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商凌既然想在陆骁身边,多卷出一点“价值”来,那和宋智,说不定真会再有交集。
再说,有了今日的“友谊”,他和这宋智,多少也有了点队友般的信任。
“是么?当真?”
宋智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士农工商的,权贵圈里最鄙夷满嘴铜臭的事。沈商凌竟然提到了“生意”?
“宋兄熟悉生意么?”沈商凌又问了一句。
别只是刘府生意好,宋智完全不懂就不行了。
“自然,”
宋智脸有点红,但也有些自信,“我们这一支……我夫人也是与我一起帮着岳丈料理生意的——这两年我愈发精熟了,沈兄有事只管派人给我说一声,凡我能做到之事,定不负沈兄托付。”
“好,”
沈商凌心里也很高兴,在这个世界,他竟然也靠自己交了一个朋友,“日后有机会,我请宋兄喝酒。”
生意合作……能双赢就更好了。
但更好的是,他能有一个说话随意不用硬凹人设的朋友,一起喝酒吃肉。
宋智越发脸红,连忙使劲一点头:
天……沈寒水笑起来……
真的像神仙。
“王爷?”
不远处,闻青檀像个老狐狸一样笑眯眯,“怎么黑了脸?”
第36章 太浮躁了 人都说灯下观美人,这回他总……
陆骁黑着脸没说话。
那人又在笑了, 那人对着文哥儿笑,对着一起做芙蓉皂的工匠们笑,如今又对着这个宋智笑……
却从没对着他这般笑过。
他不好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笑, 仿佛撂开一切纷扰, 极为纯粹的又发自内心地一种笑。
而对着他的时候, 却是面上的敷衍, 那笑意也难达那人的眸底。
“王爷,”
闻青檀笑眯眯道,“不能心急。”
陆骁斜睨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闻青檀:“……”
好好好, 他不懂。
“倒是听说了一个事,”
想到了什么,闻青檀眼底笑意有些嘲讽,压低了声音道,“才刚听宫里传来一个消息, 说是李贵妃今日才摔了几样东西,连她殿里的宫侍, 都接连罚了好几个——”
陆骁轻嗤一声:“母妃清醒了,没有让她看到笑话, 这是不满意了。”
“六皇子一党, ”
闻青檀淡淡道,“眼下看着势头虽猛,但实则外厉内荏, 久之绝不是二皇子一党的对手。”
但老皇帝善于制衡,这些年宠爱李贵妃,未必没有替六皇子党造势的意思。
社稷不稳,百姓涂炭,大殷掌权者却在玩弄权术……
闻青檀眸底的寒意渐渐泛起。
这也是他誓死站在陆骁身边的缘故。
除了陆骁, 他已经看不到大殷任何的希望。
“一群死人,”
陆骁煞气弥漫,“管他谁更强,早晚都得死。”
闻青檀略有些诧异地扫了他一眼:
以他敏锐的直觉,陆骁从嵇北回来,确实与之前有了些不同,气骨也愈发强悍,颇有了一种更为运筹帷幄的……先知感。
他心里不由定了定。
这样的陆骁,自然更能让他的追随者死心塌地。
“不过,这回雪妖的表现,”
闻青檀见陆骁的视线一直死死锁定那边,不由有点好笑和无语,又道,“老皇帝得知后,必定还是很满意的。”
陆骁竟然是真宠沈商凌。
陆骁真好男色,对于老皇帝来,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至于沈商凌诗画双绝……
老皇帝才不在意能写个诗、画个画的酸名士,不然当初也不会将沈商凌丢进人猎场。
“还说!”
闻青檀话音才落,陆骁却看着那边突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大步就往那边走了过去。
闻青檀:“……”
合着他说什么,陆骁根本没听是吧?
看着陆骁甩开大步,跟捉奸一样赶过去的样子,他心里第一回感觉到了这事,似乎会变得棘手。
今日宴会之后,沈商凌几乎是确定站在了陆骁这边。
他那些古怪的杂学能力……无疑将成为陆骁成就大事的一大助力。
陆骁一来从不好南风。
二来,对真正得用的人才,一向都是十分优待看重。
按理说,陆骁哪怕此时出于无奈,无法变更沈商凌的男妾身份,但也该以心腹谋士的待遇来对待沈商凌。
可……刚陆骁那样子,是对待心腹谋士的样子么?
那是对人动了心,却不自知!
闻青檀有点牙酸,不由轻嘶了一声。
若是沈商凌也对陆骁有意,那自然是好……可那沈商凌可看不出一点对陆骁的爱慕之意来。
恨不得躲着他。
陆骁那又狠又莽的劲头……别掌控不住,给人来个霸王硬上弓。
到时,沈商凌还怎么可能再为他出力?
怕是都要恨上了。
若是真让陆骁学那君子好生追慕……陆骁这头狼,他会么?
闻青檀一时觉得脑仁疼。
这边沈商凌才送走宋智,一转身对上陆骁沉沉的视线,不由一怔。
“王爷?”
沈商凌忙道,“王爷找我吗?”
“那人跟个白面鬼似的,”
陆骁冷冷道,“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沈商凌:“……”
“王爷指的是宋兄?”
沈商凌觉得陆骁这话有点那什么,忙替宋智说话,“宋兄是刘府的赘婿,为人很善谈的,性子也随和,其实人不错。”
这个陆骁,也是以貌取人。
他说完,就察觉陆骁似乎脸更黑了。
“你想和人谈,”
陆骁立刻道,“这府里的人多的是,本王找人陪你谈。”
沈商凌顿了顿:
莫非这陆骁不愿意让他和外人接触?
依旧防着他,怕他吃里扒外的,跟原主一样,暗地里结交一些有心人,打算害他?
这么想着,沈商凌心里不由一凉:
他觉得,自己之前的那点努力,都像是喂了狗。
“王爷既然不允我和外人多接触,”
沈商凌声音有点凉,“那我以后就不跟外人接触了,王爷满意了吧?”
算了,他本来还想着能不能从宋智这条线上,为陆骁多想点财路……
就这,拉倒。
陆骁皱皱眉。
他也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王爷,”
这时,府内长史匆匆过来,“宫里来了人,说是奉了旨意,送王爷几位伶俐人来伺候王爷。”
说着,又有些欲言又止。
“按府里规矩办!”
陆骁心里正恼,“推不掉都送庄子上去。”
“王爷,”
府内长史小声道,“这回送来的……是几个美貌娈童,以及……两个容色出众的罪奴……读书人。”
以往宫里和一些权贵没少各种借口送王爷美人。
王爷从不留情面,要么直接退,要么丢进庄子里去,再叫嬷嬷问清个人情形,找人嫁的找人嫁,发银让归家的归家……
总之从未留在府里过。
但那些都是美婢,说白了,身份卑微自由王爷处置。便是打杀了,也无人敢说些什么。
这回宫里送来的,单是娈童也就算了。
和那些美婢一样安置,有家归的给点银钱让回家,没家可归的,养在庄子里充作家丁奴仆,也是一样。
可这一回,送来的人里,竟有两位读书人。
听闻这两位读书人,也是家里犯了事,算是罪奴之身。
大约是老皇帝听了王爷宠爱沈商凌,便索性多送几个类似沈商凌一样的貌美读书人。
罪奴和普通奴婢不一样,不能随意放归,也不能随意买卖。
倒是可以丢到庄子里去……
但还是要问清了王爷等示下。
“恶心!”
陆骁先是一愣,继而怒道,“直接退,说本王自会向陛下请罪!”
恶心……
沈商凌在一旁听了,默了默。
果然,那狗血书上说的陆骁其实不好南风,看来是真的。
他是不是觉得好南风……很恶心?
沈商凌垂眸,心里想着,自己千万莫要在这人面前,露出是个弯的的事实。
况且,自己目的是完成任务,也不是过来找对象的。
但好处是……
他不会有事实侍寝了。
沈商凌心里一松。
那府内长史匆匆领命去了,陆骁转过脸正想拧眉继续跟沈商凌说什么,却见沈商凌已经往回走了。
陆骁:“……”
跟别人谈那么久,有说有笑的,跟他才说了两句话,便不耐烦走了。
呵呵。
沈商凌回到自己那小院,心情才松快了不少。
虽然陆骁阴晴不定的,但他心里也清楚,最起码眼下他性命无忧,顶多就是被管的严点,有些不爽罢了。
不会被逼侍寝,才是最要紧的一点。
这么想着,沈商凌走进屋,换下来那一声大衣裳。
走到镜子前,被自己的造型惊了一大跳:
簪花簪花的,他簪一天都麻木了,这时看着镜子里自己头顶上的“大花瓶”,一时感觉头都是一懵。
这形象……回头率百分百。
将发冠除下,随手只拿一条汗巾将头发在后面笼了个马尾,换了件平日里的衣裳,他又去小院的灶下烧了水,泡了茶。
一天热闹,其实他也有点累。
坐在院里的蔷薇花丛旁,沈商凌泡了一壶茶,慢慢喝着平复了一下心情。
想到之前放在琦玉院里的土豆花,他有点坐不住了。
此时天已经晚了。
他把自己小院的大西瓜灯先点着,一下子昏黄的光线,映得这边蔷薇丛越发跟梦境般迷离绚丽了。
就在他挂好灯,刚准备出去时,一个人到了他小院门口。
沈商凌一愣:“王爷?”
这人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
谋反难道不忙吗?
“一些瓜果,”
陆骁手里竟然还拎着一个食盒,说着他走进了小院道,“本王去母妃那边,顺路给你带些瓜果过来。”
顺路?
沈商凌不解,但也没问,只接过来谢了。
陆骁却借着这灯光往他脸上扫了一眼,心里却忽而出来一个莫名的念头:人都说灯下观美人,这回他总算是明白了。
他本来是觉得,之前和沈商凌有些不欢而散的样子……
没忍住,要来瞧一瞧。
此时沈商凌身后是葳蕤的蔷薇丛。
浓淡不一的红蔷薇层层叠叠在这人身后舒展着,这人像是从蔷薇中走出来的一般,美,香,又似乎带着刺。
灯光映在这人身上,一层薄薄的光晕像是从他发丝间一直流淌到了脖颈、到了他的身上……
陆骁倏地收回视线,浑身顿时热燥起来。
他也觉得怪了,每次在这人面前,总是动不动会觉得热燥,不定是因为这人太……太浮躁了。
写个字都写不好。
“本王问你,你有几日没练字了?”
陆骁冷声问了一句。
沈商凌:“……”
前几日他忙的脚底朝天的,又是讲课又是给江三文讲故事,抽空还要写养猪的法子,还要画马镫的……
他哪有时间练字?
再说前几日不说,这还给他记着呢?
“王爷,”
怕这狗王爷继续再说什么,沈商凌连忙道,“字我会练的……那什么,我要去一下琦玉院,看看那些土豆花。”
“这时候去?”陆骁一眯眼。
“嗯,”
沈商凌神色有些认真,“我不放心,要过去看看。”
这几盆土豆花,对这罘州、乃至大殷百姓的意义可不一般。
他穿来一趟,除了任务目标,能做这些他心里其实挺开心的,也不止是为了讨好陆骁。
陆骁深深看了他一眼:“本王和你一起过去。”
沈商凌:“……”
他心里有点无力,但还是点了点头。
一路走向琦玉院,路上沈商凌没说话,陆骁也没说话。
陆骁身形高大,暮色中走在自己身边,还离得很近,沈商凌总有一种身旁黏了一头大型猛兽般的感觉,不由下意识加快脚步。
但陆骁腿长,似乎不见一点刻意,便和他始终并肩。
“你那诗不错。”
快到琦玉院时,陆骁突然冒出一句。
“咳。”
沈商凌不想多说,咳了一声不动声色转了话题,“王爷,蜜罗刹能酿蜜,我想问问王爷,能不能——”
“本王准了。”
他话没说完,陆骁便甩出了这四个字。
沈商凌:“……”
陆骁:“……”
就知道一跟这人说话就有些躁。
“能不能让它们再分一窝?”
虽然不懂陆骁在抽什么疯,沈商凌坚持把话说完。
“本王准了,”
陆骁轻哼一声道,“你那画也不错。”
沈商凌:“王爷谬赞了,那画也是情急,画别的我也不成。”
这人板着脸训完人,又来莫名奇妙夸人……
真真有病。
一进琦玉院,小胖虫便兴奋地嗡嗡冲沈商凌飞来。
乍一进到琦玉院,沈商凌不由吓了一跳:什么时候那蜂巢……那么大了?
几乎覆盖了那边整个廊柱一样。
夜色中看过去,黑魆魆一大片,特别吓人。
而且那边廊下,还有一堆?
“前几日掌事叫人放了一些新蜂箱,”
陆骁道,“左右蜂这么多,就多放几个箱子。”
这人既爱蜜罗刹,之前他就命掌事,好生看着这些蜂,多放些蜂箱,想来这人见了应当高兴。
“多谢王爷,”
沈商凌有点意外,这个他确实不知道,“不过……这院子是不是就……无法住人了?”
廊下摆的也是蜂箱,那白天这院子里蜂多的怕是不好住人了。
“本就是个废院,”
陆骁声音有点凉,“以后也不会住人,让这些蜜罗刹在这里养着便是。”
这院子,是属于那个沈商凌的。
他恨不能抹去之前那沈商凌所有的痕迹。
沈商凌没再多说,他忙去检查了那些土豆花。
看着那花无恙,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王爷。”
沈商凌看完土豆花,想了想道,“之前王爷答应我的,给我人手建花棚的事——不知还算不算数?”
“本王在你眼里,”
陆骁皱眉,“就是这般言而无信之人么?”
沈商凌:“……自然不是,只是确定一下,这样的话,我能不能明日就开始?”
第37章 花茶 “本王亲自教你,” 不等沈商凌……
眼下没有性命之忧, 那是他有用。
要长久地敲定这“有用”的人设,他一定要做一些比较长远的事情。
算起来,他想做的事情还不少, 能早点开始最好。
最重要的是, 一忙起来, 陆骁就不好对他指手画脚的。
毕竟才参加了一日宴席, 一日没干活,陆骁就开始挑剔他没练字了。
“自然,”
陆骁痛快道, 接着又看向沈商凌,“本王明日叫人把西阁后的那屋子替你收拾出来,你住西阁这边,离着本王书房也近——”
说着,他走近了一步。
高大的身形一下子挡住了不少廊下的灯光, 将沉沉身影映落在了沈商凌身上。
陆骁一挑眉,他觉得自己的影子, 像是包裹住了这人。
“王爷,”
沈商凌正蹲在那, 打算将土豆花的花盆往外挪一点, 一听这话心里猛地一跳,连忙道,“我住那小院就挺好, 做事方便,就在那里就好!”
陆骁眯了眯眼。
眼底的寒意有些危险。
“那小院很破旧,”
陆骁冷声道,“过一段雨水更大,那小院要修, 住不得人了。”
沈商凌:“……”
“王爷,”
他咬了咬牙,拼力争取,“眼下我要在园子那边弄花棚,那小院就在园子边,做活方便。再说眼下雨水还不大,前几日下雨,一点都不漏。”
陆骁沉默盯着他。
沈商凌垂眸挪着花盆,却不肯松口。
搬去这人身边,夜里睡梦怕是都不安稳。他初来乍到的时候,这人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跟这人好不好南风无关,不好南风也是一头猛兽。
“也罢。”
好一会,陆骁才沉声道,“既然为了做活方便,那本王自然成全你——”
他说着一顿。
沈商凌直觉不妙,挪着花盆的动作都是一顿。
“你既这般上进,”
果然,陆骁皮笑肉不笑又道,“那练字岂能懈怠?每隔三日,你来本王书房,本王亲自盯着你练字。”
沈商凌:“……”
“王爷,”
沈商凌心里有点急,“我在西阁练字,或是小院练字也是一样,怎敢去叨扰王爷?”
陆骁没直接回应,突然一俯身,伸出双臂从他侧后方,将他手里搬着的花盆接了过来。
猝不及防下,沈商凌吓了一跳:
陆骁这动作……乍一看像是要从后面把他拢在怀里一样,他是真的被惊得一个激灵。
尤其是,离得太近,他觉得自己的肩臂,都贴上了陆骁那铜浇般的胸腹。
陆骁肌肉又硬,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那种武夫身上的热度。
陆骁将花盆几乎是从沈商凌头上搬了过去,移到靠廊下的位置。
“放这里?”
他问了一声。
沈商凌有点慌乱一点头:“是。”
陆骁也没多说,几下就把那余下的花盆都移了过去。
放好土豆花,沈商凌沉默着跟陆骁一起往院外走去。
“你怕本王?”
快到门口时,陆骁忽而开口。
沈商凌心想废话,但又不想太过露怯,一时没立刻回应。
“日后你要在这世上立足,”
陆骁声音不知怎么有些闷,“字是必定要练的,本王是为了你好。字都不会写,如何在官场上待下去?”
从他听到雪妖嘴里说出“位卑未敢忘忧国”那一句后,他就心知,这人必定也是有鸿鹄之意的。
先前这人不说,大约只是因为罪奴之身,知道入仕无望,才没有所求。
毕竟堂堂男儿,谁不想功成名就?
雪妖眼下身份是罪奴,可等到他成就大事那一天,这天下便是他说了算。
开恩、论功行赏……雪妖自然能堂堂正正立足官场。
在官场岂能不会写字?
他确实是为了这人好。
只是……
陆骁心里又觉得哪里狠狠一抽,像是有些东西被挖空了不少,不由又有些莫名的恼意。
也就在此时,他没忍住突然又看向沈商凌,声音有些紧绷,“难不成,你想要本王养你一辈子?”
沈商凌:“……”
你个穷王爷,到底谁养谁。
“说话,”
陆骁死盯着他,眼神几乎有些凶狠了,“练不练字?”
实在不练,不想混官场……
他养着就养着!
“我练,”
沈商凌真不知他抽什么疯,硬着头皮忙道,“我自己也能——”
在听到他说“我练”两个字时,陆骁眼底倏地一暗,腮帮倏地绷出一道凌厉的线条,却又猛地咬住了牙。
“本王亲自教你,”
不等沈商凌开口,陆骁立刻又恨恨断然道,“不许推拒!”
沈商凌:“……是,多谢王爷。”
好想给他一戒尺。
这人是有多闲,非得盯着他练字。
但沈商凌也留意到,陆骁说的“在官场上混”,意思是……以后会让他去混官场?
一介罪奴怎么混?
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陆骁说的应该是他谋反成功了,当了皇帝,会让他也当官?
沈商凌不由心里一笑。
当什么官。
等那时拿到陆骁的气运产物,系统就能送他回去了,谁还稀罕在这里当什么官。
出了琦玉院,陆骁脸色依然有些难看。
沈商凌也不敢多说,眼看着他大步往那边去了后,才在暮色中轻轻舒了一口气。
跟这人沟通,好累。
回到小院,沈商凌有点意外,小院烧水的灶房那,多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厮。
长着一张圆圆的娃娃脸,一看就很爱笑。
就是额头上长了些青春痘,大约平时会挤,弄出脸上有点点的痘痕来。
“沈公子,”
那小厮一见他忙过来见礼,“掌事吩咐小人,小人从今日起便跟着公子贴身伺候了。”
“你叫什么名字?”
沈商凌楞了一下,也没多问别的。
“小人宋酒,”
这小厮忙笑道,“姓宋的宋,喝酒的酒。公子若是觉得不好,给小人改个名使唤便是。”
“挺好的名,”
沈商凌一笑,“那我就叫你小酒吧。”
听着还有点喜庆。
“小酒伺候公子,”
宋酒被沈商凌的笑晃了一下眼,一愣之后脸红了,“公、公子,小人给公子烧上水了,公子要洗么?”
“多谢。”
沈商凌忙道,“我跟你一起把水拎进去。”
平时他自己也能烧,没想到这时候,有了帮忙的。
宋酒哪里肯让他动手,死死阻拒着,利落将热水桶拎进了那边屋里。
沈商凌洗完澡,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由于天热,便在院里散着头发晾干。
夜色中,蔷薇花的花香越发袭人。
沈商凌知道蔷薇花能泡水。
新鲜的蔷薇花属于一种中药材,味甘略苦,性凉,有清暑和胃、清热利湿等效果,他粉丝给他说过,还送过家里种的蔷薇花。
尤其他院里这丛蔷薇,可是蜜晶的水浇过的,他直觉会更有好处。
沈商凌摘了几朵新鲜的花,泡在了茶里。
昏黄的灯光下,茶中的花瓣飘飘浮浮的,特别好看。
“公子?”
宋酒惊讶。
他是第一回看着这么清的茶,以往府里的茶煮来都是浓的,沈公子喝的这个,跟水一样。
但感觉还挺好,尤其是加了花瓣,感觉沈公子……
很像神仙。
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
“泡水喝可以清热利湿,”
沈商凌指了指茶水道,“你拿一个杯子过来,也喝点水。”
这小子像是有点上火,除了脸上有些痤疮,鼻头上都长了一个很大的红痘,看着有点火气旺。
宋酒受宠若惊,连连应了,拿了自己一个大竹杯,有点不好意思地就倒了半杯。
沈商凌喝着水,没再多说。
偶尔拿着巾子甩一下发尖处滴落的水珠。
“小人给公子擦擦吧,”
宋酒连忙过来,拿过来大巾子,殷勤给沈商凌擦了擦,没忍住又结巴起来,“公、公子头发真好……真多……”
像黑缎子一样又滑又亮又垂,他也算见过不少贵人了,没见过谁的头发长这般好的。
“哦,”
沈商凌一笑,“不劳心,头发就养的好了——你不用管我了,早点睡吧。”
“小人不累,”
宋酒却似乎有点激动,“公子,掌事说,明日你要去云水院?”
沈商凌一听他也知道,就猜到陆骁一定是和府里掌事都吩咐过了。
“嗯,去云水院找些人手,”
沈商凌直接道,“王爷让我弄一个花棚。”
“云水院那边的老兵尉们脾性都大,”
宋酒想了想小心道,“都是粗人,让他们弄花弄草的……怕是不好支应。”
沈商凌知道“老兵尉”是这个世界对士兵们的通称,不一定就是什么曾任的军职。
云水院的伤残老兵,是都曾跟着陆骁立过功的,他们服陆骁,能为陆骁出生入死……
但真未必愿意听他调度。
他让人做事,陆骁有命,这些人必然会遵从,但到具体事上,怕是就有些不以为然了。
“慢慢来,”
这么想着,沈商凌一笑,“大家都不是不讲理的人,都是为了王爷做事。”
虽然这么说着,沈商凌还是站起身,“小酒,帮我找个布袋子来,或者什么盆罐的,咱们明天一早摘些花。”
“公子?”
宋酒半张着嘴巴愣了愣,忙道,“小人这就去。”
很快,他就找出一个之前装清水的小木桶过来。
沈商凌又在蔷薇丛前细细端详了片刻,见这丛蔷薇越开越盛,花骨朵也越来越多,心里不由有些高兴。
可见那融了蜜晶的水,对这蔷薇丛的效用,可不是一时半会的。
次日一早,沈商凌才起来,就见宋酒已经穿戴好候在院里了。
“公子!”
一见开门,宋酒激动地就冲了过来,“公子快看,小人脸上的脓痘好了——”
一大早起来洗脸,他就觉得脸上光滑了不少,好奇一照镜子,吓了一跳!
沈商凌忙细细看去。
果然,宋酒鼻头上那个最大的脓痘都没了,只余下点点干皮。
额头上那些小痘痘,也几乎消的一干二净的……
这么强?
沈商凌心里也有点吃惊。
他想过会有点好处,但没想到这么立竿见影的。
“这这这花真能治病?”
宋酒激动的不行,到底才十七八岁,正是容易冲动的时候,惊喜之下,他看沈商凌的眼神都跟快烧起来了一样。
“这丛蔷薇是我特别养的,”
沈商凌还是解释了一下,“别处的应该没这么大效果。”
宋酒满眼崇拜。
态度更加殷勤,忙不迭过去,送进了洗漱的水。
“不用,”
沈商凌忙道,“以后这些事,我自己来。”
怕宋酒多想,忙又道,“我习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别人伺候……我不习惯。”
宋酒挠了挠自己后脑勺,嘿嘿一笑点了点头。
他能察觉到这位沈公子的善意。
洗漱完后,两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摘了一小桶的蔷薇花。
沈商凌便带着宋酒,前往云水院。
云水院这边老兵们也都早等在那了。
昨日府内掌事特意过来跟他们说了,说是王爷的意思,要让沈公子在府里园子中弄一个花棚。
他们这些残疾老兵,平日里除了从云水院小侧门出去,去府里掌事那边寻些府里的活干之外,极少和府内正院和后院那边接触。
因此,一开始还不清楚,沈公子是谁。
等掌事解释了,沈公子就是之前王爷从人猎场中救回来的那位后,众人眼里都有些古怪:
王爷的……侍妾啊。
男的。
侍妾。
还是王爷很宠爱的侍妾。
懂了。
尽管不懂自家王爷什么时候好南风了,云水院的老兵们还是立刻应了掌事,拍着胸脯保证,一定给这位沈公子建好花棚。
“那位沈公子什么时——”
为首一位老兵开口问道。
话没说完他就顿住了,他瞎了一只眼,整个眼角处都有一道深深的刀疤,此时吃惊地睁大了仅剩的一只眼睛,看起来十分骇人。
其余人也都是一怔。
他们还从没见过、没见过长成这样的男人。
闻大人是他们见过的最俊的大人。
但闻大人的俊,里面带着一种能看透人一般的压迫感。
可眼前这位……
这些老兵们一时雅雀没声,各个眼底都是惊异。
好家伙,面嫩的跟能掐出水一样,比嫩豆腐还嫩不说,怎生各处都长得恁般精致,比那最美的小娘还精致。
像是北境的雪荷花,都不敢碰。
掌事忙迎了过来,简单几句将这云水院的人,便交给了沈商凌。
府里事多,掌事的也没多留。
“沈公子,”
为首的那老兵放低了声音,似乎生怕吓到沈商凌,“公子要我等做什么,只管吩咐——”
说着又忙道,“这院里,也有先前做些供应细事的,所需材料等一应东西,都不用公子劳心。”
以他看来,沈商凌就没必要过来。
直接叫人吩咐一声,他们给把花棚建起来不就得了?
“这位大哥怎么称呼?”沈商凌笑了笑问了一句。
他一笑,四周顿时一阵轻微的抽气声:“嘶——”
沈商凌:“……”
“我叫连城,”
为首这独目大汉道,“这是……黄小四、周乐、罗十八——”
不知道是不是紧张,他把这边二十多个人一连串给沈商凌介绍了下来。
众人:“……”
鬼都记不住好么?
连大哥这事办的,跟给人下绊子似的。
沈商凌又是一笑。
众人又觉得被晃了一下眼,甚至还齐齐后退了一步。
沈商凌:“……”
他还是少笑一点吧。
“黄兄,周兄,”
沈商凌一一看过去,而后一拱手一一唤出了他们的姓氏,“罗兄……沈某见过诸位兄弟,既今后一起共事,还望咱们齐心协力,办好王爷的差事。”
众人:“!”
这人竟然真的记下了他们,虽然只叫了姓氏,但二十多个人,没有一个叫错。
读书人果然厉害。
沈商凌将众人反应收在眼底,唇角微微勾了勾。
有超忆能力后,虽然能超忆的都是穿越前的事,但他记忆力也随之提升了很多,这点事算什么?
算是见过面后,沈商凌也不客气。
和众人在这边树荫下坐了,便说起他要的花棚大小、式样,以及打算具体怎么做等等。
其实并不复杂,他必须要过来,是因为他要熟悉一下这些人,才能在接下来有更合适的安排。
“沈公子是喜欢花?”
连城听了,没有异议,但眼底还是压着一丝不以为然,“听闻那些名贵花木,都是个顶个的贵不说,还极难养活。”
王爷虽宠这位沈公子,可,那么贵的名贵花木,弄回来……真能养的成?
“买残次品,”
沈商凌道,“一些枯的萎的,别人家不要的,咱们便宜弄回来。”
众人:“……啊?”
“养花这事,我懂些一点”
沈商凌静静道,“我养好了,再卖出去,眼下这个来钱还快一些。”
蜜晶能做很多事,但他向宋智打听过,一个多月后,京都会有一场“浴兰迎神”节。
这浴兰节,就是说的端午。
在端午前后,大殷有迎神的活动。
这活动,其实也是权贵家的炫富活动。
整个京都权贵,包括宫里,都会在京都西郊的祀神坛上,摆放各自的祭品。
而祭品,只有瓜果和花木。
瓜果都大差不差的,那一般都炫的是花草了。
谁家花草更盛,更罕见……
那必定是阳气最足,这一年便有好运。
“啊?”
众人又是一怔。
连城觉得这事不靠谱极了。
枯的萎的……还养好了,还卖大钱……
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心里十分疑惑地看向这位沈公子。
“来,大家试试我带来的花茶,”
沈商凌看到众人脸上、脖子上都有了汗,便示意小酒拿过来蔷薇花,“清热去火的——”
这些人都是武夫,但身体并不太好。
连城怕是这些人里情形最好的,但他刚才也留意了,连城时不时也会闷声咳嗽,听着肺部是有受损的。
其余人,各个也是脸色不怎么健康,且他耳力眼神都好,凝神时,也能留意到这些人中,有些有点哮喘,有的则明显腰腿有些不好。
第38章 淡淡的感动 这人可是连一口茶,都想不……
宋酒利落地拎过来才泡好的花茶。
早在沈商凌和众人说话时, 宋酒就和这院里的灶房弄了热水,由于人多,直接泡了一桶。
“花茶?”
众人有些好奇, 伸脖子往这桶里一看, 微微吃了一惊, “这是茶?”
茶什么时候成这样了?
清清的, 里面浮沉着碧绿的茶叶,还有不少色泽鲜亮的花瓣。
还……特别香。
众人下意识地都深深呼吸了一下,一时觉得从嗓子眼往下都十分熨帖受用。
宋酒看着众人的样子, 不由嘿嘿笑了起来,眼神里还有点小嘚瑟:
看这些人不识货的样子。
他可是跟在公子身边喝到花茶的第一个人。
一边嘚瑟着,宋酒一边飞快拿木勺给众人一一盛了一杯。
大家都用的竹杯,打制虽然看着有点粗糙,但很实用。
“香, ”
连城试着喝了一口,连忙赞道, “确实香。倒是咱们大老粗,对不住这些花瓣——”
话没说完, 他微微一顿。
刚喝到这茶水时, 确实只觉得香,像是花香浸了满嘴。
但这么一落口,这几日他觉得有点干涩生疼的嗓子, 一时间像是滋润了不少,连喘气都像是轻松了不少。
这这这……
连城神色一时有点诧异,但他没多说。
说出来就像是使劲巴结这位沈公子一样,他做不出来。
毕竟,哪有喝口水, 身上就舒坦了的?那还要郎中做什么?那生病了还吃药做什么?都喝茶去好了。
其他人也是夸茶香,不过好多人眼底,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读书人的风雅,弄这种花茶……
就好看点,香一点,他们顺口夸一句也就给了这位沈公子面子了。
沈商凌也不介意众人的反应,他要忙正事。
一边喝茶,他一边跟众人又把花棚的具体事宜说了说。
其实这要养的第一批花,只是先在浴兰节上赚一笔快钱。之后,花棚打理好的话,也能细水长流。
但卖观赏的花还在其次,他更看好蜜晶的一些药用“钱”途。
蜜晶直接融在水里,效果惊人。
但他心里试着评估过,觉得蜜晶泡的水,滋养出花木后,能将蜜晶的滋养效果和花木本身的功效叠加。
这样,就更划算一点。
王太妃当时喝了一大口茶,喝了蜜晶泡的那一杯茶的一小半,换算一下,就是直接耗费了三分之一的蜜晶。
而余下残茶浇到蔷薇丛上后,整个蔷薇丛都一下子不同了。
小酒喝的那一杯茶,顶多也就两个花瓣泡出来的,一晚上就消了脸上的痘痘。
整个蔷薇丛,可是数不清的花!
而且还在长花骨朵,还在不断地开……怕是就算过了花季,明天这蔷薇花依然会开的不错。
怎么盘算,沈商凌都觉得,只要不是为了救命,完全没必要直接服用蜜晶水,叠加花木草药等本身的功效,会更有价值。
不过之后还要走着瞧,不定还有更好的思路。
这么想着,沈商凌也就花棚的事,和众人沟通明白了。
“行,”
连城点头道,“周哥都记下了,材料什么算好后,会呈给府里掌事,等材料运到,我等便为公子修建这个花棚。”
说着又补充道,“公子放心,两三日便能好。”
圈建个花棚而已,且眼下也不需搭建太多棚架,很快便能弄好。
“那就劳烦诸位了,”
沈商凌笑道,“我带了不少花过来,余下的送与诸位兄弟泡水喝罢。这花是我院里养种的,与别处蔷薇不太一样。等花棚盖好,我再请诸位兄弟吃酒——”
陆骁给他发了月银,他可算是有了零用钱。
且还算陆骁有良心,给的钱还不少。
他也能有底气,请这些老兵们喝酒吃肉了。
“好!”
众人笑着大声应了。
花倒罢了,他们这些大老粗就给这位公子个面子,但吃酒……那就不客气了。
他们这些糙汉子,几乎没有不爱喝酒的。
沈商凌没在这边多留,他还要去西阁那边“上课”。
“咳咳咳——”
等沈商凌离开后,连城咳了几声,觉得之前堵在嗓子下总也咳不出的痰,似乎松动了不少。
“哎,老哥几个说说,王爷叫咱们帮着这位做活的意思是什么?”
这时,周乐没忍住问了一句,“王爷是急着给咱们这些不中用的,找些面子回来吧?”
众人里,他算是细致人,想的也多了些。
他们这些人,不想吃白饭,总在府里打听事情做……
难道王爷是怕他们多想,给了替沈公子这盖花棚的活。
只是,这反倒令他们心里有些愧疚不安了。
陪着沈公子弄这个花棚……
跟让他们哄着小孩子玩似的。
这沈公子细皮嫩肉的,说的天花乱坠的,一看哪是真做过活的人?
尤其这养种庄稼也好,花木也好,从来不是轻省活计。
还卖花……
众人叹一口气,别到时他们还得哄着这位公子别哭。
他们这些人,看来是真不中用了。
说话间,连城又咳了几声,这回竟咳出了一口痰。
这口痰一咳出,连城闭着眼深深呼吸一口:畅快,畅快!
像是许久没这般畅快了。
“这花茶,嘿,别的不说,还挺解渴,”
这时,周乐没忍住脱口道,“喝了这一会,觉得跟那庄稼喝饱了似的,人都精神了。”
“是吧,我也觉得。”
“确实——”
……
众人正说着,王府掌事手下的一位记室过来,来拿他们刚才记下的盖花棚的材料数目等。
“刘记室,尝尝这花茶?”
连城等人跟这个刘记室也熟,招呼道,“沈公子拿过来的,泡水喝挺解渴——”
“哦?”
刘记室也没在意。
但闻着这茶水极香,沁人心脾的,不免有点心动。
他取了记账后,就顺手拿了五六朵蔷薇花,笑道:“我还有事,不在这边喝茶了,拿上几朵花走好了。”
众人嘻嘻哈哈看他走了,继续喝茶。
反正他们常日里也没什么事。
喝着喝着,众人越来越觉出点不对了……
是真的感觉好多了,嗓子不疼了,心口处也不怎么闷了,喘气也顺当了不少,其中有个人,连着好多日小便都不利落,可方才,分明一点事也没了。
“连哥,”
那人嘿嘿笑道,“这花茶我觉得喝了身子好多了,你们要是用不着,我多拿几朵哈——”
“哎哎哎,”
旁边有人立刻道,“你小子,我嗓子也好多了,我喝着也好!”
周乐一听,立刻伸手先去那余下的花里,抓了一把塞进了自己的兜里,而后嘿嘿一笑。
连城:“……”
众人:“……”
一哄而上,瞬间这余下的蔷薇花就被瓜分得一干二净。
甚至还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招呼那刘记室喝茶了……他可是一下子拿走了五六朵呢!
那边刘记室回去,将这事给掌事说清了之后,过去泡了花茶。
都在一个屋里做事,掌事视线扫了过来。
“听云水院的人说,这是沈公子弄的新鲜式样,”
刘记室笑道,“闻着挺好闻,我尝尝看。”
说着,轻啜一口。
掌事也好奇讨了一点,泡了水喝着。
一开始就喝个新鲜,图个花香,可这多半日忙活过去后,两人都明显察觉到了这花茶的好处。
尤其是掌事嘴角的口疮,竟然不疼了。
真是比喝那府医给配的苦汤子还管用!
刘记室自作聪明,跑去园子里找了些蔷薇花回来。
泡了后,觉得口感不一样,喝下去那种感觉……也貌似完全不一样。
“这怕是沈公子院里那蔷薇,”
掌事想到了什么,幽幽道,“那蔷薇可是沈公子用他秘不外传的法子养过的。”
那日花开异样,他还专门去请示过王爷,才知道这花,是沈公子特意养出来的,他也只惊诧了半日后便也忘了这事……
谁成想,那蔷薇花,竟然还有这般功效。
“掌事,你和沈公子熟……”
刘记室嘿嘿撺掇,“能不能——”
王府掌事斜了属下一眼,哼了一声:“想得美,沈公子那可是王爷的人,哪轮到咱们去找沈公子讨东西的?日后你也有些眼色,但凡沈公子的事多殷勤些,不定不等咱们讨,公子便送咱们了——”
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琢磨着,下回有机会到沈公子面前去,小心再问公子讨要一点。
“只是……”
刘记室虽遗憾,但还记挂着正事,“掌事,你说沈公子让暗中买的枯萎花木……这收上来,真能养活么?”
这事他已经交付于府内懂行的人暗中去收了,可心里还是觉得没谱。
“这……看吧,”
掌事也觉得没底,“好歹也不用几个银钱,收过来,便是扔了,也不费多少。做事,做事——手头一堆事呢,公子的事,不是咱们该操心的。”
说着低头又喝了一大口花茶,心里却莫名又腾起一分隐隐的期待。
真能赚钱的话……
他又咕咚喝了一大口,痛快!
……
云水院发生的一切,李言都在暗处看在了眼里。
自从王太妃寿宴后,王爷交代给他的事,不只是看着沈商凌,更添了暗中保护的令。
等于是直接将他拨到了沈商凌身边。
虽然有些意外,他是护卫副统领,按理说,王爷不该将这些细事,交于他长期亲自去办。
但他还是直接领命。
这日,李言便把看到的一切,一一给王爷禀告清楚。
“花茶?”
“清热去火?”
陆骁眯着眼听完,脸就有点黑,“你是说,他将那茶,送了小厮,送了云水院的人——”
“还有听沈公子讲,讲杂学的那些人,”
李言被自家王爷的黑脸吓了一跳,不知哪里又让王爷恼了,不由卡了一下忙又道,“都,都喝了沈公子的花茶。”
说着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哦,还有刘记室、掌事他们,也从云水院那边拿了花,自己泡了水喝,也说是极好——”
莫非王爷怀疑这茶有毒?
怎的脸这般黑?
陆骁冷脸摆手,示意李言退下后,转身也出了书房,直奔西阁:
这人倒是眼里越来越没他这个王爷了!
大步走了几步,陆骁倏地又顿住了。
万一那人,只是白日里找不到借口到他身边来献宝……许是才耽搁了。
况且自己这么过去,难道还要质问,这人为何不请自己喝茶么?
“来人,”
陆骁高声命道,“去西阁,给雪妖传句话,让他讲完,来本王书房一趟。”
亲卫忙领命去了。
沈商凌这边讲完课,又耐心和“学生”一起算了几道题。
“学生”都不是一般的学生,也算是闻青檀属下精于算学的人,学起来进度飞快,已经开始会用方程了。
由于涉及到一些实际问题,沈商凌在数学之外,又得多讲一点物理力学方面的东西。
越讲,东西就越多。
那几位听他课的人,看向他时,眼底的尊重越来越明显。
眼下,这几人索性都直接称呼“先生”了。
闻青檀还担心陆骁知道了反对,可没想陆骁却似乎默认。
于是在西阁,众人对沈商凌的称呼,都直接成了“沈先生”。
沈商凌用湿布正要擦一下黑板,接着画个图来说。
听课人中立刻有人过来,从他手里接了湿布,转身去擦了黑板。
沈商凌:“……”
心里有一点淡淡的感动。
口干舌燥把这个问题讲完,沈商凌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
天越来越热,连着讲半天,确实是累。
散了课,他正收拾自己的“教案”,陆骁亲卫过来传了信。
沈商凌:“……”
不是说了三天去一次吗?
这才一天就要他过去?
好在快到午膳时,王太妃叫他过去并留了饭。
王太妃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说谢他救醒自己,并叫他去挑几样喜欢的摆件,好摆在屋里玩赏。
王太妃留饭,沈商凌不好推拒。
这一顿饭有点像是家宴。
陆青霖和陆骁也在,也并没因男女分座。
沈商凌吃的有点拘束。
但还是吃的有点多了。
因为王太妃十分热情,话比才醒过来时也明显多了,不时劝餐,又叫人多给他布菜。
沈商凌一向对没有恶意的长辈没什么招架之力,特别……乖。
结果吃着吃着,不免就吃多了。
忽而闻到了什么,他默默顿了顿。
“沈先生身上,”
陆青霖抿了抿唇,声音很轻,“不知熏的什么香,闻着似是有一丝枣花蜜的香甜。”
沈商凌:“……”
陆骁一挑眉。
他这人极为敏锐,一次可能不在意,但这时,他微微一眯眼,看了一眼沈商凌,又看向他阿姐,很是沉定道:“他吃多了。”
沈商凌:“……”
他似乎听到陆青霖一声似有似无的轻笑。
“胡说八道,”
王太妃道,“他这才吃了多少东西,比你十几岁上吃的还要少,怎么就吃多了?你吃多的时候,怎生身上不香?什么时候都臭烘烘的,别乱说话。”
陆骁:“……”
沈商凌:“……”
虽然听王太妃喷陆骁很爽,但他确实吃的过头了,再吃下去,身上那种香味,只怕会越来越明显。
沈商凌终于熬完了饭局,王太妃热情带着他,指着那一堆东西让他随便挑。
“都是收的寿礼,”
王太妃说话很是直接,“府库中没剩几样好东西,先前也不好赏你,这回倒是得了些亮晶晶的,想来你会喜欢,只管挑便是。”
陆骁:“……”
母妃这话让他这个王爷很没有面子,但府库中值钱的……确实早被他耗光了不少。
沈商凌当然没打算要赏,他那屋子也不大,摆这些也挺碍事,正要婉拒,却不经意间扫到一样东西:
是两件玻璃小摆件,一个是精巧的花瓶,另一件,则是蓝绿斑驳色彩的一只天鹅似的禽鸟摆件。
玻璃?
沈商凌有点意外,在大殷,这玻璃工艺瞧着不错了啊。
之前,他没留意过这个,眼下倒让他有点意外。
“喜欢琉璃件?”
陆骁拿起那小巧的花瓶递给沈商凌,“怪不得母妃说,你一定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沈商凌:“……”
这可真不是,王太妃为何会这么想。
“这玻……琉璃瓶,很难得么?”
沈商凌接过来琉璃花瓶,细细看了看问了一声。
既然王太妃说这些东西是好东西……那是不是说,这玻璃,在大殷即便有了,也是奢侈品。
“你喜欢就拿去,”
王太妃很是大方,“什么难得不难得。”
说着,立刻吩咐人将这两样东西,给送到沈商凌的小院去。
沈商凌都没解释的时间。
主要是他一时还没想好怎么解释,索性就默认了,郑重谢了王太妃。
倒是陆骁留意到了他欲言又止的神色。
“怎么,雪妖是想问什么?”
从王太妃那边出来后,陆骁直接道,“关于琉璃?”
“大殷琉璃工匠——”沈商凌疑惑开口。
“不是大殷的东西,”
不等他说完,陆骁直接道,“这是外头来的,西域游商,或是那些胡帮小国中,不定哪里传过来的。大殷的琉璃件,比这个粗糙许多,做不了这般精巧。”
“哦……”
沈商凌轻声哦了一声。
其实他也知道,这时代不可能有大规模的玻璃制作工艺。
他刚看那花瓶时,看到凸凹的玻璃面,下意识想到了一种穿越神器……望远镜。
不过,他一时间,不可能将制作望远镜当赚钱的买卖,便将这念头暂时压下,没有再说什么。
“你想问什么?”
陆骁听他哦了一声没了下文,没忍住追问了一句。
闻着这人身上淡淡的香甜,他不易觉察地靠近了一步。
“没什么,”
沈商凌回过神,忙道,“就是有点好奇……觉得挺……挺好看的。”
陆骁一挑眉。
这人这么喜欢琉璃件?
这东西京都一些铺子里倒是有,只是良莠不齐的,好的,便格外昂贵,一般一出现,就被各处贵人收入囊中。
不如叫人暗中去问问……
一念至此,陆骁立刻又狠狠压住这个野草般疯长的念头。
这人可是连一口茶,都想不到他。
第39章 不能叫 还没来及转身,就被陆骁一把拎……
察觉到两人离得太近, 行走间衣角都能卷缠到一起,沈商凌说完,下意识往一旁躲开了半步。
陆骁脸有点黑。
“今日去了云水院, ”
他冷声道, “事情办的如何?”
提点这人一下, 或许这人只是有些忘性大。
“事情办得很顺利, ”
沈商凌忙道,“云水院的老兵尉们都想为王爷出力,掌事那边也安排得很妥当, 花棚大概很快就能盖好。”
陆骁:“……”
这人还是不提那花茶的事。
“王爷,”
这时一个亲卫过来禀道,“司马先生回来了。”
“办的好,”
陆骁先对那亲卫一摆手,而后对着沈商凌一笑, 又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正要跟你说一说, 今夜来书房,本王与你秉烛夜谈。”
说完, 似乎轻哼了一声, 转身带着那亲卫大步去了。
沈商凌:“……”
他觉得陆骁像是有点火气,他怎么又惹到这狗王爷了?
每日他起的比鸡还早,忙的脚不沾地的, 养花卖花也是为了府里赚钱……无论如何,都没道理惹到陆骁啊?
由于过几日闻青檀就要返回罘州。
那些听沈商凌讲课的他的属下,也急着加快进度。
沈商凌的课,便是上午讲了下午继续,他们的课才散了, 江三文已经等在西阁外来。
一茬接一茬。
忙得沈商凌一直没时间去琢磨,到底陆骁为什么突然让他晚上过去。
“老沈~”
江三文拎着他自己的小书袋,兴冲冲进了西阁后先跟沈商凌卖乖,“看我这两日写的字——”
沈商凌一笑接过来,果然两大张字,写的工工整整的,虽然看着还挺稚嫩的,但说实话,真的不错了。
这文哥儿才多大啊。
竟然能把字写的大小很一致了……比他写的毛笔字强多了。
沈商凌看着江三文的字,第一回有了点反思:没道理他这么大个人,比个四岁的小娃娃还不如。
这小娃娃才练多久啊,他要是真练起来,不定也能写的这么……工整了。
“厉害,文哥儿是怎么练的?”
沈商凌由衷赞道,“看着一点也不抖啊。”
一旁跟着来的江元麟,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谁能跟这雪妖似的,画个横跟那荡漾的春波一样,荡的没眼看。
“好说,”
文哥儿一听他夸就来了劲,伸出小胳膊冲沈商凌晃了晃,“老沈,你把手腕上绑些东西,多悬着练一练哦,要重的。我爹和王爷都说过,腕子无力,练什么都没骨头。”
沈商凌:“……”
心里才鼓起练字的那口气,瞬间就散了。
练个字还得举铁么?
拉倒。
沈商凌试着捏了捏文哥儿的小胳膊,果然觉得挺结实。
但想到原书里,这小孩会早早病逝……
沈商凌眸底倏地一暗。
“老沈~”
文哥儿不解地看向沈商凌,“你在发呆?”
“没有,”
沈商凌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文哥儿的肩,“我在想,文哥儿太棒了,一会儿我送你一朵小红花。”
“蔷薇花?”
一旁的江元麟眼睛一亮。
他在王府里,消息一向很灵通,早就听说了,云水院和掌事他们,都喝了雪妖的花茶,说的跟喝了神水似的见效。
他是郎中,乍一听不免觉得好笑,但一想雪妖救醒了王太妃,这下就有些坐不住了。
此时一听沈商凌说起小红花,立刻想到了这个。
“不是,”
沈商凌一愣,忙笑道,“就画一朵小红花,算是奖励文哥儿写的好。”
说着,索性拿起那边的画笔,用了朱砂色,在纸上点染出一朵小小的红花。
“哇~”
文哥儿很给面子地哇了一声,很是兴奋。
江元麟:“……哦。”
“你说蔷薇花啊,我倒想起来了,”
好在沈商凌这时指了指那边的茶壶,“我拿我院里的蔷薇泡了花茶,清热解渴的,江郎中可以试试。”
说着又道,“过两日,我怕是要叨扰江郎中,有些事,还想和你商量一下。”
“我等着,”
江元麟立刻冲过去倒了一杯茶,垂眼品了一口,立刻眼中一亮,“越早越好,恨不得和雪妖秉烛夜谈!”
沈商凌:“……”
他眼下真不想听到“秉烛夜谈”四个字。
沈商凌收拾了一下面前的桌案,开始准备给江三文继续讲《西游记》。
“沈先生……”
这时,先前散了学的“学生”中,有两位又回到了西阁,冲沈商凌一揖后小心道,“王兄与我也想听一回先生讲的《西游记》,不知合适不合适。”
“没关系啊,”
沈商凌有点意外,忙笑道,“这有什么,你们爱听,我也讲的有劲。”
之前陆骁和闻青檀也听过。
不过这两人明显每日要忙的事多,只偶尔来听过那么两次。
多了这两位旁听,沈商凌自然也不排斥。
这回该讲白骨精了,沈商凌对这一经典情节太熟了,讲得越发的生动传神。
江三文都听呆了,张着小嘴巴看着沈商凌,两只小眼睛瞪得圆圆的。
就连江元麟等人,也都听住了。
“太坏了!”
听到白骨精几次变化,陷害大圣,气的江三文攥起小拳头,恨恨捶了几下桌子,“妖精变幻无常,只为害人!可恨唐三藏肉眼凡胎,不仅不知妖精真面目,还误会大圣!”
气死他了呜呜呜。
他恨妖精,也恨唐三藏。
“是啊,”
沈商凌笑眯眯示意江三文喝水,一边继续道,“这世上魑魅魍魉,都说不定是披了什么样的皮,为祸人间。那文哥儿,可从这事上想到了什么没有?”
还和之前一样,要加点正能量的教育。
“不能只听一个人说什么——”
文哥儿气恼道,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下子又愣住了,猛地看向沈商凌。
沈商凌:“……嗯?怎么说半句?”
“老,老沈……”
文哥儿忽而小心翼翼道,“你,你不是妖精吧?”
沈商凌:“……”
“噗——”
江元麟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不是,他真没和江三文说起过沈商凌是不是妖精的话……他他他就和闻青檀闲聊时,可能随口扯了那么一两句,叫文哥儿听到了?
“自然不是,”
沈商凌觉得好笑,又不解地屈指在文哥儿脑门上轻轻一敲,“小孩子家家想什么呢?我怎么会是妖精?”
听到江元麟喷茶,他心里一动,转脸扫了江元麟一眼。
“文哥儿别乱说,”
江元麟立刻绷脸道,“老沈怎么会是妖精?你再乱说,便不许你再听《西游记》了!”
江三文抿着小嘴,拧眉看向他,但还是点了点头。
沈商凌无声一笑,垂眸喝了一口茶。
江元麟看的又是一怔:
他发现自己,无法形容沈商凌这人。
尤其是这人那一笑。
单说容色,闻青檀也是容色惊人,但闻青檀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奈何桥旁的往生花。
美,老狐狸般的笑意,却又危险,又阴冷。
毕竟,闻青檀一路可谓是从血海中挣扎出来,又一度在朝中权贵的碾压下硬生生走出一条生路来的。
可眼前这雪妖却不一样。
这人身上,感受不到一点血腥气,甚至感受不到一点……戾气。
干净得叫他难以相信,在大殷的京都这功名利禄的糟污地,还会出来这样清浅澄澈的人。
那一笑,真比窗外那湛蓝的天还清亮。
还软……
江元麟赶紧撤回视线。
这人给他的感觉太好欺负了,这人要不是在王爷身边,真将他丢进这京都污糟圈里,就像是唐僧被丢进妖精窝,不知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沈先生,”
这时,一位听课的学生忽而开口道,“这《西游记》,先生可有心交付人刻印出去?”
只听了这一截白骨精的情节,他们都听得入神了。
他们两人都对俗讲说变还算了解的,却从没听过这个。
这般好的说变,若是写出来,印上几套,也好留存于世。
“没有,”
沈商凌忙道,“你们谁有兴致将这《西游记》写出来么?”
“我爹写了。”
这时,江三文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很是骄傲的一挺胸,“我爹把听过的都记下来了——”
江元麟:“……对。”
他确实都记着,不是他想记的,是王爷命他记下来的,只有他,每次江三文听的时候能跟着。
且他记下来的,王爷和闻青檀都会看。
“如果刻印下来,”
沈商凌试探道,“这一套《西游记》全都印下来,能卖钱吗?”
江元麟:“……”
众人:“!”
那两位听课的学生,对视一眼,神色立刻激动起来:“必定能卖钱的!”
他们一开始,只想将这难得的故事记下来,也是文人心里油然而生的那种文章存世的念头。
却不成想,沈先生却能一下子想到赚钱上。
这一大套《西游记》的故事出来,物以稀为贵,又是这般少见的神魔惊人的大作,权贵家必定视为珍宝。
“那我就跟王爷说说,”
沈商凌笑眯眯看向江元麟,“到时就拜托江郎中写出来,再交与诸位润色了——”
卷起来。
你个毒舌的土郎中,也必须卷起来。
不然这土郎中闲出毛病,不定背后又编排他什么妖精了。
凡是凑到他眼前来的“闲人”,他都必须卷起来。
江元麟:“……”
不是,他就是听个热闹,怎生真给他找事做了?
一阵清风吹来,吹散了西阁中的一点闷气。
看着沈商凌眼底那点揶揄的笑意,江元麟也被气乐了:
他想收回之前的想法。
这雪妖,软和是软和,可也藏着点狡黠呢。
不过这点狡黠,完全没有攻击力,跟个小兔子似的,就算蹬个腿,还真能瞪到那些猛兽么?
不止软和,还挺有乐子。
怪不得王爷,嘴里动不动就提起这人。
大致说了说这事,沈商凌也没和众人细说。
毕竟这事,还没得到陆骁的首肯。
不过,沈商凌倒是想到了印刷,就问了问这几人,对这个大殷的印刷技术,也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雕版,非活字印刷。
且一些权贵世家,家族中也往往垄断这些技术。
大殷的书很贵,且印刷质量不高,就连士子中,很多也常是手抄。
沈商凌也只在心里琢磨了一下,事太多,总得一点一点的做。
“老沈~”
这时也要散学了,江三文兴奋地从自己布袋子里掏了掏,拿出个东西就往沈商凌手里塞,“好东西,送给你喽~”
沈商凌下意识伸手。
等到他看清江三文放进他手心里的东西后,脸登时刷的一下白了。
虫子!
一只硕大的……青虫?!
“是虫虫,”
江三文还兴奋地不行,“我找了好久,找到了一只,好看不?”
沈商凌:“……”
他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黑的,连江三文在说什么,他都没听清。
甚至,他托着虫子的手都没动。
动不了了,他觉得已经不是他的手了。
尤其是之前他经纪人几次耳提面命的,让他在做节目的时候,在人多的场合,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大声尖叫。
太崩冷美人人设。
于是他习惯,闭眼,闭嘴咬牙……强行将自己隔离到自成结界。
“老沈?”
江三文两眼亮晶晶地等着看沈商凌惊喜的样子。
老沈会养虫虫哦~
老沈一定会喜欢的。
“雪妖!”
江元麟第一个看出沈商凌的不对劲,不由疑惑过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他,“你这是——”
沈商凌紧闭着眼,眼角甚至似乎有了水光。
江元麟:“……”
他一把从沈商凌手里拿过那大虫子,将那虫子丢在桌上。
“老沈?”江三文一脸懵逼。
“何事?”
这时,陆骁一脚踏进了西阁,看到沈商凌的神色,立刻声音一紧。
“那……雪妖,”
江元麟立刻拎起江三文,嘿嘿笑道,“我带文哥儿先回去了啊——”
说完,拿起那虫子,转眼间遛的没影了。
余下那两位学生忙关切来问,沈商凌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那两位学生也不敢多问,跟陆骁行了礼后,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怎么回事?”
陆骁看着沈商凌惨白的脸色,以及额上的细汗,还有略红的眼角,不由一拧眉,“……哭了?”
“没有,”
沈商凌深深呼吸一口,“文哥儿拿个大虫子,我不提防——”
陆骁一愣,满眼难以置信:“一只虫子把你吓成这样?”
那么凶的蜜罗刹不怕,会怕一只虫子?
“很大一只……”
沈商凌想要分辩,但话一出口又觉得那啥,“不是吓,是……猝不及防——”
陆骁轻嗤一声。
“王爷,我要回小院,”
沈商凌已经等不及了,迫不及待要把自己丢进浴桶里,“先行告退——唔!”
还没来及转身,就被陆骁一把拎住:“跑什么!见了本王就跑?”
沈商凌被他箍住挣脱不了,连忙说了自己的意思。
不洗澡他觉得全身都是那虫子在爬。
陆骁诧异一挑眉。
“本王叫人送水来,”
陆骁沉声道,“你跟本王回书房,那边水现成。”
沈商凌顾不得说什么了,跟着他直接到了书房那边。
陆骁说的不错,热水即刻就备好了。
沈商凌迫不及待就去那隔出来的温房洗了一个遍,热水浇过自己的身体,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将那种诡异的虫爬般的感觉,洗下去了。
等洗完,沈商凌才回过神来,这是在陆骁的书房。
而且,他过来也没拿自己换洗的衣服。
沈商凌:“……”
第40章 有点馋 “不是,” 沈商凌有点震惊又……
“洗好了?”
温房外传来陆骁的声音。
“……好了”
沈商凌迟疑了一下才回了一声, “王爷,能不能让人把我衣服——”
话没说完,他倏地一顿。
陆骁竟然走了进来。
沈商凌坐在浴凳上, 拿着大汗巾遮着腰腹, 神色有点尴尬, 但陆骁那种痞气他也领教过, 其实从心里并不怎么意外。
这人既不好南风,大约也是故意来给他找些不自在的,沈商凌面上淡定, 心里还是有点警觉。
陆骁轻哼一声,将手里拎的几件衣服丢到了那边衣架上。
“穿本王的,”
他视线从沈商凌身上扫过,扫的飞快,“回头再叫人把你衣裳送过来。”
说完, 转身走了,还丢下一句不轻不重的嘲讽, “雪妖是真怕虫子,还是故意找个借口, 好给本王来一个清水出芙蓉的?”
沈商凌:“……”
一愣之后他很想揍人。
陆骁出了这边温房后, 眼底那点恶劣的笑意还没消。
不知为何,一见这人,就忍不住想要激的他跳脚, 看着这人被激的气恼生动的样子,也很是有趣。
前世今生除了复仇,原本了无生趣,不成想能有这人一个意外。
沈商凌一边腹诽着一边换好了衣裳。
陆骁的衣裳他穿着哪儿哪儿都宽,都长……下面袍子他那衣带往上束了一截, 不会拖地了,上衣袖子他索性挽上了一点。
等他回到书房,不出意外,又听到陆骁一声轻嗤。
这时天色渐黑,书房内早就掌了灯。
陆骁正站在一副舆图前,一边擦拭着一把长剑,一边冲他轻嗤一声后,转过身又盯着那舆图看着什么。
“多谢王爷,”
沈商凌定定神,平静地过来一礼,“不知王爷唤我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雪妖,要不要本王提醒你,”
陆骁这才又回转身,看着他这一板一眼的疏离样子,心里莫名又有一种火气,“你是本王的人,眼下更是本王侍妾,叫你过来身边伺候,不是该当的么?”
跟谁都能那般笑,跟谁都能送吃送喝……
偏生一到了自己跟前,这人就跟浑身要生出刺来一样。
沈商凌:“……”
他心里警铃大作。
陆骁冷脸打量着他。
眼下这人,才洗浴过,身上都是那芙蓉皂的香气不说,那截脖颈就跟细瓷般雪白,怪不得这人爱琉璃,这人自己生的就跟个琉璃人一般。
捏一下,觉得能把这人捏碎了。
察觉到这人一听到“侍妾”两个字,就满眼警觉,跟个就要炸毛的小鸡崽,总难跟自己亲近时,陆骁不由又起了些恶劣心思。
“身为本王的人,却存了别样的心思,这倒叫本王为难了,”
陆骁装模作样地将手中长剑,刷的一声丢回剑鞘,“看来,本王须得长长久久地将你留在本王屋里,日日教你跟着本王,怕是才能让你记住,你到底是谁的人。”
“……王爷,”
沈商凌心都提起来了,“我在小院那边,也是为王爷做事,起早贪黑,总不敢懈怠王爷的差事——我也是一心为了王爷,从无二心。”
陆骁握住剑鞘,在灯光下缓缓□□了几下,盯着那剑刃随着□□时不时闪过的流光,微微眯起了眼。
他听出了这人说的恳切。
心底的那点没喝到花茶的妒火,瞬间被理智压了下去:
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是想给这人慢慢铺就以后入仕的路子……却又总莫名想要将这人拎到身边,故意刺激他,欺负他……
偏偏,心里还有一种扭曲的快感。
甚至恨不得……
“啪!”
陆骁猛地眼光一跳,一把将又抽出的剑刃,猛地撞回了剑鞘,死命勒住了心底那野马般的诡异念头。
沈商凌吓了一跳。
一看到陆骁手里的剑,他就想到陆骁重生回来的那一晚,将他拎到书房时,那一番狠厉无情的折辱。
纯粹是心理阴影。
“王爷,我正有一事要请王爷示下,”
为免陆骁抽风,沈商凌连忙转过话题,“西阁听讲的两位大人,打算将《西游记》刻印出来,我琢磨着,整套《西游记》的本子,大约也能拿出来赚些银钱,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刻印?”
陆骁一听他说正事,眼中那点痞气戾气略减了几分,沉沉视线一扫,依旧是那肃寒样子,“此事倒是可行——是个细致活,慢慢磨吧。”
可行是可行,但整个《西游记》雕版出来,定是要费上很多时日。
雕版时整版雕刻,费时费力,略有失误便算是废了。
这也是那些世家大族手里,往往掌控着许多珍贵雕版垄断大量书籍印刷的缘故。
“如果我有更简单省事的印刷法子,”
沈商凌立刻道,“王爷允不允他们试一试?”
“什么法子?”
陆骁眼中精芒一闪。
他将剑重新挂了回去,悄无声息将自己心底一些龌龊奇葩的念头掐死,回了正事上面。
他绝对不是断袖。
“活字印刷,”
沈商凌很是干脆,垂眸回道,“杂书上看到过。”
陆骁:“……”
这人什么时候能改掉,一心虚就垂眸躲人视线的毛病,拙劣的掩饰,很容易被人看穿。
“说说。”
陆骁神色不动,拍了拍面前的一把椅子,“坐下!”
沈商凌有点犹豫,因为陆骁也没坐,总不好他去坐了。
但一想是陆骁让他坐的,他客气什么?
这么想着,他立刻坐在了椅子上。
才一坐下,沈商凌就觉得背后的头发,被一把握起。
“别动,”
陆骁道,“你只管说,本王给你擦一下头发。”
说着,拿起一个巾子竟然真给他擦了起来。
沈商凌:“……”
陆骁的手很有力,将头发擦出沙沙声响,沈商凌觉得自己头发都要被擦出火来了。
他一动也不敢动。
陆骁这人脾气阴晴不定,他有点拿不准,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说吧,”
陆骁有些没好气,“本王又没堵你的嘴。”
这人身形紧紧绷着,不像是给他擦头发,倒像是要砍他的头一样。
沈商凌:“……”
他咽了一口唾沫,定定神,小心将活字印刷的意思简略说了说。
虽然他说的不是特别详细,但他确定,陆骁一定能明白其中的好处。
“活字……”
果然,陆骁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顿,“此法极好。”
一个个单独活字排版,那就可以快速拼版,且可以长期复用。不止这些,更可以批量出版多部书籍,字模保存也比整版的要省事很多……
陆骁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这活字印刷的种种好处。
一时间,他神色有些复杂。
“这回你要什么赏?”
沉吟片刻后,陆骁又问出一句。
“先前王爷还欠了许多,”
沈商凌友情提醒,声音小小的但很清晰,“这回王爷要赏,便赏我一分信任吧,信我对王爷绝无二心。”
不要动不动就威吓他啊,他胆子小,很烦这种一惊一乍的感觉。
陆骁顿了一下,继而便是一声轻笑。
没有回应。
沈商凌抿了抿唇,也不吭声了。
“叫你过来,秉烛夜谈是假,”
擦完头发,陆骁将巾子放到一边,不紧不慢又道,“实则是邀你一起进晚膳——”
“晚膳?”
沈商凌一开口,也觉得有点饿了。
西阁散学后,已是傍晚,又跑来洗个澡,折腾这么一会,先前紧张不觉得,眼下略一松弛,便觉出来饿了。
“上回去庄子见你喜欢吃那鹿肉,”
陆骁道,“今日便叫人送来一些,晚上在这边,烤了它一起吃。”
沈商凌:“……”
这人突然良心发现,竟然还能给鹿肉吃,他一下子有点没出息的打算先原谅他这回的恐吓了。
没办法,他确实有点馋。
实在是这边猪肉难吃,牛肉不多,羊肉还好,但也吃起来有点腻。上回那鹿肉,是很惊艳。
陆骁敏锐地就发现了沈商凌眸底的亮光,他心里不由微微一动:
这人好像很容易满足。
一满足的时候,连眸子都是灵动的,顾盼生采。
很快,下人将烤好的鹿肉送了过来,另有几碟子的菜蔬,汤饭也都热气腾腾地陆续送了进来。
偌大的书房,一时间都是烤肉的味道。
“王爷,”
有了好吃的,沈商凌心情一好,话也有了精神,“我改日托人去府外买些香料回来,到时用那些烤这个肉,应该更好吃。”
鹿肉新鲜,虽说怎么做也好吃。
但这里的调料还是太简单,要是多弄几种调料出来,一定更好吃。
本来手里有了零花钱,他早就想琢磨一下自己弄小灶了。
可这几天太忙,忙的他也没顾上。
“香料?”
陆骁不解,“香料烤肉?不该是厨房里拿酱料之类的?”
“不是,”
沈商凌解释道,“大概要从药房里找,比如花杂椒、白芷、丁香,桂皮、草果等等——应该都能找到。”
之前他留意过,跟匠人等闲聊时也侧面打听过,这大殷这一类的药材还是常见的。
甚至都有了安息茴香,那大概就是孜然啊。
有些东西,叫法虽然有点不一样,但其实也差不多。比如花杂椒,其实类似花椒,但他留意过,比花椒要小一点。
看来大殷没白兴盛过上百年的,有些东西,积蕴都还是有的。
陆骁对于那些细致的吃食不太懂,不过听沈商凌难得平心静气地和他聊,他还是听得很仔细。
“你弄出些好吃食,”
听完,他没忍住又轻哼一声,“怕是也想不到本王。”
沈商凌:“……”
“等我做出来,”
他只好很是恳切道,“只要王爷肯赏脸,一定请王爷尝一尝。”
“花茶呢?”
陆骁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问出来后,他自己在心里唾弃了一声自己。
“花茶?”
沈商凌一怔,连忙道,“就是我院子里的蔷薇,泡水喝清热去火的效果还不错,不过,不是之前王太妃喝过的那种,因此才没跟王爷说,大姑姑中过毒,与正常人不一样。”
他以为陆骁是催那“茶水”,好给陆青霖治病。
但他不知道陆青霖中的毒是什么,蔷薇花水放大了蔷薇花的功效,毕竟也有一点药性,正常人喝了能清火,可对陆青霖,便说不准了。
这药,毕竟不能乱吃。
“本王呢?”
陆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沈商凌再次一怔,终于明白了陆骁的意思。
明白后他又有点难以置信,陆骁是为了没喝到花茶……有点恼火?
这人多大了!
再说,这人壮得跟什么似的,钢筋铁骨的,他完全没想到这人会想喝这个。
“我……”
沈商凌想了想,还是解释道,“王爷康健勇猛如虎,我一时没想到给王爷送那茶过来——”
陆骁顿了顿,唇角略一勾。
不得不说,这人说的不伦不类的“康健勇猛如虎”几个字,令他感到十分熨帖。
这一整日,心里梗的很不爽的那根刺,瞬间好像灰飞烟灭了。
“吃完就早些回去歇着,”
陆骁轻哼一声道,“不然,每日一早,你来小校场,本王教你些招式练着,强身健体!”
沈商凌:“……”
“王爷,”
他一脸诚恳道,“我还要为大姑姑琢磨那配茶的法子,许多细事要忙,怕是要辜负王爷好意了。”
陆骁每日天不亮就起,甚至在上朝之前还能操练一番。
他并不想和武夫比强身。
陆骁见他说完,又是低头猛吃,不由拧了拧眉。
“天晚了,”
陆骁沉声道,“不许吃太多。”
沈商凌不吭声,只敷衍地嗯了一声,但却不易觉察地加快了吃肉的速度。
整日里没个好吃的荤菜,遇上了就想吃够,再说,有他的能力在,从来不怕吃撑,更是要过足了瘾。
陆骁简直要被气乐了。
见他吃的兴起,便拧着眉盯着。
想到了什么,他忽而开口道:“对了,那花棚你选的地方,本王叫人往南挪了一截,不防事吧?”
“不碍事,”
沈商凌总算觉得吃的尽兴了,听他这么问,有点疑惑,“怎么,是我之前说的那地方,有什么不合适么?”
“那边……”
陆骁一开口顿了顿,“府里的小佛堂在那边近旁。”
“哦,”
沈商凌没多想,忙道,“是怕修建花棚冲撞了佛祖吗?”
陆骁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回应。
不怕冲撞佛祖,倒是怕这人离佛堂近了,心里害怕。
沈商凌吃饱喝足,心情也不错。
这一回他回小院,陆骁也没拦着,他心情越发轻松。
看着他顺着廊下往那边走去,陆骁视线沉沉缀在他的背影上。
夜色灯光下,这人背影越发显得单薄纤弱。
人已离了这边,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枣花蜜的香气,淡淡氤氲在这夜色里,仿佛无声无息间就沁入人的心脾。
……
接下来几日,天都有些阴,总算将前几日的热气驱散了不少。
沈商凌忙着讲课赶进度的时候,花棚那边也如火如荼地修起来了。
云水院的人干活十分麻利,花棚两三日就修的差不多了,且采买的一些花木也都到了。
有了前面蔷薇花茶的功效,云水院的老兵们,再见到沈商凌时,那眼神明显就不一样了,一下子热烈了许多。
花棚修的差不多了,沈商凌也不食言,叫宋酒出去买了酒食,回来和云水院的人一起吃了顿饭。
吃酒的时候,沈商凌又发现,他喝酒也喝不醉……
随着众人敬酒,他一杯接一杯喝了,只觉得脸上有些热,情绪有些兴奋后,再喝,身上便就又有了熟悉的枣花蜜的香味。
沈商凌:“……”
他不敢再喝了,不然那蜜香怕是越来越浓。
“沈公子好酒量!”
即便他适时节制了,但已经喝了不少,早让云水院这些老兵尉们吃惊了。
没想到,沈公子看着弱不禁风的,却是这般好酒量。
且豪爽,从不推拒!
这一下,双方越发熟稔了。
这些人一口一个沈公子,叫的更是亲近了许多,看他的眼神,跟看自家兄弟的眼神没什么不一样了。
沈商凌和众人一起,将这些花木都分类种了下去。
“沈公子?”
负责采买花木的,是一位花匠,此时看着种下去的花木,满眼的不可思议,“这……能活?”
干的、枯的,就算略有些枝叶的,也蔫的,生了各种虫病的……一眼看过去,一点生机都看不到。
他奉命暗中在京都收这些东西时,不知道的,还有人问他是不是哪个名士手下过活的,问他是不是要买这些名贵花木的枯枝做柴火,要烤什么风雅东西。
他都含糊应了。
此时看到这些都被沈公子郑重栽进了才建好的花棚,他才敢相信,公子竟然是真的要种,不是要烧。
“试试吧,”
沈商凌拍了拍身上的土,看一眼这惨不忍睹的花棚,笑了笑道,“我闲着也是闲着——”
众人:“……”
等种完这些,沈商凌就让人守着这花棚,闲杂人等就别进了。
虽然他知道,眼下定北王府,从陆骁重生回来之后,府里的钉子眼线早被拔除的一干二净了。
但有些事,他也不想一直就在别人眼皮底下折腾,留点神秘感也好。
种上之后,由于小胖虫还没将第二粒蜜晶送来,沈商凌略觉得有点尴尬:
因为那些栽种上的花木,原本半枯的,这回,彻底枯了。
这日他从花棚里转了一圈出来,一边沟通着小胖虫,一边顺着园子中这边的青石小路往回走。
“还要等等?”
沈商凌感受着小胖虫传递来的情绪,倒也不慌。
他能感受到小胖虫的意思,是快了。
沈商凌又把花棚已经建好,小胖虫可以跑去那边分一窝的意思传递了过去。
察觉到小胖虫又传来一个等等的意思,沈商凌凝神体会了一下小家伙的意思后,不由有些好笑:
原来早在他问过陆骁,小胖虫可以在寿宴后分窝时,小胖虫已经在这园子里弄了一个新巢了。
“在哪儿?”
沈商凌有点意外。
小胖虫兴奋地飞舞过来,带他过去看。
等跟着小胖虫过去,沈商凌:“……”
“不是,”
沈商凌有点震惊又有点不安,“你怎么在人家王府的小佛堂里筑巢啊?”
小胖虫嗡嗡传过来很嘚瑟的情绪:
它是带着蜜罗刹群,将这边原有的一个小蜂群给赶跑了。
这个新蜂巢已经颇成规模了,依旧是看着一大坨,外面密密麻麻飞舞着蜜罗刹,看起来依旧格外惊人。
沈商凌:“……”
这府里的人,怎么也没给陆骁告状?
群蜂密集的蜂巢沈商凌不敢多看,一边叮嘱小胖虫不许蜇人,一边下意识便加快了脚步往回走。
结果,一不留神,脚底下被个青石棱一绊,登时摔了一个大跟头。
“沈公子!”
李言不知从哪里飞快闪了过来,扶起了他,“摔伤没有?要不要请江郎中瞧瞧?”
“没事,”
沈商凌忍痛站起来后,发现这回没崴脚,除了碰的膝盖有点疼,手心有点疼之外,没有什么事,连忙道,“不用不用,就不小心跌了一下。”
李言略松一口气,回头还是将这事禀了陆骁。
“佛堂那里?”
陆骁一拧眉,“摔了?”
说着顿了顿,“他说什么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