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商凌:“……”
这人能不能关注点该关注的。
毕竟是因自己惹了麻烦,沈商凌被他捏住下巴,也只偏了偏脸,避开了陆骁那灼灼的眼神。
“别怕,”
陆骁盯着他,伸手将他衣领整了整静静道,“万事有本王呢。”
沈商凌心里登时微微一动。
连带着穿来之前的那些岁月,还从没人跟他说过这样一句,倒是他初中时,惹了祸,梦里早逝的母亲,跟他说过这么一句。
梦醒后他哭了许久。
这么一句,也记了这么多年了。
不成想,穿到这里,从这人嘴里,乍然听到这一句,想到小时候的那些日子,眼底竟不由有点发酸。
“如何这般胆小?”
陆骁眼睁睁看着他眼尾泛红,不由也是一拧眉,“本王去宰了他们给你出气——”
这人眼角略一泛起水意,便陡然像是那即将破碎的琉璃尊一般,牵扯的他心里都越发有些绷紧。
恨不能将这人一下子揉碎在自己怀里。
但不能。
万一惊飞了。
只想找那两头猪再出一口气。
“王爷,”
沈商凌吓一跳,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不可——”
“王爷,”
也就在这时,车厢外一个亲卫压低声音禀道,“崇王车驾过来了。”
陆骁轻哼了一声。
“你在车厢里等着,”
陆骁指腹抹过沈商凌的眼尾,“放心,无事。”
说着,跳下车厢,大步走向崇王府所在的位置。
“王爷,”
他身边亲卫紧跟着,将短时间查清的一些消息禀给他,“那胡祭酒,是崇王妃娘家那边的一个表弟,一向好南风,听闻他家里养着两个小郎,都是花高价买来的——”
陆骁眼神越发阴沉,眯了眯眼,低声叮嘱了两句,那亲卫听了,立刻会意领命。
崇王府这边,此时正一片混乱。
那胡祭酒两人还滚在地上,倒是有崇王府的府医正带人忙着给两人诊治。
崇王车驾就停在一旁,车驾上静悄悄的,崇王却没急着下车。
陆骁走到崇王府这边,离着崇王车驾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便顿住了脚步,看也不看那边一眼,直接一伸手。
旁边亲卫立刻将马鞭递过去。
陆骁笑了笑,反手接过来呼啸一鞭“啪”的一声重重甩在了那正忙碌的府医等人身旁,惊得他们跌坐在了地上。
“本王还没出够气,”
他声音凉凉,“谁敢乱医这两头猪?”
众人:“……”
还有点神智的胡祭酒两人,差点没吓晕过去:再多抽几鞭子,他们真要见阎王了。
但此时陆骁就是阎王。
崇王府的上下人等,终于是不敢上来。
开玩笑,眼前这人可是大殷战神,天生一身神力,便是崇王府亲卫尽数上阵,依旧会被这人抽得很惨。
崇王车驾终于有了动静,一人掀开车帷,崇王一身华服从车厢内出来,仪态雍容神色闲雅,不愧被称为大殷第一雅王,最受士子们追捧。
“定北王,”
下了车后,崇王礼节全备,语气也很温和,“今日乃我大殷浴兰祀神盛日,不知我府内属官如何得罪了王爷,倒激的王爷不惜触犯禁令,鞭抽朝廷命官?”
“崇王殿下,”
陆骁大咧咧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本王是个粗人,不懂崇王殿下这阴阳怪气,本王只懂一件事,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听到“杀父之仇”四个字时,崇王神色倏地一变,但继而立刻又压住了眼底的情绪,稳住了表情。
“本王如今可是差点占了一桩,”
陆骁冷冷道,“崇王府上这两头猪,竟敢觊觎本王爱妾,本王来晚一步,这夺妻之恨便不共戴天了。”
崇王一听他说“占了一桩”,只说夺妻之恨,登时眼底神色又是一松:
当初他参与到了设计老定北王和世子的阴谋之中,还以为陆骁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不想今日,还真的只是为了他那个男妾出气。
一念至此,崇王扫一眼那边惨不忍睹的胡祭酒,不由皱了皱眉:
这是他妻族的人,做事有点能力,却毛病也一大堆,尤其是好南风不说,还私下强抢过民男……
要不是崇王府替他压下,怕不是这事就被言官狠狠弹劾了。
不想这一回,这人在浴兰节,又惹到了陆骁头上。
简直……愚不可及!
且陆骁这人油盐不进,有名的武夫糙汉,本身就背了不少恶名,属于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那种。
眼下他正和六皇子一党斗的天昏地暗的,这时候,真跟陆骁彻底翻脸,若是被六皇子一党见缝插针地利用呢?
陆骁为自己男妾出气,哪怕违了禁令,顶多圣上申斥一番,不疼不痒罚那么一些,必定还是要安抚为主。
且这事传出去,夺妻之恨什么的……就是士子群里也说不出什么来。
毕竟,这事谁能忍?
何况陆骁。
“当真?”
一念至此,崇王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来,又透出明显怒气,“来人,去问清胡祭酒,到底怎么回事?”
他手下立刻会意,装模作样去问了,回来小声禀道:“确实……是胡祭酒言语上有些不当,怕是定北王的那位宠妾误会了——”
“定北王,”
崇王看向陆骁,“这都是误会误会……”
一人退一步,息事宁人罢了。
“王爷——”
偏偏在这时,定北王府的一个亲卫撩着袍子疾奔过来,“沈公子气厥过去了,府医急着施针——”
崇王:“……”
“误会?”
陆骁冷笑,“一个误会就差点要了本王宠妾的命,崇王殿下好生大方,怕是觉得本王宠妾的性命,拿一个误会便能抵过吧?”
“定北王,”
崇王心生气恼,但眼看祀神节各府车驾都先后来到,他要脸,没法跟陆骁一样不要脸,“过后我府上一定重金赔罪!”
陆骁痞笑了一声,也没应他,转身大步往沈商凌车驾那边走了过去。
他重生一回,最了解这崇王不过了。
这人沽名钓誉不择手段,但做事又瞻前顾后又胆小如鼠。一句话,做了大恶事又会心虚不安心惊胆战的那种。
他方才一句“杀父之仇”,就足以让这崇王心惊胆战。
抽了胡祭酒,对这时的崇王,便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恨不得拿此卖一个好。
这么一试,果然奏效。
至于重金……
崇王可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之后必定还会叫人送到他府上。
“王爷?”
陆骁一回到车驾上,沈商凌便一脸紧张地看向他,“如何?”
刚王府府医过来,吓了他一跳,听府医大致说了,才知道陆骁是命人在演戏,不由心便提了起来,不知能不能骗过那崇王。
“本王说了无事,”
陆骁坐在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后腰,“这事过去了,你不用多想——”
沈商凌一顿。
陆骁的手又大又热,落在他后腰时,感觉像是贴了个暖宝宝一样,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王爷,”
府医还在车驾上,见陆骁几乎半揽着沈商凌,忙垂眼避开,小声道,“王太妃方才让人来问过了。”
“本王会向母妃解释,”
陆骁也不意外,又拍了拍沈商凌后腰,“只雪妖今日便在车驾之中吧。”
“嗯,我听王爷的……”
沈商凌忙嗯了一声,一边说着,一边没忍住屁股稍稍往前挪了挪。
陆骁手再往下一点,就拍到他屁股上了。
“祀神吉时快到了,”
陆骁微微一挑眉,却装不知,平静道,“本王这就去陪母妃祀神了——”
说完便出了车厢。
沈商凌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府医演戏演全套,也依然留在了这边车厢内。
沈商凌装累,靠在车座上闭上了眼,实则是和小胖虫沟通了一下。
大约是感受到他的情绪,小胖虫的怒气也消了不少,继而就是有点小小的嘚瑟,一种求表扬的情绪随即席卷过来。
沈商凌没忍住勾了勾唇,这是小胖虫第一回蜇人。
没有他的命令,但在他情绪极度愤怒时,小胖虫竟和他同仇敌忾。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是微微一甜,像是小胖虫给他喂了一口蜂蜜,便凝神给它传递过去一个激动的亲昵情绪。
小胖虫心满意足。
……
又等了一会后,忽而传来一阵乐曲声。
“吉时到了,”
府医笑道,“这一回祀神,听闻咱们府,是用了云水司的花木?”
他是府医,也听府内人说过新设的云水司。
是沈公子掌管的,才设成便弄出那极为赚钱的烧烤摊子。
听闻花木,也是沈公子叫人移栽的,那些花木他没见过,心里也十分好奇。
“花木还好,”
沈商凌一笑,“不过之后的花木生意再看吧。”
浴兰节之前他没售卖。
只因大殷这浴兰节的风俗,祀神后的祭品,被品出上佳的,在祀神仪式过了之后,便会被各家争相购买,以求驱邪避疫。
这时候,才是真正的“奢侈品”大卖场。
他琢磨了一下,感觉就类似他穿来之前知道的,老人也常把家里供品,在供奉之后会分给儿孙们吃,以求祖先保佑。
一些寺庙也会将供品分给旁人,也有保平安的寓意。
看来不管何种形式,都是一个精神。
只是这里的浴兰祀神……到底是什么样,沈商凌心里也有点好奇。
“公子要看看么?”
府医笑了笑,指了指那车帷道,“小小掀开一点点的缝,悄悄往外看……这边地势高,都能看到——”
沈商凌:“……”
怎么这府医跟逗小孩一样。
可他有点忍不住,还是小心凑到车帷前,弄出一个极小极小的缝来,将眼睛贴上去往外看。
府医没忍住也是一笑,怕他不自在,也跟着到这边,掀开一点也将眼睛贴了上去。
沈商凌不由失笑:
定北王府的人,都还挺有意思。
车驾所在的地方,地势确实高一点。
由于各府车驾庞杂,能真正参与到祀神仪式的,只有各府的正经主子,连庶子庶女等人,也都只能在指定的这些位置上观看,不能前去那神坛处。
因此,为了观看方便,指定的地方相对都地势高一些。
定北王府,能去参与仪式的,也只有陆骁和王太妃,连陆青霖,因是和离后又归家的,也不便参与,也只在车驾上等。
沈商凌知道,由于王太妃已经清醒过来,这回陆青霖便强撑病体过来。
沈商凌看过去,由于离得有一定距离,他能看清,即便听力几家,却也听不清那边神坛上的人说话。
连个麦克风也没……
他心里吐槽一句,勾了勾唇。
“嘶——”
“嘶……”
此时神坛这边,早在吉时将到时,各府将遮挡花木的黑帷撤去时,便陡然响起接二连三的抽气声。
众人震惊地看着花木祭品丛中,几乎是鹤立鸡群般的一片花木,都有些目瞪口呆。
罕见的兰草,兰花正盛放。
清凉幽香随着清风拂过,一点点晕染过来,是大殷最难得的那一种花香。
“素荷冠雪,”
有人不由轻呼,“是素荷冠雪啊——”
这兰花竟能养活?
还在这艳阳天出现在祀神仪式上……这花不是一见太阳便枯萎么?别说见太阳了,从深山涧底寻到这花,便是一路驰送进京,到了京城也都半死不活了。
谁见过这般鲜嫩灵润的素荷冠雪?
尤其那香……
旁边有人甚至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细细品味那难得一闻的阳春白雪般的真香。
“还有菡菩提,是七叶的菡菩提——”
又有人吃惊,“七叶红蕊啊!”
那得多少年才养成这么一株啊,红蕊啊!
然而再细细看下去,越看众人越心惊。
那边的六皇子府上的,都已经开始磨牙了。
“这是……哪个府上的——定北王府?”
等众人看清楚这些花木出自定北王府时,又是万分震惊。
要知道,往年定北王府的花木,每次都是……倒数第一。
这边的小动静,传到了正中那边的太和帝耳中,老皇帝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抹不悦:
莫非今年,要被定北王府拔得头筹?
这便是打了宫中的脸。
然而此时,云安长公主那边,也传来一片轻呼。
得知云安长公主,竟然养出了仙莲,太和帝眼中透出些诧异,但云安长公主跟他也一向亲近。
能压住定北王府的风头,还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亲自过去瞧了仙莲,眼底有些震撼。
“皇上,”
云安长公主笑意盈盈道,“我前些日子做梦,梦见有神君降临宫中,说是陛下圣明,要为大殷降瑞——我那日还有些不解,请了高人解梦。得高人指点,本没动静的莲子,却忽而催出了芽,栽下去,不想真开了花——吾皇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万岁!”
云安长公主这话一喊出来,旁边都正懵逼的众人,哪有敢不跟着喊得,立刻呼啦啦跪倒一大片,齐声称颂。
太和帝大喜,满面红光。
云安长公主看着喜形于色的太和帝,悄悄松了一口气:这回,看来她为长孙谋求的好位子应该能成了。
“何处高人,”
太和帝笑道,“眼下在你府上?”
“怎么会,”
云安长公主忙笑道,“高人云游四方,听闻后来离开京城后便往北去了……高人行踪,哪里是能揣测的?”
太和帝笑眯眯点点头。
不管什么高人,但眼下这吉兆却令他极为满意。
眼下大殷有些扶摇不定,朝政也有些令他焦头烂额。
此时,能在浴兰祀神节上,当着文武百官、各家权豪的面,有这般祥瑞出来,已经是令他十分满意了。
“上品会定三家,”
府医也紧张盯着那边,这时也仿佛舒了一口气,惊喜小声道,“今年咱们府上,必定是在上品三家了——”
沈商凌自然不意外,嗯了一声,在车驾内盯着这边的一切,也留意到了老皇帝脸上的笑意。
看来,这君王,果然是极要面子的。
接下来吉时祭祀,一个仪式接着一个,看着很是郑重。
他看着看着,视线不由自主落向陆骁站立的方向。
就在他看过去时,陆骁似有察觉,猛地一抬眼看向这边。
沈商凌:“……”
他手捏着车帷,愣了一下,连忙将那点缝又拉上,彻底隔绝了那人扫过来的沉沉的视线。
这么远……
奇了。
第57章 天生暗疾? 有些不对。 体内燥火胡乱……
沈商凌定定神后又觉得无语, 被陆骁扫一眼就心里忽悠一下……自己到底是在怕什么?
“那明慈大师看着很面善,鹤骨松姿,宝相庄严, ”
这时, 正透过帷幕缝隙往外看的府医, 由衷品评道, “那位聂天师,一看便叫人心生畏惧,听闻诛妖斩邪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啧啧……”
“哦?”
沈商凌又起了好奇心, 忙又回到车帷后,悄悄掀开一点缝隙往外看,“在哪边?”
祀神坛人很多,都是华冠盛服的,阳光下一眼看过去, 珠光宝气晃眼的不行,他方才只留意到那皇帝和陆骁他们……
没留意和尚道士等人。
“往东边看, ”
府医殷勤给他指点了方向,“那边都是各方宗师, 浴兰祀神他们不参与, 只是观礼而已——”
浴兰祀神节,是大殷流传下来的古礼,并非这些宗派中任何一派的仪式, 都是有皇家主祠,邀了各方宗师观礼。
沈商凌顺着看过去,果然看到那边的一些人。
一位僧人先吸引了他的视线:
他自己长得好,穿之前在娱乐圈也见过不少美人,但中年美男就见的很少了, 看到这僧人时,不由也是眼前一亮。
容貌气质绝佳的中年高僧,感觉这要是放在他来之前的世界,这高僧怕都早被人追捧成网红高僧了。
又隔了两位穿着打扮看着古怪,看不出什么宗门的老人后,沈商凌将视线又落在了一位身着道袍的人身上。
其实穿道袍的在场有四五人,但其中一人格外出众:身形瘦高,看起来才三十多岁一样,道骨仙风中特有一种清寒凛冽的气质,看着很不好相与。
沈商凌视线从这两人身上扫过后,又转脸问了府医,确认了一下,他还真没看错,这两人,果然一人是明慈大师,一位便是聂天师。
“颜值很高,”
他没忍住又透过缝隙看过去,自言自语嘀咕道,“想来也是更受人追捧……”
这名气中,他都怀疑会不会有颜值气质加成。
就在这时,那明慈大师和聂天师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视线不约而同地扫过这边。
沈商凌:“……”
他揪着车帷一时没敢动。
定定神后又觉得好笑,他在车帷后呢,这两人怎么会看到他?
这时,钟磬齐鸣,乐曲清脆悠扬。
“这曲了了,”
府医一听就笑道,“祀神便要收尾了——花会一开,便有热闹看了。”
每年浴兰祀神仪式结束后,便是一场有关花木的大盛会。
盛会中,除了采买花木讨个吉利,还有各权贵府上的来往交流,以及舞狮、蹴鞠等各类比拼,在西郊这一带,可谓热闹至极。
这热闹,一直会持续两三日才结束。
这府医一边听着祀神的动静,一边小声絮叨着浴兰节的热闹,沈商凌都不用问,这人已经说了许多了。
“瞧我,人老嘴碎了,”
府医意识到自己话有点密,登时有些尴尬,忙冲沈商凌一拱手道,“沈公子莫要嫌我唠叨——”
也是怪了,在这沈公子跟前,他话竟然比平日里多了不少,人也极为放松。
虽说平日和这位沈公子没怎么说过话,却从心里,觉得这年轻人性子软软的,笑起来又招人爱,十分叫人愿意亲近。
“哪里,我听着正入迷呢,”
沈商凌忙一笑,“可惜连累医师和我一起糊弄装病的,不能出这车厢过去体验那番热闹了。”
要演戏糊弄崇王府,他不好出车厢,连累这位府医,也只能待在车里。
“哎,公子此言差矣,”
府医也呵呵拈须笑了起来,“我老胳膊老腿的,受不得累,往年就算跟过来,也是候在车里听命,听个热闹罢了。”
往年他对这浴兰节也没什么期待,可今年,定北王府的花木拔得头筹,心里一激动,难免便对这盛日多了几分欢喜。
两人说话间,那边祀神已经结束。
没多久,外面便传来一阵笑语喧哗,整个西郊像是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沈商凌正猜度着,陈景他们的花木售卖情形,就见陆骁一掀车帷进了车厢。
“王爷这就回来了?”
他有点不解。
这么热闹不说,祀神仪式一结束,陆骁就回来,难道不需要留在那边,和那些权贵应酬么?
那些舞狮、蹴鞠等热闹,这人也不看了?
“不回来去哪儿?”
陆骁一挑眉,说着一摆手示意府医退下。
府医忙一揖退出了车厢。
“听说有些热闹,”
沈商凌忙道,“王爷不去看看?舞狮蹴鞠之类,听医师说起,连皇子们都会下场的——”
“本王若过去,”
陆骁轻哂,“方圆百丈内无人靠近,雪妖觉得本王会下场?”
沈商凌:“……”
忘了这人是个煞神。
“雪妖想看?”
这时陆骁想到了什么,看着他问了一声。
“不想,”
沈商凌忙摇头道,“太热。”
热闹虽有点想看,但天太热,这热闹也不是非看不可。再说穿之前什么热闹没看过,几个舞狮蹴鞠什么的……
也不算太叫他心动。
他关心的,只是云水司的花木售卖情况。
“王爷,”
这时,一个亲卫在车厢外道,“王太妃吩咐人给沈公子送来了一些瓜果。”
沈商凌眼中一亮:
有水果吃啊。
“叫进来吧,”
陆骁看着沈商凌,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高兴了?”
沈商凌吓了一跳。
陆骁这些小动作,今日格外多。
可做完这些小动作,陆骁依旧一脸平静自然的,反而显得他自己有点大惊小怪一样。
“王爷,沈公子,”
进来车厢送果子的,是一个丫头,一见沈商凌便是一笑,“这是王太妃叫送来的果子,冰湃过的,叫叮嘱公子一声,冰湃过的虽吃着凉爽,可也莫要贪凉,吃多了仔细肚子疼——”
沈商凌:“……”
他是快三十岁的人,不是三岁好么?
怎么这定北王府的人,一个个都将他看做小孩子一样。
“多谢王太妃,”
心里不解,却也感动,沈商凌忙不迭谢过,“也劳烦玉桃走这一遭。”
这丫头,是先前在琦玉院伺候过的,和他算是熟人。
好些天没见过,他这也算是和这丫头打了一声招呼。
玉桃抿嘴一笑,也不敢多说,放下瓜果碟子后,一礼便退出了这边车厢。
“你记得倒清楚,”
陆骁等玉桃离开,冷哼一声道,“见了人眼睛都直了——觉得玉桃好?要不要求本王,将她再拨给你身边伺候?”
沈商凌:“……”
他怎么眼睛就直了?跟人说话不看人吗?
“没有,”
见陆骁又死死盯着他,沈商凌觉得压力山大,没奈何只能辩解一句,“我只是谢人一声,这不是……礼貌么?”
“礼……貌?”
陆骁大约觉得这词有点古怪,咀嚼了一下哼了一声,拿起银叉叉了一块水果递到他嘴边,“吃。”
沈商凌:“……王爷,我自己来?”
陆骁一挑眉:“怎么,到了本王这里,便能藐视本王,敢抗本王的意思了?这就不说那劳什子礼貌了?”
沈商凌:“……”
逻辑绕的有点头晕,但水果已经戳到他嘴边,无奈下他张嘴小心将那块水果咬进了嘴里,慌张下一咬下去,溅出了一点汁水。
陆骁啧了一声,他视线微不可查地在沈商凌那淡粉的唇上扫过,看着唇上亮亮的汁液,越发显得唇色柔润……
他眯了眯眼,飞快撤回视线,喉结滚动一下。
“还不如文哥儿,”
随之他轻嗤一声,抬手拿指腹替沈商凌将嘴角的水果汁水抹去,“吃东西也能吃一脸——”
有意无意地,指腹从沈商凌唇上抹过。
沈商凌:“……”
他又没躲开。
还有,又把他比作小孩。
也就在这时,他才感觉到嘴里那块水果的冰凉甘甜。
这么热的天,难得有这么一份冰凉。
等等……
冰?
沈商凌顾不上在心里吐槽陆骁的小动作,视线倏地落在那碟子冰湃过的水果上。
“不能吃多,”
见他突然盯着那果子眼中一亮,陆骁立刻道,“太凉,吃多了肚子疼。”
“这冰哪里来的?”
沈商凌没理会他这一句,试探道,“是冬天弄来窖藏的冰吗?”
他大致了解古人的一些生活。
冰炭两种,也算是古人夏季冬季常见的消耗品。
冰块来源,一般都是隆冬季节,专门叫人去河湖之中凿了运来,而后或是赏赐,或是购买,权贵之家都会储藏一定的冰块,好在天热时消耗。
“不然呢?”
陆骁神色有点痞气,大约是觉得这话太新鲜了,痞痞一笑道,“等雪妖给变出来么?”
这种常识,雪妖竟然还会小心询问……
陆骁眯了眯眼,又一桩,这人再一次给他自己挖个坑跳了进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这个沈商凌有古怪。
不过他也习惯了,这人在他面前,丝毫不掩饰,他乐得配合。
沈商凌:“……”
不会说话就闭嘴。
真以为他变不出来?变出来吓死你。
沈商凌莫名起了一点恶作剧的心思,想着陆骁可能的震惊,不由心情大好,没忍住勾了勾唇。
毕竟,硝石造冰,再简单不过。
之后,他该找时间问问云水司的人,旁观侧敲地了解一下,定北王府有没有涉及到硝石矿的资源之类。
且这造冰太简单,一定要把保密工作做好。
“想什么呢?”
陆骁见他眉眼间都染上笑意,没忍住又伸出爪子捏了一下他的脸,“这么高兴?”
“王爷!”
沈商凌回过神,下意识猛地往后仰了仰,神色有点逃避,“别……”
别这么多小动作。
一时间他心里也有点五味杂陈,这直男王爷……似乎眼瞅着一点一点对他有了那意思。
他真没想掰弯这人啊。
听到他这个“别”字,陆骁眼神却是一深,蓦地想起那年狩猎时,意外捕捉的一只小狐,被他捏着脖颈拎起来时,那声音也跟这人这一声似的……
叫人忍不住想要揉碎了。
“你在车里待着,”
陆骁有些坐不住,声音暗哑叮嘱道,“本王骑马,你既不想看这边热闹,咱们就先回府——”
说完,不等沈商凌开口,他动作利落地跳下车,翻身上了马。
“王爷?”
身边有亲卫策马过来,察觉到陆骁神色似乎有些不对,忙关切问了一声。
“无事,”
陆骁冷声道,“给王太妃禀一声,本王先回去了。”
那亲卫立刻领命去了王太妃那边。
陆骁坐在马上,手里勒着马缰,倏地闭了闭眼:
有些不对。
体内燥火胡乱蹿腾,弄得他气血都有些翻涌,甚至他一时都有些难以压制下去……这是以往从没有过的事。
但他确定,绝对也不是中毒。
沈商凌也没想到,陆骁说回去就立刻打道回府。
不过他倒是也想回去,之前还想在这边等等,看看花木售卖如何,但回去后等云水司的人回来一样也能问。
最主要的是,古人这种大型集会,那公厕建设几乎没有。
女眷的车驾比家主的车驾位置距离神坛较远一点,能是自备“香桶”。
但男子的车驾,都距离神坛较近,就不能亵渎神灵,都是各家权贵找人各自拿帷幕之类的圈一块地……
要上厕所,得走好大一截,天热,上个厕所也难受。
因此,一听回府,沈商凌一点意见也没。
一路赶回去后,他回了小院。
洗浴了一番后,他让宋酒去请江元麟过来。
他想着,请宋智喝酒的时候,试着叫上江元麟一起。
江元麟是个土郎中,手里有个养颜的秘法,说出来宋智也不至于觉得古怪。
谁知宋酒去了一会后回来,却没请到江元麟。
“公子,”
宋酒忙解释道,“听闻王爷叫了江郎中过去,江郎中没在梧桐苑,不然等一会,小人再去梧桐苑瞧瞧?”
沈商凌有点意外。
陆骁才一回府,怎么急着去叫江元麟过去了?
不过一想,或者是大姑姑有些不适?
他心里有点疑惑,却又转念觉得自己真是……多事。
陆骁叫不叫江元麟,关他什么事。
他何时也开始关切起陆骁的事来了?
“如何?”
王府书房内,陆骁也已经沐浴完,散了头发换了里衣,在江元麟替他试脉后问了一句。
“这种情形,”
江元麟又示意他换了一只手,一边继续诊脉一边问了一句,“多久了?”
“没多久,”
陆骁皱皱眉,“大约也便是从王太妃寿宴之后吧——”
江元麟拧眉,细细诊完,一时没有开口。
“可是那天生的暗疾?”
陆骁挑眉道,“本王先前也听父王略略提过,也曾被叮嘱过一番,只是不曾想到,成冠之时并未觉得不妥,还以为能逃过这暗疾纠缠,却不想眼下,它还真发了——”
江元麟微微一叹。
陆骁的体质,是定北王这边一脉,大约是从三代前传下来的一种特殊体质。
听闻当年老定北王祖父辈时,娶的是一位异域女子。
结果儿孙体质中,便开始有人天生神力,极擅习武。
这也是定北王这皇族一脉,渐渐就成了大殷战神一样存在的缘故。代代都有人,多多少少天生神力,勇武过人。
陆骁又是这几代人中,最为特别的一个。
这体质,他早在师父还在时,就听闻过,也知道师父曾翻遍了天下医书,试图想要寻求这种体质的记载。
但遗憾的是,定北王这一脉的天生神力,和一般人力气大的症状……还不是一回事,极为古怪。
比如,即便陆骁在水中憋气都能比一般人强上数倍。
听着这体质似乎无往而不胜,但却伴随着一种天生的暗疾。
便是一旦情动,那“火气”也比一般人要旺盛许多,甚至,耽于其事,沉迷其中,难以遏制。
若单是这点不妥也还好说,顶多如一般人那般多置侍妾,消耗些也便罢了。
但不加控制,便会伤及身体根本。
毕竟,就算天生神力,那身子也不是真正铁打的。亏损太多便寿命有伤。
那便要用药来控制。
但是药三分毒,这种药常吃,也会有些毒性,导致每过一段时日,那全身经络便会跟刀割般疼痛几日,甚是受罪。
听闻陆骁祖父,每次服药痛发时,脾气便越发暴躁。
而陆骁,本身这种体质最盛,比及先祖,他怕是更有些难熬。
“不就是痛几日?”
陆骁倒是不在意,冷哼道,“你开药便是。”
江元麟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他不像闻青檀那老狐狸,有点不太明白陆骁的想法。
之前老王爷和世子先后薨逝时,陆骁本身才十八九岁,之前常年跟着老王爷在军中,不经人事也是正常。之后要守孝,三四年过来,蹉跎至今,不曾议婚也正常。
可眼下王太妃已经清醒,大姑姑身子也一天比一天见好。
陆骁……
其实也能议婚了。
或者王府中身边也能有侍妾之类……一想到侍妾两个字,江元麟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他都忘了,王爷还真有一个侍妾。
只是……
王爷到底怎么想的?
他能看出王爷极为看重沈商凌,眼神都烧的慌,那可不是不好南风人的眼神……
可王爷待雪妖,却又像是极力忍耐。
他都看得急的慌,行不行的,到底……行不行啊。
“别多事,”
陆骁眼中精芒一闪,都是熟的不能再熟了,一见江元麟的样子,就猜到他大致在想什么,立刻警告道,“本王的事,你们都不许胡乱插手。”
江元麟:“……”
好好好,不管不管。
忍着吧你。
这日直到傍晚,沈商凌终于等到了从西郊回来的云水司诸人。
“公子!”
陈景和田宝河、连城等人,一头汗都没来及擦,就这么汗流浃背地进了沈商凌的小院,一开口就是底气充足。
第58章 见鬼的话题 “雪妖觉得呢?” 偏在这……
“累了吧?”
沈商凌一见他们, 感受到他们的激情,也笑了起来,“快请坐, 坐下说话。”
宋酒也连忙泡了茶送了过来, 一一给众人斟了茶。
“公子精神可好些了?”
连城关切问了一句, 说着有些扼腕痛恨, 他们当时都在忙着摆祭品花木,不知那胡祭酒过去骚扰公子了。
不然他肯定第一个冲过去跟那胡祭酒拼了,要是崇王府那边怪罪下来, 他这条命也肯为公子舍了。
幸而不止蜜罗刹蛰了那两个畜生,王爷也来得及时,算是替公子出了这一口恶气。
当时听亲卫跟王爷禀报,公子气厥过去了,真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好在当时一个熟悉的亲卫冲他们递了一个眼神, 他们才稳住了,心里也清楚公子应无大碍。
“我没事, ”
沈商凌一笑,“……多亏了王爷。”
说来说去, 陆骁一心护着自己人的态势, 很是令人安心。
这也难怪,陆骁麾下将领,为何都对他忠心耿耿,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王爷勇武,公子可别被崇王府上的龌龊人扫了兴致,”
知道沈商凌没事,田宝河便转过话题, 兴奋道,“今日那花会上,咱们的花木可是出了一番大风头。”
“就是就是,”
连陈景一向憨直老成的人都有些激动,“可惜公子没在场,不然公子必定会看呆了,那些权贵府上,都敢抢啊——”
当然是大把撒银钱的那种抢,他是第一回感受到了,京都权贵挥金如土的那种架势。
“一株素荷冠雪,”
周乐打心眼里叹一声道,“咱们卖出那价,可媲美王府那瓷器铺的一年的盈利了——”
王府在京中是有些产业的,比及别的权贵,就少了许多,其中里面盈利尚可的一个铺子,便是个瓷器铺。
那铺子是老王爷年轻时就置下的,算是经营了许多年,在京中也算有一点名气。
可今日一株素荷冠雪的价,就抵得上那铺子干一年……
这么一比,真有些心惊胆战。
“真真叫人不敢相信,”
连城拍着大腿也是有些亢奋,又有些怅然恨意,“谁能想到,一株这奇华异木的价值,便能比的西北军营中骁骑营两年的消耗——”
年年边境军中吃不饱穿不暖,将士们饿着肚子替老皇帝镇守边关,一次次冲锋陷阵马革裹尸……
朝中年年克扣军饷粮草,说什么国库空虚没得钱粮,原来大殷的钱,全都被这些权贵收入私囊。
这些人挥金如土,过的这般奢靡异常。
“这才是为什么我们要赚富人的钱,”
沈商凌忙道,“我们云水司做事,一定要把生意定位搞清楚,富人想要什么,咱们就冲着什么来——”
“公子英明,”
连城叹道,“当初公子到云水院,找咱们这些大老粗去弄花棚时,咱们这些人面上虽应承着,心里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都是读书人弄些风雅事罢了——”
说着又是重重一拍大腿,“谁知道,还能有今日,还能赚这般多的银钱哈哈哈——”
他嗓门大,一笑起来十分爽朗。
连城这么一笑,沈商凌等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一时间,小院内十分热闹。
周乐又把其他名品花木售卖的情形大致说了,还将卖的的银钱总额也给沈商凌都主动禀明了。
禀完后,几人看着沈商凌,就跟看香饽饽一样,都是两眼放光。
“不过话说回来,”
沈商凌知道众人正赚钱上瘾,不由一笑还是解释了一下,“物以稀为贵,这种珍稀的名品花木,不能连着出手。这浴兰节的花会,也就这一波名品售卖了。”
就算权贵家,也没人天天弄些天价花木来赏玩的道理。
“那是那是,”
陈景先点头道,“公子之前叫我去进些常见花木,是打算换一种卖法?”
“嗯,换一种,”
沈商凌道,“这次不是让你多进些茉莉、薄荷之类的么?能泡茶,能养生……那些人闻过喝过就知道其中好处,也能卖上价。”
这就能细水长流的,花木这个进项也能渐渐稳下来。
“公子,”
这时宋酒凑过来小声禀道,“先前公子让送去府里匠工那弄的锅子,说是弄好了,一个小厮给送了过来——”
“哦?”
沈商凌眸中一亮,连忙道,“把那两个锅拿过来我瞧瞧——”
“公子,”
宋酒应了,又有点不安道,“那匠工所的人,也顺便让小厮拿过来了一些银钱,说想要向公子讨要些蔷薇花——”
王府上下如今可都听说了公子院里这蔷薇花的好处。
可毕竟人多,别说匠工那边,就是府里长史所上上下下的,也不可能每人都管够喝足的……抢破头。
“不用银钱,”
沈商凌一笑,“你摘些花送与他们,多谢他们替我制出这些锅子来——多摘些,去吧。”
有时想要什么,府里这些工匠可都是一把好手。
宋酒很快拿来了两个锅。
对于沈商凌来说,一口就是普通的炒锅,一口就是一个烧木炭的那种铜火锅。
“锅?”
看着这两口锅,田宝河等人都是满心好奇。
沈商凌抿了抿唇。
大殷这时,食物都以炖、煮、烤、蒸等为主,都是用陶、青铜之类弄成的一些炊具,不是说完全不能炒,只是和铁锅一比,那炒菜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这也是冶铁技术还不太好,铁之类的金属,在民间供给还不充分。
当然,不是说炖煮烤等就一点也不好吃,说实话,大殷这边面点之类,汤羹之类,其实做的味道都还可以。
不过,跟他熟悉的世界,肯定不能比。
一开始他还忍着,后来陆骁也给了月钱,给的还挺大方,他手里零用钱多了,基本都花在吃食上了……
一念至此,沈商凌有点尴尬,他确实嘴馋,不能否认。
“这个铁锅可以炒菜,”
沈商凌给众人解释了一下,“这口看着样式怪一点,它叫铜火锅,可以叫它火锅,做起来吃食别有一番滋味。”
“哦哦?”
田宝河等人双眼灼灼,极为热切地看向沈商凌。
嘴上不好说,眼神拼命在出卖他们此时内心的期待。
沈商凌:“……”
“好吧,”
沈商凌妥协一笑,“那诸位就留在这边尝尝我这火锅?”
其实府里今天晚膳他只想自己简单煮点面条吃了,让宋酒早就交代了府里不用去取晚膳了。
他这院里小灶,除了些之前留的佐料之类的,别的没什么东西。
沈商凌只能让宋酒跑一趟府里大厨房,看看有什么现成的肉和菜,能拿过来的就拿过来。
宋酒兴奋地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没准备,”
沈商凌如实道,“到时有什么,咱们就随便涮什么吧——让你们瞧瞧这火锅的用法。”
他也知道众人并不单单是嘴馋,才巴巴留在这边。
而是对他新弄出来的东西,这些人怕都是十分好奇新鲜,或者……也有许多期待。
沈商凌在大家兴奋地围着火锅看来看去的时候,他不由眸色也闪了闪,眸底闪过一抹纠结:
叫不叫陆骁呢?
之前答应过陆骁,但凡弄出新鲜吃食,要第一个给他分享。
但今晚小院好几个人,火锅只打了一口。
一个火锅,虽然也不算太小,可问题是,这几位……都是老兵尉啊,再来一个陆骁,这要敞开了吃,火锅涮起来,怕是涮熟的速度都跟不上吃。
况且,这人最近小动作有点多,越一起相处地多,他怕陆骁越来越得寸进尺。
可如果不叫陆骁……
沈商凌心里又是一跳。
一口花茶没第一时间给他,这人就记下一笔账,这吃火锅瞒不住,被这人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疯。
他也有点扛不住。
沈商凌一时纠结万分。
这时,连城过去给院里掌了灯,宋酒也拎着一大堆吃食一溜小跑地进了院。
“去问问王爷,”
沈商凌最终还是妥协,他胆小,真怕陆骁又闹,“就说吃一种涮食,问问王爷来不来?”
宋酒兴奋地应了一声。
那样子仿佛觉得沈商凌立刻就能得宠似的……看得沈商凌心里越发无语。
他真不是为了邀宠啊,这孩子满心都在想什么。
“王爷要来?”
田宝河等人有点紧张,“那我等……不然我等下回再尝?”
王爷要来啊……
他们这几人一高兴,忘了他们云水司的头儿,还是王爷的侍妾了。
王爷和公子一起尝鲜,他们杵在这里,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别啊,”
沈商凌一听有点急了,忙忙留人道,“你们要走了,我就不试这火锅了——”
一想就他和陆骁两人……他精神都绷紧了。
必须要留下这几人一起吃,不够吃也没关系,反正目的也只是让他们尝一尝,不够吃就多吃几个馒头好了。
“沈公子,这些菜蔬要怎么弄?”
田宝河等人便没再推辞,主动问道,“我们几个做些什么?”
“这些肉……是羊肉,”
沈商凌拿起那一大坨肉闻了闻,“要切成薄片,这么大小就行,你们谁刀功好些?”
大厨房那边,宋酒早就说过,每次去拿什么,大厨房都格外殷勤,每回拿东西,只会多给,不会少给。
这么一大坨羊肉,感觉都有七八斤了。
“我来。”
连城一听立刻抬手,一撸袖子道,“别的不敢说,要说用刀,我就没输给谁过——”
说着,拿起肉便去切了。
其余人,洗菜的洗菜,收拾的收拾,跟在沈商凌一旁,人人都动了手。
沈商凌拿连城剔出的骨头,先熬了汤底。
等他拿起小灶房这边的一坛佐料,再一次没忍住勾了勾唇:因为这是大殷说的麻泥,其实就类似芝麻酱。
这个东西的发现,是他穿来之后可以说仅次于土豆给他的惊喜。
本来他还想着,古代不知道有没有芝麻酱,可谁想,竟然真有。
不过这麻泥里面,洒的粗盐,粗盐其实有些苦,这麻泥的味道,感觉也不如他穿之前吃到的那种。
但也不错了。
除了芝麻酱,也有麻油就是香油,但大殷香油一样很贵,让大家吃油碟,怕是大家都舍不得。
这麻泥,价就便宜许多。
他索性今晚就配了一些这麻泥小料了。
天色渐渐黑了,小院灯光洒下一片昏黄。
田宝河按沈商凌指点,将点着的木炭放进火锅的膛中,在轻微的噼啪声响中,点点火星偶尔飘在风中,那汤底很快便冒出了热气。
陆骁来得很快。
眼角余光瞥到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沈商凌觉得自己的心又有点不争气地砰砰乱跳。
“王爷。”
田宝河等人起身笑着都是一礼。
都在陆骁身边多年,他们和陆骁并不太拘束,既然留下了,也都很是自然从容地打了招呼。
陆骁在沈商凌身边坐下,一挑眉:“云水司干的不错!”
田宝河等人顿时激动地嘿嘿一笑:“都是沈公子统领有方,我等这些日子可算是开了眼——”
说着,不等陆骁细问,又把今日花会上的事兴高采烈说了一遍,陆骁笑得很是肆意。
周乐借着喝茶,压下眼底的笑意:看王爷这神色,他们一说沈公子好,王爷眼里那点得意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了。
“这是雪妖弄出的新吃食?”
陆骁这时才细细打量了一眼这火锅,神色有些微的凝重,“这吃法新鲜,汤羹一直滚着,不容易凉,若是在北境,秋冬日能吃上这一锅东西,那可真是舒坦了。”
“正是,”
田宝河也深以为然,“别说北境,便是在这京城冬日,寒气一来,能吃这么一回,就算不是肉,但是些素的,也比那冷了的饭食强上许多。”
刚才沈商凌跟他们都说了,切的薄薄的肉片放进去,滚几下便能烫熟了,又快又热乎,天冷了吃最好不过。
“尝尝吧,”
沈商凌方才一直没说话,这时看着肉片变了色,便指了指火锅道,“王爷捞起来尝尝,先蘸一下这小料——”
陆骁深深看了他一眼。
沈商凌垂眸,假装看汤底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
天热,吃火锅也热,陆骁身上也热,又挨着他坐……几个因素叠加在一起,沈商凌觉得自己身上已经出了汗。
连心跳也更快了。
他有点懊恼,早知道先试一试炒锅好了,为什么想不开突然想试试火锅?
但但但……火锅是真好吃啊。
沈商凌夹起几片涮好的羊肉,沾了小料塞进嘴里,没忍住眯起了眼睛。
虽说欠些滋味,也真难得了。
“好吃!”
田宝河等人,都等陆骁和沈商凌动了筷,才各自伸筷子夹肉,飞快塞进嘴里后,眼中都是一亮。
热烫的肉片,透着羊肉本身的鲜香,再沾一下公子调的这小料,麻泥的咸香,带着葱花带着点胡荽的香味……
一口吃下去,香的他们没忍住都发自内心地一叹。
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比烤肉可要好多了,不干,味道也更丰富,当然,公子烤的肉另说。
“好吃吗,王爷?”
沈商凌一吃高兴,先前的那点心里的拘谨也忘了,兴奋转脸看向陆骁,“这火锅如何?王——”
话没说完他顿住了。
陆骁正盯着他,视线像是比那火锅中的木炭更烧的慌。
沈商凌有点慌乱地忙低头扒拉了一大口,再次躲开了这人太过强烈的眼神。
“别动,”
陆骁说着,伸手在他鬓边擦过,一挑眉,“怎生出这么多汗?”
沈商凌:“……有点热。”
既然知道我热,能不能坐的离我远一点。
陆骁却从袖中抽出一柄折扇,打开来,这边手拿着轻轻一摇,一股凉风便从扇底袭了过来,带过来夜风中的一丝凉意。
“王爷你吃,”
沈商凌心里一惊,忙忙一摆手道,“我自己来——”
“本王正服着药,”
陆骁不紧不慢道,“郎中叮嘱,少吃发物,这羊肉不能多吃,就尝个新鲜滋味,雪妖只管吃——”
沈商凌:“……”
“王爷服药?”
田宝河等人吃了一惊,都看过来道,“可是身子不爽?”
看王爷这龙马精神劲头十足的,可是看不出一点生病的样子啊。
“火气太旺,”
陆骁依然不紧不慢给沈商凌打着扇,一边透着些痞气道,“没办法,只能找郎中开个方子消消火——”
沈商凌正心乱吃菜,忽的听到这一句,眼睫不由倏地一颤。
“哈哈哈王爷这是压的久了,阴阳失——咳咳咳咳——”
连城脱口说了这么一句,忽然察觉不对劲,连忙止住结果呛了一大口,剧烈咳嗽了起来。
先前他跟王爷也跟的久,在军中谁不说些荤话糙话的,方才那一刹那他又忘了沈公子和王爷的关系。
更何况,这么多年过来,从没听过王爷好南风。
只想着王爷该娶王妃夫妇和睦了,该死的竟忘了沈公子也在场。
实在是,在他心里,公子就是他们云水司的掌柜的,总是动不动就忘了,公子还是王爷的屋里人。
沈商凌:“……”
他有点如坐针毡,这见鬼的话题。
他装没注意,继续一心夹菜目不斜视,吃的还是不亦乐乎,头上的汗也顾不得了。
“雪妖觉得呢?”
偏在这时,陆骁转脸看着他,眉眼中透着痞气,“本王火气太旺,除了服药,雪妖见多识广,不知可有别的法子?”
沈商凌:“……”
关冰箱里算了。
第59章 蚊子咬的 沈商凌心里一动: 当时那一……
陆骁这话音一落, 田宝河他们瞬间安静了。
沈商凌:“……”
他不用抬眼看过去,就能猜到这几人的八卦表情了:谁都不傻,一听陆骁这话, 怕都是能咂摸出点什么来。
“我想想, ”
强装淡定, 沈商凌装作听不懂这话的言外之意, 看向陆骁十分认真平静道,“貌似以往看书时,看到过一个法子……记不太清了, 等想起来,我回头跟王爷说一声。”
“哦?”
陆骁竟然也是神色不变,“那本王就等着雪妖来给败火了——”
他把“败火”两个字着意加重,还稍微拉长了尾音,在这夜色下的小院中, 格外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沈商凌:“……”
他只觉得众人视线刷都一下子落在了自己身上,只能硬生生维持着淡定, 又低头吃了一大口涮菜。
“王爷不吃羊肉,吃些菜蔬吧, ”
好在田宝河这时笑道, “沈公子这火锅,明明都是寻常菜蔬,在这汤里一涮出来, 吃着竟比那山珍海味还要香。”
“说的你吃过山珍海味一样,”
旁边连城打趣道,“不过这火锅,真是绝了,往后别的饭都要吃不下了, 做梦怕是都得要想着。”
众人都笑起来,气氛一时又重新活跃起来,那点尴尬终于也混过去了。
沈商凌心里暗暗感激云水是这几人替他圆场,一时间神色也自然了起来。
陆骁也没再接着说什么,一边也捞菜吃,一边依旧不定给沈商凌打着扇子。
沈商凌都不敢主动跟他说话了,生怕当着众人,这人又说出什么暧昧不清的话来。
“本王会吩咐工匠,多打制几口这火锅,”
陆骁吃的也觉得很畅快,看一眼沈商凌后,又对众人道,“赏你们云水司三口这铜火锅,另赏羊六只,鹿一头,以贺花木替本王夺得上品。”
“谢过王爷!”
连城等人兴奋地都是一拱手,几乎异口同声谢过陆骁,一时众人脸上越发激动起来。
先前他们云水院,何曾想过会有一日,竟能得王爷嘉赏?
连城激动地又看向沈商凌,眼底满是感激:没有沈公子,他们云水院还在混吃等死般地过日子,哪有今日的荣耀?
沈商凌也很高兴,比陆骁赏了他自己都高兴,不由笑弯了眼睛。
陆骁看着他,打扇子的动作一顿,继而扯了一下外裳下的里衣裤腿,又若无其事继续给他扇扇子。
热热闹闹吃完,宋酒本来是在一旁伺候。
沈商凌却习惯叫他一起尝尝,加上云水司众人跟他熟了,时不时将捞出烫熟的肉菜来给他夹过去,他也跟着吃了个肚子溜圆。
等云水司众人告退,眼瞅着王爷没有要走的意思,宋酒忙收拾了东西后,悄悄退了下去。
夜色中,整个院子里,便剩下沈商凌和陆骁两人。
一阵夜风吹过,小院中的火锅味散了不少,蔷薇花香很快又重新席卷了这一片小院,在夜色中,花香沁人。
众人相继离开,要不是这是他住的小院,沈商凌恨不得也即刻跟着撤。
夜色中陆骁还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凳上,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王爷……”
沈商凌觉得冷场更尴尬,想了想开口道,“你今晚吃饱了吗?那羊肉你又不能吃——”
陆骁看着他,饶有兴味地回了一个字:“没。”
沈商凌:“……”
“怎么,”
陆骁长眉又挑起一抹痞气,“雪妖还有别的肉给本王吃?”
“没。”
沈商凌忙不迭回了一个字,回完后又觉得自己显得有些慌,忙又找补道,“王爷今日参加祀神大典,也累了吧?”
累了就早点睡啊。
陆骁轻笑出声。
沈商凌看出他眼底的揶揄之意,有点装不下去,索性站起身走过蔷薇丛,坐在了那边的秋千上。
“坐好,”
陆骁跟着大步过来道,“本王推你。”
“不用……啊——”
不等沈商凌说完,陆骁已经帮他推了一把秋千。
夜色中,沈商凌一下子往前飞了很高,不由轻呼一声。
“抓好,”
陆骁声音带着笑,“怕什么,有本王在,绝对跌不了你。”
说着,又连推了几下。
沈商凌抓着秋千荡来荡去,风像是从耳边呼呼一下下吹过,整个人也跟着凉快了起来。
他抬眼看了一眼夜空,繁星闪烁,一道银河也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雾霾,没有灯光污染……
这个大殷,真的有最美的星空。
陆骁在他身后,视线几乎锁定了他的身影,看着他一声衣裳在夜色中随着秋千翻飞,整个人像是要乘风而去。
就在沈商凌又荡了回来时,陆骁条件反射的一把死死扣住秋千,一伸手从他背后,将他揽在了怀里。
“啊。”
猝不及防的沈商凌吓了一跳。
还没来及开口,就感受到了脊背贴着的陆骁坚实的胸膛,和他胸口处传来的急促又强劲的心跳。
“雪妖。”
陆骁的一只手臂横在他的腰间,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暗哑微涩。
“……王爷,”
沈商凌紧紧抓着秋千索,声音有点紧绷,“怎么了?”
“老沈~”
这时,小院门口处传来江三文开开心心的声音,“我来咯——”
陆骁:“……”
沈商凌:“……”
他心里长舒一口气,恨不得立刻跑过去给江三文来个扔高高。
他连忙一挣,陆骁也随即放开了揽在他腰间的手。
这时,江三文和他身后的江元麟一起进了小院,江元麟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小的食盒。
“王爷?”
看到陆骁时,江元麟微微一愣。
刚他看错了么?像是王爷搂住了雪妖的腰?
他和江三文看来来的很不是时候……咳咳。
“好香……”
江三文先是开心地过来抱住了沈商凌的大腿,而后又跟着江元麟和陆骁打过招呼后,便耸了耸小鼻尖,“老沈你吃什么啦?”
“文哥儿,”
陆骁拎起江三文将他抱到了怀里,眯了眯眼道,“你已经长大了,如何还要和别人一起睡?”
“老沈不是别人,”
江三文理直气壮,“老沈会唱曲子,会讲故事,我才不怕自己睡,但我睡前想和老沈说话~”
说着又掰着小手指道,“老沈还香,爹爹臭——”
江元麟:“我怎么就臭了?我哪儿臭了?”
江三文指了指他的脚,江元麟:“……”
他脚是有点臭,汗脚么,也用了药,可天生体质,不是用点药就能改过来的。再说又不是什么疾病,是药三分毒,他也懒怠没事给自己吃药。
陆骁皱皱眉,貌似想说什么,但看着江三文,想到这一冬,这孩子不知能不能避开前世那样染病夭折……
算了,这孩子眼下既然这么喜欢雪妖,那便随他去。
真要教导这孩子,等过了今年这一冬再说。
“好,”
一念至此,陆骁一笑将江三文放下来,拍拍他的小肩膀道,“总是来扰老沈,也不见你好好谢过老沈。”
“没关系,不用谢的,”
沈商凌在一旁忙道,“文哥儿很乖的。”
“王爷这就冤枉文哥儿了,”
江元麟失笑,冲陆骁晃了晃手里的食盒,“遇到好吃的,文哥儿总惦记着给老沈送过来一些呢。”
连他都嫉妒,最大的梨子,最大的枇杷……凡是最好那一个,文哥儿都会拿来给沈商凌。
“这食盒,”
陆骁视线扫过那食盒,“是从后院拎来的?”
前院和后院所用食盒样式不一样,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且能看出,这食盒样式颜色,是他阿姐陆青霖那边的。
“刚去给大姑姑行过针,”
江元麟解释道,“带着文哥儿一起去的,大姑姑赏了他点心和果子吃,结果出来时,文哥儿又冲大姑姑讨要了一些,还专门惦记着老沈,替老沈要了酸甜口的——”
沈商凌不由笑了笑,小家伙连他爱吃酸甜口的果子都记住了。
没白疼这孩子。
陆骁也跟着一笑,又深深看了一眼沈商凌。
“咳咳,”
江元麟顿了一下,轻咳一声又道,“大姑姑一听文哥儿要来老沈这边,又专门给老沈多带了几碟子点心过来,还有大姑姑亲手做的茯苓糕。”
陆骁脸上的笑意一顿。
“哦?”
沈商凌也是一怔,“大姑姑给我带的?她自己做的茯苓糕?”
赏他珍珠什么的也不算意外,毕竟他帮着江元麟一起给大姑姑治病了,且效果应该不错……
但亲手做的糕点,他就有点受宠若惊。
主要是想起原著里说的,陆青霖最后冲陆骁讨要了已经遭受腐刑的原主……一想到这个他不免有点心惊。
这姑娘,该不是真会走这剧情吧,真对他有点意思?
“你想多了,”
好在这时陆骁冷冷道,“阿姐这是给我母妃做的,想是做多了,又吃不完怕坏,索性剩下的都叫文哥儿拿过来送你了——”
沈商凌:“……”
一定要说的这么清楚么?
不过他听完,也确实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这院里的蔷薇花泡茶喝,”
陆骁掀开食盒,又不紧不慢道,“和这茯苓糕一起吃有些相冲,这茯苓糕我拿走了,余下的你尽管吃——”
说完,端着那一碟子茯苓糕直接出了小院。
江元麟:“……”
茯苓糕确实不宜配浓茶,但要说吃这几块糕点,再喝点花茶就能相克出什么事来……那也是无稽之谈。
他这个神医都不在意,陆骁倒是在意起来了?
等陆骁离开,江元麟也没多说,把食盒放下,又叮嘱了江三文几句后,也离开了这边小院。
沈商凌蹲下身不由轻轻抱住江三文,忍笑道:“你可真是我的小救星——”
江三文一时没听清:“老沈?”
但即便没听清老沈在说什么,一见老沈主动抱住自己,江三文开心地张开小胳膊,也狠狠搂住了沈商凌,还把脸埋在他肩上,使劲闻了几下:“老沈香~还有……”
“还有什么?”
沈商凌失笑。
“还有肉肉的香味,”
江三文耸耸鼻尖,“老沈你吃什么啦?”
沈商凌:“……”
小狗鼻子。
不得不说,火锅真是味浓,吃顿火锅,还是室外吃的,也能染到衣服上一些汤底味道。
“好东西,”
沈商凌笑道,捏了捏他的小鼻子,“下回做了叫上你,不是点心,是正经饭食,眼下不能吃了——”
跟着江三文是最心轻的,沈商凌带着江三文一起洗漱完,躺在床上后舒舒服服喟叹一声,累了一天,躺下真舒坦。
然而没一会,就有蚊子哼哼哼飞了过来。
沈商凌:“……”
他自从灵化后,皮肤嫩的很,身边又躺了江三文,他们这一大一小绝对是蚊子的好口粮。
前一段天虽热,晚上还好,落下床帐后,跟个大蚊帐似的,也能挡住蚊子。
可天越来越热,他晚上就不太愿意放下床帐了,闷,热,觉得有些不透气一样。
结果,果然蚊子就来了。
“啪。”
沈商凌听着动静,往自己胳臂上甩了一巴掌。
夜色中他也不知道打到了没,可一会儿后,又听到蚊子在江三文那边哼哼起来。
他气的起来拿了扇子,给江三文扇了一会。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迷糊着了,就觉得脖子间痒痒,一挠,就摸到一个大疙瘩,还特别痒。
沈商凌:“……”
忍不了了,明天就想办法弄点熏蚊子的草,艾草什么的,或者别的驱蚊的草药,问问江元麟,他试着弄一点。
看看加了蜜晶水,驱蚊效果能不能好点。
“好痒~”
次日一早,江三文才醒就开始挠胳膊挠腿的,“老沈,好痒——”
沈商凌很苦逼,他也很痒。
过去检查了一下江三文,就见小家伙胳臂上,手背上,还有大腿上各一个红红的包。
而他自己,则被咬到脖子上两个包,都连一块了,胳臂上也有一个。
“蚊子咬的,”
江三文这时也清醒了,看到自己身上的包后倒是一点也不急了,攥着小拳头挥了挥,“蚊子坏,等大圣来了,拿金箍棒打死它们!”
沈商凌:“……”
孙大圣怕是不会替你打蚊子。
江元麟来接江三文的时候,看着他们一大一小,不由啧了一声:“战果辉煌,彪炳史册呐,那只蚊子回去都能名垂青史了——”
一边调侃,还是带着江三文回去后,不久又叫小厮送过来了一点药膏。
沈商凌涂了药膏,觉得凉凉的,舒服了不少,他很快就忘了这回事。
去了云水院“开会”时,沈商凌正和众人计议着将多出来的花株,是挪到别的庄子,还是将这园子花棚扩一点时,就察觉到连城等人眼神有点微妙。
“怎么了?”
沈商凌不解,“我说错什么了?”
“不曾不曾,”
周乐忙摆手道,“公子接着说。”
沈商凌有点疑惑,但还是接着说了。
他的意思,是打算在云水司准备烧烤的那个庄子里,另弄一个大花棚。
那庄子本身不大,主要为王府种些菜蔬,又有水系经过,浇灌什么都很方便,主要是离着城内还近。
且云水司在那准备烧烤菜蔬时,那庄子云水司每日都留人做活,一个庄子里,云水司不管是准备烧烤,还是叫人看着花木,都很方便。
“公子,”
在沈商凌正和大家说的兴起时,宋酒忙忙寻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帖子,“有客来拜——”
沈商凌倒不意外,打开帖子一看,果然是宋智。
“将宋兄请到园子里的濯云亭吧,”
沈商凌想了想,跟宋酒道,“我这就过去——”
王府不是他家,但他眼下名义上确实是陆骁的人。
不便带客去他小院,便将宋智邀请到园子里那一个小亭,之前他也间闻青檀在那边会过客人。
小亭子临水,也清静。
宋酒应了一声忙去了。
沈商凌刚也要往园子里去,周乐将他叫住,却又有点欲言又止。
“怎么?”
沈商凌疑惑,今日一大早,周乐等人这种复杂难言的眼神,他可看到不止一回了。
这是出了什么事?
“公子……”
周乐冲他比划了一下,“是否将衣领往上……往上提一提——”
一大早就见公子那白皙的脖颈间,顶着两片红红的痕迹……
再想到昨晚吃饭时,王爷那看向公子的眼神,他们这些大老粗粗虽粗了点,可一想,立时也就明白了啊。
王爷威武,只是,怎生不怜惜着点?
沈商凌:“……”
他下意识顺着周乐视线摸过去,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众人可能想到了什么,立刻脸腾地一热,急的连忙解释道,“昨晚蚊子厉害,一下子被咬了好几个包——”
“哦哦——”
众人拉长了声音忙都一点头,“确实,确实。”
蚊子就蚊子吧,看把公子羞的,耳朵都红了。
沈商凌:“……”
他有点生自己闷气,解释就解释吧,自己脸热个什么劲儿啊,真就是蚊子,弄得跟自己心虚一样。
又怕越抹越黑,沈商凌只能面上淡定地扯了一下衣领,这才连忙去了濯云亭。
“沈兄,”
宋智被宋酒带到了这边亭上后,一见沈商凌立刻激动一揖,十分关切道,“昨日……没事吧?”
“没事,”
沈商凌忙道,“遇上那两个浑人,也是没办法。”
“京都内可都传开了,”
宋智笑道,“说是寒水兄当初一画,怕是得了蜜罗刹神韵,缘分难得,才致使蜜罗刹能亲近公子,甚或在昨日,替公子出气——”
王太妃寿宴当日,沈商凌画一蜜罗刹,引得真蜂蜂拥而至,可见,沈商凌那画之妙,也可知与那蜜罗刹之间,亦有些缘分。
不然呢?
没人敢猜测,这蜜罗刹是人驯养的。
毕竟这天底下,怕是没有成功驯养这凶蜂的先例,倒是有不少被这凶蜂蛰死的先例。
“呃……”
沈商凌顿了顿,“缘分啊……确实难得。”
昨日蜜罗刹袭击人,众目睽睽之下,绝对京都大多数权贵府上,都有人亲眼瞧见了。
但不想,这些人是这么想着。
略一顿后,他心里微微一松,他能驯养蜜罗刹的事,王府中人是知道的。
但陆骁重生之后,将先前暗藏许久的一些眼线钉子之类,全都利落拔除了。
眼下整个定北王府,除了能宣扬出去的消息外,只要府内不放出去,外人便没人知晓。
“本来还有人问是不是驯养的,”
宋智笑道,“结果这事听闻当时有人还问到了明慈大师那里,你猜大师是怎么说的?
沈商凌心里一动:
当时那一幕,是不是明慈大师等人,也都远远看到了?
“怎么说?”他忙问。
这些宗门名人,各个都不一般,人精中的人精,他也怕对方说出什么不利王府的话来。
“大师当时就一笑,”
宋智笑道,“是大师听了公子画画时的事后,用了缘分这说法,说是公子怕有些佛缘在身上——大师都这般说,谁会不信?”
沈商凌:“……”
第60章 一株茉莉 “没了,” 宋智夫人摊手,……
这确实有点意外。
不过也挺好, 明慈大师等于替他给了别人一个解释,甚至还说他有佛缘,听着也挺吉利, 别人也不会想歪。
沈商凌心里甚至有点感激这位明慈大师了, 看来这位大师不止面善, 心也很善。
“都是巧合, ”
心里这么想,沈商凌也不好真把“佛缘”两个字就大言不惭认下来,只能故作谦虚一笑, “昨日祀神节花多,本来蜂虫就多——”
说着,忙转了话题,“宋兄,我昨日跟你说的事, 是有关生意上的事,想问问宋兄有没有一起合作的意思。”
“什么生意?”
宋智吃了一惊。
之前沈商凌说做生意, 还以为随口一说,不想来真的?
这时, 宋酒又奉了茶水点心过来, 还按照沈商凌的叮嘱,从小院那拿出来了两个瓷瓶,一起小心放在了桌上。
“宋兄看看这个。”
沈商凌拿起一个小瓷瓶, 打开塞子,递给宋智。
宋智好奇接了过来,闻了闻,只觉得一丝淡淡的清凉香气,又有一点点草药的气息。
“这……”
宋智眯了眯眼, 又仔细闻了一会后,有些讶异道,“里面有白芷、茯苓……这是一种调气血的药膏?”
“宋兄果然才识过人,”
沈商凌由衷想给宋智竖一个大拇指,忙笑道,“这是我们府里弄出来的一个养颜膏子,名字就叫上品蜜玉膏。”
这美颜膏的名字,他可是咨询过众人,这大殷类似的东西叫法的,一般都叫玉颜膏之类。
这类东西外卖的其实不多,穷人买不起,吃饱穿暖都是奢望,也不值当为这个花钱。
权贵人家,都有自家的府医之类,有需要直接就命人给配了。
倒是一般的有点小钱的人家,会在一些药铺子里,求一些这种药膏,不过销量一直都一般般。
他起名字时,就知道不能太不合群,索性直接就叫了个蜜玉膏,想了想,为了强化效果,多加了两个字,改成上品蜜玉膏。
“养颜膏子啊,”
宋智苦笑,“沈兄许是没做过这生意,这种膏子卖不出价,没什么大利可赚,要做这个,有些费力不讨好。”
“宋兄先别急着下结论,”
沈商凌一笑,“这两瓶膏子,宋兄今日带回去,自己每日抹上一回,等它自然干了后就洗去,或是请贵府上女眷一试,四五日后,我等宋兄的回话。”
宋智微微一怔,有些诧异。
沈商凌这么说,莫非这养颜膏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好,”
这么想着,宋智忙一笑道,“我带回去试一试。”
虽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好能好到哪里去?刘府有钱,他这个赘婿也好东西见了不少,自家夫人更是吃穿用度都是上上品……
那些个美颜膏子都见过不少,甚至还请了老御医给调制的,连上等的珍珠粉之类都用了不少,效果还不就是那样?
真有那改头换面的效果,这世上,便没丑人了,可能么?
谈好了这事,两人又在亭子里聊了些别的。
宋智本身话痨,沈商凌性格又好,一时间,两人聊的十分尽兴。
“王府这边要做花木生意?”
说起浴兰节的花木来,宋智又问道,“还是出那些名品?定北王府真是人才济济,连素荷冠雪都能养成——听闻那边两家气的连夜叫人赶往湘南,要寻几种稀罕花木来——”
他说的那边两家,是京城中把持花木生意的两大家族。
定北王府做花木生意,这事一夜之间已经传遍了京城,几乎各家都在等着看热闹。
宋智这么说,其实也是委婉提醒沈商凌:
与其弄什么养颜膏子,不如也参与到这花木生意中来,跟着能育出素荷冠雪的高人做事,倒是眼见的有利可图。
“宋兄说起花木来,”
沈商凌一听眉眼间就有了笑意,“这花木生意确实要做,今日宋兄既然来了,我送宋兄一株好茉莉,叫人给宋兄送去贵府上——”
宋智:“……”
不是,听这意思,花木生意沈商凌本身就参与了?
昨日见沈商凌跟着些王府里的粗人,一起摆放祭品花木,还以为他不得宠,被王爷冷落了……
后来陆骁虽怒鞭那好色之徒,也只当是陆骁为了自己王府的体面,不一定是真心怜惜沈商凌这男妾。
他本来今日急着过来,一来是想看看沈商凌昨日有没有受伤,二来也是想私下问问沈商凌际遇。
若是缺钱,他也能暗中帮扶一二,总不能叫沈商凌在王府中吃苦受累。
谁成想,沈商凌竟参与到了王府的生意中来?
这可不是不受宠的样子。
宋智心念急转间,不经意一闪眼,看到沈商凌脖颈间那一片可疑的红痕时,眼光又猛地一跳:
自己真想多了,沈兄这般绝世容色,只要陆骁不瞎,怎生会不受宠呢?
他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沈兄受宠便好,便好啊。
沈商凌察觉到宋智的眼神,这回立刻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这几天天热,蚊子咬的厉害,”
他连忙道,“抹了药了,一时这包也下不去。”
“确实确实,”
宋智一怔,忙点头道,“必定是蚊子咬的——”
沈商凌:“……”
又来,这熟悉的敷衍语气。
怎么给谁说谁都不信呢,真是蚊子咬的。他恨不得把昨夜那蚊子揪过来当场升堂。
“这茶……”
好在这时,宋智转了话题,“是沈兄弄出来的样子么?这般清水泡茶,加了蔷薇花,倒是别有一番雅致风味。”
说着没忍住又连着品了几口,只觉得口齿生香,直沁入肺腑般,呼吸之间,都像是畅快了许多。
“我送宋兄的茉莉,”
沈商凌一笑,“宋兄也能拿去这般泡茶。”
“妙。”
宋智笑道,“夏日里正该如此,寻常茶汤还是有些黏稠,喝起来也不如这样的清爽——”
沈商凌笑了笑,也没再多说。诸般好处,还得亲自试过了才知。
这时临水的一侧,吹来了习习凉风。
旁边细竹斑驳随风轻摇,又夹杂不远处的花香,一时间这边亭中气氛令人十分惬意,沈商凌一边笑,一边不由轻眯了眼睛,享受着这一片清凉。
宋智一下子看呆了。
沈商凌背后正是一片竹林,青碧色竹林像是一道屏风,映得沈商凌像是那屏风画上的美人活过来了一样……
灵动清绝,不像是凡人。
这时一声水鸟的叫声从空中传来。
宋智这才回过神,心里又不免感慨了一番:
真是造化弄人,以沈兄这般资质,合该是能做王妃的,偏偏以罪奴之身成了定北王的男妾。
天地这时候便有些不公了。
但一想到沈兄如今和他的交情不浅,宋智心里又庆幸了一下,心里又渐渐欢喜过来。
等宋智带着那两瓷瓶的美颜膏子辞了沈商凌离开时,心里就有了个念头:不管这美颜膏子能不能卖得好,左右要和沈兄试着做这一回生意。
左右他也不差这几个小钱。
宋智回到家时,家里仆人便禀告说,有人给他送来了一株茉莉。
“搬到我书房窗前,”
宋智叮嘱了一下后,也没太在意,“夫人可回来了?”
他夫人今日一早去了云安长公主府上,不知眼下回来了不曾。
“夫人已经回来了,”
下人忙笑道,“也才回来,正好和姑爷前后脚呢——”
宋智一笑,拿着那两瓷瓶养颜膏子先去了后院。
“夫君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夫人才刚脱了外裳,只穿了轻薄的家常衫子叫丫头打着扇喝茶呢,一见宋智进来便好奇道,“去哪个铺子里了?”
宋智将那两个瓷瓶放在桌上,将今日去见沈商凌的话说了。
他虽是赘婿,但夫妇两人长时间相处后,日久见人心,感情其实很好,平常也是说说笑笑的,说话都不避讳什么。
“养颜膏子?”
他夫人失笑,“这东西抹一抹,不过图个心安罢了——我上回花高价从胡商那边买来的什么千金白什么的,用起来就香味新鲜点,瞧我这张脸,还不是该老还是老?”
三十左右的女人了,不再是那窈窕少女的,娇嫩的容颜早就看不见了,眼角细纹、连带着颊上也隐隐有了些斑点……
可是能怎么样呢?
谁能不服老?
“夫人说什么呢,”
宋智忙道,“夫人在我眼里,和当年新婚时一样,哪里老了?”
“虚伪,”
他夫人笑嗔了一声,“不过话说回来,我倒觉得你,不像是会愿意跟人做养颜膏子的生意。”
自家夫君在这些经济之道上还是有些造诣,明明看不出什么好利的生意,她夫君按理说不会答应。
“沈兄处境令人叹息,”
宋智也实话道,“一点小生意,能做便一起做了,倒也亏不了什么——”
他夫人轻哼一声:“你既愿意,倒也没什么,只不过切莫惹到了那位煞神,不然那位一发火,谁的面子都不好使——别到时给你几鞭子。”
宋智:“……”
他也不想惹到陆骁。
但他问心无愧,就不信陆骁不讲理。
“这膏子,夫人不愿意试,我就试一试,”
宋智忙轻咳了两声道,“沈兄说好,想来也有些好处的,最不济,用的时候脸上凉凉的,也舒坦。”
他夫人没忍住笑出声:“那你试吧。”
宋智真就洗了脸,左右也不出去了,就往脸上抹了一层这养颜膏子。
“味道倒是清新,”
等宋智抹上,那淡淡药草香气一点点散溢出来,他夫人没忍住道,“拿过来我也抹一些,人都说夫妇一心,其利断金。倒是也陪你一起罢——”
宋智笑起来,亲自过去给夫人抹了一脸。
夫妇两人一个对视,没忍住又一起笑了出来。
“听说还送来一株茉莉?”
他夫人对着镜子照了照又问一声。
“我叫人搬我书房那边了,”
宋智实话实说,“不是什么难得名品的,就没特意往咱们院子里搬。”
“搬过来吧,”
他夫人道,“昨日定北王府的花木可是定了上品,出了好大风头,我远远看着那些花木,真真养的好,叫搬过来,不是名花也瞧个舒畅。”
宋智立刻命人将茉莉搬了过来,就放在了小花厅的窗外。
这盆茉莉他也没见过,搬过来后,他看到时不由先吃了一惊:
这一株茉莉……
植株粗壮,枝叶油绿,那花苞满枝不说,眼看着才不过开了一小半,却离着老远便是浓郁的茉莉花香。
“好香的茉莉!”
他夫人也一样惊喜,“这可比我今日在云安长公主府上看到的那株老茉莉强多了去——长公主府上那老花匠还说嘴呢,说是家里秘法,如今看来,离着这株的样子可差远了——”
“沈兄说这茉莉花也能泡茶,”
宋智眼中一亮,想到了什么,即刻叫人烧水,“夫人等我给你泡一种新茶,你尝尝如何。”
说着,很快便将那茶拿来,又小心摘了几朵茉莉,试着泡了一壶茉莉花茶。
随着热水浇下去,茶香和茉莉香瞬间随着水汽氤氲起来。
他夫人惊讶瞧着那雪白的茉莉花瓣,欣喜地将茶盏转来转去地瞧着,满口赞道:“这茶即便不喝,光看着也挺好……还有这样泡茶的?”
正说着,宋智老丈人刘大人过来了。
下人才禀告完,刘大人已经进了这边的小花厅。
刘大人膝下就两个嫡女,也无庶子庶女,这才招了女婿上门。考察一番后,对女婿品性放了心,一手带着做了许多生意。
自家人,一向随意,他手里拿着一叠子账册,有些事要跟宋智说,又要跟女儿打听云安长公主府上的细事,这才直接过来。
闻见花香茶香,刘大人很是意外。一眼瞧见女婿女儿脸上都抹了药膏,又是十分意外:“这是怎么了?”
宋智忙笑着将事情略略说了。
听说是养颜膏子,刘大人轻哂一声,不过都小打小闹般的生意,他根本也不往心里去:女婿总要有些自己的人脉,虽说是定北王的男妾吧……
但定北王那是一般人么?那可是大殷战神,响当当的英雄好汉。
他的男妾,别人敢说什么?
再说那沈寒水也曾有名士之名,能说出“位卑未敢忘忧国”的话来,单就这句话,就值得一交。
“父亲尝尝?”宋智和他夫人都忙道。
“正好喝点水,”
刘大人嘶了一声道,“天热有点上火,嘴里长了一点烂疮,这几天疼的我没法吃东西了——”
每天都一直喝水,也叫府医配了药,可这种小疮一起来,便是七八天折腾过去才能慢慢好,十分受罪。
一家人一边说着账册的事,一边又聊几句云安长公主府上,实在是云安长公主这一回可因仙莲大出风头,龙颜大悦。
想来云安长公主之前为子孙辈谋的差事,这回圣上该有了回应。
说着话,他们一家人没忍住也一直喝着花茶。
真是喝一口,满嘴都是香的。不知不觉就喝了许多,一直喝到肚子都饱了。
“这茶不错,”
刘大人走之前还说,“摘几朵茉莉给我,我回去也泡些来喝——”
宋智夫人笑盈盈地给父亲摘了一小把茉莉。
等到脸上药膏干透了,夫妻两人便洗了下来。
“咦,”
宋智夫人摸了摸自己的脸,“夫君,我觉得像是滑了些……还滋润,比那珍珠粉敷过还舒服——”
珍珠粉敷过后滑是滑,是一种外层的滑,但这药膏用了,像是从里往外透着润,真有些不一样。
“我也觉得。”宋智也很惊讶。
夫妻两人对着镜子照了照,又互相端详了一番,是错觉吗,真……白了一点?
“连着用几日再说吧,”
宋智想了想笑道,“这膏子凉爽,许是错觉,反正敷着也舒坦——”
他夫人却还是左右偏着脸来回照镜子,摸了摸眼角,眸底透出些欣喜:就是觉得细纹像是浅了些呢……
就不知这效果,是不是过一会就又干巴起纹了。
次日一早,刘大人又跑了过来,连连称奇,说是昨晚喝了茶,今日一早起来,嘴里口疮竟然不疼了!
不等宋智夫妇开口,他亲自跑去茉莉旁,又摘了不少茉莉花。
宋智夫人捂了捂心口:她爹手真很,如何一下子摘走这么多?
这般过了三日,宋智夫妇对着镜子再没疑惑:是真白了!
他们院里的下人都觉得奇怪,宋智夫人身边的丫头,没忍住多瞧了那两瓶养颜膏子几眼:
这世上,真有这么好的东西?
“再多敷几日,”
宋智夫人对着镜子惊喜地摸着眼角,容光焕发,“我眼角的细纹怕是都能抹了去了……”
说着她扫一眼余下不多的养颜膏子,立刻冲宋智嗔道,“你一个大男人,抹什么膏子,余下的都是我的了——”
宋智:“……”
不是,他正觉得,再多敷一段,不定他再去参加什么宴席,脸上都不用抹那么厚的粉了。
刘大人瞧着女儿女婿肤色的变化,也有些意动。
“没了,”
宋智夫人摊手,“爹就别想了。”
刘大人:“……”
他一跺脚,“你们这点出息,还愣着做什么?子明你还不去寻那沈寒水,若是见你爱答不理的,不定沈寒水另寻了别人做这养颜膏子的生意!”
宋智:“……”
他和沈兄约好的是五日后回话,这才三日呢,他提前跑过去,也显得忒不稳重了,况且不约好,冒昧造访,谁知会不会打扰到沈兄呢。
于是沈商凌这一天正和陈景忙着花木,就又听宋酒来禀,说是宋智来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