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 他压了压唇角没压……
沈商凌这几日忙的不可开交。
他和云水司众人商议后, 还是确定了去西郊那个庄子上,栽植些花木,不在王府园子里扩大花棚了。
王府园子虽不小, 可各府园子都是各家门面, 一旦有设宴, 必定会在园子有类似簪花流觞局, 花棚占地太多,这园子就要被人诟病了。
即便陆骁根本不在乎,到时人多眼杂, 也不方便。
确定了这一点后,沈商凌理直气壮跟陆骁申请暂时住在了庄子上,毕竟来回跑又累又耗时间。
陆骁听了后挑了挑眉,只深深扫他一眼,也没多说便允了。
从王府到了庄子上后, 沈商凌折腾花木虽然累点,可心里简直放飞, 远离了陆骁,连做梦都在和经纪人打游戏嗨疯了。
这庄子西边有十几亩地, 连带着这边一处青砖白瓦的院子, 都直接划拨给了云水司。
云水司也不白占,沈商凌和众人合计后,拿出些银钱贴补这边的庄头, 可把这边的庄头高兴坏了:
毕竟西郊这边的庄子,都是权贵家用来消遣的别庄,没什么多余出产的,定北王府连消遣都极少,直接用了这庄子种些蔬菜供给府内。
算一算, 一年下来,出产十分有限。
眼下云水司一过来,才占了十几亩地,便拿出恁多银钱来,赶得上这整个庄子五年的出产了,他怎么可能不欢喜。
拿到银钱,庄头殷勤无比。
云水司但凡有用得着庄子里的人出力的,这庄头必定高高兴兴带着人过来,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
人手充足,花棚建的极快。
这几日花棚一建好,大量采买的花木植株便陆续栽种在了新棚里。
此时沈商凌看着才弄好的一大片花棚,抹了一把汗。
“公子,天太热了,你歇歇?”
连城走过来,拿着一个大蒲扇冲沈商凌扇了几下,“那边树荫下放了小杌子,公子过去坐一会?”
“这片栽好我再过去,”
沈商凌道,“没事,热点也能忍——我要的那些驱蚊草送来了没有?”
由于蚊子的事,他到了庄子上也一直想着。
采买花木的时候,就让人多采买一些驱蚊的草株,比如艾草、菖蒲,乃至莽草蓬蒿,连带着江元麟提到过的几种驱蚊的药草,都让人尽量多买。
他打算在房前屋后的多种一些,不止这庄子,连王府那边也都多种一些。
实在是蚊子不能忍。
“到了,”
连城忙道,“不过还在那边牛车上,还没卸。说是第一批,接下来还有几车送过来,也有几车送到王府的_”
说着,忙又试探道,“公子这是……打算做驱蚊的生意?”
不是他异想天开,而是眼下他们云水司的人,对公子都是无比信任,公子要做什么,必定是能赚钱的东西。
沈商凌:“……也行啊!”
用蜜晶水滋养过的驱蚊草,会不会效果也更好?
做成驱蚊的香囊之类,那是不是又能在这一夏赚个快钱?
连城:“……”
不是,听公子这意思,原本没想拿这驱蚊草赚钱?
沈商凌笑了笑,也没多解释,等忙完这边的花木,他拍了一下身上沾的泥土,先去那边小路上的一溜牛车旁看了看。
驱蚊草堆了一车,味道掺杂在一起有点古怪,确实不太好闻。
灵化后他嗅觉很好,对于气味又有一种极为微妙的感知,他一边拿起不同的驱蚊草,一边试着在脑海中将气味叠加……
片刻后,他选出了三种驱蚊草。
从这三种驱蚊草中各选了一株拿在手里,走到了那边树荫下,坐在小杌子上。
又从腰间荷包里,取出几瓣茉莉花,和这三种草的草叶一起揉碎了,微微眯起眼睛,再一次感知着这三种草叠加的气息。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心底微微一喜:
好闻了不少,且还有一种微微苦凉的气息,但最重要的是,这三种气息加了茉莉花瓣后,竟能调和出一丝玄妙灵动的香气。
一闻下去,令人像是陷入到了一个清凉淡香的梦境中一般,特别舒服。
仔细回忆了一下江元麟说过的驱蚊药草常见的搭配法子,他发现,这三种药草外加茉莉的搭配,并没有在其中。
可以试一试。
沈商凌心里微微一动。
茉莉还是从王府的花棚里,他摘出来的,喝多了蔷薇花茶,他开始换着口味喝些茉莉茶。
这茉莉花,是稀释的蜜晶水滋养出的,莫非因了这个缘故,才能配出这样玄妙的驱蚊香味?
一想到蜜晶水,沈商凌心里微微有点急。
小胖虫还没给他送新的蜜晶来,之前的蜜晶水,已经用完。
再不送来,他这边就有点青黄不接了。
花木还好,他将土豆也挪到庄子这边一半,余下一半留在了王府园子,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土豆他用了不少蜜晶水,生长旺盛且速度也快,他心里是有个想法的,想试一试能不能连着多种两季。
正常说,大殷京都这边,算是江南,气候还温暖,土豆正常可以种植两次。
他的土豆可是用了不少蜜晶水的,生长速度惊人,他想尽可能地多种几回,将收获的土豆数量多翻几翻。
有了更多的土豆,才能运往罘州,试着大面积种植,缓解罘州的饥荒困境。
“嗡~”
说曹操曹操到,沈商凌正在心里念叨着蜜晶的事,就听到了熟悉的嗡嗡声,同时,小胖虫欢快的情绪也冲他席卷了过来。
他一伸手,小胖虫稳稳落在了他的掌心。
“蜜晶?”
看清了小胖虫两只细小的前腿抱着的一枚米粒般的小蜜晶时,沈商凌顿时眼中一亮。
终于等到了。
小胖虫嗡嗡着,十分嘚瑟地将这一枚小小的蜜晶,丢在了沈商凌手心后,开心地绕着他飞了几圈。
“这里也要弄两窝?”
感知到小胖虫的勃勃雄心,沈商凌有点无语,“你不累吗?”
前一段还说去外面分窝去,不知分了多少了,这会他来了庄子,小胖虫竟然也想跟着把事业搞到庄子?
果真他这个骨子里的咸鱼,只是个伪卷王,小胖虫才是真卷王。
小胖虫嗡嗡嗡地甚至有点亢奋:它不累,拉帮结派从来都不累。
大约有点太亢奋,小胖虫接着又传递过来一个情绪:蜜晶很好用吖~
沈商凌:“……你已经吃回扣了?”
怪不得这回他觉得晚了点。
之前还有点奇怪,小胖虫都开始跑到外面分窝了,按理说,蜜晶产出该快一点,他等了这些天都没等到……
原来小家伙已经开始克扣了。
小胖虫嗡嗡嗡的在他面前上蹿下跳,急着给他传递着一种情绪:它克扣也是为了更强大,看它,仔细看它吖~
沈商凌:“……”
他先将蜜晶小心放在一个丝帕中包好,又放进荷包中收起,这才伸手,让小胖虫重新落在他的掌心。
等小胖虫落定,他细细地观察了一下,发现小胖虫体型并没多大变化。
在他看来,蜜罗刹有点像是熊蜂,但翅膀不是发黑,而是暗金色更多,倒是身上尤其肚子肥嘟嘟的,且有密密的细毛。整个看起来有点小小的毛茸茸。
先前他没太留意,此时看起来,只觉得小胖虫身上的细密茸毛有点亮闪闪,油亮油亮的,一看就吃多了“油水”的样子,越发显得有点“富态”了。
“胖嘟嘟。”
看了一会后,沈商凌没忍住失笑,伸出手指戳了戳它肥嘟嘟的小肚子,“看不出来哪里厉害了,只看出来你没腰——”
俗话都说“蜂腰”,来形容腰肢纤细,毕竟大多数蜜蜂都是小细腰,但蜜罗刹绝对不是,完全看不出腰来。
小胖虫怔住了。
沈商凌:“……”
他再次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实在是一个小虫子那种愣怔的呆萌的样子,太过好笑。
“嗡嗡嗡——”
小胖虫像是气的乱飞,它明明更厉害了吖,怎么会看不出来?
“好好好你更厉害了,”
沈商凌连忙沟通哄虫,“比之前棒多了。”
小胖虫这才满意地围着他飞了一会,又凑到他手心爬爬蹭蹭几下,这才开开心心地飞走了,非常好哄。
沈商凌拿到了蜜晶,又逗了一下自己的亲虫,登时心情大好。
他有点坐不住,站起身,顺着这边的一条小溪,往那边走了走。
江南水多,这边又是西郊,临山临水的,这庄子里除了有一条小河流过,还有几条分叉出来的小溪。
不过这边小石滩多,并没良田,眼下一眼望过去,也是很多芦苇,倒是往东看过去,能看到庄子里那一片菜田。
沈商凌顺着水上吹来的凉风,往那边走了走。
天太热,他伸手摸摸凉爽的溪水,一时心动,索性坐在一旁一个大青石上,脱了鞋袜,将裤腿挽起,将衣袍一角塞进腰间,十分闲适的光脚踩进了溪水中。
“嘶……”
一踩下去,清凉的水一下子漫过了脚背,整个人都被那清凉重重一击,瞬间精神了起来。
“扑棱棱——”
就在这时,芦苇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扑棱声,像是有水鸟在挣扎。
沈商凌不由好奇。
他拽着衣服淌水往那边走了走,才转过芦苇丛,就看到一只大鸟在水中挣扎,连水底的泥都搅起来,弄得这一片水都十分浑浊。
浑浊中,还掺杂着一种血红色。
流血了?
沈商凌一怔,他连忙紧走几步,到了那大鸟跟前。
等他看清那大鸟时,吃了一惊:
是一只鹰隼类的鸟,他对这一类鸟了解不多,但看那翅膀,看嘴看爪……一看就是猛禽。
此时这一只在泥水中挣扎的猛禽,一边翅膀受了伤,随着它每一次挣扎,便渗出鲜血来,染红了泥水。
沈商凌心里一急,连忙伸手想要将这只猛禽从水中捞起。
“别动。”
随着这一声,紧接着他就被人提起,一把横抱在怀里。
沈商凌:“……”
他震惊地看向抱起自己的人:“……王爷?”
陆骁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刚才心神都扑在这只猛禽身上,一点都没留意到身后的动静,不知道陆骁什么时候竟到了自己身边。
“王爷,”
沈商凌顾不得多想,连忙挣扎了一下,“你放我下来,王爷,那有只鸟受伤了——”
“看到了,”
陆骁哼一声,却抱着他大步走回岸边,“在这里等着!”
说完,他回头就又去了那边。
很快,他手里拎着那只受伤的猛禽就走了回来。
他也是脱了鞋袜的,露着一截腿,此时也沾了不少泥沙,大约是猛禽挣扎,他身上衣裳都被溅湿了不少。
“一头青矛隼,”
陆骁将那只猛禽放在一旁,检查了一下道,“是人驯养的,应是驯养不成,拿它撒气才伤了它——这伤是刀伤。”
说着,他又给沈商凌解释了几句。
京都权贵多有驯鹰的,但鹰并不好驯,有些野性大的,熬也熬不服,惹恼了那些权贵子弟,往往就捅伤它的翅膀,丢给猎狗追逐分食,来添猎狗血性。
听了陆骁解释,沈商凌一时有些吃惊,又有些难以置信:“故意伤它?”
这种人也太可恶了。
说着他又细细看了看这只猛禽,只见它瘦骨嶙峋的,又受了伤,几乎是奄奄一息,犹自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没忍住伸手想摸一下。
“别动。”
陆骁一把攥住他的手,“你手想多个血洞么?”
说着,视线不经意在沈商凌裸露的小腿上扫过时,眉头却猛地一拧:“等等再说这隼吧,先管好你自己!”
沈商凌不解地看向他,顺着他视线看向自己小腿时,登时惊得浑身一颤:
蚂蟥。
不知什么时候,他小腿上被吸了一只蚂蟥啊啊啊啊。
“啊……”
心里尖叫,实际上他也叫出声了,条件反射般几乎要窜到陆骁怀里,“啊啊啊,蚂蟥——王爷快救我救救我——”
陆骁:“……”
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
第一回见被一只蚂蟥吓成这样的人。
这要是在他麾下出了这等怂包,他一脚早踢过去了。
可眼下……
“别动别动,”
陆骁一边单手重重揽住他,一边弯腰从旁边折了一截小草枝,“这就给你弄下来了——”
说着,将小草枝一折,像是一把镊子般捏在手里,不知用了什么巧劲,倏地一下将那只蚂蟥从沈商凌小腿上扯了下来。
“好了。”
陆骁将蚂蟥丢在一旁石头上,顺势捡起另一块石头砸了个粉碎,“你看,给你报仇了,不怕了吧?”
沈商凌:“……”
他扭脸看了一眼那几乎碎成烂泥的蚂蟥,猛地又把脸扭了回来,一头扎进了陆骁的怀里……有点恶心啊啊。
陆骁:“……”
他压了压唇角没压住,猛地将沈商凌往怀里一抱,带着他就往一边走了两步:“换个地方,就看不到了。”
第62章 不如本王手腕粗 陆骁脸有点黑,脱口道……
沈商凌被他抱着走了好几步后, 才意识到不仅又被公主抱了,自己竟然还直接一头扎在他怀里,登时一囧。
“王, 王爷, ”
他定下神忙小声道, “我没事了, 我下来自己走——”
“不行,”
陆骁立刻道,“这边石头多, 你没穿鞋,会划破脚。等过去这石头滩,就把你放下来。”
沈商凌没好意思坚持,只能硬着头皮让他继续往那边走。
好在这边没别人,不至于太尴尬。
“王爷?”
这时, 那边不远处传来司马塬吃惊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沈商凌:“……”
陆骁和司马塬怎么都来了这庄子上?
“坐这, ”
陆骁没理会司马塬,先将沈商凌放在这边树荫下一块青石上, “给本王看看——”
说着, 一手托起沈商凌这边小腿,察看了一下他被蚂蟥叮过的地方,转身又去那边揪了几片草叶, 在掌心揉碎了,按在了那里。
“这是?”
沈商凌一愣,这草揉碎了贴在他小腿上,凉凉的倒是很舒服。
“没事,”
陆骁一挑眉, 指腹在他小腿上摩挲了一下,“当年蠡关一战,本王曾率部偷袭敌营,潜在湿草甸中两日,胸前腿上都缀满了这类东西——火一熏就下来,算不得什么,别怕。”
沈商凌抿了抿唇,听得脊梁骨都发凉。
被一条蚂蟥咬了他都想疯,这要是身上缀满这东西……他直接原地去世算了。
但同时心里也微微一动,陆骁如今才二十二三岁,几年前才多大?
果真战神都是硬生生从血火中磨砺出来的,受过的罪也必定多了去了。
这么一走神,完全没留意陆骁的手还在他的腿上。
“咳咳……”
司马塬尴尬地轻咳一声,被完全无视的感觉有点微妙。
陆骁拧眉扫了他一眼,那样子恨不得他立刻消失,而后又不动声色黑着脸,替沈商凌将挽起的裤腿放了下来,遮住了那半截雪白的小腿。
司马塬:“……”
要不是真有事,他早就扭头避开了。
“司马先生,”
沈商凌也有些尴尬,忙道,“刚才是水里落了一只受伤的鹰隼,我想把它救上来,正巧王爷来了——”
“哦?”
司马塬忙道,“鹰隼?在哪儿?”
“那边,”
沈商凌忙道,“王爷将它拎到岸边了。”
“我去把它拎过来,”
司马塬忙道,“看看它还活——”
“本王过去,”
陆骁又一拧眉,“你在这边等着。”
那边还有他和沈商凌的鞋袜,替他拎过来也就算了,可沈商凌的鞋袜,他不想别人动一下。
司马塬:“……是。”
有点莫名其妙,拎只鸟还要在雪妖跟前表现什么么?王爷的想法越发不可捉摸了。
“司马先生怎么过来这边了?”
沈商凌为了化解方才的尴尬,忙又找了话题,“是有什么事吗?”
“王爷没跟你说?”
司马塬愣一下后,颇有点无语,连忙又接着道,“是要和你商议个事,王爷和我才会一起过来——”
本来他觉得自己过来就行,谁知陆骁一听,也一起到了这边。
“和我商量?”
沈商凌疑惑道,“什么事?花木的事,还是美颜膏子的事?是宋兄那边给我回信了么?”
也不至于陆骁和司马塬两人一起过来吧?
“非也,”
司马塬意味深长看着沈商凌,“想来寒水也猜不到,我直说了罢,是那位明慈大师,想要私下和你见个面,你觉得如何?”
“明慈大师?”
沈商凌吃了一惊,“要见我?”
“正是,”
司马塬忙道,“不瞒雪妖,那明慈大师是我费尽心力想要交好的——”
说着,略略解释了那明慈大师等各宗大佬的交好,对于陆骁名声的重要性,以及罘州人才招揽的重要性。
其实不止罘州,陆骁要成大事,对各类人才真是……求贤若渴。
但大多数世家大族并不看好陆骁,这世道,除了世家培养的那些人才外,还有一大批寒门出身的才士。
这些人才除了靠一些人脉推举,便是慕名来投。良禽择木而栖,怎么择,必定是看这“木”是不是适合。
没有那些大世家的看好,再没有各宗大佬的交好推崇……那个怎生叫人慕“名”来投呢?
司马塬说着,又没忍住细细打量了一眼沈商凌。
在浴兰节前,听闻两位到了京城后,他可是绞尽脑汁想再试着沟通……
可满京城各方势力挤破头地状态中,定北王府的拼力而为,也只换了一面之缘,客客气气喝了一回茶便杳无音信了。
本来对于交好明慈大师或是聂天师,他都不抱什么希望了,
但谁成想,昨日明慈大师忽而传来消息,说是想会一会沈寒水……这消息才传给他时,他都不敢相信。
明慈大师,竟也有主动想见谁一面的时候?
闻所未闻,不敢置信。
“雪妖可愿——”
司马塬心念急转间,有些殷切地看向沈商凌。
“见不见都可,”
他话没说完,正好陆骁回来,立刻截断他的话头,语气有点冷硬,“本王即便不交好那些装腔作势的大师,一样成事。”
说着将手里半昏迷的受伤鹰隼往司马塬怀里重重一塞,而后在沈商凌面前蹲下身,深深看着他道,“不要勉强。”
司马塬:“……”
你行你清高,他都跑断了腿了,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光亮,这陆骁甩出这一句?
不过他到底也不是一般人,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陆骁对沈商凌的回护之意:
眼下这沈商凌……是有些蹊跷在身上的。
万一,被明慈大师给……给捉妖了呢?
他们定北王府的人,其实大多都不信什么神鬼,若苍天有灵,神鬼有知,屈死的老王爷和万万千千的将士们……
早就将这昏君奸臣尽数杀进阴曹地府了。
只有些东西,也确实说不清。
他心里清楚,连陆骁也心知肚明。
大约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当时他兴冲冲跟陆骁提到明慈大师传来的消息时,陆骁脸上却是出奇的平静,甚至还想拒绝。
他那时没多想,不解之下苦口婆心地好一番劝,陆骁也没答应,只说和他一起到庄子,亲自征询沈商凌的意见。
看那意思,只要沈商凌有一点不情愿,陆骁绝对立刻回绝。
一念至此,司马塬苦哈哈地抱着受伤的鹰隼,眼巴巴看向沈商凌。
沈商凌楞了一下。
实在是陆骁蹲的离他太近了,一时间几乎是跟他脸对脸,连呼吸都似乎跟他纠缠在了一起。
“我……”
一开口沈商凌顿了顿。
“那就不见,”
陆骁立刻道,“这两三日忙坏了吧?再过两日,本王得空亲自去猎些野味,烤起来让你吃个够——”
司马塬:“……”
王爷到底在说什么?这就算了?
“不是,”
就在司马塬绝望的时候,沈商凌忙又道,“我见见没事,万一说错了什么……会不会得罪人?”
他担心的是这个。
一点原主的记忆也没,他对这个大殷也缺少一些常识性的了解,一旦跟这种宗门大师水准的人交流,就怕哪里说不对,再给陆骁找麻烦。
“再错也错不到哪里去了,”
司马塬一听,激动地一面下意识摸着受伤的鹰隼,一边连连道,“顶多便是明慈大师舍弃了咱们罢了——你不见,也是这个结果。”
“唳~”
他话音才落,怀里被他摸个不停的鹰隼,又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继而虚弱挣扎着叫了一声后,狠狠冲司马塬手上啄了一口。
司马塬手背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就流了下来。
司马塬:“……”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司马先生,”
沈商凌吓了一跳,“快快——我屋里有江郎中给的创伤膏,咱们快回去——”
“抬脚。”
陆骁还保持着蹲在他面前的姿势,按住他的肩让他稍安勿躁,一挑眉道,“不穿鞋就要走?”
“王爷,”
眼见陆骁抬起他的脚,要给他穿鞋袜,沈商凌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把抓住陆骁的手忙忙道,“我,我来我来——”
陆骁又是一挑眉,压下眼底一抹痞笑,倒也没坚持,松开了手里的鞋袜。
沈商凌手忙脚乱穿着鞋袜,脸热地都不敢看司马塬这时是什么眼神。
实则司马塬眼下还挺淡定:
沈商凌答应了见明慈大师,别说陆骁给他穿鞋了,就是陆骁过去啃上沈商凌一口,他也能面上不动。
沈商凌和陆骁两人穿好鞋,陆骁从司马塬怀里拎过那猛禽。
他单手扣住后,那猛禽便挣扎不动了。
回到自己住处,沈商凌忙取来药膏,宋酒接过来去给司马塬上药去了。
沈商凌让陆骁将这只猛禽放在桌上,想细细看看怎么给它治伤。
陆骁拧了拧眉,撕下那边巾子一绺,将这只猛禽嘴爪都扎住了。
“你要救它,本王可以将它带回府中,”
看着沈商凌小心翼翼又满眼关切地盯着这只隼打量,陆骁皱眉开了口道,“交给江郎中便是。”
一只隼有什么好看的,他一个大活人在这里,也没见这人多看几眼。
“行。”
沈商凌随口应了一声,没留意陆骁的眼神。
想了想,他过去假装给这鹰隼找东西喂水,趁人不留意,小心将那枚蜜晶,化在了之前装蜜晶水的坛子中。
接着,他拿了一个小竹碗,小心盛了一点蜜晶水,放在了这鹰隼面前。
“王爷,”
小心按住这竹碗后,他示意陆骁将这鹰隼捆着的鸟喙松开,“试试让它喝点水。”
陆骁一皱眉,明显不想放开。
“我会小心,”
沈商凌忙道,“让它喝点水吧,不然这么热的天……它又受了伤,还这么瘦,万一死了呢?”
不经意间,他语气中透出些恳求。
陆骁默了默,伸手替他按住竹碗:“你松开,放着本王来。”
沈商凌顿了一下,还是依言松开了自己的手。
在竹碗缓缓推到那受伤的鹰隼嘴边时,那鹰隼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猛地将鸟喙扎进水中,竟然真的喝起了水。
趁着它喝水,沈商凌那一块干净的小巾帕,也蘸了一点蜜晶水,小心试探地轻轻沾了沾它受伤的翅膀。
“唳~”
正喝水的鹰隼忽的一扭头,长唳一声。
沈商凌眼睫一颤,但好在这鸟像是知道他没有恶意,并没有啄他的意思。
陆骁本来瞬间绷紧的眼神,也微微一缓。
等这只鹰隼喝完水,沈商凌也替它将那只翅膀擦的一遍。
此时这鸟的精神,肉眼可见好了许多。
沈商凌心中一喜:
能救下了,蜜晶真管了大用。
“王爷,”
他看向陆骁欣喜道,“这鸟就留在我这里吧,我觉得我也能救活它——”
陆骁脸有点黑,脱口道:“你看上它什么了?”
沈商凌:“……”
正敷了创伤药走过来的司马塬:“……”
“也罢,”
好在这时陆骁顿一顿,勉强道,“啄破你手了,可别哭给本王看。”
沈商凌:“……我会小心的,王爷,不会的。”
司马塬轻咳了一声。
沈商凌让宋酒给这只鹰隼准备一个窝,而后便忙着给陆骁和司马塬沏茶。
他极力想忘记刚才他和陆骁之间那莫名其妙的对话。
“雪妖既然应了去见一见那明慈大师,”
司马塬瞟了陆骁一眼,赶紧说正事,“那定什么时候合适?”
早定早安心,他家王爷越来越不靠谱。
“明日?”
沈商凌想了想,“我是回王府,还是在这边庄子,或者约在外面什么地方?”
“在这庄子吧,”
司马塬想了想道,“那明慈大师的意思,说了私下会一会,怕是也不想张扬,倒是来这庄子还方便些。”
“那行,”
沈商凌很痛快,忖度了一下又道,“不过我这边没什么见客的衣裳,不然今日叫人回我小院替我送过来一套?”
他来这边是干活了,只带了家常穿的衣裳。
不是那种仙儿仙儿的广袖翩翩的样式,不知道见宗门大师,会不会有些失礼。
“不必,”
不等司马塬开口,陆骁截然道,“出家人四大皆空的,既是大师,又怎会在意这些虚礼?”
司马塬:“……”
算了,不争这个了。
既然说定了这事,司马塬立刻出去,开始叫人先收拾出一个院子来,算作专门见客用,特意要求雅致些。
那明慈大师虽是出家人,可学识深不可测,诗文书法上更是令人惊叹……骨子里必定是妥妥的一位雅士。
不敢有丝毫怠慢。
“坐下。”
等司马塬一出去,陆骁示意沈商凌坐下。
“王爷?”
沈商凌才坐下就见陆骁又蹲在他面前,登时又吓了一跳。
“别动,我看看你的伤。”
陆骁说着,撸起沈商凌的裤腿看了一下那蚂蟥咬过的地方,“没事了,也不出血了,江郎中给你这创伤膏子,要是睡前还觉得有点痛痒,也能抹一抹。”
“哦。”
沈商凌老老实实坐在那里,陆骁一本正经,他也不好大惊小怪。
“呵……”
这时,陆骁忽而轻笑一声。
沈商凌:“……王爷笑什么?”
“雪妖这小腿,”
陆骁长眉又挑起不加掩饰的戏谑和痞气,“还不如本王手腕粗——”
说着,攥拳一撸袖子,在沈商凌面前一晃,“本王一只手,能圈住你半个腰——”
沈商凌:“……”
这人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还有事,”
陆骁说完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沈商凌,伸手替他将这边肩上的发丝往后顺了顺,“本王要走了,再遇到诸如这回鹰隼之类的事,你便大声招呼李言——李言必定及时现身,不可自己轻举妄动,记住了?”
沈商凌顿了顿:“李言一直跟着我呢?”
怎么突然把“监控”给挑明了呢?
“嗯,”
陆骁丝毫不掩饰,直接跟他交了底,“护你周全。”
沈商凌默了默。
陆骁一挑眉,也没多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等陆骁和司马塬离开了庄子,沈商凌没急着去花棚那边,而是找了田宝河过来,问起了明慈大师的事。
既然答应了要见明慈大师,他肯定想做好这件事,知己知彼心里才更有底。
之所以没多问司马塬这个,沈商凌是觉得,司马塬这个层面的人,看得都是精髓中的精髓。
但田宝河他们心里想的,才是明慈大师在一般人中的形象。
他觉得,如果用明代李梦阳一句话,差不多就是“真诗乃在民间”的意思,正所谓百姓心里都有一杆秤,正好了解一下,明慈大师赢得的“民心”所在。
跟田宝河等人相继聊过之后,沈商凌心里略略有了数。
毕竟他要是拍大师马屁,也不能拍歪了。
到了傍晚,累了一天大家都早早吃了饭歇了。
沈商凌趁着这份安静,小心将坛中的蜜晶水检查过后盖好。
他让宋酒去庄子里的厨房要了点切碎的鸡肉,拿过来小心喂了喂这只受伤的鹰隼。
“唳~”
这只隼眼睛都精神了过来,吃肉也是狼吞虎咽。
“慢点。”
沈商凌一笑,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背,能吃得下东西就好的更快了。
这隼一偏头,锐利的眼光猛地锁住了沈商凌。
沈商凌顿了顿,这锐利冰冷的眼神……令他想到了陆骁重生回来后第一回见到他的那种狠厉样。
很快,这隼将头往他手上偏了偏,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
沈商凌:“……”
他心中不由大喜。
“多吃点,”
他欣喜地又摸了摸这隼,这一回,这猛禽完全没抗拒,还在那里吃的高兴,“你太瘦了啊……”
真的是瘦,摸着都是骨头。
连羽毛都看着晦暗干涩,整只猛禽若不是此时眼睛精神了不少,乍一看去,说不出的狼狈惨烈。
第63章 缘分么? “好了。” 他飞快画完,一……
在它正忙着吃的时候, 沈商凌带着宋酒,一起帮这只鹰隼弄了一个窝。
其实就是找了一个大瓦盆,铺垫了点软软的草叶碎布之类。
“别啄我, ”
这只隼吃饱喝足后, 沈商凌试着伸手道, “我把你抱到窝里?”
说着, 他试着抱起这隼,有点意外的是,这隼一点也没反抗, 任由他抱着放到了软软的窝里,还偏头又蹭了一下他的手背。
沈商凌讶异地眸色闪了闪。
“还挺乖觉,”
宋酒在一旁看了,也兴致勃勃道,“公子, 我把它的窝往那边挪挪哈——”
“唳~”
谁想他才一伸手,那鹰隼立刻发出一声警告, 眼神锐利扫过他后,鸟喙也似乎要狠狠冲他的手撕去。
“老天爷——”
宋酒吓了一跳, 幸而他反应敏捷, 即便如此,手背也被划了一道血痕,惊得他倒退了好几步, “好凶的老鹰!”
沈商凌也吃了一惊,忙过去检查了一下宋酒的手,见没流血这才放了心。
他皱眉看向这只鹰隼,这鹰隼却在他靠近后,很是平静地埋头整理了一下羽毛, 方才的凶残样子像是一个错觉一样。
“公子……”
宋酒惊魂未定道,“它……它为何单单欺负我?”
“可能是……认生?”
沈商凌想了想道,“你别管它了,我看着它就好了。”
他猜测大约是这鹰隼感受到了蜜晶的好处,对他便有几分亲昵。
鹰隼之类的鸟,本身就很有灵性,对于蜜晶这种异常能量估计很敏感,感知到一点便能跟他亲近起来。
宋酒困惑又崇拜地看了一眼沈商凌,就知道公子一定是高人。
次日一早,沈商凌起来后先去看了看这只鹰隼。
“唳~”
一看到他,这鹰隼发出一声欢快的叫声,还动了动翅膀。
“我看看,”
沈商凌关切着它翅膀上的伤口,温和轻声道,“你别咬我好不好?”
一边说,一边试探着伸手去摸它的翅膀。
没想到这只鹰隼,不仅不啄他,甚至还配合着又张开了这侧的翅膀,非常乖,小眼神也特别亮。
沈商凌:“……”
他感觉这家伙萌起来跟小胖虫有的一比了。
检查了一下,发现翅膀伤势似乎好多了,沈商凌放了心。
又让宋酒取了些碎肉喂它,这回宋酒老实了,将碎肉拿来后,没敢动手,只眼巴巴看着沈商凌喂。
沈商凌笑着大胆伸手摸了摸这鹰隼的脑袋,它竟然一点也不躲。
“怪不得那明慈大师要见公子,”
宋酒一脸佩服道,“公子肯定是有佛缘的,瞧这大鸟都愿意跟公子亲近——”
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沈商凌没忍住又有点紧张。
紧张归紧张,该见的时候还得见。
这日明慈大师是午后过来的,轻装简行的,一个弟子也没带,身上也只穿了一身寻常僧袍,远远看过去,跟一个普通僧人没什么区别。
离得近了,明慈大师那一身卓然的气质宛如佛光般,几乎要将人笼压在内,令人从心底不由生出十分的恭敬来。
沈商凌站在这边庄子里专门收拾出的小院门口,看着司马塬等人陪着明慈大师从那边过来时,忍不住悄悄捏了捏手指:
还是有点紧张。
他其实担心,这明慈大师会不会看出他这个身子,已经换了一个芯。
万一看出他是来自异界的灵魂,会不会拿他当什么妖孽给除了。
但心里又莫名有一点期待,很想近距离见识一下这时代备受推崇的宗派“高人”的丰彩。
“阿弥陀佛,”
等司马塬等人陪着明慈大师走过来,沈商凌忙过去一礼,“大师请——”
明慈大师微微一怔,随即一笑,也从容回了一礼:“小僧明慈,幸会沈公子。”
说着,他不易觉察地又抬眼扫过沈商凌,眼底压下几分诧异。
司马塬等人很识趣,明慈大师点明了要见沈商凌,他们便将明慈大师送过来后,就暂时离开了这小院子。
院子里一株粗大的老石榴树下,设了一架花鸟绣屏,屏风这边摆了一张偌大精致的嵌百宝曲足案,又放了两个绣墩。
这也是沈商凌的意思,先前司马塬让人着意将这小院正屋布置了一番。
但沈商凌看过后,觉得差了点意思。
这庄子的院落房屋都不算太过高大,越布置的精致,反而显得有些局促。
他觉得天气又好,院里又有一株石榴树能遮阴。
这样简单放置点桌椅,也觉得豁朗。
司马塬吩咐布置这院子的下属,还怕设在院子里,简慢了大师有些犹豫,沈商凌则直接表示一切他担着。
“大师,请坐,”
沈商凌又是一礼道,“天热,树下还敞亮些,我叫人摆在了这里——”
“极好,”
明慈大师看着他又是一笑,“寒水灵秀,可见颇有慧根。”
沈商凌:“……”
说实话,这大师笑得他心里有点发慌,为什么觉得大师笑得格外有深意呢?
“大师,我是个俗人,”
他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道,“大师要是和我打禅语机锋,我怕是就听不懂了。”
说着,过去拎起烧好的水,给明慈大师泡了茶。
“这是……”
看着面前茶盏中,几片青叶,又几朵雪白的茉莉花沉沉浮浮,明慈大师微微有些讶异。
“这是我弄的花茶,”
沈商凌忙道,“喝着很解渴的,也败火。”
说着认真看向明慈大师,“大师你尝尝,这茉莉花是我种的,香味尚可。”
明慈大师慢慢端起茶盏,试着轻啜一口,继而眼中微微一亮。
“极好,”
他看向沈商凌,眼底带着笑意,“从未尝过这般茉莉香。”
说完,微微闭目,竖掌轻轻念诵了起来。
沈商凌:“……”
不是,这大师在念什么啊,叽里咕噜的,他一句也没听清。
再说不是正聊着天么?
你自己在那里叽里咕噜自言自语什么意思?
心念急转,沈商凌默默在一旁喝茶,耐心等着。
一口一口茶喝了下去,他都喝了两三杯茶水了,这明慈大师竟然还在垂眸念叨着什么。
沈商凌:“……”
他有点懵逼了。
他还准备了一大堆话呢,包括拍马屁的话……谁成想这大师才聊两句,还没正式开聊呢,这人已经进入了“贤者”时刻?
完全忘我的境界了。
沈商凌有点无聊,但他也没想着去打断大师。
毕竟不懂人家在干什么,若这是人家宗门每天必修的功课……打断会不会不礼貌。
但做功课不该自己在家做么?
跑别人家里做客,竟然也做起了功课?
他索性静静坐在那里,独自安生的享受着难得的清静。
微微抬眸,便能看到开的正好的满树石榴花。
火红的石榴花,碧绿的叶子,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朵……他没忍住轻轻喟叹一声,真是好畅快啊。
“寒水在想什么?”
明慈大师这时却停了念叨,睁开眼看着他一笑问了一声。
“想起了一句诗,”
沈商凌如实道,“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这是宋代无门慧开禅师的一首偈诗《颂平常心是道》,他一个老咸鱼还挺喜欢这两句。
明慈大师眉头一动,眼底又透出几分讶异:“好诗,寒水的诗?”
说着,又透出几分笑意,“或者也是寒水梦中听到的?”
沈商凌:“……”
他正准备跟那回簪花流觞局上,假装梦到的借口再用一次,谁知竟被这明慈大师直接点了出来?
难道上回他那个借口,已经传到了这明慈大师耳里?
他不由愣了一下。
这明慈大师什么意思?莫非已经猜到了什么?他心里砰砰乱跳,拼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啊这个……”
沈商凌定定神,才要说什么,就见明慈大师似乎并没在意,只端起茶盏又喝了几口,连连赞妙。
“听闻寒水曾画一蜜罗刹,”
这时明慈大师却又忽而道,“引得蜜罗刹群飞舞而至,颇有玄妙,可惜小僧无缘得见此景——”
“大师是想看我再画一只蜜罗刹?”
沈商凌不想绕圈子,索性挑明问道。
真想看,他就画给他看,反正他也只会画这个,且他的小胖虫绝对配合。
“非也,”
明慈大师却摇摇头笑道,“这回小僧却想见识一番沈公子的山水花鸟,不知公子可否赐下墨宝?”
沈商凌:“……啊?”
画山水花鸟?那必然不行。
“人物亦可。”见他迟疑,明慈大师不动声色又补充一句。
沈商凌:“……”
人物更不行啊,画个鬼可能还行。
“是小僧教公子为难了?”
明慈大师又和煦一笑,眼底很有些慈和,“若公子肯挥毫为小僧留的墨宝,小僧投桃报李,也应公子一件事如何?”
沈商凌心里一动:“当真?”
他知道陆骁这边一心想说动明慈大师前往罘州,若是他画一幅画,明慈大师真会答应这种事么?
“出家人不打诳语,”
明慈大师呵呵笑道,“如何?”
“那……”
沈商凌心一横,一咬牙,拼了,“只怕我的画风……和寻常人不同,就……就我之前的画法全忘了,正在探寻别的画风,有些拙劣怕是难入大师法眼。”
丑话还是要说在前面的,万一真画出个鬼样吓到人家。
“小僧正想增广见闻,”
明慈大师依然很和煦,“沈公子但请挥毫。”
说着,竟亲自伸手,将备在桌子一边的文房四宝拿过来,又亲自动手,将面前茶盏等挪开,将画纸铺好。
沈商凌抿了抿唇,默默拿起笔来,手微微有点抖。
画个什么呢?
他只会Q版小人,囧。
要画花草,他只会画向日葵,更囧。
“沈公子?”明慈大师一笑。
沈商凌捏着笔狠了狠心,笔尖落在纸上,刷刷刷飞快熟练地画了一个Q版的陆骁。
本来想画明慈大师的,但怕唐突到人家大师,临时换了另一个他熟悉无比的……陆骁。
画中的小Q人,披着大氅,穿着戎甲,十分威武传神。
不得不说,他画Q版人物还是很有一手,上学时,他接一些网上的杂活,还有点设计元素啥的Q版古装人物的活……
都画的很娴熟了。
“好了。”
他飞快画完,一收笔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一点,“大师见笑了——”
明慈大师:“……”
哪怕他早有预见,看了这画后依然有些震惊。
“这是画的……”
他缓缓问道,“是定北王么?”
“正是!”
沈商凌一下子开心起来,“大师真是慧眼如炬!”
明慈大师:“……”
他也是猜的。
“为何选了定北王?”
明慈大师有意无意道,“天下英雄无数,为何沈公子一定要选定北王?”
“……缘分,”
沈商凌只以为他问自己为何一定要画陆骁,忙找了个借口,“况且王爷也是大英雄啊!”
“缘分么?”
明慈大师顿了顿,似乎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才又和煦一笑,“小僧明白了。”
说着他又端详了一下这幅画。
虽说画风诡异至极,但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特别神韵。
陆骁那悍将之姿,杀神之气……竟是跃然纸上。
但其中……竟也隐隐藏着一种亲昵之憨态。
沈公子对这位定北王,竟果真有些情愫在其中。
“明白了,”
明慈大师又轻轻道,像是自言自语,“原来如此……”
“大师在说什么?”
沈商凌忙问了一声。
然而明慈大师却没解释,笑着谢过,小心收起这幅画后,又冲沈商凌讨要茉莉花。
“多得是,”
沈商凌很是大方道,“我这里还有些蔷薇花,泡茶也一样好,清热败火也极好,一并给大师装上一竹筒。”
明慈大师忙又谢过。
“大师……”
沈商凌生怕他赖账,忙试着提醒,“方才大师的承诺……”
“沈公子莫非想让小僧去往罘州?”
不等沈商凌开口,明慈大师竟主动问道。
沈商凌一愣,这些人精太可怕了。
“那便是了,”
一看他这反应,明慈大师没忍住一笑,“那小僧可是要前往罘州一趟了——到时小僧会在罘州等着公子,到时再好好正式叙上一叙。”
沈商凌抿了抿唇,这大师竟然猜到他也要去罘州?且听他的意思,这次叙话……竟然不算正式,只是见个面?
好在明慈大师没再说什么,又聊几句后便起身告辞。
“唳~”
就在这时,一直鹰隼扑棱着翅膀,冲着沈商凌冲了过来。
都没见明慈大师怎么动,他身形一下子就挡在了沈商凌面前,一把揪住了扑棱过来的这只鹰隼。
沈商凌:“……”
没想到大师竟还是高手。
“大师它是我养的,”
沈商凌忙道,“把它给我吧,小心它啄人——”
“给你?”
明慈大师看了看手中挣扎的鹰隼,温和笑了笑,“不会啄你?”
“不会,它认人。”
沈商凌忙道,说着冲大师伸出手。
明慈大师不动声色将这只烈隼递给沈商凌,没成想在他手中拼力挣扎的鹰隼,到了沈商凌怀里,一下子变了样,将头往沈商凌掌心蹭了又蹭。
“青矛隼?”
明慈大师视线落在隼爪一处的一道旧伤上,又辨认了一眼这鹰隼的羽色样子,眼光微微一闪。
他认得这隼,是二皇子的那只。
前两日二皇子设宴邀他,再一次意图拉拢他。
在他又一次婉拒后,二皇子有些恼羞成怒。
故意叫人将这只驯养不成的烈隼抓来,刺伤了它的翅膀后,当着他的面丢给了猎狗。
当时这烈隼翅膀受伤,低飞挣扎,猎狗狂追……
本以为必死无疑了,谁成想,这只烈隼竟逃了出来?
眼下竟被这沈公子救起不说,这般烈隼,竟还与这沈公子这般亲近。
“缘分。”
明慈大师又一次微微一笑,眉目清朗。
等明慈大师告辞出来,送走了明慈大师后,司马塬等人立刻都冲进了这个小院。
“寒水?”
司马塬紧张又期待地看向沈商凌。
“明慈大师答应我,”
沈商凌被众人灼灼的眼神惊了一下,忙直接说了结果,“他答应去罘州一趟了——”
“当真?”
司马塬等人几乎都目瞪口呆了。
不是,就这么一会,明慈大师竟然答应了沈商凌,去罘州一趟?
“嗯,”
沈商凌抱着这只鹰隼,摸了摸它的头道,“他是这么答应的,还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应该是真的。”
说着,他忙又道,“大师我已经见完了,你们忙吧,我也要去花棚了——”
“等等等等,”
司马塬等人满心惊喜又满心疑惑,哪里肯放他走,围香饽饽一般将他围住,“寒水,你和大师都谈了些什么?快说说,快些说说——”
不问清楚他们心里都被挠花了,百爪挠心呐。
“说什么?”
司马塬话音才落,陆骁声音从院门口处传来,“那明慈跟你要了什么墨宝?”
“明慈大师向你求画了?”
司马塬有点意外,“寒水作了什么画?”
沈商凌:“……”
他并不想说。
他甚至有点疑惑,陆骁是怎么知道明慈大师冲他要了墨宝的……但一想,不定是暗卫什么的看到了?
陆骁说着,已经大步进来,而后给司马塬等人一个眼神。
司马塬:“……”
他不想退下好么?
他急着想知道,沈商凌拿什么画打动了明慈大师!
但陆骁眼神毫无商量的余地,司马塬咬牙切齿地带着其余几人暂时先退出了院子。
第64章 这个老赖 寻明主,光宗门。
沈商凌怀里还抱着那只鹰隼, 眼看着司马塬等人都退了下去,也有点无奈。
要说他对陆骁,其实已经不是最初那种要命一般、深入骨髓的恐惧感了。
眼下陆骁给他的感觉, 更像大型犬那种……
明明凑上来是跟他示好的, 却因体型、攻击力什么的潜在危险, 会令他感到一种异样的压迫感。
“王爷, ”
在陆骁开口前,沈商凌先开了口,“总之那明慈大师, 答应会去罘州了——”
目的已经达到,就别问那么多了吧。
“你给他画了什么?”
陆骁却像听不到,视线锁定他直接问了一句。
沈商凌:“……一个……人。”
“人物?”
陆骁一拧眉,眉眼有些下压,“画了谁?”
沈商凌顿了顿。
“嗯?”陆骁又一挑眉, 这一挑就有点凌厉。
“自然是……明慈大师,”
沈商凌立刻垂眸, 躲开他的凉凉的视线,“不然还能画谁?”
他撒了个小谎, 反正陆骁也看不到那幅画。
真不是想撒谎, 实在怕陆骁知道是画了他,不定又作什么妖。
“哦?”
陆骁大步过来,弯腰又在这边重铺了画纸, “来,再画一幅本王瞧瞧。”
沈商凌:“……”
“王爷,”
沈商凌心里琢磨一下,眸底透出些笑意,“那是明慈大师答应我, 只要我给他画一幅,他就应我一件事,我才画的。”
凭什么白给你画?
陆骁一挑眉:“本王也应你一件事。”
“……当真?”
沈商凌顿时意动,“那我就画了啊。”
画一下也简单,意外的是,陆骁竟然会答应这条件,那他可得好好想想,画完后,跟陆骁提个什么条件。
陆骁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画。”
沈商凌疑惑地扫了他一眼,总觉得他答应的这么痛快,像是有什么猫腻,但这时也不好推拒了。
“那行,”
说着,他把怀里的鹰隼往陆骁面前一递,十分自然道,“抱着。”
陆骁眼底透出一抹惊诧,却又瞬间将这一点惊诧压了下去,唇角却没忍住轻轻勾了勾。
“唳~”
不想这只隼根本不给面子,不等陆骁伸手,立刻狠厉地摆出防备的姿态,长唳了一声,毛都有点炸。
“那我先把你放这里,”
沈商凌连忙安抚了一下这只隼,将它小心放在了一边,又摸了摸它的脑袋道,“不许乱咬人,要乖。”
这只隼蹭一下他的手,蹲在那边很像是听懂了话的样子。
在沈商凌看不到的角度,陆骁冲这只隼很是嘚瑟地挑了挑眉,颇有些恶劣的挑衅意思。
“唳~”
这只隼斜了他一眼,一样似乎有些不屑。
沈商凌拈起笔来,在心里回忆了一下明慈大师的样子,又琢磨了一下,立刻笔走龙蛇的,很是流畅地画出了一个萌萌Q版的明慈大师。
端详了一下纸上这小人,沈商凌自己还是挺满意:
简单的僧袍,小人很有那种悲悯众生的大师气度,尤其是虽然Q版,但依然能看出,这小人也是容貌不凡,很是养眼。
陆骁:“……”
他从沈商凌一下笔开始,就绷紧了精神:
说实话,他其实莫名有一点担忧,他一点也不希望看到,原来那个沈商凌画风的一点痕迹来。
他的雪妖,如何会是那个卑劣恶毒无比的沈商凌?
此时看到沈商凌画完的画,陆骁此时又是一番滋味:
倒是不担忧了,绝不是先前那个沈商凌的画风。
只是……
此画也忒邪性了点。
“王爷请看,”
沈商凌这时放下笔,看向陆骁,眸色亮晶晶的,“这就是明慈大师啊——”
陆骁:“……”
明慈大师看到他自己被画成这样的小小人……竟也不排斥,竟能应了去罘州的事?
“王爷?”
沈商凌眼睛亮亮的。
陆骁假装看不见,先拿起画纸,又细细端详一番。
“王爷,”
沈商凌等了一会,见他看起来没完,也不说兑现承诺的事,连忙在一旁委婉提醒道,“方才王爷答应的——”
“哦?”
陆骁小心吹了吹画纸,将墨想要快些弄干,“来人。”
一名亲卫不知从哪里就忽的闪到了小院门口。
“将此画收回本王书房,”
陆骁命道,“找人裱起来,小心莫要损毁了。”
沈商凌:“……”
不是,裱起来?
等亲卫小心收了画退了下去,陆骁这才转脸看向沈商凌。
“方才雪妖说什么?”
他一边问一边不紧不慢冲沈商凌踱了过去。
高大的身形慢慢挡住了沈商凌的视线。
沈商凌:“……王爷?”
他下意识随着往后连退了几小步,主要是陆骁这人靠的太近,完全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离,近的他想看陆骁眼神的话,都得是仰脸了。
这距离就太有压迫感。
就在他退了几小步后,背后贴上了那株老梨树。
粗大的树干抵在背上,他退无可退了。
“说什么?”
陆骁的声音却透出些笑意,高大的身形挡在他面前,“本王方才没听清,雪妖再说一遍?”
就在几乎贴到沈商凌身上时,他才顿住了脚步。
一手懒懒撑在沈商凌耳后的树干上,一手很是随意地抬起,搭在一枝花开的繁茂的枝丫上,将那一枝压的微微弯下了一点。
弯下的这一支的尖端,正落在沈商凌头上,正好一朵火红的石榴花,便蹭在了他发冠旁。
“王爷,”
沈商凌定定神,他半扬起脸来看向陆骁,微微一勾唇,“你是想赖账么?”
陆骁这把戏,再一再二还行,来回都这一套,他在一时的慌乱后便能迅速冷静下来了:
这人就雷声大雨点小的,就会吓唬人。
钓人都是一个招,左右他不上钩便是了。
“本王一诺千金,”
陆骁眉眼压下一点痞气,“你想要什么?”
说着又道,“眼下想不出,本王也可先欠着,等你——”
“我想一直住在这里,”
沈商凌不等他说完,立刻开了口,“暂时不回王府那边了——文哥儿的说变,暂时停一段行么?”
他这回乖觉了,不打算再说欠着了,欠着欠着多了他怕陆骁忘了。
来了这庄子上,他察觉到了天高皇帝远的乐趣,一时间很不想回去了。趁着陆骁这个许诺,赶紧提了出来。
“咔嚓。”
沈商凌话音才一落,陆骁这边手里攀着的那一根树枝,忽而一声清脆的断裂声,硬生生被他捏断了。
“王爷?”
沈商凌吓了一跳。
那声音就在耳边,跟他一根骨头被捏断了一样,让他心里倏地一跳。
“本王没听清,”
陆骁垂眼,捏着这半截断了的树枝,晃了晃,上面火红的石榴花也跟着晃了晃,声音有点凉,“雪妖不如再说一遍?”
沈商凌:“……”
这个老赖。
就知道不该信他,这都威胁上了。
“算了,”
然而不等沈商凌再开口,陆骁却又呲牙一笑道,“本王允准,不过——”
说着,伸手揪下一朵石榴花,鲜红的石榴花在他的大手中,衬的格外娇嫩柔弱,“既然这庄子雪妖都觉得好,本王这几日正觉得府里气闷,便跟着你一起住在这边罢——”
沈商凌:“……”
陆骁看着他无语的样子,立时一挑眉,眉眼深藏一丝势在必得的攫取之意。
这人要躲,他偏要步步紧逼。
“王爷,方才我是说笑,”
沈商凌抿了抿唇,连忙换了话题,“其实一幅画而已,我并没要王爷允诺什么,毕竟王爷予我的,已经很多了。倒是有个正事,想得王爷示下。”
“何事?”
陆骁得逞般轻笑一声,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
“涨工资,”
沈商凌也没客气,直接道,“我们云水司的人,要涨工资——”
先前他跟云水司定了月银,但那时云水司等人都还有些疑惑,田宝河、周乐等人商议时,只定了一个极低的数目,等于出个苦力钱。
这回有了底气,云水司账目已经很好看了,他们云水司的人也有相应的酬劳。
“本王准了,”
陆骁不解,“不过,雪妖像是忘了,本王早说过,云水司可独自核算银钱,账目单行。”
沈商凌轻哼了一声,说是这么说,可他真做主给云水司众人涨钱,不是怕王府里别处的人不满么?
先报个备也踏实点。
“我还没说完,”
沈商凌道,“我们云水司要招人,这一条请王爷允准。”
这个是必须的,眼下烧烤摊子这边每日里依旧红红火火,花木有陈景统筹,人手是从这边庄子里暂时“雇”的——
接下来,美颜膏子要是和宋智那边商议妥当,又缺一批人手。
这摊子越来铺的越大,他要招人,不知道陆骁会不会觉得他手伸的太长,有什么“结党营私”的嫌疑。
“如何招?”陆骁问了一句。
沈商凌也坦诚道:“眼下只能从府里招——不然呢?”
他做的可都是赚钱的事,要招人,必定是陆骁信得过的人,从外面招,这种大背景下几乎不可能。
“本王会替你安排些人过去,”
陆骁忖度一下,“你要什么样的人?”
“能言善道的,”
沈商凌忙道,“还有,王爷能不能将王太妃身边的玉桃——”
话没说完,陆骁已经黑了脸。
沈商凌:“……”
黑脸他该说也得说,那美颜膏子的生意,不定何时就要用到女孩子出面,毕竟那花大钱买这个的,都是贵妇。
女员工在这一方面,更好发展。
他来到这个世界,说话最多的女孩子便是玉桃,也觉得这姑娘说话沟通上很有些亲和力,且口齿也伶俐清晰,气质上也不浮躁……
正常说,觉得这姑娘应该可以培养一下。
再说不止美颜膏子,万一以后还有别处,更需要女员工的地方呢?
既然决定了在这个时代多做一些事,那自然用自己培养出的人才更顺手,总不能临时再去抱佛脚吧?
“玉桃?”
陆骁冷声问道,一把揉碎了手里的石榴花,“雪妖果真对她念念不忘,此番情意,真叫本王刮目相看——”
最后几个字,几乎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都像是要磨碎了。
沈商凌:“……”
他心里不由一动,这人的酸意,真是一点也不掩饰了。
他甚至觉得,这人跟个即将暴怒的大型犬一般,在暗中已经呜呜磨爪了,要是他一个说不对,这人怕是会吞了他。
“别人也行,”
沈商凌有点小紧张,抿了抿唇,耐心给他解释道,“美颜膏子的生意那边,我想要个姑娘家做事——”
他敢这么提要女员工,也是之前了解过的。
这大殷其实有点类似唐风,比较开放的,女性地位也不像后来宋元明清那般管束压迫严苛。
贵族尚且没太严的规矩,民间便更宽容了。
这大殷女子再嫁、女子当垆卖酒、或是经营绣坊、客栈等等做生意……并不少见。
换种说法,与其说是风气开放,倒不如说,一些压迫性的理念和规矩尚未整体上形成,属于也讲究一点,但也不会太讲究的地步。
他也听田宝河等人说过,王太妃身边有嬷嬷也是管事的,连带着兼管一些府内的生意等等。
王府长史属官,其实都管的只是前院的事,属于王府的“公事”。
但府内庶务,后宅私业之类,都由王太妃和大姑姑身边的人来管着,也都是女性。
他要一个女员工,也不算多么惊世骇俗的离谱事。
“母妃离不开玉桃,”
陆骁语气缓和了一些,盯着他淡淡道,“回头本王寻个更合适的,给你送过来。”
“……也行,”
沈商凌只能妥协一步,“多谢王爷。”
不管是谁,能迅速投入工作很重要。
“你还知道谢,不气死本——”
陆骁轻哼一声,想要说什么,却又生生咽了下去,恨恨又摘了一朵石榴花,往沈商凌发冠旁一簪。
他视线沉沉从沈商凌脸上扫过,恨不得在这人身上,留下他更多的印记,一寸寸吞下他……教这人再也想不到别人身上去。
“先走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陆骁声音有点涩哑,“本王回城还有事——”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了这边。
沈商凌轻轻松了一口气,视线却没忍住,一直跟着陆骁的背影,直到这人的身影转过弯看不到了。
他默默蹲在那只鹰隼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做鸟多好,做人好多烦恼……”
……
此时,京城西郊一座寺庙内,看着明慈大师手里的这幅画,一旁两位僧人都是一脸的愕然。
“这沈寒水和先前那位十分不同?”
一位僧人忖度道,“莫非……是什么邪物?”
“或是异人,”
明慈大师平静道,“或是高士。”
“师父可能详说?”
另一位僧人忙又道,“这沈寒水有何突兀之处。”
“阿弥陀佛,”
明慈大师一笑,“他一见我,便念阿弥陀佛——”
“大乘?”
这位僧人吃惊,“他莫非尊崇大乘佛法?”
大乘之说,也是大殷前朝时,就有传入的,但一直偏于一隅,并不曾登堂入室,只因那些佛法真经,多有舛误,一些僧人似懂非懂,无法在辩经中赢得广大信众。
“非也,”
明慈大师却又一笑,“我与他持诵《华严经》,他却毫无所觉,一星不懂。”
那两位僧人弟子:“……”
他们师父,佛法高深,虽源小乘佛教,但也一样常研大乘佛法,毕竟佛法无边,世人狭隘的一些见解,完全无法束缚他们师父的修行。
“师父,”
这时,其中一个弟子道,“这个人这么说确实有些蹊跷高明之处。”
不懂大乘佛法,却出口大乘之礼,确实有些蹊跷。
“游方北边的弟子,传过来一些消息,听说定北王封地罘州那边出现了一种新式耕犁,”
另一个弟子道,“罘州这时耕种上的难处,大有缓解。加上今年定北王府极好的花木——这人的蹊跷……都似乎连在了一起。”
他们这些弟子,自然深知恩师大志。
不止他们恩师,就是灵霄派那聂天师等人,不也是弟子如云,都会暗中游走天下,察看四方。
天下乱象已显,正是他们游走奔波之时。
寻明主,光宗门。
“罘州是必得走一趟的,”
明慈大师静静道,“聂天师怕是已经动身了——”
云安长公主府上的消息,能令仙莲开花的高人,去了北边,暗中的意思便是罘州所在……
比及能那般感化蜜罗刹的人,聂天师明显更对那“仙缘”感兴趣。
总之,罘州,以及定北王府,都令他起了兴致。
到底是异人高士,还是徒有花哨玄虚,都得在残酷难言的乱世民生中见真章。
他有些期待,但又不敢期待。
这几年南北东西的奔波中,遇见一个又一个极有声望的贵人,却又一次又一次令他失望。
但,总要看一看再说。
……
沈商凌倒是一夜好睡。
庄子这边的花木,自从浇了稀释的蜜晶水后,这一批全都长势喜人,一进花棚,茉莉香便像是能直接袭入心神一半。
陈景每次从花棚里出来,都是一身的茉莉香。
弄得云水司田宝河这边,负责烧烤的人,每天弄一身烧烤气息回来后,都会凑到陈景身边嗅一嗅。
拿他当提神神器了。
陈景哭笑不得,把这事都说给了沈商凌听。
其实要他说,沈公子身上才是真的香,不管何时,只要靠近沈公子,总觉得沈公子身上也有一种特别奇异的香味。
尤其是沈公子大汗淋漓的时候,身上似乎就……越香。
只是这话,他自然不敢说出来。
沈商凌这时顾不得花木了,宋智的帖子送到了这边庄子上,他便请宋智来庄子上一叙。
“沈兄,”
宋智一见他便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这养颜膏子的生意,沈兄还做吧?”
“自然,”
沈商凌失笑,“宋兄这是想好了?可是要与我合作?”
“合作合作,”
宋智抹了一把汗,一迭声笑道,“一听贵府上人说沈兄在这边,我骑马不停就直奔这边来了——诚意满满,可都是为了沈兄这养颜膏子。”
说着,他也不瞒沈商凌,将自家夫人和岳丈的意思也都说了。
沈商凌勾勾唇。
这结果他一点也不意外,这么好的养颜膏子,要是拿回他那个世界,那些明星们都得抢疯了,他这个十八线也不用演戏了,直接卖美颜产品好了。
他给宋智斟了茶,两人便就这生意,细细探讨了一番。
大致下来,他这边负责生产,宋智那边负责包装销售。
“如何分成?”沈商凌问了一声。
“二八如何?”
宋智斟酌道,“非是我想多占沈兄便宜,只这生意,要占些铺子,要弄些噱头花哨出来,才更好高价卖到贵人手中——”
“二八?”
沈商凌顿了顿,谁二谁八。
莫不是这宋智狮子大开口,他们刘府想自己占八成利润?当他冤大头么?
第65章 还酸吗 下着个大雨,这人去摘什么野果……
“沈兄得八成, ”
宋智有些不安,但还是认真解释道,“我们府上也要占两成, 少于两成, 便有些难了——”
沈商凌:“……哦。”
“宋兄, ”
他心里微微一动, 也十分认真道,“不如这样,做这养颜膏子也需些药草原料, 到时你多给找些路子,采买上关照一些,咱们三七分成?你们府上三成,我这边七成如何?”
宋智微微一愣,又立时有些激动:“这……沈兄的方子可是根基, 本该独占大头——”
“共赢嘛,”
沈商凌笑眯眯, “换了别人我必定不应,可宋兄就不一样了, 我们谁跟谁?”
靠谱的合作伙伴很难得, 主动让一点也是为了更加长久。
同时他又为方才误解宋智有点惭愧,穿来之前,他的圈子要么是大大小小富二代, 要么是特别能凹人设的娱乐圈……
在之前,他身边真的很少像连城、像田宝河、陈景等人这样的老兵尉,或者踏踏实实干事业的,眼下又多了一个实诚结交的宋智。
沈商凌心里泛起一点涟漪,忽而有了一种特别的感觉, 像是来了这里,他仿佛……真切感受到了生命的点点清新活力。
宋智激动地脸都涨红了,不止是为多这一成利润,倒是沈商凌这一句“我们谁跟谁”令他激动难耐。
他是真的想结交下来这位沈寒水。
沈寒水这人……以往只听说这人傲,谁知接触下来,只觉得这人干干净净,温润澄澈。交往时,他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适意。
这一回谈生意,他的确和以往生意场上的路数不一样,一开始便坦诚相待。
“我们先试试,”
沈商凌也十分开心,“若是顺利,再细谈些之后的事——”
说完,又和宋智谈了保密的事。
这养颜膏子,他不打算明着从定北王名下出,这就要宋智配合遮掩。
宋智没有犹豫就一口应下。
他知道定北王府在京中处境很特别,这样掩饰些,对于定北王府还有他们刘府来说,都是更为有利的。
沈商凌跟宋智这一聊,就聊了许久。
两人敲定了一些细节,又把第一批养颜膏子的数量、价格等商议了个七七八八,一番商量下来,等宋智告辞出来时,已经是晚霞漫天。
宋智离开时,带着几十株的茉莉,成了云水司在浴兰节后,正式售卖花木的第一批客人。
由于他们一家已经体验过这茉莉的好处,又不缺钱,宋智很想多买一批回去,除了栽种在自家园子里,他岳丈那边,也有诸多亲朋要送。
“只有这几十株眼下能拿走,”
眼见宋智意犹未尽,还想多买,沈商凌笑道,“不诳宋兄,这边花棚虽大,但这些花木都是才栽不久,还没养好呢——”
这几十株,是这边庄子最先栽的,那时他把上回余下的蜜晶水,一概浇在了这一批上,才养的枝叶油亮花朵满枝的。
余下的整个花棚里的花木,正式售卖,还要等上几天,他得控制着蜜晶水的浇灌,不然,怕蜜晶不够用。
王府园子的那个花棚,眼下也是种了茉莉等花木,沈商凌对那边的花木更看重,用的蜜晶水也更多一点……
那里的花木,暂时没往外售卖,而是和他小院中的蔷薇花一样,摘下来能供王府上下自己用,算是他们云水司,给府内各处的小“福利”。
宋智尽管有点遗憾,但这回过来,敲定了美颜膏子的生意,采买到了一批茉莉,他也很知足了。
“沈兄,”
告辞前,宋智想起了什么,忙又从自己马褡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沈商凌道,“这是最近我新的的一样好物,送与沈兄一盒。”
“哦?”
沈商凌一看,那小盒子十分精致,忙道,“那可多谢宋兄了,是墨锭么?”
这盒子看着很有书香气的雅致风格,跟他在王府见到装墨的盒子差不多,还以为是宋智送了他一块好墨。
“非也,”
宋智忙笑道,“这东西叫芙蓉皂,洗脸可用,沈兄用了便知其中好处,我也是觉得极佳,才拿来送与沈兄试试。”
说着又补充道,“这芙蓉皂,可是我费了好些气力,才从别人手里买到的,沈兄有所不知,这东西,眼下在临州、嘉州等地,可是抢手的很呢——不等传到京都,在那边都已经难抢了。”
沈商凌:“……芙蓉皂?”
啊这……
看来被闻青檀弄到罘州的工匠,已经在那边的秘密工坊批量生产了,动作倒是不慢,一开始数量少,被人疯抢抬价也不意外。
只没想到,兜兜转转,他自己也得到了一块。
“多谢宋兄,”
沈商凌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很高兴地谢了宋智,“我也正好见识见识——”
宋智告辞后,带着一车茉莉急急回了城内府上时,他岳丈竟一直在他这边院子等消息呢。
“如何?”
一听他回来了,他岳丈立刻站起身,直接到了廊下,一见他就问了一句。
“定了,”
宋智兴奋道,“还买回了几十株茉莉,听沈兄说,这是才种的第一批呢,别的还要等些天才能卖——”
“很好,”
刘大人拈须微笑,先前的迫切样已经收起,很是雍容大度道,“不忙,不忙,议定了便好。瞧你这蝎蝎蛰蛰的慌张样,多大的人了,也该从容些。”
宋智:“……”
对对对。
刘大人说完,喜滋滋招呼人去卸茉莉了,心里早盘算好,自己留几株,给小女儿闺房里放一株,再送几个堂兄弟家几株……
“爹爹,”
宋智夫人嗔道,“那几十株呢,爹都分了?我们这院子里,那边花圃还空了一块呢——”
“急什么?”
刘大人给自家女儿一个白眼,“你跟着你夫君,与那沈寒水交往的日子多着呢,还能少了几株花木?跟我争这些做什么?”
宋智夫人:“……”
先前府里从外域采买回来的上等珠子、乃至药材……都没见她爹这般抢过,几株花木,倒成了她爹的宝贝了。
宋智夫人性子爽利,脾性略有些暴躁,这几年忙着帮衬她爹一起做生意,又着急上火的,加上夫君身为赘婿也被京中那些权贵排斥……
她心情多少有些不畅,婚后一直想要儿女,却一直没有消息。
这两天她将那株茉莉搬进了正屋内,靠着窗摆着,满屋子茉莉香,她每天一觉睡醒都觉得呼吸畅快。
连带着心底压的东西,也都像是无形中减轻了不少。
她自然是想多弄些这种花木,栽在自己院子里的,只是见老爹这般,她也没跟老爹抢,转头看夫君。
“过几日吧,”
宋智忙道,“沈兄说了,再出的话,会帮我留一些。”
他夫人这才展颜一笑,又过去给夫君泡了茉莉茶过来。宋智接过来喝一口,只觉得满心满口茉莉香,这日子,也像是浸染了茉莉香。
……
这天午后,天阴沉了下来。
“轰隆隆——”
雷声一阵接着一阵,沈商凌望望天,有点无奈。
这两日来了这么一场雨,雷阵雨,雨其实不算大,但雷特别大,闪电一道跟着一道,在乌压压的黑云中游蛇般窜过。
他待在庄子这边的小院内,在屋门口,搬了个小杌子坐着,抱膝看着天,心中有点忧虑。
其实这几天他一直特别忙。
不止他,云水司也都忙的脚不沾地的,烧烤摊子生意好,沈商凌看着众人的干劲,那是没有特殊情况,想一直做到秋冬天去了。
他自然是支持的,包括花木,连带着美颜膏子的事,都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的过。
这么急着赚钱,因为他是个穿书的外来客。
别人不清楚,他看过原著一部分梗概,了解一部分时间节点。
其中除了陆骁重生的节点,就是天下大乱,又陆骁成功再次离京,去往罘州的节点。
他心里清楚,能趁着这大殷京都,和京都周边一些区域还在沉沦前粉饰太平的时候,在京都这边,赚上大乱前的最后一笔钱,十分重要。
原著里提到过,这一年夏季雨水大,南边就有江河决堤的灾难。
水灾之后,先前零星的瘟疫,又开始爆发。
贪官克扣救济银钱,民不聊生,各处乱象短时间暴起,一些流民纷纷往京都避难,连带着京都也有些乱了。
这时北境的诸多强敌,开始了趁火打劫,边境不稳。
这一年冬天,老皇帝终于无奈,为了稳住边境,不得已又放虎归山,让陆骁重回北境带兵。
也就是说,他必须尽量赶在冬天之前,多赚些银钱。
只有京都这些权贵的富人钱,赚起来才能在短时间成就一个令人咋舌的数额。过了这村,就不好再找这店了。
“嗡~”
沈商凌心念急转间,小胖虫嗡嗡嗡地围着他飞舞着。
大约是雷阵雨的缘故,小胖虫来找他后,没急着离开,在他身边难得的悠闲乱飞乱逛,时不时还去骚扰一下那边的鹰隼。
“唳~”
那只鹰隼貌似有点不满,甩了甩头,将落在它头上的小胖虫甩了开去。
小胖虫又落在它的窝边,爬来爬去。
“你不怕它吞了你啊,”
沈商凌沟通小胖虫,“那可是只鸟啊——”
他刚示意小胖虫别去招惹那只鹰隼,可小胖虫一点也不怕。
这时,索性给他传过来一个强烈的情绪,自己人吖~
“自己人?”
沈商凌不解。
不过很快察觉到小胖虫传递来的东西,他大致明白,小胖虫是一种喂养给予般的满足情绪。
是因他用小胖虫的蜜晶,喂养过这只鹰隼的意思。
都有蜜晶的气息,所以鹰隼会有一种亲近感?
不过,他也没多想。
总之小胖虫不会被那只鹰隼一口吞了便成。
“公子,”
这时,院门口传来宋酒的声音,“司马先生他们过来了——”
“司马先生?快进来,”
沈商凌一听忙招呼道,“雨大,进来说话。”
司马塬等人很快大步走了进来,身上披了蓑衣,也依然看着快湿透了。
过来的只有司马塬和两名府卫,沈商凌知道他们过来肯定是有事说,连忙招呼着宋酒赶紧给泡了热茶。
“公子,”
宋酒将茶送过来,又积极道,“我去弄些姜来,在这边熬些姜汤?”
沈商凌忙应了,宋酒披上蓑衣就去了。
“搅扰公子了,”
司马塬忙笑道,“不冷,这天,下些雨还凉快呢——”
他们王府的人,其实先前在大热天都挺喜欢下雨,毕竟他们王府穷,买冰也不能买多少,酷热难耐的,下雨最好不过了。
这时候心里却有点不甘:这雨,真耽误这边沈公子的云水司赚钱呐。
说着,司马塬一伸手,旁边一个府卫立刻从身上摘下一个背篼。
“公子,给,”
司马塬从背篼里摸出来一大包东西,递给沈商凌笑道,“这是王爷叫送给公子的——”
“嗯?”
沈商凌有点意外,“王爷叫送过来的?”
陆骁专门叫人给他送来东西,送什么呢?
他在司马塬含笑的眼神下,不解地打开这大荷叶包,只见里面是数枚熟透了的杏子,还有拿桑叶包着一包桑葚。
沈商凌:“……”
杏子大小不一,桑葚也是水漉漉的,一看就像是才摘的,不是买的铺子里的。
“王爷带着我等今日出门办事,”
司马塬含笑解释了一下,“从路边摘的,路过西郊这边,王爷脱不开身,吩咐我专门给公子送了过来。”
沈商凌:“……”
不是,陆骁这人是不是疯了啊,一个王爷办事,中途还跑去路边摘野果子……自己吃也就算了,还特意叫人给他送来。
他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是一热。
“公子尝尝?”
司马塬轻啜一口茉莉茶,笑道,“王爷可是往路边山坡上爬了一截才摘到这些呢——说是熟透了的,公子爱吃这些。”
沈商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试着拿起一枚小杏,在手心擦了一下就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下去,顿时酸的眯起了眼。
“酸?”
司马塬吃了一惊,忙道,“我看着熟透了呢,还酸吗?”
沈商凌没忍住笑了起来:“真酸——”
陆骁自己都没尝一尝么?
“这么酸啊,”
司马塬没忍住也笑了,“那公子试试这桑葚,瞧着紫红紫红的,应该不酸。”
沈商凌只好又拈了一枚桑葚丢进嘴里,一咬下去,果然桑葚浓浓的甜味在口中满溢出来,不由也眯了眯眼。
“这个好吃,”
他忙招呼道,“你们都尝尝?”
司马塬等人哪里会吃陆骁亲自给他摘的果子,都是一笑摆手婉拒。
沈商凌越发觉得脸热了,心里有点埋怨陆骁多事。
想吃他自己也能买啊。
下着个大雨,这人去摘什么野果子。
“公子要的人手,”
司马塬见他有些羞窘,忙换了话题道,“王爷已经吩咐赵长史去挑好了,这两日便给公子送到庄子上来。”
沈商凌这才神色自然了些,略问了几句后,又跟司马塬说了,宋智拿芙蓉皂送他的事。
“等公子日后去了罘州,”
司马塬笑道,“见了那工坊也就明白了,那芙蓉皂,眼下确实不够卖,但卖价也是惊人,我知道了那价,都惊了两天呢——”
罘州的事,王府来往私信中都有说明。
他能看出闻青檀溢在笔端的欣喜之意,这些芙蓉皂,已经替罘州那边赚了十分可观的银钱。
但很多细事,一言半语也说不清,连他也很想去罘州工坊里看一看。
“今日大雨,”
沈商凌点点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司马先生和王爷是有什么要事么?”
冒雨外出。
听起来还是出城,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
“京畿营中有些纷乱,”
司马塬也没详说,只解释道,“不止王爷,还有二皇子等人,都要赶过去镇守处置——”
说着微微一叹,“越来越乱了。”
小乱子越来越多,但朝中夺嫡之战,也愈来愈烈。
在京城中处理事务时,他已经察觉到了风雨飘摇,来到这边庄子上,感觉喝一口热茶,和雪妖说几句话,难得有一种岁月静好的短暂感觉。
宋酒煮了姜汤,司马塬等人也没推辞好意,各自喝了一大碗姜汤,这才又冒雨告辞离开了庄子。
“王爷待公子真好,”
宋酒看着那放在桌上的野果子,小声道,“公子,这些果子收起来么?”
“不用,”
沈商凌摆摆手,“你吃么?”
宋酒吓了连连摆手。
沈商凌就猜到他必定不肯吃,连司马塬都不肯吃,他坐回桌边,取了些清水洗了洗这些果子,慢悠悠先将那些桑葚吃了。
野杏还是有点酸。
沈商凌手里捏着一枚酸杏,眯着眼若有所思。
“这边西郊山里野果子多么?”
他忽而开口问了宋酒一句。
“多啊,”
宋酒忙笑道,“不过路边不多,好吃的都被过路的摘完了,要往山深处走,是有的,不过里面野兽多,人去的少——”
说着又补充道,“听说那边一线涧往里走,还有道野果子沟呢,很多果子都能掉满一道沟——不过山里果子也是,熟透了的鸟也吃,很多就算费力摘了来,也不怎么好吃,也卖不上钱,不值费那个力,也不值得冒那个被野兽大虫吃的险。”
而今京都外的百姓,衣食尚难,吃果子便没人在意,又不顶饱,还酸的肚子难受。
城中贵人倒是吃,可吃的都是上等的好果子,这种野果子,谁稀罕吃?
第66章 喜欢姑娘? “男人……” 沈商凌心里……
“这样啊, ”
沈商凌听着,心里有点意动,“还有野果子沟呢——”
“公子有兴致?”
宋酒笑道, “要说深山里野兽虽凶猛, 可咱们府上是不怕的, 不说王爷和身边的亲卫, 就连田大人他们,都敢进去呢。猎些野味什么的,咱们府上的人手到擒来——”
定北王府的人, 那可非一般人能比。
听闻王爷和大姑姑他们,十几岁上都能单枪匹马地进山捕获猛兽了。
“听起来很有趣,”
沈商凌看着手里的野杏一笑道,“打猎,摘果子……希望有机会我也能去看看。”
他其实挺喜欢亲近大自然的活动, 踏青啊挖野菜啊,甚至还和经纪人哥们一起, 钓鱼野炊什么的。
货真价实的打猎还真没有过。
不过他想去的缘故,主要还是为了看看那野果子沟, 他想试试, 能不能弄些野果子回来酿些果酒。
这个时代老百姓都食不果腹的,拿粮食酿酒他没考虑。
买果子更不值得,既然有免费的, 王府又有能力深入其间,那多弄些野果子回来,加上他一点稀释的蜜晶水,不定能酿出一些上佳的果酒。
不管是王府自用,还是可能卖个高价, 都不亏啊。
冬季之前,他几乎是绞尽脑汁地想尽量多做些事情。
有了这个念头,沈商凌莫名觉得有点兴奋。来到这里,他除了来陆骁这庄子上,几乎还没出去过。
不过……
沈商凌咬了一口酸杏,酸的他更清醒了。
他性子软,但不是恋爱脑,要不然也不会之前一直是个处。
他有些微的洁癖,又娇气怕疼,又追求一种精神上的契合,宁缺毋滥……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完美主义,导致一直没真正跟人深交过。
陆骁对他的示好,偶尔会令他心底一动,那这种动心,真不会达到令他立刻接受,无脑爱上这人的地步。
尤其是这种“好”里,掺杂了多少上位者的掌控欲……这些都一时难说的清。
加上他也不是小年轻了,不会一时冲动跟人好上。
更何况,他完成系统任务后,还是想回原世界的,真跟人搞上了,到时怎么办?
不如,找个机会,暗示陆骁,他……不弯?
不能再放任这种暧昧持续了,早点掐断对方的念头?
沈商凌觉得牙根都发酸:
这算什么事啊,陆骁这直男要弯了,他这个弯的,再去假装直的?
都是酸杏惹的祸。
雷阵雨过后,云水司又忙了起来。
江元麟给了那养颜膏子的方子,陆骁派来的人手中,就有一位府医的徒弟,叫叶康的一个小个子年轻人。
叶康话不多,做事很认真。
在他手里,配出了第一批的养颜膏子,其中用了些沈商凌的蜂蜜,也加入了沈商凌的“秘法”水露。
这“水露”是沈商凌给稀释后的蜜晶水起的名字,叶康自然也不会多问。
配出来第一批的养颜膏子,是装在了一个极大的木桶中。
盖上花木,以花木的名义,送到了宋智在京城中的一处闲置的宅子里。
而宋智,会秘密叫人在这边取出后,再运往他们刘府的一处工坊中,分装,包装……再送进刘府在京城的胭脂香粉的那些铺子里。
这一回陆骁送来的人手中,除了叶康外,还有三位府里赵策的手下,都是能言善辩的伶俐人,他们一来,云水司的人手紧张的状态一下子缓解了不少。
倒是陆骁答应送来的女员工,让沈商凌有些意外:
陆骁给他送来了一位四十多岁的府中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