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班的班长长得很高大,面色凶煞,肌肉结实, 他的躯体与异能的特性相结合,是能够在短时间内拥有动物的爆发力,与他的身材相比,他有一把温厚的嗓音:“老师,我们还要在……”
格雷耶抬起悲伤的双眸,豆大的泪珠从绷紧的脸侧滑落:“对不起。”
C班的班长还未疑惑,但他说话的声音却已经戛然而止。
四周一寂。
C班班长的身体陡然被格雷耶用左手抓着脖颈提了起来,像是提起一只洋娃娃。
周围的人猛然瞪大双眸,脸上满是惊恐和慌张的神色,他们想要上前把人解救起来,想要询问为什么老师要突然出手攻击学生。
自从他们觉醒成为了「异能者」,他们就被接进了伊甸这个学院,在学院里学习生活,伊甸成为了他们新的家,教职工与同学就是他们新的家人,人在家面前怎么会想象的到,「家人」会毫不留情地向他们出手?扼住他们的脖颈?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或许并不存在人类耳朵频率内的脆响。
格雷耶似乎是对C班的班长做了点什么,他的身体骤然软塌塌下来,像是身体里的骨骼被人瞬间震碎,整个人的□□在皮的包裹里彻底融化成一滩水,像是大福一样铺在了地上。
“——”
周围的人瞳孔紧缩,面容扭曲起来。
他们想要大吼,想要质询,想要攻击,想要发泄,可巨大的荒谬感一时甚至阻塞了他们的声道,异能者长年累月的训练,让他们一时间下意识规避这种发泄情绪的做法。
距离格雷耶极近的人,却骇然地发现自己的双腿一时竟完全动弹不了。
玛尔加莉塔铁灰色的眼眸骤然瞪大,像是在面对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感到了恐惧,人在死亡面前总会如此,不管是面对着自己的死亡,还是同类的死亡,都会有那一瞬间感同深受的心悸。
格雷耶将那个同学杀死了,而死亡的到来悄无声息,什么也没有改变。
她一直将其奉为真理的那条定律,“异能者死后爆发的异能风暴无解,必要时可做威慑”一条被她彻彻底底丢弃进垃圾桶。
她怎么能如此想当然,既然异能者来自伊甸,那么伊甸必然有克制异能者的法宝。
“所有人快跑!”
玛尔加莉塔大喝一声,率先拽着弥赛亚从人群里离开。
在各种凳椅倒塌的声音和慌张的脚步声里。
格雷耶浅金色平静地转了转。
与戴着面罩的人的深棕色双目相对一瞬。
而后伊莱被维德和戴斯蒙联手拽走。
格雷耶将手搭在了身侧的人身上,面无表情地继续自己的工作。
雷文……新进伊甸的学生,好像与其余各方势力都没有关联,仅仅只是一个刚进入伊甸的孩子……
他记得他的异能与「乌鸦嘴」有关,失控之时造成了全城的塞堵。
他的直觉在提醒他,之前他似乎一直没有与他相互对视过,现在看来,他好像完全不简单。
格雷耶微微低垂下头颅,冰凉的手抚摸上曾经朝夕相处的孩子:“我们早晚能在神明的花园内重逢,所以……不必畏惧。”
***
原本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礼堂空旷的过分,一眼望去瞧不见边际,但是此刻,不少人都在庆幸,校领导这古怪的形式主义,起码他们还有地可跑,有地可躲。
维德努力平复下惊恐的喘息,透过缝隙向外看,整个人流动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冷却结冰。
他完全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想要安慰自己,以前参加过这项活动的人都好好的活了下来,这一次的他们应该也不会例外。
是什么试炼吗?还是考核?或者只是在测试他们的胆量?
还好利奥和詹姆斯都没有来。
维德怎么也无法理解,一直把他们当作宝物一样珍惜的伊甸会对他们做出这种事情,他们是中了什么幻境类的异能吗?还是格雷耶莫名其妙疯了?变身成了变态杀人狂?他们被人困在了这里?必须找人求救!否则……
他们的异能不知为何没有作用,可是格雷耶的异能却好像没有影响。
维德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不管怎么得出可能是虚假的试炼这种结论,但是……他的心依旧在提醒他……很危险,别去靠近!这并非过家家!
维德咬牙,礼堂的没有窗户,只有四扇门,格雷耶进来的那一扇门,其余的三扇门他都看见有人尝试却无法成功,只能放弃,在格雷耶的捕捉下逃窜。
他们三人躲藏的位置处于舞台之上,面对着一直在舞台下的格雷耶,勉强算是一个可行的躲藏方案,他们原本的打算是等格雷耶彻底远离大门,他们再试图动手把格雷耶进来的那扇大门打破,一扇已经被打开过的门,比起之前眼见着无法打开其余三扇大门,或许更有可行度。
“直径是50米。”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是和他们躲到一起的雷文。
伊莱猛然朝一个方向偏开头,面对着戴斯蒙和维德苍白如纸的脸色,他抬手摘下了自己的耳机。
另一边,实在是有点吵闹了。
伊莱提醒道:“他的能力作用范围是直径为50米的圆,表现形式似乎是重力,但是仔细看当时无法逃走的人双腿无法动作,而非整个人被压趴在地面上控制住行动,或许E班的班主任的异能并非是重力。”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摄像头。
维德双眸一动,看向自己脚下踩着的鞋子。
他们出席这种大活动,必须穿正装,是由学院统一采购的,会不会这些服装上出现了什么问题。
但如果真的是这些出现问题,那么…学校难道真的要送他们去死吗……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维德攥紧了拳头。
这是一次太过突然的灾难,毫无预兆的灾难,像是一场飓风摧毁人的心神,那些奔逃的同学无异于突然面对猎手的羊羔,只剩下无措与恐惧。
“我们必须得去帮他们。”维德突然低声说道。
伊莱平静地看向他。
戴斯蒙有些畏缩:“维德……”
“安心,班长,你还不相信我吗?我的体力很好,身上还带着用来交换的小刀,况且这里是学院,这肯定是试炼啊!我们应该是中了什么异能,考察我们的能力的。”维德微笑道。
他的目光扫过正看着他的伊莱:“总之,我们是一个队伍的,就像往常一样,我担任主攻,班长你和雷文去试着把门打开,一定有生路的,一定有的。”
戴斯蒙连忙点头,他紧张起来也有话多的趋势:“我懂了,我明白了维德,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我们一定会把大门打开的,等等,雷文你愿不愿意……”
伊莱轻轻点了点头。
维德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吐出,勉强感觉到身体里颤动的肾上腺激素正在上升,才道:“好。”
他撩了一把自己深蓝的发色,肌肉紧绷,猛然蹿了出去。
“砰——”
玛尔加莉塔把手边的铁椅抡了过去。
剧烈的喘息声之中,她越来越无法顺遂地躲过格雷耶的攻击。
老师和学生,这两个身份像是无法逾越的天堑,她只知道伊甸的老师大多都有自己的绝活,但是她从来不知道,那个从小比任何人都无微不至关爱他们的班主任,与他们笑闹成一片的班主任,有一天会背弃保护的誓言,想要杀死自己的学生!格雷耶竟然有着如此的能力,他竟然如此的强大,远超预期,可她却是在他要杀死她的那一天知晓。
玛尔加莉塔其实早已做好了准备,但还是会为出现的是与自己相处十多年的班主任,这种无法料想的现实感到悲哀。
混乱间,弥赛亚拽了她一把,躲开了格雷耶冲过来的脚步。
“你,你也赞同那个救世主计划吗?”玛尔加莉塔从地上爬起来,背后是被撞成一片的椅子堆。
格雷耶的动作一顿,他的眼睛向来不好,需要带着墨镜阻挡多余的光线,否则就容易如同现在那样,眼眶通红,泪流满面,仿佛整个人都在为方才死去的学生而哀伤一般:“是的,我很赞同。”
“哪怕是要把被你从小带到大的孩子杀死也在所不惜吗?”
“……”穿着黑风衣如同死神降临之人微微叹了一口气:“玛尔加莉塔,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们是因为什么而存在的?”
“或者说,这个学院,这个城市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格雷耶没有继续攻击,继续发问道。
玛尔加莉塔一怔,她突然想起一个答案。
——“造物主?”
这下轮到格雷耶一怔,他不禁遗憾地垂下双眸:“你能知道这个,看来我们收到的情报没错,你已经接下了那群害虫的重担,真是令人苦恼啊,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和我的学生走到这一步。”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没办法了,总是这样的,人总要前进的。”格雷耶自言自语两句后,这才继续回答道:“或许是「造物主」吧,但在我看来,你们是为了「救世主」存在的,是为了这个世界存在着的。”
“我们的世界其实早已满目疮痍,摇摇欲坠。”
格雷耶淡金色的眼眸再一次蓄满了泪珠,顺着瘦削的下巴流下坠落,像是水滴形状的玻璃在地面破碎。
玛尔加莉塔皱起眉,双眸不着痕迹扫了一眼正缓慢朝这里靠近的维德,继续选择拖延时间,神情不定:“你在骗我,对吗?”
半跪在地的弥赛亚在玛尔加莉塔的身边穿着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垂落的银色发丝。
格雷耶沉默片刻,突然撇了撇嘴。
他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但是最后一切都化作了脸颊之上略显疲惫的神色,有那么一瞬间,他皱着眉,竟还像是过去那个在讲台上教导他们的,与他们相处十多年的好老师,面对着他们令人头疼的作业,扶住额头。
“跟你们说不明白这些啊,现在也已经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如今想想,当时或许应该多和他喝喝酒,”他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那些世界啊,未来啊,真相啊什么的,你们是没办法体会的,或许也无法理解,毕竟……我们是那么的不一样。”
“完完全全的不一样。”
“但是啊,但是,”格雷耶手边的铁椅蠢蠢欲动地飘起,他平静地说道:“你们只需要清楚一件事就好,这个破败不堪的世界仅有唯一一条出路。”
“那就是让「救世主」变成唯一的太阳。”
格雷耶抬起双眸:“而谁也不能将其阻挡!”
巨大的阴影扑下,铁椅攒动,朝他们倾轧而去!
第87章 过往 对你来说,放过我身边的人,或者……
人如果活了太长的时间, 就会忘记很多事情,但偶尔有些东西的记忆却会无比的深刻。
漆黑的面罩,疲惫带有血丝的双眼, 戴着防护手套的双手, 满是血痕的刀锋, 被烧焦的都市。
以及……漫天遍野的尘埃,随着他发颤而抖动的身体沉浮。
他的同类抱着他,对他诉说着这些恐怖而疮痍的地貌, 繁华靡丽的曾经,诉说着作为“人类”这一物种本身的原罪和功绩, 过去那些仿佛永明不灭的灯火,和如今这些永不消弭的灰尘。
那时候的他,只是好奇地凝望着这灰白的世界,无法想象那样具有温度的过去。
格雷耶的想象力非常有限, 有限到了极点,他无法想象出过去那些所谓轻薄的衣裳如同天边的云彩, 毕竟一句话触及到了在「新世代」长大的他两个盲区,在他有记忆以来, 人类的外貌, 并非是雪白或是黝黑的肌肤, 而是有棱有角的「面罩」,就像是植物拥有壳一样, 人也拥有壳,人类取下壳, 才能看见内里的皮肉。
他无法想象的事情有很多,很多,就好比那一天, 他的同类告诉他,过去的人类数不胜数,比空中的尘埃还多,格雷耶并不服气,毕竟他从来没看见过比尘埃还要多的东西,所以他花费了一个旅程,透过观察窗,数着空气里的尘埃,结果数了前面忘了后面,在后半段的时候还碰见了变异的生物,不得不出来清理,以至于一时忘了前面,重新开始。
他数了很久很久,还是不信过去的人有那么多,可是不信也没什么,他唯一的同类也并没有反驳他,毕竟都已经消失了,这就是无法更改的过去。
格雷耶还有很多很多无法理解的东西,他不知什么叫春天,什么叫夏天,什么秋天,有生以来只有冬天,他认为自己活得不错,但同类却告诉他他只是知道的太少,他不清楚那轮悬挂在高天的耀阳带给人类的温度,他不知道灰扑扑的天空清澈如同宝石,他不明白毫无防备走在草地上能够带来的感动。
同类告诉他,这是一个末日。
一开始的格雷耶却没觉得什么末日不末日的,毕竟从他出生以来,他就活在这里,还活到了现在。
他小小地挺起了胸膛,想要得到同类的夸赞,于是,他的毛发被摸了摸。
同伴说,他说的对,没什么末日不末日,他不同样活在了这个时候。
可到后来很久,格雷耶这才明白曾经的人类有一个多么璀璨的文明,而他是这个璀璨文明留下的遗孤。
格雷耶偶尔这么一想自己这个身份,便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是最后的人类之一,是过去那个文明留下的全部的一部分,有责任去寻找未来。
但比起其他人,他知道的太少,少得可怜,他无法想象一个足够美好的未来,只知道什么样的过去绝不能在今朝复现。
就像是第一次碰见火,他兴奋地伸出手而后被火焰灼伤,就像第一次在外面取下壳,原本的毛发从漆黑变成苍白,清澈的黑眸变得脆弱和红肿,就像是如今的选择,已经成为伤疤的历史,绝不能再次重复。
格雷耶知道的仅仅只是这些,但知道这些便是足够,他心道,只要跟随着那些坚定的人,追寻着曾经见过那些过去的人,想要改变的人,朝着他们选择的未来一路走去,他必定能窥见那些光辉万丈的曾经,重塑那唯一一个他们所共同选择的未来。
然后去触摸那从出生起便再也未曾谋面的太阳!
所以……
格雷耶纯白的发丝荡起,背后的铁椅朝身后攻来的维德轰然打去,他并未付与维德任意一个眼神,而是直接朝玛尔加莉塔攻去。
哪怕要付出一切,那个「未来」也必定要到来!
***
伊莱能够听见身边越来越急促的喘息,握拳之人用尽全力依旧未能撼动大门,身边聚集了眼见格雷耶那边打了,选择来这边帮忙破门的同学。
这种情况很明显是特殊的建筑材料,受到系统操控绝不会轻易的开门,说起来,伊甸还有那种特殊的防御模式……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死活打不开来,这本就是为了克制异能风暴才出产的材料,又怎么会轻易为人的□□所撼动。
伊莱没有将这些所思所想诉说出口,而仅是如同其余人一样颇为绝望地继续试图破门。
戴斯蒙的喘息声越加重了,他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明白了维德的话全部都是谎言,都已经启动这种模式,学院之中的人难道从没有经历过这种类似的模式吗?只是过往,他们被关在里面是因为保护,如今是被阻止离去。
伊莱有些好奇戴斯蒙会怎么做,他刚刚在维德和戴斯蒙前已经把该提示的东西提示了个遍,在自己胸前那颗四合枝徽章播出的直播在伊甸的学院里发酵,还需要一段时间。
伊莱缺失了联系系统小九的手段,没办法知道在小九的引导之下,现在学院里的情况会变成什么样,但是既然伊甸已经做出了这种决定,哪怕是学院里炸开了锅,也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将“玛尔加莉塔”杀死,绝不给任何她再度影响莱特的机会。
戴斯蒙退了开来,他扭过了头,甚至没有再看门外一眼,转身朝维德奔去。
伊莱也顺势停下了脚步,往那边看去,看见了结果之后,他只是歪了歪头,并不觉得意外,只是,仅仅四五个人,对于在外界挣扎过一圈的格雷耶来说,仍然不够看,他们只是一群还无法转换心态之人,但是格雷耶已经将一切当作了战斗。
周围的人似乎都因为戴斯蒙的离开渐渐停下了动作,他们回头看向那边。
伊莱低声说道:“格雷耶先生的异能似乎与重力无关,而且范围并不大,直径只有五十米,其实如果想要逃开他的攻击的话,只要比他跑的快就好。”
只是他也没说出口,格雷耶能跑的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快,而且快很多。
又或者,在场所有的异能者,以自杀为代价,逼迫格雷耶停手,毕竟不被他的左手所触碰过的死亡,仍然如同未被拆解的炸弹,能够被人引爆,只可惜这种办法,吓不住从死亡之中走过来的格雷耶,只能吓住伊甸里的学生。
伊莱把所有的话说完,没有关注他们接下来的反应,而是继续看向战场的中心。
尼古拉伸手拉了一把维德,让他躲开格雷耶擦过来的左手,他的脸色越加苍白了,双手发凉,他骂道:“你怎么敢近他的身!笨蛋!”
“要避开班主任的左手,他的左手能够致我们于死地。”尼古拉告诫道,短短一段时间,他的脸色更加白了:“听明白了吗!”
维德反手拽住了尼古拉的手臂,连忙说道:“我们的鞋子被学院做了马脚,只要鞋子在身,就会受到重力的控制。”
尼古拉听罢双目一瞪,低头看维德只穿着袜子的双脚,刚想问为什么非是鞋子,但是男女之间的下装并不相同,之前被格雷耶定住的人有男有女,非要说可能有问题的,的确是鞋子的关系。
早已习惯格雷耶的能力是重力的E班同学,几乎从没有想过还有作弊的可能,十几年的观念受到打击破损,但转念一想,他们十几年都未曾想过格雷耶会想要杀他们,仅仅只是异能的造假,又有什么关系呢?
尼古拉大声提醒了其余几人。
【格雷耶眼见他们发现了端倪,不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手边的铁椅浮动,挡住被人扔过来的鞋子,他似是叹息,似是提醒自己:“没有时间了。”
“玛尔加莉塔,如果你愿意为此死去,我可以放过他们。”格雷耶说道。
格雷耶所指的“他们”皱起了眉头。
玛尔加莉塔冷笑:“放过他们?如果你会放过他们,开头就不会杀那几个同学!你只是觉得暂时抓不到我,迷惑我而已。”
格雷耶却淡淡地说道:“本来的目的,是将这些诱饵清除,防止这些事情泄露进救主的耳中,但是……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玛尔加莉塔问道。
格雷耶平淡地扫过大门边,那些人有的依旧待在门边上,有的朝他们奔来,试图助他们一臂之力。
“这里的人,似乎带了点小玩意儿进来,且完全没有被屏蔽,将这一切都直播了出去,哪怕我在这里将他们全部杀死,也做不到把这件事根除。”
格雷耶顿了顿,哀伤带泪的双眸一一看过警惕的,满身伤痕的同学:“况且,你们终究是我的学生,有这样一个机会,我是宁愿你们活下去的,你清楚的,我只是来杀你的。”
他说的是那么的合乎情理,那悲痛的眼睛也是那般的活灵活现,仿佛只要牺牲一个玛尔加莉塔,就能在他的手下换取其余所有人的生机,看起来毫无疑问是一件「好事」。
玛尔加莉塔不禁愣住了,格雷耶其实说的没错,他是为了杀她而来,其余的人都是因她而死的,若是真的谁将一切直播了出去,把要封口这个前提去除,格雷耶是否真的有可能看在多年的师生情谊之上,将他们完全放走?
格雷耶的金眸看起来是如此的坦诚,毫无虚假的作态,仿佛跟过去一般。
是否要为此而妥协?这时候的松懈是否应该?若是全学院的人知道这件事,学院可能确实不能将全部学院的人杀死?
艾薇的脸色发白,她没有说话,维德隐隐感觉哪里不对,他发现了戴斯蒙朝他跑来,站在了他的身边,其余到达他们身边的同学一惊,脸上浮现出思索的表情,不由将目光落在玛尔加莉塔的身上。
反倒是尼古拉率先叫骂道:“格雷耶你个骗子!不要相信他!他在作业上蒙过我们多少次!我是学委我最清楚怎么和他打配合,玛尔加莉塔你个傻子千万不要相信!”
他的出声惹来了不少人暗里下意识的不满。
玛尔加莉塔冷哼一声:“谁要你的提醒,我想明白了,我拒绝你的提议。”
格雷耶叹了口气:“为什么不可能,这是他们活下来唯一的机会了。”
玛尔加莉塔笑了起来,横握手中的匕首:“因为,伊甸就像是伽玛集团,当我们将人作为耗材使用过一次之后,那么人就不会再变回人,如果是我的话,哪怕是整个学院都知道了这件事,我也只会把他们全部清洗,毕竟,没有什么比那唯一一个未来还要重要,人再多,又如何呢?”
“对你来说,放过我身边的人,或者放过学院的知道这些事情的人,皆是赔本的买卖。”
玛尔加莉塔踢开脚上的鞋子,刀尖指向愣住的格雷耶。
镜头在此刻快速地切换,从玛尔加莉塔绷紧的指尖,维德掐在手中的小刀,尼古拉苍白但决绝的面容,到艾薇弓起的身躯,戴斯蒙紧张咬紧的牙关,再到缓缓起身,指间上过一丝银芒的弥赛亚。
格雷耶没有说话,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只是用那种势在必行的目光,抬起了手。
所有人霎时攻上!
但也有人手中的刀片,对准了不该对准的人!
艾薇瞳孔紧缩:“莉娃——”
只见电光火石之间,在所有人扑向格雷耶之际,在攒动的铁椅为后来的人清出一条道路之刻。
——弥赛亚手中的刀片,朝玛尔加莉塔的脖颈割去!
莱特在星空之下,饮下那瓶可乐的场景,与当夜的弥赛亚沉默的侧脸一闪而过。
过去的谜题与真相在这一刻揭露。
连带着那句由衷的言语都出现在毫不犹豫的刀光之下。
「一切不利于你之物,必如尘埃,随风而散」!】
第88章 救世主计划 签字人:弥赛亚 图灵(……
【那道明亮的顶光落在了被人绑在椅子之上的人头顶, 碧色的发丝在光下渗出莹莹的波光,微尘在光中轻舞。
连带着那声音都仿佛温柔了下来:“玛尔加莉塔大小姐,您的身边可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 您完全不好奇当时我是怎么被抓住的吗?”
她的面容开始扭曲, 显现出少许的不甘和忌惮, 但很快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化成了肆意的快活:“尽管在「幸运」的笼罩之下,在面对整个信息社会倾轧下来的攻击,我也是无能为力呢。”
“弥赛亚, 他比你想象的,藏得还要深。”
一抹尖锐的利刃撕扯开所有柔情的面纱, 携带着冷酷的刀光,朝她袭来!
“笑死我了,看来你也是个孤家寡人的命运啊!”】
【????】
【?????】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看什么?】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啊?】
【我真傻,我真的好傻, 我单知道弥赛亚要出事,但没想到事的确是要坏, 可坏的事是小光啊!!是莉娃啊!!!】
【还没有回过神,就看见了小光怦然倒地——莉娃你不要有事啊!】
【过往的情谊都是假的吗??啊??过去那个宁愿用自己也要把小光换出来的弥耶到底去哪了?拼劲全力去救莉娃的人去哪了?】
【弥耶, 弥耶, 你黑了还会不会白回来?弥耶我猜遍全E班, 我都没猜到你!】
【美丽老贼!你这里欠我的用什么还!】
【乐jpg.感觉羊毛卷厨子真的好破防。】
【三人组之一跳反,这突然的, 与本来就隐隐感觉会翻脸的莉娃相比,实在是太猝不及防了。】
【之前碧翠丝说和弥赛亚有关的时候, 大家都很相信他来着,还很担心他的安全,结果他来这出……】
【这下大家不用担心小光哪天会被背刺了, 莉娃哪天会背刺小光,因为都已经被背刺了,乐jpg.】
【而且这第一次背刺并非伊莱,也并非莉娃,是我们弥耶哒!】
【看吧,被美丽老贼盯上了准没好下场,弥耶就是前车之鉴,羊毛卷啊,说跳反就跳反啊!都没看出这个浓眉大眼的有这个心思啊?】
【感觉也是有迹可循的,之前在圣堡活动中心的时候,莉娃那里说所有异能都会在圣堡活动中心里被压制,但是小光没有,那时候大家都太过关注小光,忽略了一个细节,虽然弥耶的存在感不强,但是他同样也使用了异能,且并没有被压制。】
【没错,后续碧翠丝的发言更是上了第二波强度,突然想起来,之前在查尔斯实验室的时候,莉娃坠下楼后,跟碧翠丝打的人是弥耶没错吧?当时在监狱里看见碧翠丝我还很意外呢,按她那个幸运值叠满的样子,居然没有跑走,被人捉住了,很显然不一般啊。】
【那时候也就只剩下弥赛亚了,如果弥赛亚是伊甸这边的,他肯定会想要抓住叛徒之一的碧翠丝,所以他没有隐藏,直接出手了,事后用手臂骨折伪装。】
【果然没错!叫弥赛亚的人怎么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跟班呢!合该是个反派,合该跳反啊,这个名字简直就跟亚当一样具有含金量=v=】
【难道是谎言吗QAQ,那天飞跃十八楼的情谊也是谎言吗?在即将倒塌的大楼里用生命,都要换莱特回来也是虚假的吗?】
【说不定飞跃十八楼就是弥赛亚想的呢?他当时可是明里暗里在引导啊!】
【QAQ】
【假的,假的,假的,都是假的,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真的?说好的傻白甜热血真善美漫画呢?美丽老贼你骗的我好苦啊!】
艾米泰莎咳的有点用力,她抱着百达兔靠在身边的椅子旁,整个教师办公室内空无一人,大门锁得很紧,艾米泰莎的身高不高,够不到窗户,只能试图把椅子从办公室内推向窗户,打算把窗户打开。
但是她推到半道,整个人都不对头起来,连带着人的脸也烧红起来,唇色却无比苍白,她感到自己正在发汗,小孩子总是说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了,但是久违的疼痛从身体的各个关节袭来。
今天早晨的时候,她有点难受,被担心的格雷耶送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休息,原本还有一个胡萝卜发色的老师在陪着她,但是等她睡着过后又醒来,他的人也不见了。
艾米泰莎茫然了一会儿,感受到身体里的阵痛,这才想起来今天早上自己忘了吃糖了,本来是打算回去再吃的,但是没想到中途睡下了,直到现在才醒来。
没有人在办公室里,艾米泰莎本来想要自己开门回去,并不打算麻烦任何人,但是她在门把手前转了半天,这才发现门完全打不开,艾米泰莎更茫然了,她完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哥哥动手了?艾米泰莎试探着揣测道,可是动手为什么要把她关在这里?是想要保护她吗?所以她乖乖地回到了座位坐下,很是信任伊莱。
艾米泰莎知道的很少,她知道的只有哥哥要去干大事了,像是百达兔一样,但她还小,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哥哥说只要在这里好好上学,感受一下大学的氛围,这样就能提升自己,以后艾米泰莎也是有大学文凭的小孩了,提前超越同龄人千百步。
艾米泰莎高兴地同意了。
“泰莎?泰莎?你没事吧?你还好吗?”灰白的鸽子笃笃把自己的鸟喙往窗户上撞:“你快把窗户打开,我带了糖给你!不,不你先慢慢来,慢慢来就好。”
艾米泰莎又缓了好一会儿,才把椅子朝窗户推去,等到椅子的扶手抵上墙壁,才慢腾腾地转过方向,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粉头发的小孩眼前一亮,终于够到了窗户的把手,她突然一愣。
教师办公室外,老师正在追逐着学生,学生追逐着老师,各种五光十色的异能在人群之中乱放,隐约能够听见学生各种不敢置信的叫骂和老师们的安抚,但是更让人骇然的是,整个学院的上空,竟出现了蓝色的莹莹波光,像是一个倒扣在原地的保护罩,将整个学校笼罩。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学生为什么要追杀老师,老师为什么要把学生们捆起来?
灰鸽在窗户上用鸟喙撞得更起劲了,他似乎害怕艾米泰莎对眼前的这一幕感到恐惧,连声安慰道:“泰莎别怕,你不会有危险的。”
艾米泰莎的手压下了窗户的把手,才把整个窗户打开,比起怎么也按动不下的门,打开窗户却显得轻而易举,原本高楼的风并不算小,但是此刻,不管是艾米泰莎的衣角,还是她刚睡醒,略显凌乱的发丝,都安安分分地呆在了原地。
小九扑腾开翅膀,连忙飞了进来,把带来的「药」往艾米泰莎的手里塞,他本来应该在整个校园替伊莱观测整个计划,但是他一看到艾米泰莎被校园的防御体系锁在了教师办公室,眼看着情况不太妙,小九忍不住了,他也是有「热度值」的动用权限的,伊莱并没有限制过他。
“快,来把糖吃掉,你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小九心疼地说道:“哎,我该把你送去哪里呢?不过好在那些老师完全不敢下杀手,否则异能爆发了怎么办?但是又怎么躲过去后面的清洗?你躲在办公室里,简直像一只小羊羔啊,但是泰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不,等等,我擅自作主进来的话,学院会不会发现泰莎的破绽……”
小九突然一愣,对啊,学院的「特别防御体系」一体化,除非是内部人员,否则根本没办法打开被锁闭的大门,毕竟是专门用来抗击异能风暴的,里面还配备了将异能者催眠毒杀的药物,这种自成一体的体系被他用「热度值」攻破,一定很快就会引起警报,他又不是伊甸想要捧住的救世主,艾米泰莎的身份一定会暴露的。
完了,他闯了大祸了。
灰白的鸽子扇了扇翅膀,心中各种难以体会的,复杂的情感在涌动,小九无力处理,只能先把他们当作堆放的数据垃圾放在一旁。
可是,要是艾米泰莎不吃药的话,她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况就会控制不住的,病情会进一步恶化,这是从源头的基因崩溃,是不可逆转的绝症。
艾米泰莎把糖吞进肚子里,脸色总算好了一点,身体也并非隐隐作痛了,艾米泰莎只觉自己的眼睛异常的干涩,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当务之急,你必须快点出学院,否则一切就糟糕了,”小九飞快地规划好路线,来自伊甸调查组的追杀就在眼前,他的爪子连忙扯住艾米泰莎的手:“泰莎,不能用手揉眼睛,总之我们要赶紧行动起来。”
艾米泰莎向来听话,跟着小九往外跑,喘息间她想起了伊莱,担忧地询问道:“哥哥去哪里了?我们和他一起走吧?学校太可怕了,我们要一起离开。”
“没关系的泰莎,宿主绝对会没事的,你只要先顾好自己就好了。”
艾米泰莎追随着飞翔的灰鸽,小孩脸上满是不安的神色,她感到了犹疑,感到了踌躇。
世界是可怕的,学校也是可怕的。
明明在睡醒之前……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会这样呢?一定是因为他们都是怪物,都是怪物才会这样,她要到人的身边去,人的身边才是明亮温暖的,唯有伊莱的身边才是安全的,百达兔从不抛弃同伴,那是她唯一的伙伴了,如果离开,还能见到他吗?
艾米泰莎的脚步忍不住停下。
只是睡上一觉而已,只是睡一觉而已。
原本只有自己,妈妈和爸爸的家庭突然多出来了好几个人,家也不见了,原本会高高兴兴举起她的爸爸,快快乐乐给她编辫子的妈妈,小小的,但是很幸福的房子,一觉醒来都不见了。
只有怪物,到处都是怪物,爸爸和妈妈已经变成了怪物,在她睡醒后彻底消失不见了,他们再也不会和她游戏,再也不会把她举起来,说她是他们唯一的宝贝。
就连她也……
艾米泰莎想起了镜子里的自己。
明明是一起变成的怪物,可变成小怪物的她,却没有了家人,不……她不是怪物,她是人,因为他们变成了怪物,所以她才没有的家人,她现在已经找到家人了。
艾米泰莎想不明白,她紧紧地抱住了百达兔,埋进了兔子玩偶的绒毛里,微微浸湿。
百达兔告诉过她,一定不能畏惧,要对于困难迎难而上,哪怕是再恐怖的动物,都要有直面的勇气,不能退缩。
艾米泰莎给自己打气,不能再逃避下去了,不想再回去等待,艾米泰莎是勇敢的小怪物,一定能找到自己的人类家人。
“泰莎?泰莎?你怎么了?”小九扑腾着翅膀焦急地问道,却一时不察被向来沉默寡言的女孩拽在了怀里,百达兔被女孩安稳地放在角落,黑黝黝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挺立的兔耳,认真的神态仿若鼓励。
“我们要去找哥哥,然后一起回家!”艾米泰莎认真地说道。
小九一愣:“等等,泰莎……我们要先出去啊!”
女孩不再犹豫,执着地朝一个方向跑去。
寂静的拐角只留下一只毛绒的百达兔,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直到下一个人的脚步到来,一双手抓起了被放在了角落里的兔子,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恼火地叹了一口气。
“往哪里跑了?应该还没走远吧?还以为她会往大门走,看来小看这小姑娘了。”
“哎,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沾上「火柴盒」这种脏东西呢?就是因为这玩意儿,学院才变成这样的啊。”
【“砰——”
破碎的培养皿片上水流从中间穿行而过。
莱特咳嗽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实验室之中分外突出。
他对于地板上方所发生的一切混乱都处于未知的状态,整个人好不容易才动用「异能」把自己从培养皿里放出来。
莱特还全然不知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浑身湿漉漉地伏在地面之上,衣物黏在湿透的背脊之上,能隐约看见肉色,以及脊椎的弧度,身上脸上还带着因培养罐碎裂的玻璃碎片而出现的细碎伤口,鲜血从脸颊侧渗开,钴蓝色的眼眸之中沉淀下未知的情绪,他沉默地伸出大拇指,将鲜血抹去。
身上的手机理所应当被收取,浑身上下并不存在能够联系外界的方式,当莱特下意识去摸索身上的内口袋时,他动作一顿,脸上的神色越加深沉了。
他的头发滴着粘稠的水液,面无表情,呈现出一种胶质的凝固状态,在明亮的实验室灯光之下,像是一条狼狈的落水狗,竟偶尔显现出几分凶相,毫无过往阳光灿烂的模样。
莱特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哪怕是唯一仅剩下来的友人背叛,他也只是沉默寡言地捻了一把发稍滴落的水液。】
【我艹,我真的害怕了,我真的害怕,现在这人和第一章的封面有毛线关系吗?】
【这种情况不黑化都难吧?】
【明明看上去很冷静啊,说不定还没反应过来吧?】
【怎么可能啊,弥赛亚都直接贴脸背刺他了,他没反应过来才有鬼吧?】
【这下糟了,自己的出生和成长受人摆布,以为能够同行的朋友和家人都是虚假的,就因为救主这个身份,一切都变成了这个模样,那这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吗?反派成功把主角的所有关系都割裂了啊,这下是真的赤条条活到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前面的,就是因为冷静,所以才会感到变态啊!就像是爆发前沉默的火山,一旦发泄出来就是毁天灭地的程度啊我去。】
【还不如在那里大吼大叫嘶喊一下。】
【这下完了,之前是在玩梗,现在感觉是真的要黑化了,这可是最后的友人啊,都背叛他了。】
【他这一生遭遇过三度背叛,一是人生,整个世界都是愚弄他的舞台,任何事情都是安排的演出,二是家人,幸福美满的家庭是蒙蔽他的魔障,本质上是数据的演算,三是友人,唯二重要的友人都与他存在裂痕,将他视作实现理想的工具,背弃他而去。】
【看起来拥有很多,但仔细一看,实际上什么也没有,摇头jpg.】
【这不是还有宿敌吗?虽然伊莱因为某种原因将一切欺骗他的帷幕揭开,让他没办法安心地度过学院挑战赛,但他还有宿敌莱总啊!莱总完全可以充当他人生的支柱不是吗?=w=,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拥有呢?】
「……」
【这种血糖就别磕了吧?】
【黑化!这不黑化没天理啊!快黑化!救个屁世界,毁灭算了。】
【前面的乐子人不要再玩梗,也不要再撺掇黑化了!QAQ!小光哇啊啊啊啊!!】
【莱特身上只剩下一件轻薄的衬衫和黑色的长裤,整个实验室里安静非常。
身上的药力还有些许残留,双手双脚无力,但是莱特自我感觉下给他的药物应该只是强效的安眠药,只是……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了呢?
莱特此刻已经完全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他平静地想,他应该已经完全错过了学院赛,就是伊甸要他错过学院赛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有什么他不能知道的吗?难道学院赛之后的颁奖典礼上有什么他不能看的?
莱特感到疑惑,但却仍然努力试图将脱力的身躯从地面上支起。
当务之急是要恢复行动能力,他搞出的动静不小,如果不能在伊甸的人到来之前离开,被再次抓住就糟了。
一抹白裙的身影晃过,莱特若有所觉地抬起头,艰难地挪动着正在逐渐恢复的双腿,痛苦地从地面爬去之前一睹过的办公长桌。
一只手猛然攀上了纯白的桌案,留下一道水渍,莱特挣扎着爬起来。
喘息之间,碰歪了桌面上一堆一堆的文件,莱特简单地扫了一眼报告的名字。
「救世主计划:合成群体认知架构」
莱特不免惊诧地瞪大双眸。
他一把抓起了有着这个项目名称的实验文件,将这些文字通读,大片大片的段落,莱特都完全看不明白,只能艰难地揪住重点。
「——已经引入RM23-08受核辐射片段,基础重组神经中心模块,试验品A-23028正在培育仓中发育——」
「——实验失败,试验品A-23028自主意识无法萌芽,只是一具空壳——」
「——一切都是为了新人类的未来——」
“这是什么?”莱特茫然地翻看着这些文件。
莱特心中涌现出些许猜测,汀洲的所有人都是来自实验室的胚胎,这份报告之中,所提到的「新人类」,难道指的就是「汀洲人」吗?
核辐射的基因片段?试验品?
实验日期是……2070年,2070年?
他记得,汀洲的年份是1289年才对,2070年?这是用什么开始的计算?
莱特心里蓦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如果实验发生在汀洲之前,那么一千多年过去了,为什么还是一副崭新的模样?如果是同时在发生,那这个时间是运用了两套不同的计算体系吗?
这些报告的年份都在这个时间段左右,时间长度横跨几十年。
不管到底是什么年份,应该总归是有几十年的长度,不管怎么看都不该是这种崭新的模样。
而莱特也隐约从中窥见一个从基因开始,重造一个新物种的庞大计划,一个以受核辐射产生变异的基因片段为基础,重新构造「新人类」的方案,这无数份报告都在以这唯一一个目的进行着实验,而这些被放在案头的报告,很显然只是冰山的一角。
突然,莱特动作一顿,拖动着腿朝办公桌的另一边绕去,凳子被他的粗放的动作推远,他颤抖着手去看那一份被摆在椅子前的文件,封面页已被翻开,内里的文字他看的一清二楚。
是与特殊个体的创造有关联,实验代号「欧米茄-2348974」。
莱特蓦然有了一种预感,似乎是身体上无数个细胞曾经被重组过后,而存留下来的记忆,这个特殊个体似乎与他有关。
「第2348974次尝试失败,欧米茄在激活神经网络之后,心智骤然崩溃,融化进众多意识集群之中,推测是个体心智存量不足。」
「救世主计划最高主理人……」
莱特一愣,他再一次扑向桌前,翻找出桌案之上的文件,将未看完的,只是粗略一扫而过的,全部翻找到他需要的地方。
“……”
“这怎么可能?”
他不禁喃喃自语,如果按照他推测的,这些文件来自久远的过去,只是实验室经过了特殊的处理和留存,才崭新如初,那么这些实验项目的主理人怎么会是……
——「救世主计划最高主理人签字:弥赛亚 图灵」
莱特慌乱地碰落了被放置在一旁的签字笔,漆黑的笔身脱离了桌案,在地面之上滚远,在急促的喘息声之中增添了些许杂音。
钴蓝色的目光忍不住被一旁白色马克杯里的咖啡所吸引。
他的手忍不住朝杯壁贴去,莱特的表情一空。
尚且温热。
好似曾在这里签下救世主计划书的人刚刚离开,从未走远,随时都会归来。
饶是莱特也忍不住在思索,浑身的异能正在控制不住地从身体里释放,透过每一个毛孔,将这片天地照亮。
这是他的异能作祟,让他出现在某片弥留的空间?还是这里的确是真实的地点?仅仅只是不知被谁将过去的一切全部维持原样,留存至今?各种细节都没有被放过,哪怕是手边曾经温热过的咖啡?】
第89章 臣服于我 我说,向我敞开心扉,将一切……
【莱特沉默地没有动作, 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出神。】
整屏的弹幕先是安静一瞬间,而后整个哗然。
【所以说, 弥赛亚这个浓眉大眼的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好人?】
【救世主计划……也就是说弥赛亚才是这一整个的幕后黑手, 那这里其实就是幕后黑手的办公室?】
【等等, 不对啊……这里到底是哪里啊?怎么咖啡还热着?弥赛亚平时也不爱喝咖啡啊?】
【楼上说的对啊,弥耶真的不喜欢喝咖啡,要么跟着小光喝可乐, 要么就自己喝水,不过倒是蛮少见他吃东西的场景。】
【以上的都不是重点吧?重点其实是这杯咖啡怎么会是热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文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看样子在这里处理这些东西的人还没离开太久,弥赛亚现在明明在背刺莉娃啊!】
【捂眼笑jpg.笑死,在背刺莉娃搞事中呢, 怎么可能又出现在这里,这是不是说明这里还有一个帮手在这里监视小光?不过这个帮手怎么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画面突然开始转变震动, 各种各样的相处场景出现在镜头之中,似乎正昭示着莱特此刻波澜的心绪。
莱特的面容隐没在黑镜之中, 紧接着代替的则是幼儿时, 莱特初遇弥赛亚的情景。
【年幼的孩子面容模糊不清, 只剩那一头浓密的卷发,他走到了当时颇为孤僻的莱特身边, 朝他伸出了手。
随着那伸出的手,弥赛亚的面容飞快地变化着, 最终变为了如今的面孔。
那双灰色的眼眸之中瞧不出情绪,面上的神色也少得可怜。
莱特伸出了手,腕间的脉搏似乎在剧烈地跳动, 青紫的经络伴随着他的肌肉用力而绷起,苍白的皮肤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他放置在了其中,凸出一道弧度。
弥赛亚向来都是如此,那眼睫微垂之貌,犹如怜悯世人的玉像。
他凝视着他,眼神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从他们相见的最初开始,每一次见面,在那沉默无言的寂静之中,他欣赏着他,像是在欣赏自己最杰出的作品。
或许就像是他与他重逢后的那第一句话所说。
——“莱特*图灵,我想足够聪明的人都清楚,这并非我们第一次相见。”
莱特攥紧了手,手腕处的凸起更加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藏进了血肉之中,等待着需要它的时候。
弥赛亚在回忆之中的面容,与现实的面容之中重叠,几乎分毫不差,哪怕是现在,哪怕是此刻。
哪怕是挥刀击打向友人的背脊。
冰冷的刀锋与却霎时与偏开的腰肢擦身而过,那钢刀的刀刃无比锋锐。
银白的断发纷飞。
混乱之下,险之又险避开的玛尔加莉塔与神色都未曾变化的弥赛亚对视一瞬。
弥赛亚借势直冲至格雷耶的身边,反握的刀锋如鬼魅般掠过维德冲来的小刀,鲜血奔涌而出,在其的手臂之上割出一道殷红的伤痕。
场面寂静。
玛尔加莉塔没有说话,也没有质问,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此刻,只是决裂来的更加早一些,更加早一些罢了。
维德闷哼一声,被戴斯蒙扶起,手臂上的创口渗出血色。
E班的剩余人,皆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与弥赛亚共度过十多年青葱岁月,却也从未想到过,弥赛亚也会是朝他们举刀相向的一员,万事万物似乎都在这一天全数崩塌,就如同玛尔加莉塔那断裂的银发。
他们想要质问,他们妄图质问。
但是弥赛亚与格雷耶显然从未有如此的心绪,他们默契地靠在了一起,无需言语,像是两个对抗世界的勇者,一人举起了手,一人举起了刀,毫不迟疑地再次攻来,无半点波动。
画面切换,伊甸之中,无数人与人的斗争在无数镜头之中上演,老师与老师,学生与学生,老师与学生。
被伊甸拥揽在怀中的少年们,所面临的第一次格外酷烈的双重背叛,来自他们视若家长的老师,与看作手足的同学。
他们如坠冰窖,在此刻终于意识到,伊甸并非是温馨的家园,而是以爱为名的监视所,而如今的他们在更加珍贵,更加宏伟的计划面前,也变作了被牺牲的稀有资源,是的,在伊甸眼中,他们早已被视为,该死之物。】
不对劲,有哪里不对劲。
伊莱突然警惕且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
时间与人都不对劲,一直在心中默默数着时间的伊莱从屏幕之中抬起双眸。
此刻他正靠在门边,整个学校应该已然戒严,开启了囚困的模式,而在控制出入之后,按照正常的逻辑推演,此刻,伊甸其余能够动手的人应当也开始来此处围剿玛尔加莉塔才对,而非是分散到了各处,毕竟这是他们此刻动手的唯一目的……
按照他之前入侵学院测算出来的结果,基本上所有全数站在伊甸方的人都该站到了这座礼堂的门外,而非让弥赛亚和格雷耶两个人对抗整个礼堂的学生。
出现了什么意外的状况吗?让伊甸将杀死玛尔加莉塔的重量级任务向后排序,不得不分出人手去学院之外?
除非……是什么伊甸认为的威胁已经悄悄潜入学院,并且做出了行动,一时间甚至比如今被关押在礼堂内的玛尔加莉塔还具有威胁。
伊莱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迅速在手机之中调出爱德的号码,向他发出了一条讯息。
难道是爱德成功卧底进伊甸的腹地,见识到了什么,所以当即开始了他的复仇吗?
但是发完那条讯息之后,很快的,伊莱又想到了另一种的可能性,他拉出热度值,瞥了一眼,瞳孔微缩。
残留下来的数字不太对劲,也就是说小九在某种情况下挪用了热度值。
艾米泰莎出事了吗?按照她过去的行动轨迹,应该在教室里才对,按照他对E班人的理解,暂时他们应该会好好照顾艾米泰莎的,但现在看来是出现了意外的状况-
【把整个学校的最高防御系统黑掉。】
伊莱迅速做出了决定,给小九发送了讯息。
自从小九被伊莱忽悠得离开他的大脑,寄居在鸟类的身躯之中,他们的信息交流速度就不复过往的迅速。
六神无主的系统小九,追艾米泰莎追出去一段路,正想着通知宿主,一激灵看见了消息,摇摇欲坠的心瞬间安定下来,他立刻遵循宿主的指令。
这是一项大手笔,整个伊甸的最高防御系统几乎融入的伊甸的运转,它的出世或许是来自无数天才们研究出来的结晶,基本毫无漏洞,精密的如同这个世界之上最伟大的器械,让人无从下手,只能惊叹。
如果是火柴盒一直藏身在伊甸之中的消息暴露,那么伊甸是这种反应自然也很正常,相比起已经是伊甸囊中之物的玛尔加莉塔的性命。
与藏身子暗地里,将这件事情挑破,让伊甸不得不出手自己灭自己学院满门的「火柴盒」才是更加诛伊甸的心,或许伊甸仍将火柴盒视作是同为救世主麾下的敬仰者,但是此刻,相比起过于激进,想要用整个学院的鲜血刺激救世主觉醒的「火柴盒」,在一步一步用大义试图将救世主引入囚牢的伊甸则已将前者看作了不可控的刀锋。
是必须清除,或者警告的不安稳因素。
伊莱将手机收进了贴身的内袋之中,眸露思索之色。
在原本的计划之中,伊莱打算直播这件事,打乱伊甸的阵脚,让他们出一部分力控制学院里的其余人,按照伊甸的行事逻辑,大部分学院真正的伊甸派会前往礼堂扎堆,防止意外的发生,然后就是他出场的时机,趁着他们聚集,精准打击,做一只捕螳螂的黄雀,而后在清空了大部分伊甸的力量之后,再去寻找自己要找的东西,他已经能够确定大概的方位,当然,这完全多亏了爱德的帮助。
但是现在显然出现了差错,不过对他而言并非是什么大事,只是换一个计划而已,尽管这个计划会多耗费一些热度,不过好在积攒下两个大版本「热度」,一直都在幕后挑拨的伊莱目前颇为富裕。
相比于只靠着人多,用伤口换取短暂对抗时间的伊甸同学们,格雷耶和弥赛亚的组合则更加显露出何为强势,格雷耶的作战风格老炼且狠辣,专职不知道多少年的清道夫,不仅下手阴险,且出手狠辣,一动手便直击行动能力与学生的性命,而弥赛亚的作战风格则是精准无错,像是一座运行之中的机械,几乎算无遗漏。
来不及了,再等下去,他们估计都会殒命于此,到他登场的时机了。
伊莱想道。
他一步一步朝「镜头」之中走去,像是姗姗来迟的主演,从幕布后登场。
【转机的开始,来自于一直以来受异能失控所困扰的艾薇。
她的右手垂落,随着鲜血的流失几乎丧失了感官,毫无动作的能力,要是再被制住,格雷耶一个动作几乎就能够将她毫无后顾之忧地杀死。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变得透明。
原本干涸的异能,似乎在此刻逐渐开始复苏。
而后,艾薇陡然发觉,弥赛亚和格雷耶的进攻更加迅速,显现出几分莫名的急躁。
在艾薇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之际。
她突然感受到了什么,是流动的风声,亦或是让她寒毛直竖的脚步声,让她对危险有着惊人敏锐的感官迅速调用起来,分辨出了来者的方向。
那是谁?
艾薇的脑海里立刻调用出了答案,她的大脑里有基本上所有的伊甸人员信息,都是她一点一点搜集而来的,她整理成册,苦熬无数个日夜希望这点东西能够帮上点什么忙,或是能够让他们摆脱被融化的命运,又或是留下点什么,他们也曾经有着独一无二自我的凭证。
雷文*蒙德尔,伊甸新入学的学生,他的身份似乎并不简单,似乎与「火柴盒」有关。
有人似乎同样发现了异能的归来,也同样催动着逐渐复苏的异能朝往昔之人攻去。
伴随着冻结而起的冰霜,脚步下攒动的阴影,那个黑头发的少年,正朝着风暴的中心一点一点地走近。
他的手终于压在了那无数人为之好奇,却始终不可得的面罩之上。
那仿若焊在雷文脸上的面罩在此刻竟像是具有生命力一般,脑后的锁链崩解而开,落在了他举起的手掌之上,仿佛预兆着某种禁制的消解,与某种限制的崩坏。
所有人似乎都听见了面具下少年的吐息。
那双藏于面具下的唇舌被露出。
那双深棕色的眼眸被抬起。
那言语被倾诉。
——“我说,在此刻,万物将停止流动。”
话音落下,狰狞的坚冰凝固成精美的雕塑,涌动的阴影如同定格的镜头,挥舞的四肢像是被傀儡的丝线掐住,卡顿在原地。
寂静之中,只余那徐徐而来的脚步声在礼堂之中响起,敲响伊甸禁闭的门窗,宣告着某种事物的到来。
来吧,来吧……
雷文轻巧地穿梭过被定身在原定,身形各异的同学们,他们的眼球或怔忪,或惊慌地在眼眶之中转动。
少年扬起嘴角,终于走到了最中心的地方。
他纤长的手指别开锐利的刀锋,勾起格雷耶正巧垂落的头颅。
那张出现在格雷耶金眸之中的面孔,英俊分明,终于在阴影之中完整地露出,带着少年人骄狂的肆意,他下巴略微抬起,眼眸轻蔑地垂下。
「我说,向我敞开心扉,将一切的秘密曝露在我的眼下。」
「离乡者,臣服于我。」】
第90章 狂悖渎神者 人又为何不能创造出,只爱……
【汪, 不,我没汪,我不是狗, 我也不想当狗。】
【有意思, 男人, 你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居然是狂妄那一派的?啊啊啊啊,这个人设我喜欢!本来就是激进派的「火柴盒」里的激进派,看人如同看废物和仆人的少年异能天才!】
【我说……感觉这个句式有点像神说, 还有臣服于我那个调调,鸡皮疙瘩起来了哇!】
【好狂妄, 竟将自己自比做神明吗?】
【明明之前伊甸就够反派了,但是报丧鸟一出来,伊甸就显得很狼狈,难道是不够Bking?思索jpg.】
【感觉BOSS二阶段变身, 马上要进入战斗画面了=w=】
【有趣,实在有趣。】
【咦?之前不是不能用异能吗?怎么突然用起异能来了?】
【不用多想, 「火柴盒」的计划罢辽,否则怎么可能那么巧, 真是怪了, 这次火柴盒要干嘛呢?】
【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背后把事情挑破,让伊甸混乱, 然后应该打算趁伊甸混乱干点什么坏事吧,不然他们能干点啥好事啊?】
【哪怕伊甸现在跳出来了, 我也笃定「火柴盒」都不是什么好人,感觉是为了制造混乱而混乱。】
【但是不是还好小报丧鸟跳出来的快吗?我看弥赛亚的刀都要戳到戴斯蒙脖子上了,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为了废除他的行动能力而出刀, 就是奔着人让人去死的,显然已经有了同归于尽的打算了,还好小报丧鸟动作的快。】
【服了,眼看事情有变,居然直接选择同归于尽,这是不管什么人,自己人还是外人,伊甸都不把他们当人啊!】
【莉娃说的对啊……伊甸只是把所有人都看成了可持续再生资源,只是将他们分为带异能需要安抚的,易活泼发生反应材料和不活泼,不易发生反应的材料而已!】
【完了,我真的好担心小泰莎啊,火柴盒怎么能雇佣童工呢……小泰莎这是干嘛去啊?真的好混乱啊啊啊——】
【其实要不是火柴盒非要直播出去,怎么说学院都不会变成这样,其余的同学也不会死,火柴盒真的是搅屎棍。】
【哈哈哈哈!!豆沙了,豆沙了!!!】
【感觉主角是真的脱离在外啊,感觉还挺安全的。】
【真是最佳捡漏王,孤身在不知道哪一个实验室,外面两个反派究极大乱斗,各个都伤不到他,怪不得人家是主角,虽然错过了冠军,但是他保住了命啊,就是不知道等他出来,看见整个学院翘辫子了是什么感受,乐jpg.】
【格雷耶的双眸震动。
离乡者,他如何得知的,自己是离乡者?
在这个整个社会里几乎所有人都是来自于实验室胚胎的汀洲人,他们本就在家乡之中成长,除了远道而来,除了在末世之后,百般躲避核辐射造成的灾难,聚集进汀州的旧人。
唯有他们,才可自称一句,离乡人。
也唯有他们,在此够资格道出一声乡愁。
格雷耶本以为,自从院长那个与他格格不入,自视甚高的同乡死去,世间已再无他的旧识,但他全然没有想到,今日还会再从犄角旮旯里蹦出来一个,只是他并非是白发金眸,到底看着不像是旧时代的遗民,那只能是「火柴盒」里有一个……
“这世间竟然还有……”格雷耶无法控制住自己繁杂的思绪,连声说道:“那你为什么要摧毁伊甸!”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解的悲戚,几乎算的上是质问。
雷文还未说话。
但周围众人能动眼睛的,却皆是怒目而视,为整个险恶的氛围再添一笔。
听格雷耶说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到底是谁要毁了伊甸,又到底是谁先动了手,这种话说的如此大义凛然,几乎要让人怀疑先前那个哭着杀学生的班主任心里当真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而雷文的制止是在做坏事。
格雷耶又红了眼,脆弱的金眸像是易碎的琉璃,早已满是破裂的痕迹:“我们是在创造一个新的世界,是在旧神怖吓的威仪下苟且偷生,这个世界早已摇摇欲坠,濒临毁灭,所有人都会死的,我不明白,为何总有人不明白,我从过去活到现在,唯有救世主是唯一的出路。”
他说到情浓处,竟有些悔意般的绝望,像是在自责,又像是早已失去了理智,只剩下莫名的信念在支撑。
“我早就不该同意创造什么社会,去搞什么灵魂与自我,我早就说,哪怕救世主长于罐中,也能够凭借野兽的本能,带领新生的族群在这个破碎的世界存活,没有什么灵魂,不也依旧活着吗?不……可恨我摇摆!可恨我书读的不够,可恨我只是一个碌碌庸材,比不得他才华横溢!他说的是对的!他说的没错!”
“要不是要不是……那么多要不是,要不是当初,为何会落得如此这般下场……绝不能被摧毁!绝不能——我们创造出来的太阳,一定会凌空照耀万方,重塑新的世界!”
格雷耶此刻竟像一个失去了方向的孩童,近乎痛哭流涕。
破碎的世界,新的太阳,旧日的神明,如此隐喻,大部分种种几乎和盘托出。
哪怕是再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也在那一瞬间,知晓了什么。
「汀州」是人为创造出来的培养皿,只是为了创造一个小型社会,为所谓的「救世主」,所谓的「太阳」提供成长的养分。
有人疑惑,还未理清一切的逻辑,迷迷瞪瞪之中,奔涌的情绪随着灵魂而鼓动。
有人发怔,从开始他们便不被视作人,有这种比为资源的结局倒也正常。
有人痛恨,他们的存在难不成从开始便受摆布,如同在无可抵抗的命运手下的玩具。
有人无动于衷,只将这一切视作无物,立身的根本已然找到,再也不如飘荡的芦苇,四处倒伏。
雷文垂眸,淡声评价道:“贪婪,真是一个贪婪的人,这也不怪你,你想要的很少,他想要的却很多,想要很多的人总能说服想要的很少的人,这是世界的常理。”
一直垂眸的弥赛亚缓缓抬眼。
黑头发的少年随手把面具挂在了格雷耶的脸上,他冷笑一声。
“让你追随之人,当真是一个贪婪的人,他既想要他创造之物变成蜂群,冠蜂群之主以‘神’之名,并让群蜂以消减灵魂为代价化身野兽,在这个世界苟且求存,又想要在这个新物种之中留存下文明的痕迹,好让人知晓,这个物种并非是什么天生的蛮荒之物,而是璀璨文明的结晶。”
格雷耶在面具下的瞳孔紧缩:“你——”
“真是贪婪的人……”雷文不禁叹息一声:“不过正因为他的贪婪,才是完完全全的人。”
格雷耶猛然回神,他隐约察觉出不对劲:“你们到底打算做什么?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终于发觉,「火柴盒」似乎并非过于激进的盟友,而是另一种敌人。
弥赛亚眼眸之中排列的数据一闪而过。
整个礼堂的门户大开,吹动了雷文的碎发,他深棕色的眼瞳之中缓缓流淌出一种狂热,与格雷耶先前表现的,对于救世主日后可能成神的狂热相比,那狂热更加纯粹,更加癫狂,几乎让看过格雷耶那份拙劣表演的人,切实地体验到什么叫做狂徒。
雷文捂住侧脸,高声大笑。
“我们是明日阴影的具现,是昨日记忆的轮回。”
“我们是终末,我们是开端,我们是神座下的践道者。”
“世间万物皆有伦常,皆有定数,人类理应消亡。”
——“神说,唯有在毁灭之后,世界才能得到新生!”
伴随着话音的落下,所有异能者们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能量在四周扩散,雷文猛然喷出一口鲜血,碎裂的内脏与血液在众人的瞪视之下飞舞,他却猝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大得离谱,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想要的,正在遵循他的意愿到来。
空气之中的水汽正在迅速堆积。
正从楼道之中穿行而过的爱德,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水渍,加快了步伐。】
【我艹,还真是豆沙了!火柴盒你总算漏出你的火柴脚了!】
【好癫,雷文有种毫无理智的美感,明明火柴盒里其他人都没有这种癫感啊!他这是在干嘛呢?演都不演一下?】
【可能这就是狂信徒的,虽美,但没脑子吧?】
【果然,最终的反派还得是「火柴盒」!】
【不能说没脑子吧,只能说气氛到这儿了,雷文之前演的不是都挺好?不过这也太激进了吧?这绝对是火柴盒里的激进派,感觉和伊莱老阴逼作风不符啊!】
【有没有可能,核战都是「火柴盒」搞得啊?】
【应该不太可能吧?都说旧时代的遗民,一般是时髦的白发金瞳,火柴盒里的没有谁是白发金瞳的吧?要真说有哪个有嫌疑,真的搞过,从过去到现在第一幕后黑手,应该也就只有伊莱了吧?】
【脑一下白发金眸的伊某人】
【如果伊莱就是神的话,一手操控了旧世界的毁灭,又一手操控伊甸的救世主计划破败……诺亚方舟被摧毁了,伊甸也该被毁灭?然后雷文一个信仰上头,直接和对面爆了?这人脾气也太急了点吧?】
【应该等伊甸这边把玛尔加莉塔杀掉后,再动手处理格雷耶他们的,雷文一个暴脾气就上来了,感觉反派在这里犯蠢了。】
【前面在遗憾什么啊!不要鲨掉我的莉娃啊啊啊!!!】
【“哔——”
莱特紧张地试图上手捂住发出怪叫的仪器。
镜头转换,重新聚焦于不知在何处,平静得感觉和此时伊甸格格不入的莱特身上。
此处格外安静,莱特对其隐约有种尘封已久的错觉,直到他的到来,才再一次重见天日。
莱特摸索过整件屋子,抿着唇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是大门开关的装置。
没办法,相比于伊甸明显超出时代的科技,连大学都没怎么上过的莱特能找到门往哪边开,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但还没怎么探索,就率先漏了马脚。
莱特立刻摆好了战斗的姿态,与三个月前的人几乎判若两人,但他严肃的表情还没有在脸上挂多久,就很快看见了自己面前投射出一抹光屏,将他整个人的面容照得莹莹生辉。
「欢迎回来,救世主=v=」
「很高兴能够以这种方式与你重逢OvO,你可能认识我,也可能并不认识我,但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经隔着培养罐的玻璃,与你相对无数个日夜,怎么说呢,说我是你妈妈和爸爸,也是没有错的哦!=v<~」
莱特:“啊?”
那大门在文字之后缓缓打开,随即,无数道灯光在通道之中一一亮起,每一束都是莱特可以操作的光,而每一束光都显得那么的温柔,像是在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又像是在告诉他,这里当真是他的家,欢迎回家。
莱特本该质疑,本该踌躇,但是在莱特如今的面孔之下,谁也看不出来情绪的流动。
「至于我是谁?很久之前的名字早已伴随着昔日的繁华远去,在我来到此处之际,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我的理想,我为自己取下了全新的名字。」
「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一声弥赛亚博士=v=。」
莱特抿了抿唇,朝那满是光线的通道走去,那些文字就像是跟随在他的身边,正不断的变幻着,像是某种奇异的梦境,他嘴唇开合,终究还是叫了一声:“弥赛亚博士。”
「我,是一个背叛旧神的亵渎者,亦是一个引领新神的大祭司。」
「向前来,向前来吧,我将为你讲述,那过往世代的人心幽微,那过往人类的幼稚幻想,讲述那神不爱世人的过去。」
「而后,请洗耳恭听,旧日遗民伟大的理想——既然真正的神从不爱世人,一切都要将人逼向毁灭的深渊,那么,人又为何不能创造出,只爱人,只属于人的新神呢!」
最后,那蓝色游离的文字,在震然的莱特面前,逐渐化做一个肆意的笑脸「: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