人坐在了同一个长椅上,其中一个的裤子还是圣堡活动中心的工作服。
506号房位于整个圣堡活动中心的顶层,由于建筑设计的需要,整个五层显得比其余几层要小上一些。
伊莱和莱特顺着楼梯上楼,而后顺顺利利地寻摸到了506号房前,期间完全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这时候是大部分人都陷入梦乡的时间,如果506号房里有人的话,此刻也不会例外。
房门上了锁,伊莱刚一摸上手就有所觉,他慢条斯理地从衣兜里掏出了发卡,将黑色的卡头捅进了锁孔之中。
几乎没有费上伊莱多少功夫,门锁很快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门被打开了。
接下来伊莱后退几步,作为一个柔弱的“文职”人员还是需要“武打人员”先上前探路为好。
莱特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莱特的第一件事定然是要去探查房间内有没有人,按照正常的思维模式,这个时间点应该会睡在床上,莱特扫了一眼过去,没有看见任何人在被褥里撑起的弧度,而后第二件事,莱特便下意识去看沙发,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与阿斯塔见面的时候,她当时就睡在了沙发之上。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去,耳畔只能听见自己逐渐加重的呼吸。
“——”
什么也没有。
那件对准落地窗的沙发上什么也没有,甚至没有抱枕,也没有毛毯,有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莱特这才意识到,这个房间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一进入506号房,伊莱就已经提前嗅见了长久不使用而诞生出来的灰尘气,连带着些许腐败的菌味,直冲他灵敏的鼻子,他不动声色地捂住鼻子,在后面观察着莱特的一举一动。
心中暗忖道,这间房内会不会如同出现那份文件一样,会出现些许完全不属于这间房的东西?
那份文件到底是从何而来?伪造?未来?过去?还是另一个世界?
伊莱忍不住回想起当时那个女人跟他说的话,隐隐有了答案,那个答案是否准确,只看接下来的一切,他只是需要赌上一把而已。
各种思绪隐没进伊莱的瞳孔之中,在黑暗里,他又变回了那个跟随着「主角」一起探案的「路人」。
伊莱上前一步,按住了莱特的肩膀,小声说道:“看来那份文件是伪造的,这间房间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空气里还种尘封已久的怪味。”
伊莱的动作顿了顿,遗憾地续接道:“真可惜,我还想要看看这里,是否真的有一个阿斯塔小姐的存在。”
弥赛亚也在耳机的另一边说话:“莱特,我刚刚查完圣堡活动中心还未被覆盖的,长达十五日的监控,监控里没有任何人进过这一间房,也没有人任何人从房间内出来过,我推测这可能是一件空房。”
“我知道了。”莱特有些遗憾地回答道。
那份文件被他塞进了衣兜里,难道真的只是伪造出来的文件吗?背后什么隐情都不存在?与圣堡活动中心也全然无联系?
莱特不禁伸手触摸上沙发,指尖触摸到的是某种毛毯所携带出来的绒毛感。
他表情一滞:“等等,这个手感是什么——”
伊莱眉头一拧,也跟着凑了过去,同样上手摸了一下,可他什么也没能摸着:“什么手感?”
莱特一愣,手又向其他地方摸了好几下,那种感觉好似只是昙花一现,他并不死心,又一次朝周边摸索:“异能,一定是某种异能的效果。”
伊莱眼珠微动。
莱特这一点并没有说错,这种异样绝对不简单,也只可能来自某种「异能」,毋庸置疑,只是,这个异能的发动形式,与表现方式是什么才是最值得人在意之事。
莫名出现在圣堡活动中心档案室里的档案,506号房这座看不见毛毯,却能被摸出绒毛感的沙发。
时间?空间?障眼法?如今的「阿斯塔」简直像从悖论上长出来的人一样!
莱特一个一个胡乱地猜测到,可心里又不禁奇怪,这么强大的异能,他除了从来没听过,没见过外,根据他所学到的知识,越抽象的异能越难提升,像这种概念广博的异能怎么可能有这么广泛的应用范围,他还什么也没有察觉到,能够将在一楼的档案室和五楼的506号房同时囊括,这种异能等阶怕是五六阶都打不住。
莱特为防意外,在房间内搜索片刻,确认了这间房间里就只有他和伊莱两个!也不存在一个异能者一直跟着他们,然后释放异能用来迷惑他们的可能性。
当然,最关键的是,阿斯塔的再次出现到底有什么用处?有什么目的?跟她一个组织的人都在疑惑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灵异的事件!
在莱特头痛之际,眼前再次飘忽不定,他的眼角余光似乎再次瞥视见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谁——”莱特低斥一声,惹来了伊莱的关注。
伊莱疑惑地扫视过周遭的环境,他可以很确定,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莱特为何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来?
莱特的背心骤然一凉。
主观上他完全不信任那些所谓的鬼魂,但是客观上,有没有可能真的存在呢?
他没有再试图去摸沙发上并不存在的毛毯,喉结一动,缓缓站了起来,眼睛忍不住去搜寻飘忽不定的白裙之人。
“怎么了?”伊莱靠近:“冷静一点,发生什么了?”
老实说这个发展,他现在也有点看不明白了,他记得很清楚,莱特应该没有一惊一乍的毛病,嗯……或者说,不管是从漫画视角,还是从「大卫」给出的具体信息,抑或是从基因层面上来看,都不太可能精神失常。
难道是某种不知道来自何处的异能影响到他了?会是谁的异能呢?
伊莱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大卫」之中所有异能者的异能信息。
莱特一站起来,正面面对的则是已经被拉上了窗帘的巨大落地窗。
莱特和伊莱的双眸下意识往窗帘上放。
伊莱略微皱眉。
莱特呼吸一滞,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窗帘之外,有某种光线突然被释放。
恰逢此刻,一阵不知从何起的风陡然从窗帘后扬了起来,那风鼓噪起帘子,布匹之间的摩擦声像是呻吟和哭泣!
这间506号房向来关的严严实实,屋内还有灰尘的气息,房门被锁得好好的,如何能突兀地起这么大一场风!
更别说,他们来之前看过天气,整个夜晚,千里无云,星空万里!
“哐当——”
莱特慌乱之中,朝窗帘跑去,行动间左腿别开了沙发前到小茶几,他顾不得什么,手一扬,整个将窗帘掀开……
红莹莹的光瞬间落在他的脸上,他脸色一变,猛然回头。
伊莱略微讶异地瞪大双眸,脸上去藏不住的怪异与微不可查的兴奋。
黑色的窗帘被莱特整个扯开,窗户被关得很紧,更显现出无风自动的窗帘像是诡异的鬼故事情节,猩红的文字正缓缓从透明的玻璃上显现,像是有一个人正高兴地拿着笔,一笔一画地将自己的心情表达,笔触是那么的自由与奔放。
——「来自火柴盒,向您问好!」
伊莱面对着这句话,嘴角忍不住上扬。
有意思。
莱特快步走进,疑惑且迫切地抓住伊莱的双肩,快声询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他似乎想要询问什么,但是却不知道从何询问,只能不断重复着,可怜巴巴地指望着一直以来都仿佛什么事都了然于胸的伊莱的施舍,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还没有发出更加高调的声音,只见茶几上,一本小巧玲珑的手记本陡然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而他们先前都很确定,整个茶几的表面,完全不存在任何东西,更别说手记本这种物体!
他们眼睁睁又看见了一次诡异事件的出现!
莱特和伊莱还没有做出什么多余的动作,莱特甚至心里只对那本手记本感到了一丝熟悉。
紧接着的事情更加诡谲。
他们听见了震动声,一阵不该存在,没有缘由的震动声!
“哐啷,哐啷,哐啷。”
506号房间内,有一架巨大的置物架,架子上摆满了似乎无处堆积的书本,也不知这些用来撑场面的书到底是作何用处,但是此刻,他们的用处非常明显。
置物架在跳一支热情洋溢的舞蹈,而书架上的书就如同它起舞时甩动的流苏,一本接一本在空中旋转复而落下,紧接着,就是最令人惊叹的“舞者”……
“轰——”
巨大的响声从五楼一路传下一楼。
而一盏又一盏骤然亮起的灯也从一楼传向五楼。
整座圣堡活动中心被人从睡梦之中惊醒。
逃亡,开始了!
第63章 手记本 小九:人,你可以在鸽的胸膛里……
整个圣堡活动中心彻底热闹了起来。
弥赛亚的声音提高:“现在三楼的巡逻人员分成两组, 一组从逃生楼梯A上,一组将电梯完全占满!四楼的人已经把所有楼梯的转弯口堵住了,二楼正在向上支援, 一楼封锁了前后门……”
莱特也顾不得去管那玻璃上红彤彤的宣言, 下意识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伊莱的手, 他记得伊莱是文职人员,可惜他完全忘记当时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是怎么被伊莱三两下制服的。
而后他身子一矮, 从地上把那本突然出现的手记本塞进了怀里。
伊莱被人拖住手,只看着莱特条件反射般朝窗户奔去, 想要跳窗离开,不由提醒道:“窗户被封死了。”
“该死,我忘了!”莱特暗骂一句,又飞一般转身, 牵着伊莱转了个圈,立即朝大门奔去。
二人辅一出大门, 就看见了长廊两边,黑衣的巡夜人刚刚从一侧楼道涌上来, 他们的身上带着特殊的装备, 最吸睛的是头部, 带着奇怪的盔甲,似乎是某种科技装置, 一见莱特和伊莱,立马大声叫道:“站住!站住——”
甩棍从腰裤间抽出来, 在空气之中划出来爆破声。
莱特盯住甩棍,「异能」发动,光线抽射而出, 在整个圣堡活动中心的灯被打开的境况下,足够他的「异能」为所欲为。
锋锐的光线就如同子弹一样被莱特从指尖弹出,遵循着最基本的规律,从四面八方,防不胜防地朝他们袭来。
巡夜的保安们一开始完全不去躲避,在他们的印象里,哪怕是再厉害的「异能者」在圣堡活动中心都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变成讨人欢心的咪咪,这里就像是大型的武器被卸下后的安全之所,他们只需要考虑怎么通过腿脚追上犯人就行,实在不行用枪械做个弊,以至于他们完全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寻日里,那些异能者一进入圣堡的活动范围的异能都被压制到了极限,哪怕是情绪爆发也很难给「异能」增幅到一个能够脱离自身的躯体,外放的点,这个一开始,连冷汗都没流下一点的人,究竟是怎么无所顾忌地释放出能力的?
所以,当那些看似无害的光,擦过他们的身躯之时,留下一道烧焦般的红痕之际,几乎整个安保小队都愣在了当场,不敢置信的怪异与震撼一时间甚至冲破了他们的世界观。
而光线仍然在朝他们迸射而来,他们也终于不再有恃无恐般呆立在原地,而是手忙脚乱地开始躲避。
只能看见那两个小贼高挑的背影在走廊上奔跑,双手甚至还紧紧牵在了一起!
“砰——”
“砰——”
“砰——”
走廊的顶灯随着他们的脚步淌过一步又一步地破碎,像是对逃跑者对庆贺,光明消散,黑暗笼罩而下,为他们笼披上一层极其轻薄的纱衣。
保安小组的组长一边躲在打开的门背后,避开飞溅过来的灯罩碎片,一边招呼着大喊疗养区内住着的人不要探头探脑看热闹,一边还语速清晰快速地在安保小队的频道里播报被抓现行的贼的特征,以及他们朝哪里逃跑了。
但他说了两三遍,却什么答复也没能收到,忙碌得嘴唇都快搓出花,靠着楼下传来微弱的光才发现他们的安保频道似乎进入了卡顿和错误,他不仅没有将那些诡异的异能不受压制的情报传出去,还白说了那么多遍。
把保安小组的组长气了一个倒仰,完全没想过在圣堡活动中心外也有一个人的手快要把键盘按冒烟,唇也白得如同惨死的鬼。
小贼所拥有的免疫令他感到不安,他控制不住地大骂了一声,他的声音穿过大楼的空间,溜进下层。
骂声伴随着楼梯口的安保人员被人三招放倒的痛呼一起在莱特的耳边响起。
伊莱被莱特打斗的动作甩到一边,他的手仍然被莱特抓着,又一个安保人员冒出,伊莱顺势抬脚踹去,动作快准狠,像是他被莱特甩过来的动作只是一次共同攻击的环节之一。
刚好赶到的安保发出一声闷哼,安详躺倒,正好压在了被莱特绊摔在地上的上司身上,挣扎着当了一回阻碍的工具。
更多的脚步声赶到,莱特和伊莱的蹿出楼道,他们打算从三楼的一个窗户跳到活动中心延伸出来的平台之上,再从平台翻出活动中心。
伊莱反手握住莱特,另一只手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自己沁出薄汗的胸膛。
莱特感受到伊莱的动作,坚定地回望一眼。
二人的鞋踩在窗户的窗棱上,夜风拂过热气上涌的躯干,将他们的衣角吹起鼓胀。
喘息声在长廊之上响起,灯泡在一盏一盏地爆炸。
“——”
二人一跃而下。
【我艹我艹,跳了跳了。】
【我应得看见这幅名画,每次就在我以为美丽老师不会有更好的画面的时候,美丽老师就会及时蹦出来打我的脸!】
【谁懂啊!夏夜!星空!二人!背后拥挤的追兵!身后一盏又一盏爆炸的灯泡!扬起的衣角隐约露出内里健壮的皮肉!】
【世界名画jpg.镇圈神图jpg.】
【舌头jpg.】
【……】
【不是谁家合作伙伴逃跑还牵着个手。】
【别乱说哦,问就是挚友,问就是兄弟情!】
【我好着急啊,什么时候到手记本里写了什么?】
【前面别乱磕,我看蒸煮很快就反目成仇了】
【关你屁事?】
【……】
【「火柴盒」的目的还没有人知道呢,他们突然来帮小光也不知道是图什么,总不可能真只图小光吧?】
【那个红字出来的时候我简直鸡皮疙瘩乱冒啊!】
【那玩意儿到底是谁弄出来的?真的绝了。】
【现在就看那本子里是什么了。】
【有没有人觉得画的和小光一直在兜里揣着的本子很像?感觉一模一样,我觉得不简单。】
【这本异能漫画里的高级异能终于出现了,时间操控?欣慰jpg.我都快要忘了这里还有个异能标签呢。】
似乎处于某种忌惮,也有可能是他们的动静闹得太大,圣堡活动中心也不好直接撕开自己的假面,将跑进来一间废弃疗养房里偷东西的“小贼”大张旗鼓地抓捕。
只是警方的出动在所难免,后半夜的大街上基本没有什么车,呼啸着一路过来熬夜出警抓贼,几乎是伊莱和莱特刚刚跑进车里,警车就已经把圣堡活动中心统统围住,差点让威廉条件反射,一脚油门踩出去漂移,自己跑出这个寻找了很久用来躲藏的地方。
他们心里不禁为被迫出警的警官们道了一声歉,毕竟他们能够来那么快,将那群带着装备的安保人员堵得那么及时,还得多亏了威廉及时报警的福气,不然也不会大半夜遭这一趟罪。
【将外面的声音抛诸脑后,四人围在一块,借着微弱的光,开始了讨论。
就单看目的和结果,这次的行动无疑是失败的,他们并没有在圣堡活动中心里找到关押玛尔加莉塔的地点,就单看这一次的结果,下一次也很难再潜进去了。
但是他们得到的附加产物却又仿佛证明了没有哪一次行动是无用的。
“既然地上没有,有没有可能是地下呢?”弥赛亚合情合理地猜测道。
威廉很捧场,连忙说了句:“对!”
伊莱也点了点头,当个了复读机。
莱特脑洞大开:“还有种可能,异能!他们虚构了一个空间,正常的圣堡活动中心和圣堡监狱重叠,导致了完全找不到他们。”
弥赛亚不禁无语,只是淡声说道:“现有的异能还不足以做到这一点。”】
【咦?明明在地下的玛尔加莉塔和碧翠丝她们异能被压缩到了极致,为什么莱特看上去完全没被影响到的样子?碧翠丝不是说只要站在圣堡活动中心这块地上,异能就会被不分青红皂白的削弱吗?】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真奇怪,小光怎么完全不受影响?】
【伊莱不是也没事吗?】
【仔细看,莱总之前不小心和小光撞到脑袋了,这可完全不预知者。】
【那可能是碧翠丝骗人吧,那个506号房的灵异事件除了异能能够办到还有什么能够办到啊?】
【毕竟是囚犯。】
【碧翠丝不一定是对的,她之前可是反派,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洗白,她有点隐藏很正常。】
【莱特把他踹进怀里的手记本拿了出来,刚一拿出来,作为莱特密友的弥赛亚就一愣。
伊莱端详着那本本子,提议道:“打开看看?”
“这个本子,好熟悉。”莱特一边低声说着,一边从车座一旁被他换下衣物左口袋里,摸出来了一本同样的手记本。
四人皆是一愣。
那两本并排摆在一起的手记本几乎相差无几,不管是棕黑的皮革封面,还是搭扣,唯一有所区别的,可能就是被莱特从506号房内摸出来的手记本看上去粘了一些灰,应该是506号房内陈年累积的旧灰。
四人面面相觑,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来了一个猜想。
难道这一本手记本,来源于莱特?】
【漫画的场景转变。
变成了一个人在走廊上的背影。
他走到了走廊的尽头,伸出手,恭敬地敲了敲棕色的木门,而后在门口缓了一会儿,才终于打开门垂首走进。
坐在屋内扶手椅上的人没有说话,整个房间的气氛极度逼仄而窒息。
来人紧张地抿住唇,他磕磕绊绊地开口认错:“院,院长,我们没能抓住入侵者,我们非常抱歉!我们一定会追下去的。”
被称作院长的人从扶手椅旁的圆凳上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微微闭了闭眼,眼见来人愈加忐忑不安,他终于开了口:“当时为什么不停手。”
他所说的,是他当时被吵醒后,下达的第一道命令,如果他们跑出了圣堡活动中心的大楼主体,就不必继续追了。
男人不甘地回答道:“那两个小贼随意挑衅圣堡活动中心,甚至潜入那么久都没被发现,院长,我们怕会有什么意外发生,要不是他们从三楼跳了出去,我们早就抓到他们了!”
院长又没有说话了。
来人没有等到院长的答案,不由抬眸去瞧院长,院长是从睡梦之中被吵醒,此刻花白的发丝落在肩头,金眸深深,佝偻着身躯坐在扶手椅上,他盯着他没有说话,神色沉沉,半边身子隐没于台灯上未曾照见的黑暗里。
男人不知为何感到了些许不安,他依恋的上前一步,放软了声调,认错道:“院长,对不起,我们错了,我们不该那么心急的,不该不听命令,您惩罚我们吧。”
院长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宽慰道:“不怪你,孩子,是我一开始就没说清楚,他们早就与我打了招呼,只要他们没有发现地下,没有什么分外出格的举动,便由着他们去吧。”
院长顿了顿,眼神略微放空,男人的背后挂着一副白纸黑墨的「圣堡七诫」,文字被男人遮了个七七八八,院长只能隐约瞧见零星的几点文字,以及面前男人看似垂下的倔强的面容。
“可是——”男人声音弱了下去。
“……”
早已上了年纪的老人总避免不了满身疲倦的时候,院长的嘴唇张合,他想要询问男人的自作主张,想要询问那些不曾为他所知的,他们在外面做的事,最终却将他们全数咽进了喉咙之中。
灰鸽张开翅膀,发出咕咕声,老人顺势将男人请出,房门被关上,昏昏欲睡的老人似乎半点也没有注意到男人欲言又止,仍有什么想要询问汇报的表情。
老人只是呆坐在满墙的圣堡七诫之中出神,喃喃自语:“理解的初衷……”
灰鸽不满地扑腾了下翅膀,老人猛然回神,他缓缓看向灰鸽,苦恼地询问道:“你们找上我的门,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灰鸽歪了歪头,漆黑的鸟眸吊诡得像是拥有一个灵魂般灵动,他狡黠地回答道:“我们全都是为了帮你啊!”
院长只是苦笑一声,满身落寞。】
第64章 谁赞成? 谁反对?
【这老头不是伊莱的人脉吗?】
【哟, 咱们「火柴盒」的小鸟也在啊!还换新皮肤了。】
【本来觉得莱总和小光好起来的心一下子就死了,安详jpg.】
【说好的只是清洁工呢?那我们弥赛亚的得意算什么!】
【算他眼神不好(bushi)】
纤长的手指划过屏幕上的语句,伊莱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几幕画作井喷的弹幕数量, 和论坛里不少同人文给出的热度, 眼珠一动, 目光缓缓落在正睁着双钴蓝色大眼,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莱特身上。
莱特手里拿着两本簿子,他们刚刚已经校对过本子上的文字, 自然出身自「火柴盒」的伊莱和威廉也跟着凑了热闹,出乎他们意料的, 这本突然出现在506号房内的本子上,写得东西完全跟莱特自己手上这本不同。
一开始是一个乱七八糟的课程表,据莱特和弥赛亚证实,的确是E班的课程表, 但是在课程表之后,上面却写了不少有关「火柴盒」的异能分析, 值得注意的是,「小丑」的异能也被写在了纸上, 紧接着是「灭虫博士」, 而后整个手记本都没有文字了, 像是手记本的主人已经放弃将生活在上面记录下来。
与莱特本尊手持的手记本上记的东西全然不同,这家伙一开始也记录了课程表, 偶尔还有作业,但之后随着阿斯塔的出现, 他开始记录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一开始是冷笑话,而后是他写出的, 基本上没有多少文学色彩,大部分都是硬掰的诗句。
威廉其实有些疑心是后面的纸张做了手脚,需要点小手段才能显现出痕迹,比如一些化学反应,但是看对面两个配合着说话,拒绝再次研究这本手记本的态度,威廉在观察完伊莱的表情后,识相地选择沉默,既然他老大都不想撕破脸,那他也还是好好摆一下烂吧,有这点扯皮时间,还不如多听听艾米泰莎讲百达兔的故事,没什么童年的他是真的听得津津有味。
正一脸放空的灿金色头发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伊莱的目光,眼睛一下子瞄了过来,眼底有点愧疚,但却全然没有躲闪,他或许是在期待着伊莱说点难听的话,来缓解自己明显对伊莱有所防备的愧疚,莱特自己清楚与伊莱的隐形敌对关系,哪怕他和他是朋友,他们也只是短暂地同行。
莱特已经把自己的冲动与鲁莽全数打磨,进入真实世界的代价是丧失一切都会如他所愿的天真,莱特并不知道这种失去是好是坏,但他并不后悔。
莱特的脸靠在车窗边,本就白净的面容在窗外霓虹的光影照射下,灯光仿佛在他的眼眸之中流淌,莱特安静地注视伊莱,暗自期待。
可惜伊莱只是朝他温和地弯起唇,放在手机上的手指轻微地点了点,满是从容,风度翩翩,半点瞧不出被友人拒绝防备后的阴郁。
他们都清楚,这段时光只是暂时的,好似于舞池之中左近右退,拉扯间共舞一曲,那点手牵着手,在不断破裂的灯管下逃跑的画面也只能是梦里才会再次出现的故事,就如同那次阴差阳错的,在梦里的谈话。
哪怕是同行的现在,莱特不也从来没有透露出他在梦中会如此信任伊莱,依赖这个带他走近真实的男人,只是到底年轻,那些炽热的情感便不由随着细枝末节溜出,像是被人捕捉后放出的,拼命逃跑的萤火虫。
莱特凝望着伊莱,不自觉地发愣,他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又在发现被自己揉皱之后,一边扭过头,佯装镇定地只露出半边侧脸,一边努力将那片衣角抚平,可他身上的那种衣物所使用的材质,一旦发皱便很难恢复原样。
空气里弥赛亚使用键盘打字的声音太过明显,混合着威廉用手机打字的响动,实在是有点太吵了。
【……呃啊!我抓心挠肝!怎么就在这个时候切画面,那个手记本里到底写了什么啊?】
【写了冷笑话,写了诗,写了莫名其妙的东西。】
【搞不懂,我完全搞不懂了,如果这些诡异的东西是「火柴盒」搞出来吓人的话,那他们为什么还要送一本主角的笔记本回来啊?还刚刚好送到主角手里?该不会是计算错了地点,出了纰漏吧?】
【这监狱篇的谜题真是绝了我去,什么线索都没有,什么铺垫都没有,一整个直接糊上来】
【第一个谜题是“伊莱为什么要带着「火柴盒」帮主角团,他又跟奥赖恩那一方交易,又跟院长那一伙交易,他到底图什么?第二个谜题是圣堡活动中心自带的,圣堡活动中心的异能压制器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单单对小光没用?第三个谜题就是圣堡活动中心,阿斯塔和506号房的出现到底是什么原因。】
【还漏了一个,他们咋完全不找伊甸帮忙?玛尔加莉塔也是伊甸的学生啊,人家还没毕业呢,只是卷入了被污蔑的事件,弥赛亚和莱特咋不偷了伊莱的文件,让伊甸帮忙把玛尔加莉塔救出来?总比现在这样看着好。】
【完了,完了,没捂住嘴,战争要开始了!尖叫jpg.】
【紧急撤离!再说一遍!大家都紧急撤离!吵起来不管是心平气和劝架的,还是正常讨论的,都会被骂个狗血淋头!狗血淋头!破声jpg.】
【都说了伊甸不是好东西!那个院长说不定还是在伊甸的指示下把莉娃带走的!】
【放狗屁,试都没试,张嘴就来是吧?证据呢!】
【……】
【……】
【呼吸声太重了,耳鸣声更重,上空那些铜质管道不断传来歌曲的声音,几乎如同魔音贯耳,让人瞬间理解为什么碧翠丝能够将那些旋律张口哼出。
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侧滑落,滴进衣服里,被玛尔加莉塔不甚在意地随手擦去。
这辈子她都不想在这么亮的灯下生活了,玛尔加莉塔无声地想道,如果日后莱特还敢不分青红皂白地发光,她发誓她会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玛尔加莉塔眼前发黑,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必须越早动手越好,这里的确是监狱,「活动室」内全然不存在休息区,到处都是所谓的可以理解沟通的区域,也就是说,在哪里都能够动手打人,这座监狱供给的餐饭只够半饱,吃饭时间只有三十分钟,也就是说,唯有这三十分钟内是被严令禁止动手“沟通”,很多人会选择一边吃一边睡。
不需要多想,玛尔加莉塔就能确信,自己只会越混越差,体力越发不足,甚至她做不到碧翠丝那样不断被迫出发幸运,被带进隔离室休憩。
也就是说,她呆的越久,离自己上去的想法就会越远,她必须在开头打服他们!让他们听她说话!
异能被压制过后,纯粹的□□力量便占了上风。
好在她先前的异能是战斗系,本身的训练强度也全然不算拉跨。
整个活动室内全场寂静,只剩下面具人例行公事般试图“沟通询问”一个已经昏厥的人的声音。
其余人安静地呆在四周的角落,那些眼神或是惊慌,或是骇然,或是揣度与思量。
谁的眼睛都没有瞎,谁都看见了刚刚那一幕混战。
初来乍到的新人给他们这些监狱里的老油条好好表现了一番,将他们之中最能打的那一个瞬间拉下马!
有眼光,有血性,有胆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察觉到面具人的斥责的目光,玛尔加莉塔似乎是满含歉意。
她格外顺从地后退一步,将自己一直狠踹着躺在地上的人的胸口的脚收了回来,在面具人警惕的目光与武器的震慑下举起双手,仿若无害地咧开嘴,白齿之间含着血沫。
体力的极度消耗让她脸色有点发白,鼻尖浓重的血腥味让她有点反胃。
过去觥筹交错的记忆似乎迅速在远去,那些文雅的唇舌交锋如今变成血腥的拳拳到肉,没让玛尔加莉塔觉得多不适应,只是觉得她快吐出来了。
但玛尔加莉塔锋利如同刀子的眼神却仍然在傲气地环视周围,不愿松懈。
触及到她的目光的人都忙不迭向后缩起,装模作样自己在诵念圣堡七诫。
就像狮子想要霸占新的狮群,要杀死原来的狮王一般,玛尔加莉塔做的事情也很简单。
用自己那双铁灰色眼眸找到里面人群里的“狮王”,然后强装无事般路过,而后猛然扑击而上!踢裆插眼,上拳踹腹,抱锤勒喉,玛尔加莉塔的动作几乎称得上是一气呵成,而那个家伙也完全对的起自身的模样,玛尔加莉塔差点教训人不成反被教训。
腹部被人一拳轰出来的伤口还在隐隐做痛,玛尔加莉塔却只是扬起了头,品味着那些人只放到「玛尔加莉塔」这个人身上的眼神,或是忌惮,或是恐惧,或是崇拜。
不过,她最后还是赢了,不是吗?
只是那首《我的爱》混合着拳头撞进皮肉里的声音,显得极其讽刺和悲凉。
在这间「活动室」内,这种“沟通”是被鼓励的。
被打得昏厥过去的人被面具人拖走,玛尔加莉塔如今不认识那个人,以后也不会认识那个人,她不知那个人还会不会回来,或许那个人永远也不会回来。
她平静地注视着面具人远去。
身旁的碧翠丝尽管鼻青脸肿,可她却还是很兴奋,方才她正好跟那个人的跟班混战,虽然强壮如同花豹的力量随着基因的伤痕被抚平,但是她的肌肉线条还是如同花豹一般流畅,并非尔尔之辈,她像只野性十足的猿猴那样吹了声口哨:“芜湖!还有没有人敢来!”
奥赖恩捂着腰站在一边,出乎人意料,这个中年男人倒是意外的扛打,刚刚帮玛尔加莉塔扛了不少伤害。
玛尔加莉塔没有阻止碧翠丝,只是同样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这位刚刚发了狠的新人扬起笑容,长年累月活在金字塔规则之上的傲慢仿若又一次在这张脸上活灵活现,凌乱的发丝在此刻优雅得恰到好处。
她的脚边甚至还残留着刚刚那个人喷出来的鲜血,以及遗落下来的几颗牙,顶端过于尖锐的灯光落在她那张锋利的脸上,像是一把无人可挡的冷刀。
碧翠丝瞬间闭上了嘴,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玛尔加莉塔的身上,像是过去,也应该会是未来。
玛尔加莉塔则平静地说道:“我要组歌唱部,谁赞成?”
她极具压迫性的目光从这头扫到那头,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谁反对?”】
第65章 理解的初衷 他们已然开始相互理解了……
【嗷嗷嗷——莉娃好帅!】
【谁赞成?谁敢反对!】
【救命, 这个流畅的打斗线条真的绝了!】
【莉娃这边在稳步推进之中啊,小光那边,那边也在进行吧。】
【还得是咱们莉娃自救!热血jpg.】
【感觉最近伊甸有点隐形啊。】
【小光和弥耶这两学生都跑出来了, 伊甸也不见踪影, 怎么这么没有存在感?真奇怪啊?】
【在评论区可有存在感了!够有存在感了!不要再试图引战了啊岂可休!】
【的确, 伊甸安静得跟死了一样,是在谋划点什么吗?】
【过于明亮的灯光之下,汗液滴落, 几个人纠集在一起,眼神审视, 但很快,在玛尔加莉塔的视线之中,又满是嬉皮笑脸地走来。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较为健壮,眼下灰黑的男人, 他走上前,露出笑容, 模样亲切,笑嘻嘻地喊了一句:“两位……学妹?火气怎么这么大?”
玛尔加莉塔只是缓慢地抬眼打量着男人, 等到男人的笑容都快要挂不住的时候, 玛尔加莉塔才回敬般露出一个笑容:“有事?”
男人抿了抿唇, 而后他又笑了起来:“你们这样办事,很不合规矩啊?我们都有点难办啊。”
玛尔加莉塔微笑:“难办难道就办不了吗?难办难道就不去办吗?那我们在这里沟通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她微微眯起双眼, 双手紧握拳头,骨节处凸起, 满是危险的意味。
剩余跟来的人连忙七嘴八舌地劝,男人也就顺势收起了愤怒的表情。
玛尔加莉塔终于说道:“那我们是时候谈一谈了。”】
【有位伟大的作家总结的好,人的本性总是爱折中的, 若是有人说要把屋顶掀了,所有人都反对,当那个人改口,说自己只是要在墙壁上开一扇窗后,所有人都会赞同
玛尔加莉塔并不想打破这座监狱里长年累月构建出来的规则,她只是利用了一点人性的弱点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她只是想组一个歌唱部,让这些一直呆在阴沟般的地下的囚犯们能够靠着一首歌放一次风。
在这里,初来乍到,就有掀桌的资本,否在在不断的折磨和长期的睡眠丧失之下,只会形销骨立。
监狱里那些老人瞧着她,像是瞧一个全然不懂规则的混蛋,那些眼神像不断在诉说是玛尔加莉塔早晚要来到规则的庇护之下的断言,但是玛尔加莉塔并不在乎。
有人突然说道:“如果你想借着歌唱部跑出去,就放弃吧,与其在上面做一回小丑,还不如去找面具人,戴上他们的面具,你出去的速度会更快。”
他看似真诚话语之中掩藏着深深的恶意,被戴上面具之人会变成什么被洗脑成功的机器,只要见过的人都会不寒而栗。
只可惜玛尔加莉塔全然不上当,她只是道:“要是你不想做歌唱部出去,欢迎你去试试面具人。”
那人只好讪讪地闭上嘴。】
【这个活动室终于短暂地回到了原本属于他的用途,一间用来「沟通与理解」的房间,而不是某些拳拳到肉的赛场。
面具人们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活动室内,他们站在两边,一天分三次轮岗,眼神尖锐,几乎能够瞬间发现活动场内有人是否有异能被触发的迹象,一旦存在,他们就会两人一组,一人头戴仪器,一人手持科技,用来押送那些犯了异能的人进入单独的监牢隔离。
一间专门用来关押异能者的监狱。
玛尔加莉塔对它的印象既不好也不坏,但是却从中嗅到了些许伪君子的味道。
关押异能者要耗费不少心力,但想出有关「活动室」的诡异规则也显得监狱的管理者是当真殚精竭虑,为面具人们饱受孤寂守监之苦的心灵增添一抹观看异能者斗兽的乐趣。
他们刚刚练完一个小节。
他们起码需要要把《我的爱》这首歌全然唱出来,才有资格朝面具人展现「完美沟通理解」的成果,用来向监狱的管理者索取一张监狱部门的参演卷。
难得欢愉的时光值得珍惜,在玛尔加莉塔虎视眈眈,余威犹在的如今,人与人竟然在微妙之中达成了和平相处的共识。
一人笑嘻嘻说道:“我的异能是打洞,洞打得又快又好,当时老师跟我说建议我去选土木工程,以后当个钻地的,特么的,我如果非要去跟土地打交道,为什么不去跟银行金库的土地打交道?”
旁边稀稀拉拉一流地捧场:“姐大气!”
又一人如同参加监狱迎新会一样介绍道:“我发誓我什么也没做,我就是对那个男的笑了下,要不是那天喝醉酒,那个该死的家伙报了警,我才不会来这里。”
旁边倒吸一口冷气:“哥们这异能还挺牛掰。”
玛尔加莉塔抱胸站在一边,身边坐着盘腿坐着奥赖恩,碧翠丝终究不负自己到处挑衅做下的孽果,出来没几个小时又攒满了倒霉,迎接自己的「幸运」去了。
那一边说着说着,已经开始在问班主任和任课老师都是谁了。
大家都是异能者,只要是异能者就逃脱不开伊甸,他们都在那里上过学,有相同的任课老师和班主任也非常正常。
现在一瞧,这倒是完全不像是监狱里凶神恶煞的囚犯开会,而是一群学生在这里找刺激开同学会。
奥赖恩看着看着开口了:“你猜他们敢不敢问你,你的班主任是谁?”
玛尔加莉塔斜睨奥赖恩一眼,回道:“无聊。”
她不会回答,也并不认为这里有开什么同学会的必要。
奥赖恩闷笑一声:“手里真正沾过血的人,会显得很沉默,一直在沟通交流的人,很快就会出去了。”
玛尔加莉塔知道奥赖恩指得是“这些人变成面具人出去”。
她顿了顿,说道:“我从来都不知道社会福利部的部长什么时候变成了伊甸出身。”
在奥赖恩找上门的时候,玛尔加莉塔就已经调查过了奥赖恩,他是普通人,学历背景来自名校联盟,而不是伊甸那个三无定向学校,他会被关进这里,从一开始就很可疑,只是她一开始并不知道这座监狱里全是异能者出身,以至于产生了误判,好在她很快就纠正了过来。
奥赖恩的声音显得很平静:“一开始就没怎么想瞒过你,能够让你见到我的第一面不打死我就行了。”
玛尔加莉塔也很平静:“我之前就已经发过誓了,我会让陷害我的人付出代价。”
她向来睚眦必报,这不是什么秘密。
面对着这等杀气腾腾的话语,奥赖恩却笑了起来,他坦白道:“很好,就这点很好,跟监狱里的老滑头说话也好,坚持己见也好,现在的模样也好,都令人欣赏。”
玛尔加莉塔垂眸瞥了奥赖恩一眼,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评价道:“我要吐了。”
被人暗暗点评恶心的奥赖恩讨饶似地闭上了嘴,当作自己什么也没说。
黄铜管道又一次震动,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他们都知道什么要来了,那来自地上的唱片机,即将工作,那些轻盈悠扬的音乐很快就会顺着这些如同血管的管道输送进来。
它们比起音乐,更像是氧气。
一些地下的人唯有倾听这些才能活下去的“氧气”。
玛尔加莉塔安静地聆听着,她向来不爱听这些老歌,但是偶尔,比如现在她会觉得颇有味道。
歌曲里有白鸽,有橄榄枝,有边境,有战火,有哭泣的声音,这是一首反战的歌曲,主旨是想要唤醒人们的爱,让人们的爱穿越一切,呼吁和平的到来。
奥赖恩的眉眼却随着歌曲的声音显得悲戚起来,他低声说道:“为什么他们非要这么做呢?他们日日夜夜放着这种歌曲,却不愿意与我们沟通,明明我们才同样拥有灵魂。”
“我们什么都没有奢求,也什么都不敢妄想,我们只是想以我们自己,一个有着自己名字的自己,不是什么谁的一部分,而只是自己,站在这片天空之下。”
“在这个社会的「未来」之中,这却是一种幻梦,甚至只要「救世主」降临,那个梦想终将如同海面的泡沫一般迅速消弭,再无重现的可能。”
“但我们想要的,也就只有这个,唯有这个而已。”
“我们不想被融化。”
说到最后,这个极端擅长演戏的政客竟显现出些许哽咽。
玛尔加莉塔一愣,而后很快就意识到奥赖恩似乎在说他们组织存在的原因。
可奥赖恩这家伙总是满嘴跑火车,单看这人说了什么,并不可信,应当看他做了什么。
她记得,当时奥赖恩为了引起她的兴趣,向她透露了造物主的消息,但却没说他与造物主是敌对的关系,这次他又暗暗透露出「救世主」,他与救世主就是他口中的“敌对”关系吗?
还有……未来……奥赖恩指什么样的未来?什么样的未来让他觉得在救世主降临后,连以自己的身份站在天空之下都是一种奢求?他们会被融化?
玛尔加莉塔恰在此刻突然想起来了点什么。
如果她没有记错……当时莱特对她说什么……他似乎对她说过,火柴盒将他称作某种……「救主」?
铁灰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凝重。】
【铁灰色的瞳孔逐渐变成一个倒印在木门上的影子。
一只手探出,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房门,镜头随着垂下拉开门的手下移拉远,逐渐显露出双腿,和另一只拿着面具的手,腿迈了开来,走进房间之中。
从窗户外的景色可以看出来,此刻或许是晴日,老人白色的鬓发却仍然散落在肩膀,他的书桌上驻留着一只正在吃粟米的灰鸽。
面具人在漫画的方格里只出现了孺慕的双眼,格子往下又露出了自己的嘴巴:“院长,下面的人正准备组歌唱部参加汇演,是否要阻止他们?”
院长老人垂着金眸,似乎睡着了,又好像并没有睡去,片刻后,他只是说道:“为什么要阻止他们?”
面具人明明摘下了面具,却仍然只出现面上无可辨认的一部分,始终没有出现全脸,只有脸上的部位,在表达面具人的神色与想法,那张嘴巴一张一合:“他们正在策划着一场越狱,周六就是他们准备动手的事件。”
院长咀嚼着这个词:“周六,周六,周六是个好日子,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好日子。”
面具人的双眸抬起:“院长?那我们动手把他们打散。”
“不——”院长抬起了手,阻止了面具人心急离去的动作,他却回答道:“这是一件好事!一件天大的好事!”
院长问道:“为什么非要打散他们呢?”
面具人的嘴唇解答道:“为了防止他们逃狱。”
院长又问道:“那又为什么要让他们一直呆在监牢之中呢?”
面具人的眉毛压低:“为了让他们相互理解。”
院长抚掌大笑:“是啊,为了让他们相互理解,为了让他们相互理解!他们已然开始相互理解了!这不就是理解的初衷吗?”
面具人捏紧的拳头恍然般一松:“我们明白了。”】
第66章 申请书 手记本上突然出现的文字
【那些人稀稀拉拉地唱了起来, 连站位都显得毫无规律可言,有的人站在一边,有的人挤在一起, 有的人不唱, 有的人却唱的很大声。
镜头晃向面具人, 摘下面具的时候只给五官部位的特写,戴上面具的时候却给了他的面具一个完美的正脸,漆黑的面具上方没有任何多余的图案, 带着极为深沉的压迫感。
“我的爱,让仇恨变成尘埃——”
“我的爱, 让裂土开满鲜花——”
“让阳光重新洒满大地,复归和平。”
尽管不是每一个词都在调子上,但已经能够完完全全将这首歌唱出来。
镜头又晃向面具人,他仍然笔直地站在原地, 看上去和之前也没什么不同,似乎对这场表演没有任何评价。
面具人安静地听着这些歌曲, 微微点头:“好,谁是领唱?领唱跟我过来填一下申请表。”
玛尔加莉塔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
她刚刚一直在观察着面具人的表现, 想要猜测出面具人对这些的看法, 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
申请表内要填的内容不少, 面具人语气平静地在一旁指点。
玛尔加莉塔一边写,一边冷不伶仃地问道:“你们想要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她之前听过了奥赖恩想要的未来, 打算来问问这边这些面具人的「未来」。
面具人的动作一顿,他几乎从来不会拒绝给出答案:“那将是一个没有痛苦, 没有悲伤的世界,所有人都能得到快乐,所有人都会得到爱, 我们会在神明的花园之中安然一生。”
玛尔加莉塔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奥赖恩说话的时候,他说的未来并不算抽象,甚至有一个具体的场景,他只想他们能够以自己的身份站在天空之下。
但是,与之相对的,面具人口中的「未来」却非常抽象,格外笼统,他向往的世界让人难以想象到具体的存在形式。
但其实,这两方想要的未来,玛尔加莉塔都能将其曲解成现实的世界,汀州里,尽管不算人人都富足,但是他们却都能以自己的身份站在天空之下,汀州里,大部分人的生活都是有食有衣有地安身,如果人人都知道满足,那同样是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悲伤的世界,谁都能够得到快乐与爱,哪怕那些快乐与爱只需要交易一根棒糖。
“人类最顶尖的基因——是欲望。”
碧翠丝的话突然闯入玛尔加莉塔的大脑,她放下笔的手一顿。
人类最顶尖的基因是欲望。
这句话没有说错。
而作为基因定制品的她,身上自然留存着这种基因。
那扇棕色的木门再次出现。
纤长的手并没有敲门,而是径直打开,房间内里的老人抬起金色的双眸,像是措不及防,又像是等待已久。
面具人难得有些失控:“你在干什么!”
玛尔加莉塔怀疑这家伙是在想她为什么这么没有礼貌,所以玛尔加莉塔只好后退一步,伸出手放在门上,补回了一个敲门:“早上中午下午晚上好,我们过来交申请书。”
面具人上前:“抱歉,院长,她进来的太快了,我没来得及阻止。”
玛尔加莉塔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面具人瞪了她一眼,这是玛尔加莉塔除了偶尔感觉到他们对囚犯们打起来的动作幸灾乐祸后,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激烈的情绪。
院长只是微笑着抬起手,抚弄了一把他手边的灰鸽,安慰道:“没关系,交申请书对吗?”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遍玛尔加莉塔,而后慢条斯理地戴上自己挂在脖子上的眼镜,接过了申请书细看起来。
但院长没有理会玛尔加莉塔的意思,玛尔加莉塔自己却有,她被人带出活动室后,双手又套上了镣铐,这次许是估计过她的武力,为了防止她动手,而加重了锁铐的重量,所以,玛尔加莉塔晃晃了锁铐,铁质的器具相互碰撞,发出叮里咣啷的声响,院长若有所闻的抬头,手下的灰鸽撑开了翅膀,绕着玛尔加莉塔飞了一圈。
“女士,有什么事吗?”院长温和地说道,半点也看不出来把玛尔加莉塔从拘留所强硬带进圣堡活动中心的强硬。
玛尔加莉塔当然有事:“你为什么把我抓进来?”
院长微笑,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我想大家都知道,每个人活在这个法治社会里,最需要的就是遵守法律,既然你触犯了法律,那么得到法律的惩罚便是理所应当。”
玛尔加莉塔似乎理解地点头:“可我还并没有被判刑,我出现在这里也不合法。”
院长斜睨一眼面具人,解释道:“异能者有异能者适用的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