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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这一家子画风…… “嗯,” 旁边陆青……

陆骁一挑眉, 转脸看向门口:“阿姐,何事?”

陆青霖站在门口似乎顿了顿。

沈商凌没敢再看陆青霖,像是背着家长谈恋爱被抓包一样, 他有点气怯。尤其想到那狗血书里, 陆青霖和原主之后的发展……

越发觉得有点尴尬。

“我是来看看, 有没有新的兵阵图拿来, ”

陆青霖先前嘶哑的声音,这时也清亮了不少,她声音不大, 幽幽的,“听说北境有人潜回京城了,我来听听那边的消息。”

“听什么听,”

陆骁哼一声,“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说。”

“沈公子也在?”

陆青霖根本不理陆骁, 而是看向沈商凌,“才从庄子上回来的?多谢你的那法子, 这几日我用了不少冰。”

“冰?”

陆骁一愣,“什么冰?”

陆青霖勾勾唇, 看着陆骁:“沈公子送我的, 我已经用了好几日,可怜你还不知道这事呢——”

陆骁:“……”

沈商凌:“……”

他算是看透这姐弟两人了,没一个是善茬, 都是故意爱挑事的主。

“说说,”

陆骁黑脸,一把拽过沈商凌,直接将他拽坐在了自己大腿上,紧紧箍住他纤细的腰, 将他箍在自己怀里,“哪来的冰?到底怎么回事?”

沈商凌这一惊非同小可。

当着大姑姑的面,他万万没想到陆骁直接出柜一般,就这么跟他亲昵。

“阿姐,”

陆骁看着同样有些吃惊的陆青霖,得意一挑眉,满眼痞气,“你也就用一些冰吧,他是我的人,难道我还会少了冰?”

沈商凌拼力挣扎,却被他铁钳般的手臂扣住,一点也动不了。

陆青霖:“……”

她也就试探一下,果然这小子对沈商凌早动了心,连瞒都不想瞒了……可见是动了真格的。

“母妃也用了不少冰,”

陆青霖幽幽一笑,“方才母妃说了,午膳要请沈公子一起吃。哦对了,你这话,我会传给母妃听的——”

“大姑姑,”

沈商凌挣扎着有点慌乱道,“我不是——”

他完全没想到,这一下子要捅到家长那里去的节奏……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找个借口压下这事。

不等他说完,陆骁肆无忌惮地硬生生堵上了他的嘴,狠狠吻了下去。

陆青霖哼笑一声,转身出了陆骁书房。

“唔……你!”

这边被陆骁亲的七荤八素的沈商凌,好不容易喘过气,慌乱看一下旁边,发现陆青霖早已经走了,“王爷!”

他情急地狠推了一下陆骁,“不要乱来——”

“嗯哼……”

陆骁一皱眉嗯哼一声。

沈商凌这才发觉自己不小心推到了陆骁伤口,顿时又急又气:“疼吗?受伤了还这般胡闹!”

“不疼了,”

陆骁攥住他的手,摩挲一下,“吓到了?”

“还说,”

一说起这个沈商凌顿时羞恼,“你怎么,怎么敢当着大姑姑面——”

“故意的。”

陆骁轻笑,抓着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他手背几下,“但凡每次回府见了她,总拐着弯问我笑我——她既想知道,就给她看看罢了。”

说着又哼笑道,“你别把她当女子,她就是个活土匪。”

沈商凌:“……”

有这么说自己阿姐的吗?

“可是她,她会说给王太妃……”

沈商凌依旧不安,他说实话并不想被王太妃和大姑姑她们知道。

“她不说我也要说了,”

陆骁一挑眉,“本就没想瞒着谁。”

沈商凌:“……”

“本王铁了心要做的事,”

陆骁深深盯着他,“任谁也拦不得,母妃也不成。”

说着眯了眯眼,“你怕我母妃?放心,我不会让你受一丝委屈。”

沈商凌咬咬牙还是劝道:“……王爷,王太妃精神也才好,况且——”

况且陆骁兄长去世,他母妃只剩了陆骁一个儿子。

古人不都是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什么的……王太妃怎么可能接受陆骁不和女人结婚,却成了一个断袖?

再被刺激到,母子闹得反目什么的……他平白成了罪人一样了。

但最令他不安的,他,其实并不确定,眼下和陆骁的情分,能走到哪一步。

他甚至想着,瞒着瞒着,不定不等王太妃知晓,陆骁和他之间……已经有人变了心肠。

“走,”

陆骁站起身,携着沈商凌的手,“随本王去见母妃。别怕,母妃本性豁达,不是那般被死规矩捆住的人,要不然阿姐也不可能习武上战场。”

沈商凌想要挣扎。

“你到底在怕什么?”

陆骁忽而眼中一沉,“别说你对本王没感觉——”

“王爷……”

沈商凌挣扎了这几下就有点脱力,微喘道,“说不定,不定你,你以后会后悔的……”

陆骁顿了顿。

沈商凌垂眸,躲开他沉沉的视线。

“后悔什么?”陆骁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脸对上自己的视线。

“万一,”

沈商凌咬了咬牙,还是小声说了出来,“万一……万一日后我……我辜负了王爷呢?”

说不定完成任务,他就和系统刷的一下回了现代。

“那本王就干死你,”

陆骁贴在他耳边,声音很轻,语气却发着狠的重,“要么本王死在你身上。”

沈商凌心里倏地一颤,定定神又觉得无奈。

跟这猛兽一般的武夫,真没法细说。

“乖,”

陆骁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别逼我犯浑——跟我走。”

说着,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

沈商凌脚步虚飘地被他拉着,直奔王府后院,满心苦逼,实在有点怕见封建家长。

“王爷,沈公子,”

到了王太妃院里,早有嬷嬷候在门口给掀起帘子,同时虚虚拦了陆骁一下,“王太妃说,先让沈公子进去,王爷略等片刻罢。”

沈商凌:“……”

他恨不得扭头就往回走。

甚至他觉得王太妃会啪的甩给他点银钱,让他赶紧离开她儿子。

“沈公子请。”

那嬷嬷打起帘子很是恭敬。

沈商凌有点恼火地瞟了陆骁一眼,一咬牙带着点视死如归的心态进了屋里。

陆骁挑眉看着他进了屋,斜斜靠在廊柱上,轻吹了一声口哨。

沈商凌:“……”

沈商凌一进了屋,就见王太妃坐在那边小榻上,正歪在一个隐几上,虽然还是有些瘦,但看着精神很不错。

陆青霖坐在王太妃身边,正拿着一柄小刀,切着这边案上果盘中的果子。

之前在陆骁书房,他太慌张,都没来及打量大姑姑。

这时才留意到,大姑姑没带纱冪,脸上皮肤还有些粗糙发红,但江元麟说的大姑姑毒发时那种毁容严重的情形,是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此时她一身蓝裳,映着精致的五官,一眼就能看出原本的秀丽模样。

她长得有点像王太妃,但鼻梁比王太妃更挺一些,眉眼也比王太妃多了几分英气。

但和陆骁那种极有视觉冲击力的建模脸,长得还是不太一样。

听江元麟说,大姑姑大约容貌和先世子更加相仿,属于刚柔并济甚至更柔和一些,陆骁的容貌,那简直就没有一点柔和。

“沈公子来了,”

王太妃一见沈商凌就笑,“快过来叫我瞧瞧——”

沈商凌抿了抿唇,有点怀疑自己过去后,这陆骁老妈会不会直接给他一巴掌。

他轻轻走过去一礼:“见过王太妃,大姑姑。”

“我瞧瞧,”

王太妃一把携起他的手,真的细细瞧了瞧他,“还是这么瘦,怎生在庄子上一待就那么久,累不累?”

“回王太妃,不累,”

沈商凌忙道,“云水司事情太多,一时走不开。”

“喏。”

这时,陆青霖忽然端起果盘,往他跟前一递,“尝尝,才下来的桃子,拿冰拌了的——吃点吧,瞧这一头汗。”

沈商凌:“……”

这一头汗还不都是被这姑娘吓得么?

果盘都递到他眼前了,沈商凌硬着头皮拿小竹叉叉了一块切好的桃子放进了嘴里,一时桃子的鲜甜和凉意,一下子在口中散溢开来。

整个人也舒爽了不少,砰砰乱跳的心神也渐渐稳了下来。

“阿骁可是欺负你了?”

王太妃忽而开口这么一句。

“咳咳咳——”

沈商凌一口桃还没完全咽下去,猝不及防一下子呛了自己一口,顿时剧烈咳嗽了起来。

“莫急莫急,”

王太妃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慢点慢点——”

“沈公子,”

等沈商凌好不容易稳住不咳了,王太妃看着他凝重道,“阿骁从小就霸道,谁都不敢惹他,把他惹恼了,混不吝的那就是个活阎王——”

沈商凌:“……”

这老妈真是一针见血,陆骁可不就是个混不吝的。

亏他才穿来时,还觉得这位定北王很是板肃严正的,合着全是不熟的缘故。

“知道沈公子并非断袖,”

王太妃又看着他道,“想来是阿骁仗着身份胁迫于你,你也是推拒不得——”

沈商凌:“……”

真不是,他真是个弯的。

“这样,”

王太妃拍了拍他的手背,“沈公子只要愿意,本宫收你做义子,你比阿骁大,便是他的义兄了,我看他可还敢欺负你——如何?”

沈商凌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说实话,要是才穿来那些天,王太妃要是跟他说这么一句,他都恨不得把王太妃供起来。

可……

眼下心里那份情意,却扯的他的心隐隐做疼,他无法答应。

但他又有点纠结,觉得不该放任和古人折腾出这么一份感情,快刀斩乱麻也是应该,只一想到陆骁,心又揪了起来。

他真开不了口。

答应也开不了口,拒绝也开不了口。

“公子不必急着回复,”

王太妃审视着他的神色,拍了拍他的手背,“去屏风后,我要问阿骁。”

一位嬷嬷过来,沈商凌不安地随着嬷嬷到了一旁的屏风后坐了下来。

很快,便听到陆骁的脚步声。

“跪下。”

陆骁一进来,沈商凌就听到王太妃冷冷一句,吓得他猛地攥住了拳。

接着像是陆骁跪了下来。

“我问你,你是什么意思?”王太妃冷声道。

“我要和雪妖一处,就这意思,”

陆骁声音依旧痞得很,“母妃何必明知故问。”

“一处是何意?”

王太妃冷笑,“拿他当男妾,侍候枕席?”

“自然不是,”

陆骁掷地有声,“本王要娶他!”

屏风后的沈商凌吓了一跳,差点从屏风后冲出去。

这人在说什么?

王太妃也明显一顿。

“娶他?”

王太妃声音里有些难以置信,“那你准备纳妾生子?将妾生子放在他名下养着做嫡子?”

“母妃,”

陆骁沉声道,“我不会纳妾,此生就他一人足矣。”

沈商凌听着,在屏风后几乎喘不过气来,心脏只觉得砰砰直跳。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王太妃像是气笑了,“你父王、你大哥薨了,你是想要咱们家断了根是么?”

“可以收养宗室子弟,”

陆骁声音里透着无所谓,“或者阿姐以后生了儿子,我拿他当自己儿子——”

陆青霖:“……我要有儿子凭什么给你?”

屏风后的沈商凌:“……”

这姐弟俩画风真的是……没法说。

“你当真这么想?”王太妃似乎咬牙问道。

“母妃要听我立誓么?”

陆骁语气依旧很硬。

“脱了!”

这时,沈商凌就听王太妃说了这两个字,他不由一愣。

脱什么?

但没多久,只听得“嗖”一声凌厉风响,继而就是“啪”的一声闷响,是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

沈商凌:“?!”

不等他反应过来,只听得又是连着啪,啪,啪的几声,一声比一声响。

“王太妃!”

沈商凌顾不上了,从屏风后冲出去,就见陆骁跪在王太妃面前,王太妃正挥着手里一个鞭子抽在他光着的脊背上。

那坚实如熟铜浇铸的脊背上,此时已经多了几道皮开肉绽的血口,有血都顺着陆骁脊背流向了他的后腰。

沈商凌脑子忽的一片空白。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跑到了陆骁身边,一下子扑在了陆骁背上,试图替他挡住接下来的皮鞭。

但王太妃鞭子却没再落下。

“哼,”

王太妃轻哼一声,“沈公子这般舍命护着你,算你赢了。”

陆骁偏脸看向沈商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沈商凌:“……”

这人竟还能笑出来。

“也罢,”

王太妃冷声道,“去祠堂,给你父王跪上一夜,跟你父王告罪,说清楚,不是我不管你,是你主意大我管不了——我可不替你担责。”

说着一把将沈商凌拉起来,“莫管他,让他跪着去,一点皮肉伤,根本不用管,你来,咱们吃果子去。”

沈商凌:“……”

不是,什么意思?

不怪他跟她儿子搞基了?虽然还没真搞……

陆骁站起身,伸手捏了一下沈商凌的下巴,轻笑出声:“呆子。”

沈商凌:“……”

陆骁说完,起身走了出去,想来是去跪祠堂了。

沈商凌一头雾水又满心忐忑,这一家子画风变得太快,他一时还抓不住重点。

“不是公子,本宫也清醒不了,怕是糊涂着就死了去了,”

王太妃让沈商凌坐下,示意他继续吃果子,“不是公子,青霖的病也好不了,一辈子便人不人鬼不鬼的半吊着一口气。”

“这……”

沈商凌有些不安,“我也只是试一试……是王太妃和大姑姑命格贵重,否极泰来罢了——”

他可不是恃恩图报。

“本宫跟死了一回又活过来一般,”

王太妃笑了笑,继续道,“早也看开了。只要能报仇雪恨,阿骁和青霖,他们姐弟无论做什么,只他们自己顺心便好——人生短短几十年,自当有恣意欢畅的时候,别到被什么规矩绑住了手脚,就算当了皇帝,一辈子得不到个知心人,又有何趣?”

沈商凌心里一动。

“别怕,”

王太妃笑着又亲切拍了拍他的手背,“先前唬你,不过是担心你被他所迫——既你们都有意,本宫也不做那恶人。”

说着没忍住又笑,“先前还觉得没生个软软香香的孩子,眼下有了你,也算得偿所愿了。”

沈商凌:“……”

嗯?

“嗯,”

旁边陆青霖幽幽轻笑一声,“我也喜欢软软香香的——”

沈商凌:“……”

你们一家子都什么画风。

“病才好,”

陆青霖似乎终于忍不住,勾起了唇,“就要替阿骁操办婚事了——母妃,我这是不是劳累命?”

婚事?

这两个字把沈商凌吓了一跳。

“王太妃,大姑姑,”

他忙站起身,小声道,“这……不合适——”

他可真没想过和人结婚。

穿之前都没想过,毕竟弯,也领不了证,何必非要弄出个轰轰烈烈的形式来,大家安安静静的过日子不就得了?

“如何不合适?”陆青霖看向他,一双略挑的杏眼中藏着几分笑意。

“这,”

沈商凌抿了抿唇,“王爷大事未定,说这些太早了。”

“早?”

陆青霖失笑,“怕是阿骁不觉得。”

“王太妃,大姑姑,”

沈商凌如坐针毡,忙起身一礼道,“我……我去看看王爷?”

见陆青霖揶揄看过来,他一顿,又补充道,“我……有样东西急着给王爷看过——”

好在王太妃和陆青霖终于放了他出来。

等出了王太妃这屋子,沈商凌长长长长舒了一口气:

到底谁才是古人。

怎么古人思想都这么奔放的么?

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打算赶紧把节奏带回到正事上,把带来的粗制版望远镜拿给陆骁看看。

第82章 这锅他不背 “嗯?” 江元麟嘿嘿一笑……

王太妃屋内, 沈商凌离开后,陆青霖轻笑出声。

“笑什么?”

王太妃斜了她一眼。

“还以为母妃会多吓吓阿骁,”

陆青霖轻轻划着茶盏盖子道, “没想到只抽了几鞭子, 给他挠个痒差不多。”

“我能吓到他?”

王太妃哼一声, “他是吓大的么?从来只有他吓别人, 谁能吓得了他?况且,我也怕还没吓到这混账,便先吓坏了那个乖的——那孩子实诚, 才这几鞭子,没见那孩子脸都吓白了么?”

“母妃真愿意阿骁娶个男王妃?”陆青霖饶有兴致问了一句。

“不说男的女的,”

王太妃叹一声,“只要阿骁心悦他,他也是诚心对阿骁好, 真是个妖精,我也甘愿为他挡个天劫雷劫的——”

“真没想到, ”

陆青霖也一叹,“这世上还真有人, 能令铁树开花, 能令阿骁动心——哦,也或者真是妖精,不过便是妖精, 那也是咱们家的妖精,咱们不护着谁护着?”

她母妃才清醒过来不久不清楚,她可是最清楚不过了,自从当年家里出了事,她几乎就没从陆骁脸上看过一丝真实的笑意。

整个人, 像个刽子手般,肃冷地一点不像他那个年纪的年轻人。

那个当年父兄在时的那种痞气肆意的少年将军的影子,似乎在一夜之间,从陆骁身上便洗净了痕迹。

她自己自然也是变了的,但她却更心疼陆骁,毕竟陆骁那时才十八岁。

她毒发病重无法多操心,所有的担子,都落在了陆骁身上。

眼下,终于有了一个人,让陆骁像是一点点又回到了之前的性子上,让陆骁重新又鲜活了起来。

让整个家,也再次有了鲜活的生机。

“等着瞧吧,”

王太妃轻嗤一声,“阿骁那样子,铁树不开花也就算了,一开了花,那就憋不住咯——怕是恨不得明日就大婚。”

陆青霖挑挑眉,轻啜一口茶:“倒是想得美。”

一说婚事,沈商凌那脸都白了。

不像是装的,大约是有些怕,跟个要被吞下去的小兽般,惶惶然。

啧。

……

沈商凌从王太妃院里出来后,直奔江元麟和江三文的梧桐苑。

陆骁身上本来就有伤,刚才又被王太妃抽的皮开肉绽的,他要先让江元麟给陆骁敷药治伤。

江元麟正盯着江三文练字,见沈商凌有点情急地过来,略有点意外。

才回了庄子,没和陆骁在一起,怎么跑他这边来了。

听沈商凌略略说了缘故,江元麟满眼都是吃瓜的热情。

“被王太妃抽了?”

江元麟忙忙道,“为了何事?”

多少年都没听过王太妃抽人了,乍然听到,一时真觉得挺新鲜的。

沈商凌:“……”

这原委他有点说不出口。

“嗯?”

江元麟嘿嘿一笑,戳了戳沈商凌肩窝,“别在我跟前藏着掖着,你不说,信不信我转头就听别人说了?”

沈商凌顿了顿,这话他信,江元麟在王府还是很特别的,打听什么也打听的很快。

没奈何,他只能掩饰着又解释了几句。

“嚯!”

即便沈商凌有点遮遮掩掩,但江元麟听了后依然震惊出声,“王爷这是拼了啊——难怪难怪。”

他是万万没想到,陆骁竟然就这么跟王太妃挑明了。

而王太妃,也只赏了陆骁几鞭子……便应了?

“王妃威武,”

江元麟很是由衷一拱手,眼底满是揶揄笑意,“王妃出阵,所向披靡——”

沈商凌:“……”

信不信他想揍人。

江元麟没忍住嘿嘿又笑了起来。

“快过去吧,”

沈商凌心急,懒得跟他贫嘴,“你带上药箱啊。”

“慌什么,”

江元麟说着拎起药箱,“这点伤王爷怎么会在意?”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跟着沈商凌飞快赶往祠堂。

其实定北王是亲王,皇族自有太庙。

但从老王爷和世子先后出事,陆骁便在这府里,暗中另设了一个祠堂,只祀他们这一支。

祠堂略偏僻,贴着亲卫营。

也算是府中重地,连他都没踏足过这个地方,只听陆骁提过。

祠堂所在是一个小院。

小院门口也有个亲卫,但亲卫见了沈商凌和江元麟,只静静一礼没有阻拦的意思。

一进这小院,沈商凌就觉得身上微微一凉:

是真的有点凉。

这院里栽了几株松柏,此时大暑天的,柏荫森森,轻风吹过,都似乎被这柏荫降低了热度。

江元麟眼底的戏谑笑意倏地一敛,神色少见的凝重悲怆。

他和沈商凌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放轻了脚步,静静走进了祠堂内。

小小的祠堂内,陆骁跪的笔挺。

背上的伤口流出的鲜血,已经洇湿了他后腰处的衣裳。连背后,都是一片一片的血迹。

“王爷,”

沈商凌看到时心里一紧,小声叫了他一声,“江郎中来了——”

陆骁偏过脸,看着他一勾唇:“过来。”

沈商凌有点犹豫,但还是静静走了过去。

“和我一起,”

陆骁平静道,“给我父王和兄长见个礼罢。好让他们也认一认你。”

沈商凌:“……”

他没来及多想,便被陆骁拉着轻轻跪了下来,并排跪在一起,静静给案上的牌位磕了一个头。

“这便是雪妖,”

陆骁看着那案上的牌位,声音嘶哑,“是我的王妃。父王和兄长在天有灵,保他一世平安罢。”

沈商凌默了默。

陆骁对这份感情的郑重一次次超出他的预料,他心里莫名有点酸胀。

“王爷,”

平静看着陆骁和沈商凌拜完,江元麟心里啧一声,还是轻声开了口,“雪妖慌里慌张地将我叫过来,想让我看看你的伤——”

“王爷,”

沈商凌忙也劝道,“先敷药吧,真要跪,敷了药再继续跪行么?”

这一身血迹斑斑的,看着真是叫人心惊。

“去院里,”

陆骁拉着沈商凌一起站起身,“就在廊下吧。”

走到外面廊下,陆骁除去了衣裳,露出脊背来。

江元麟啧了一声:“王太妃手劲不减当年。”

陆骁冷哼一声。

“说说,那冰是怎么回事?”

陆骁没理会江元麟,视线锁定了沈商凌,“旁人都知道了,本王还一无所知——”

沈商凌便将那火硝制冰的法子说了一下。

“这事请示过王太妃,”

沈商凌怕陆骁说自己自作主张,又多解释一句,“王太妃应了,云水司才开始做的。”

“来往好几回书信,”

陆骁在意的点很明显不是这个,轻哼一声,“你对此提也不提,本王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

沈商凌:“……”

这人又开始闹了。

“王爷你等着,我去拿个东西,”

沈商凌没忍住勾了勾唇,“制冰这法子太简单,不值得说什么,我倒是有样好东西,别人都不曾见过,专门等着王爷第一个看呢。”

“哦?”陆骁一下子咧开了嘴,嘴角都快翘上天了,“是什么?速速去拿。”

江元麟:“……”

王爷你几岁了。

看着沈商凌匆匆离开后,江元麟小声又道:“王爷,你一直没把文哥儿的事跟王太妃和大姑姑讲?”

如果说了世子有后,王太妃不定会少抽两鞭子。

他实在不解,陆骁为何一直不说。

“过了今年再说,”

陆骁顿了顿道,“不急。”

文哥儿不知能不能逃过今冬这一劫,若是和上辈子一样,生了恶疾死在这年冬日……那母妃和阿姐还不如永远不知道。

再受这么一次冲击,他担心才好的母妃,会旧疾复发。

沈商凌一笑,赶着回了自己的小院,将带来的那支望远镜小心拿好,直奔祠堂。

谁知才进了王府园子,还没走到前往祠堂的那条青石小路时,却遇上了正带着一个丫头,在园子里剪花枝的陆青霖。

沈商凌:“……”

有点尴尬。

“走的这么急,这要是去哪里?”

陆青霖扫了他一眼,视线在他手里的望远镜上一扫而过,眸色一闪幽幽道,“正好你来了,那支花我够不着,你帮我剪下来罢。”

沈商凌连忙应了。

可他手里拿着这支望远镜。

这望远镜那两个琉璃匠是折腾出来了,就有些略大,他也不习惯塞进胸前……

“劳烦帮我拿一下这个,”

想了想,他先将望远镜递向那小丫头,“小心别摔了。”

“这是什么?”

陆青霖却一笑伸手接过来,“我替你拿着罢。”

沈商凌没多想,连忙递过去后,拿起剪刀,尽力伸长胳臂去剪了这边花丛里的那支绣球花。

他觉得这朵淡紫色的绣球花,其实开的并不太好,不太清楚大姑姑为什么选了这一支,明明近处就有开的更盛,颜色也更鲜亮的。

等他剪完这支花,一回头,就见陆青霖拿着那望远镜,疑惑打量着。

“这便是你要给阿骁看的东西?”

陆青霖问了一句,“这是什么?琉璃摆件?”

说是琉璃件吧,也就两头是,中间那筒却不是。看着比及别的琉璃摆件,这东西也不算好看。

再说阿骁哪里会喜欢什么琉璃摆件?

“是一个望远镜,”

沈商凌不好说谎,认真解释道,“是我让琉璃匠特意做出来的,想给王爷看一看。”

“望远镜?”

陆青霖眸色亮了亮,“你是说——”

说着她拿起望远镜放到了眼前。

“大姑姑,反了,”

沈商凌示意,“这边贴着眼,这么看。”

陆青霖疑惑地按照他说的,将望远镜这边放在了眼前,然后……便打开了一个新世界般的惊喜。

“看到了!”

陆青霖一向幽幽淡淡的神色中,难得透出明显的激动,“这东西……这东西——真真巧夺天工!”

远处的东西,像是一下子飘到了眼前。

她吃惊地放下望远镜,远处的东西又回归到了远处一样……她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这支望远镜是让琉璃匠琢磨着做出来的,”

沈商凌解释,“赶的急,做的比较粗——真好好找些能工巧匠来制,这望远镜应该能做的更好。”

琉璃匠对光学之类虽然也都很快领悟,但筒身要用铜、铁之类的话,就要和铁匠手艺人多沟通……

一些小细节,必定会越来处理的越好。

“这东西,”

陆青霖紧紧攥着望远镜,声音忽而幽幽道,“若是黄泉路上的望乡台,有了这东西,怕也能将家乡看得更清楚吧……可惜父王和兄长看不到此物了——”

说着又眯了眯眼,轻声道,“若军中有了此物,岂不是如虎添翼?”

沈商凌:“……”

姑娘你这思维跳跃的,弄得他心里一会下一会上的。

“大姑姑,”

沈商凌伸手想要接回来,“我将此物给王爷看看——”

“让他老老实实跪着去,”

陆青霖一挑眉,“你跟我来,去见母妃——给母妃开开眼。午膳咱们一起吃,不用管那混不吝的——不许叫人传话,让他等着吧。”

说着,拿着望远镜,冲沈商凌一勾唇,率先往回走了去。

沈商凌:“……”

他猛地想到陆骁说他阿姐是活土匪的话。

这半路打劫……

咳咳。

不过他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心里默默替陆骁点了一根蜡。

王太妃见了这望远镜,也是震惊了好一会,拿着这望远镜颇有些爱不释手,连陆青霖也轮不到看了。

“想把这个拿给阿骁看,”

王太妃笑眯眯看着沈商凌,“是想将此物用在军中?”

沈商凌点头道:“确实这么想的,这东西我觉得在军中,可能对王爷有些用处,但不敢确定,才急着给王爷瞧一瞧。”

他是想着,如果望远镜的功用得到陆骁肯定后,他就让陆骁先将这两位琉璃匠送到罘州闻青檀那边去。

罘州才是陆骁的根基,乱起来,只有安置在那边的工坊,才能继续安稳做事。

两位琉璃匠到了那边,就可以先在那边开起来琉璃工坊,也算未雨绸缪。

至于开设工坊的钱……

他们云水司出。

日后这琉璃工坊,要成为他们云水司又一个根基盘子。

本来之前,他觉得反正都是为了定北王府,完全交给闻青檀那边也是一样。

但设了云水司后,他真发觉,大锅饭比起来开小灶,明显开小灶更激励人的干劲。

江元麟也提过,自从云水司开始赚钱后,整个王府的风气都似乎有点变了,人人都有了精神,急着要赶上云水司的风头。

这就是刺激地大家卷起来了啊。

卷卷好……

卷起来,陆骁才有可能更快地成就大事,这大殷生灵涂炭的情形,才能更快地改善。

“不急着拿给他,”

王太妃看着手里的望远镜,明显不想松手,“晚上等他跪完了,再拿给他不迟。来,过来,叫厨房做了你爱吃的几个菜,咱们吃饭了——”

沈商凌:“……”

他也没办法,陪着王太妃和陆青霖一起吃了午膳。

没成想的是,王太妃说他爱吃,那几个菜果然是他平日里爱吃的。

他不爱吃这个世界的猪肉,有点腥臊。庄子上养的猪还没出栏,因此他平时吃饭时,避免要猪肉类的东西。

这回饭桌的几个菜上,有鸡,有鱼,甚至还有个野兔子肉……还真没有猪肉的菜。

“阿骁说的,”

王太妃见沈商凌有点疑惑,一笑道,“他先前就和我提过,要留你在这边吃饭,必定要有这些菜——”

沈商凌:“……多谢王太妃。”

他抿了抿唇,没料到是这个缘故,心里不由又是微微一动。

吃过午膳,王太妃和陆青霖又就这望远镜,拉着他问东问西,很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

沈商凌就这么在王太妃院里,又待了很久。

等他好不容易脱身出来,拿着望远镜还没走多远,又碰上了正焦灼等在二门这边路旁的王府长史赵策和两个属官。

“沈公子,”

一见沈商凌从后院过来,等的心焦的赵策等人忙一揖道,“有急事要请公子给指点一番——”

沈商凌忙问了什么事。

原来是这两个属官来问几个几何题,算体积的,有个像是算距离的……这两人有点算不明白,急着问他。

沈商凌拿过来他们手里的文书,打开来,便看到一个比较复杂的几何图形,有梯形和圆锥体等……

“这是罘州那边传来的胡人粮仓图,”

其中一个属官忙道,“还有那边的新换的投石车和哨岗高度——”

沈商凌认真听了他的意思,大致明白了一点。

要评价一下那边的存粮,以及要评价那边的新武器和防守能力等,涉及到数学、几何、物理力学等一些知识。

其中有的地方,他们算不清想不透。这回罘州那边有人潜回京城时,说了闻大人叫他们将这东西拿给沈公子看看。

“那回我小院,我来试试。”

沈商凌知道他们心急,也没犹豫,先带着大家回了小院,拿出来纸笔便开始和他们一起筹算。

这么一折腾,等他算好这些东西,天都擦黑了。

“公子真乃当世奇才,”

赵策没忍住脱口赞道,“比那些名士不知强出多少!”

那两位属官也是满眼放光,先前过来时心底还有疑虑,这位沈公子能赚钱他们是认的……

但这东西,连他们军中老法算都难算清的东西,沈公子半天就算完了。

怪不得闻大人推荐他们找沈公子。

沈商凌失笑摆手:“这种新杂学,多学一点大家都能会算的。”

当然,闻青檀的属下先前听课时,时间限制,太“速成”了,涉及到比较繁难的一些问题,就有点不够用了。

他说的实话,可赵策他们显然当成了他太谦虚,又把他夸了一顿。

沈商凌:“……”

算了。

等他们几人告辞离开,沈商凌这才惊觉,都到了掌灯时分了。

他从上午就给陆骁说的拿东西……

到眼下还没拿过去呢。

一念至此,他便从桌旁转身过去,准备拿了望远镜再去祠堂。

然而不等他拿起望远镜,只觉得身后像是有风一闪。

“唔……”

不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抱起重重又压在了榻上。

他还没来及掌灯,昏淡的光线下,霎时间满溢屋子的药味中,他一眼看到了陆骁那透着不满又都是痞气的眼神。

“王,王爷……”

沈商凌心里一跳,立刻想要解释,“我——”

话没说完便被陆骁泄愤般的堵住了唇,狠狠亲了下来,像是气的要一口吞了他。

“不是……”

沈商凌挣扎着终于喘过一口气,“是碰到了……大姑姑——”

这锅他不背。

第83章 议事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冒雨到了陆骁……

一想这事沈商凌还有点郁闷。

这一天, 不是被大姑姑抓包谈恋爱,就是被大姑姑半路抢货,又加上意料外的被数学物理题再洗礼一番……

也真是过的惊心动魄又充实难言。

到了, 还要被陆骁丢在床上问罪, 简直比窦娥还冤。

“你倒是听她的话, ”

陆骁却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在他耳尖上咬着哑声道,“想来本王没在你心里,不如今夜就灌些东西进去, 好叫你长些记性——”

他气息有些重,天气本来就热,像是热气卷裹过来一样,沈商凌被他夹裹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你讲、讲不讲理,”

沈商凌奋力想要推开他, 又被浓重的药味提醒到这人身上还有伤,力道就不免松缓了下来, “起来,我是真有东西, 有东西给你看——”

话没说完他倏地一顿。

他方才挣扎着没留意, 不知陆骁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他的衣带,大手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准确又握住了他那最脆弱的地方。

简直……熟门熟路。

屋内还没有掌灯, 其实光线很是昏暗了。

但即便在这昏暗的光线里,沈商凌依然看到了陆骁眉眼间的痞笑,还有眼底毫不掩饰的攻击势头。

“看什么?”

陆骁凑在他嘴上狠狠亲了一下,“是这儿么?本王倒是觉得,若你说的是这里, 倒能叫本王不计前嫌了。”

沈商凌:“……”

他伸手去抓陆骁的手腕,不想被陆骁轻轻松松拿一只手,就把他两只手全都攥在了手心。

陆骁这手抓着他两只手,一起压在他小腹上,轻笑了一声。

也不见陆骁用力,他死活挣不开。

“王爷,我有……有正经事跟你说——”

沈商凌被他身上的攻击感给吓得有点腿软,咬牙极力想要正色提醒,“那东西是望——”

话没说完,他便被陆骁堵住了嘴。

“没有比这个更正经了,”

陆骁吻过,拿鼻尖蹭着他的鼻尖道,“再说别的,别怪本王忍不住,将你直接就地正法——本王说到做到。”

沈商凌:“……”

赤果果的威胁。

但他还真不敢把陆骁这威胁不当回事,这人眼底翻卷的欲念,像是略一挑拨,便能毁天灭地。

武夫糙汉真的是……没法上细糠。

“乖,”

陆骁另一只作乱的手轻轻捋过,声音有点暗哑,“别乱动——让本王好好摸一摸,不会乱来,别怕。”

说着,又凑在他嘴边亲了亲。

沈商凌闭上了眼,全身几乎都紧绷了。

大约是常年习武,陆骁手上不仅有茧子,还厚薄不一。

落在他身上时,就有一种十分粗粝的感觉。

他被坑爹的系统提升了身体的敏感度后,对这点感知就分外敏锐,这种粗粝的感觉像是一下子被放大了十倍般,清晰又刺激。

尤其还是那个地方,陆骁手指只微微一动,他就有种瞬间触电般的感觉,只觉得脑子里都是一下一下跳着空白。

“明明是欲拒还迎,”

陆骁在他耳边轻笑,声音闷闷的有点不正经,“明明你也想——”

“王爷……”

“叫什么?”

“……云集,”

由于他的头就拱在自己脖颈间,沈商凌是贴着他这边的头发,声音细小几不可闻,“够,够了——”

这几个字差不多是从齿缝里断断续续说出来的,他几乎是紧咬了牙关,生怕一松,整个人便会受不住了。

陆骁不吭声,又重重吻了上来。

沈商凌被他掌控着,终于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像是拖着一点点的长腔,微弱又颤颤巍巍的一声。

“小猫似的,”

陆骁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贴在他耳边道,“帮帮本王?”

说着,握着他的手往下挪了挪。

沈商凌猛地撤回,一转身扯过床上的一条薄薄裯被将自己蒙头盖住了。

陆骁:“……”

他轻笑一声,不过见他羞地很,便没再逼迫什么,对着门外命了一声。

很快,就有人送进了早就备好的热水。

“天热,”

陆骁伸手扯开沈商凌身上的裯被,“蒙出一身痱子来——过来,本王抱你去洗洗。”

说完,不由分说横抱起他,一起进了卧房那头的温房之中。

“我自己来,”

沈商凌按住自己本就凌乱的衣裳,“你转过身去。”

陆骁一挑眉:“不。”

沈商凌:“……”

沈商凌哼一声,也没多说,三下五除二脱了身上凌乱又有了些莫名气味的衣裳,丢在一边直接进了浴桶。

陆骁很是利落地掌了灯。

沈商凌:“……”

“只管你自己尽兴了,便不管我了,”

陆骁蹲在浴桶旁,拿起木瓢舀起水来,一边替他洗着头发一边揶揄道,“憋死本王了——”

沈商凌只装没听到,低头洗着。

陆骁给调好的水,不冷不热,夏日里这么一泡,一天的劳累惊吓似乎也减轻了不少,他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说正事,”

沈商凌定定神,“你去那边桌上拿那个东西看看,那个是——”

话没说完他猛地一顿。

陆骁本来给他擦着背的手,在水下滑到了他尾巴骨上。

“王爷要是不稀罕,”

沈商凌飞快往后面一靠,将陆骁这只胳臂抵在他脊背和浴桶壁之间,“那我便把那望远镜送给大姑姑了啊——”

陆骁倏地一顿。

沈商凌挑挑眉。

“望远镜?”

果然真听到这三个字,陆骁立刻开口追问,声音一下子就正经了起来,“什么东西?望远?当真?”

说着在沈商凌腰间捏了一下,腾地站起身,往外就走。

沈商凌抿了抿唇,继续洗了起来,这下他可真是放松了。

很快,陆骁拿着望远镜走进来,疑惑道:“怎么用?我看了一下什么也看不清啊——”

“大晚上的你看什么看,”

沈商凌哼一声道,“外面黑乎乎的,这望远镜能看很远呢,王太妃和大姑姑看了都很喜欢。”

陆骁将望远镜贴在自己眼前,对准了沈商凌。

沈商凌:“……”

看个毛。

能看清就怪了。

但也就在这一闪眼间,他视线无意落在陆骁身上那处,暑天衣服单薄,大约又被汗水打湿了些,才更加惊觉那人令人震惊的突兀视觉冲击感。

他顿时觉得眼睛都被烫到了,脊背贴在浴桶上,下意识闭了闭眼。

真不行啊……

无论如何他觉得也是不行。

“怎么了?”

陆骁放下望远镜,疑惑看向他,“水太热?怎么脸这么红?”

“没事,”

沈商凌强行淡定,“关于这望远镜,我正想跟你说说——”

赶紧说正事,不然邪念跟野草般滋长。

这么想着,他就把跟王太妃和大姑姑说过的意思,跟陆骁说了说,意思是要陆骁安排一下,好让琉璃匠提前过去罘州。

“明日议事,你也来,”

陆骁略一顿,没直接应,“你掌管云水司,这些事,你来和罘州那边的人商议。”

他不想沈商凌吃亏,功劳一定要众人都看得见。

“议事?”

沈商凌一想到今天才过来时,陆骁书房里的那些人,顿时心里一麻,“我……”

“怕?”陆骁一挑眉。

沈商凌:“……怎么会,我怕什么?一点都不怕。议事就议事。”

不就是和那些五大三粗的大汉们做一起么?

陆骁他都不怕了,还忌惮那些人做什么。

“唳~”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鹰唳。

“云风,”

沈商凌睁大了眼睛,“是云风来了。”

这家伙怎么找到王府的?

他今早进城时,云风早飞出去了,不可能知道他进城了,更不可能知道王府所在。

但神奇的是,这家伙竟然真找了过来。

“云风?”

陆骁一眯眼。

“那只隼的名字,”

沈商凌没忍住笑得有点促狭,“多好,你看你字云集,跟它一听就是兄弟——”

陆骁:“……”

他伸手捏了一下沈商凌的脸,哼一声便走到窗边,飞快打开了窗子。

“唳!”

云风兴奋地扑了进来。

沈商凌:“……嗨。”

眼见云风要往沈商凌毫无遮拦的肩上落下去,陆骁一伸手拦了它一下,却惹恼了云风,一翅膀拍在了陆骁的胳臂上。

陆骁:“……这东西有些力气。”

“云风,”

沈商凌吓了一跳,连忙阻止云风,“过来,不许伤他。”

说着他拍了拍浴桶边沿。

云风欢快落在了边沿上,锋锐的爪子还在边沿上小步来回倒腾几下,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往沈商凌身上蹭了蹭。

陆骁脸顿时有点臭。

“你跟云风闹什么,”

沈商凌失笑,“它自己找过来的,这可真是通人性啊,你不觉得很神奇吗?”

陆骁哼一声。

他真没觉得什么神奇,比及蜜罗刹,这还差了点呢。

沈商凌没理会他,高兴地摸了摸云风。

洗完澡,他换了一身里衣。

云风也开开心心在他卧房里找了个地方当小窝,一点也不见外。

陆骁臭着脸,也没叫人换水,用沈商凌泡过的水随意擦了一下,带着一脸那什么不满的意思,拿着望远镜也回到了这里。

沈商凌已经掌了灯。

他本以为陆骁还会在他这边胡闹,谁知陆骁大约是真的忙,没一会,亲卫声音在外面响起:“王爷,他们都到齐了。”

沈商凌好奇看向陆骁:“晚上要开会?”

“北境那边出了点事,”

陆骁已经习惯了他用这个词,嗯了一声道,“我的人暗中回京,有事要商议。”

沈商凌心里一跳。

北境出了事?

这么快,北境就开始有点乱了?

“别慌,”

陆骁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累了一天你早些睡。”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沈商凌心里有些不安。

有点担心会不会那狗血书的时间线,在他穿来后会有点变化什么的……毕竟他的到来,也算只小蝴蝶。

翅膀扇一扇,虽说微弱,不一定会影响到什么。

不过忖度了片刻后,又定了定神:也无所谓,陆骁真能早一点到北边,说不定更好。

夜里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到了早晨,雨不仅没停,还越发大了。

沈商凌吃了早膳后,陆骁一个亲卫便来请。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冒雨到了陆骁书房。

才一进屋,屋内众人刷的一下子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沈商凌:“……大家好。”

众人:“……”

“见过沈公子——”

众人对他这招呼一愣之后,齐刷刷站起身冲他一礼。

这回轮到沈商凌楞了一下:

不是,这些人眼神……怎么都那么热辣辣的?那样子跟想把吃了一样,热切地让他有点猝不及防。

明明昨天见到这些人时,这些人眼神更多的是审视,并没这么强烈的热情。

“沈公子,”

其中一个彪悍的高个子三十左右的男子,拿着手里的望远镜急切道,“此物,此物当真能做的更好,看得更远?”

沈商凌顿时了然,怪不得呢,原来是这望远镜的功劳,让这些人一下子对他热切了起来。

也不意外,这几个彪悍大汉,一看就像是军中将领一般,这些人怕是对望远镜的用处,更为了解期盼。

“对,这是第一版,”

沈商凌神色也坦然从容起来,介绍道,“昨夜我和王爷说了,让那两个琉璃匠先到罘州,建起工坊——以后除了望远镜,不定也能生出些别的路子。”

“好极!”

几人几乎异口同声,看向沈商凌越发亲切。

今日一早,王爷拿来个东西,说是府内云水司这边新制出来的,叫他们开开眼。

他们一看是个琉璃弄的东西,本来不以为意,还当什么小摆件,谁知按照王爷说的,拿起来往外看了看……

了不得了。

这边是天宫天将里的千里眼罢?

后来赵策又略略跟他们提了云水司眼下的赚钱路子……一个个听得叫他们目瞪口呆的。

一株花木,竟能卖出天价?

才两个月左右的烧烤摊子,赚的钱……赵策跟他们比划一个数目时,他们差点以为自己眼睛出了毛病。

还有养颜膏子……老天爷。

这又一个望远镜千里眼。

原本昨日只觉得这位沈公子生得俊,王爷铁树开花他们看热闹。

谁知这位沈公子竟然有这般神通。

此时要不是陆骁在场,众人都想过去和沈公子更亲近些,眼下谁傻啊,这不明摆着一位财神爷么?

跟财神爷搞好关系,不比什么都重要?

那为首的彪悍大汉拿着望远镜不放,陆骁冷脸冲他一伸手。

这人心疼地倒吸一口冷气,才不得不哭丧着脸将望远镜交给了陆骁。

“你们几个,”

陆骁将望远镜收好,淡淡道,“自我绍介几句,本王懒得多说。”

“卑职白度。”

为首的这眉毛粗重,皮肤黝黑的彪悍大汉立刻站起身又冲沈商凌一礼。

沈商凌忙回了一礼,眼皮却不由微微一颤:百度?这名字谐音真让他想到了自己的世界,霎时有点思乡了。

“卑职马统。”

那人身边一位看起来剑眉星目,十分英武的方脸大汉朗声道。

“……咳咳咳咳——”

沈商凌愣了一下后,被自己一口口水呛得死去活来。

“怎么又呛了。”

陆骁忙过来替他抚了抚背,冷冷扫了马统一眼,又忙给沈商凌递过来自己的茶。

马统:“……”

他真的什么也没多说啊,什么也没干。

沈商凌喝了几口茶后慢慢平复了一下,再一想,又有些忍不住了……马桶……救命,他真的没法不想到这两个字。

尽管他猜到对方说的可能是“统”。

“卑职牛安杰。”好在这时另一位身高稍低一点的大汉开了口,这名字总算还稳当一点了。

几个人都简单介绍了自己,最起码沈商凌知道怎么称呼了。

但他还是没忍住,情不自禁在说话的时候,多看了那马统几眼:没办法,这名字太有冲击力了。

也更让他思乡了,好想他的智能马桶。

也正是这回议事,沈商凌对眼下形势也略微了解了一点。

原来陆骁早在回京之前,就将这回剿匪受了伤之类的话,让人往北边传了开去。

本来大殷境内乱象纷起的,四下外敌都有些蠢蠢欲动,尤其北境这边,早就虎视眈眈,对大殷早有了趁你病要你命的意思。

但北境兵马早些年,在老王爷、世子还有陆骁等人的镇守统领之下,可谓虎狼之师,狠狠重击了胡人几回后,北境便渐趋安稳。

眼下胡人有贼心,暂时没贼胆,等着大殷致命的危机出现。

同时,胡人又暗交朝中奸佞,试图刺杀陆骁,好让大殷这战神赶紧陨落。他们除了怕陆骁,大殷战将,余下的他们丝毫不惧。

“是谁里通外敌?”

沈商凌吃惊道,“李侍中那些人吗?”

他知道李侍中是个奸佞,六皇子一党。

“非也,”

白度怒道,“那李贼只是个蠹虫,还没胆子没本事里通外敌。里通外敌的是二皇子一党!”

沈商凌:“……”

“那王爷将受伤的消息传出去,”

沈商凌顿了顿,“是想诱敌么?”

“诱敌只是其一,那里通外敌的狐狸要出窝了才好抓,”

陆骁冷哼一声,“本王可不想回了罘州后,让那二皇子一党还稳稳留在朝内。”

无论如何,这一回他必定要 抓住二皇子一党的尾巴,即便他不动手,老皇帝也会动手。

老皇帝本就疑忌心太重,一旦知道二皇子一党,想里通外敌阴谋夺权,绝不会手软。

处理了二皇子一党,六皇子还小,李侍中为人粗鄙,就一个“贪”字,留个偌大的无能蠹虫在朝内,倒没多少威胁。

毕竟,国库早被这些人蠹空了,很多事,原本就指望不上。

“马统,说说——”

陆骁才一开口,猝不及防的沈商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忙假装咳嗽一把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第84章 真真邪门了。 “王爷,” 沈商凌激动……

陆骁眯了眯眼, 眼神锐利地扫过马统。

马统:“……”

他很想自证清白,他什么也没说,跟他一定没关系。

“喝口水, ”

陆骁端着茶盏, 直接送到了沈商凌嘴边, “笑什么呢?”

别以为捂着嘴就看不住这人在笑了, 那双桃花眼都弯了。

沈商凌躲不开,只能就这他的手,虚扶了一下掩饰着喝了一大口水, 但还是有点忍不住,眼角眉梢都是没褪去的笑意。

众人都看得呆了一呆:这位沈公子不笑的时候,玉骨冰肌,目无纤尘的,像是北境的雪花般清冷艳绝。

这一笑春冰乍破, 可了不得,简直要把人魂都勾走啊。

“咳。”

陆骁冷脸重重咳了一声。

众人回过神后一个个都飞快躲开视线:乖乖, 王爷脸怎么这么黑。

而后,众人又默契地一起扫了马统一眼, 眼底很有点同情。

马统:“……”

他到底做了什么?

沈商凌其实也很尴尬, 他真不想笑啊,去笑别人名字显得很low好么?可偏偏忍不住。

这时听陆骁问他笑什么,他当然不能说原因。

“我……”

他绞尽脑汁想借口, “我……只是——”

一时情急真想不到合适借口,但他肯定不能把话题引到人家马统身上,略顿了顿后,看向陆骁,“王爷刚才说话的声音……有点……有点好笑。”

不敢说笑别人, 这锅直接落在陆骁身上吧。

猝不及防的陆骁:“……嗯?”

“就是这样,”

沈商凌稳了稳心神,很是认真一点头,“王爷刚才说话有点像文哥儿。”

陆骁:“……”

众人:“……”

陆骁疑惑扫他一眼,到底没多问,重新又回到了正题。

沈商凌听着他们说起北境还有京城一些势力的动作,就静静听着,但还是不敢看马统,生怕自己再忍不住笑出来。

怕自己再失态,坐了一会后,在心里想了个借口,想先从陆骁书房退出来。

但还没等他开口,马统的一句话又让他留在了这里。

“王爷都受了伤,”

马统皱眉道,“还要替那皇帝老儿坐镇四方馆么?那鸿胪卿此番奏议,明明是不安好心。”

沈商凌眸色闪了闪。

他在云水司和大家平日里闲聊时,对大殷朝廷也多了一点了解,知道鸿胪寺属于外交部门,跟唐代鸿胪寺连名称也一样,都是沿袭的汉代叫法。

四方馆,大致就是鸿胪寺客馆,接待外宾具体吃住之类的宾馆之类。

听马统的意思,陆骁要带伤去四方馆坐镇?

这四方馆是最近又有什么外事活动?

他听云水司人也说起过,大殷当年繁盛时,也是海外来朝,十分强盛热闹,眼下大殷虽岌岌可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旧还延续着一些外事活动的规模。

只不过,眼下的来使,对于大殷的恭敬少了几分,一些小冲突也是常见,大殷又不敢真得罪这些使者,鸿胪寺的官员其实有点受气了。

听闻,连这些使臣带来的那些贡品、礼品,档次都低了许多,临走时还要冲大殷要这要那的……

连他听了都觉得可气。

“二皇子那边的怂恿,”

司马塬接了马统的话,“目的不过是想将王爷受伤的事,借坐镇四方馆,传给那些外使罢了。王爷受伤,多少外面的人不信——这回亲眼见了,那些外使中就有胡人的奸细,必定信了,之后才敢和二皇子他们里应外合地动手。”

“这事上王爷打算将计就计?”

沈商凌没忍住插了一句嘴。

“自然,”

陆骁一挑眉,眼底有点痞意,“亲王坐镇,不止能将计就计,还能讹诈些好东西——不然那些贡品之类,都白送进了宫内。”

只是坐镇,偶尔见一见那些外使罢了。

一边“养伤”,一边弄些东西,这一趟必定不亏。

“这些年那些外鬼也精的油滑,”

司马塬笑道,“全都是送来些不值钱的土产,乱七八糟的一些怪怪奇奇的粮食果子,着奇怪莫名的野畜野物的,却从大殷带走瓷器丝绸……这些年大殷不知亏了多少。”

就算偶有好东西,也只会落在宫里。

“粮食果子?”

沈商凌眼睛却一下子亮了,“野畜野物?”

这这这不妥妥机会来了么?

“正是,”

司马塬愣了一下,转瞬也想到了土豆上,倏地也是眼中有了光彩,“沈公子的意思是……”

“王爷,”

沈商凌激动地拍了拍陆骁的胳臂,“你过去坐镇,一定要把那些奇奇怪怪的粮食果子乃至野畜野物什么的,尽量多带回来些啊——”

不定里面就会有什么好东西。

万一呢。

就是没有也不亏什么,反正……是讹诈来的。

陆骁也先是一怔,继而一挑眉,伸手扣住了沈商凌落在他胳臂上的手,重重摩挲了几下。

“好,”

他咧嘴一笑,“都听你的。”

沈商凌:“……”

他急的慌乱撤回手,陆骁挑挑眉,好在当着这么多部下的面,到底没再做别的。

“沈公子的意思是什么?”

白度不解道,“王爷和司马先生在说什么?”

司马塬神秘一笑:“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土豆的事,除了云水司,府里其实知道的人很少,更没几个人知道,那土豆已经种出来第一茬了。

第二茬都快收了。

这些北境罘州那边过来的将领,自然更不清楚了。

他要跟这些人说了那土豆的产量……

怕是这些苦日子过久了的将领得惊得跳起来。

别说这些人了,当云水司把产量传进府里时,他们都惊呆了,甚至还专门去庄子上亲眼看过。

回来后,他们这些知道的人,听说都是好几天激动地睡不着。

不过眼下司马塬却没多说。

不是信不过这几人,而是土豆最后也是要运到罘州的,早说了这些,万一运输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

万一万一这事没成,倒叫罘州失望,也会伤了沈公子的声誉。

司马塬不说,白度他们虽有些抓心挠肝的,但在军中久了,也知道不该打听的便不能打听。

议完事后,众人先后退了出去。

“方才笑什么,本王说话像文哥儿?”

众人一离开,陆骁一把拎起沈商凌,让他坐在了自己腿上,“乖乖和本王坦白,不然——”

说着他将手放在了沈商凌那处,面无表情地轻搓了一下。

沈商凌顿时身上一软,刚想把腿夹住,却被他一手横亘在了中间。

“我……”

沈商凌大口喘了一下,忙忙道,“王——”

“叫什么?”

“云集,”

沈商凌从善如流,立刻改口忙又道,“你听我说,你别……别动……”

他发觉,大约穿之前一直素着,连一些亲昵动作都没和人做过,自从昨夜被陆骁撸一下后,他身体越发有点敏感了,这么搓弄他真有些受不了。

像是身体被唤醒了什么,被陆骁一挑,就有点燎原之势。

“马统有什么好?”

陆骁冷冷道,“这么一会功夫,你倒是瞧个没够。”

沈商凌:“……”

他只不过忍不住悄悄多看了马统几眼,自觉很隐秘,这都被陆骁发觉了?这人身上是装了雷达吗?

“马统……”

沈商凌一开口,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笑得将头埋在陆骁怀里,身体颤个不停。

陆骁:“……”

“再笑本王在这里干你,”

陆骁黑了脸,“一提及他你就笑,就这么高兴?”

“不是……”

沈商凌忍笑拿手拍了一下陆骁手臂,“他这名字……这名字跟……跟我在杂书里看过的一个……一个东西谐音一样。”

没法说马桶,他只能换一种说法。

“何物?”陆骁疑惑。

沈商凌默了默:“你可以理解为,为……花样浴桶。”

他不敢说恭桶、香桶之类,怕陆骁万一给人家透露出去,着实有点不雅,人家好好的,取笑是不对的。

陆骁:“……”

想了想,他也不由轻笑一声,“原来如此,统和桶果然有些谐音。”

“对了,”

沈商凌这时笑过,又问了一个疑惑,“他没字吗?你为什么不叫他的字?”

古人不都称字的吗?

陆骁微顿,他真没想到,沈商凌连这个都不清楚,感觉真跟从山里出来的蜜罗刹精似的……

对这个世道极为生疏。

不过他也没问,很是自然地给沈商凌解释了几句。

沈商凌这才了然。

古人称字,也不是时时刻刻什么身份、什么环境下都称字的。

就比如老百姓,大字不识,有的连正式名字都没,更别说字了,不可能扛着锄头种个地,还对邻居叫个表字。

但文人士子之间,略有些身份的富人之间,都是讲究的。

沈商凌想了想也是,现代人看古籍,看古人称呼……但能进了书籍的人,是一般人吗?

陆骁他们军中,都不称字的。

称呼职位,或者直接称名。

尤其是上位者对于属下,军中议事,更是直接称呼职位、大名的多一些。

将领们私下交往时,也会称字。不过很多都是糙汉,不讲究也不忌讳太多,直接称名的也是常见。

“那马统他们,”

沈商凌好奇,“也都有字吧?”

“有,”陆骁淡淡道,“不过,你若觉得他大名好笑,日后可称呼他职领便是。”

沈商凌懂了,大约称字这事,在军中确实不流行。

他又了解了一下,才知道白度他们,职位都不低,都是各路的副将、副指挥使之类,虽不是各层次的一把手,但身份也不低了。

这回也是隐姓埋名乔装打扮,跟着商队,偷偷潜回京城的,目的是和陆骁进一步沟通那边的行动计划,同时也了解一下京城眼下的真实局势。

“那我以后叫他马副使,”

沈商凌得知马统是副指挥使后,问了这个怎么称呼,便一笑道,“总算不用叫他马统了——”

说着身形一僵,猛地压住陆骁的大手,“我都说了,你,你别动了。”

陆骁狠狠亲了他脸颊一下。

“过两日我就去四方馆了,昨夜自己得了趣便不理我了,”

陆骁贴在他耳边道,“你想憋死我么?”

沈商凌:“……”

“你也疼疼我?”

陆骁拿下巴在他脸上蹭了蹭,有点无赖,“本王也可怜见的——”

沈商凌:“……”

大约这两天太忙了,陆骁下巴上似乎冒出了短短的胡子茬,这么拿下巴一蹭,跟个小矬子在他脸上搓过一样。

“咦,”

沈商凌又被转移了注意力,有了一个新发现,“对了,你怎么不留胡须?”

陆骁平日里只有淡青的胡茬,并没留什么长须,就他见过的闻青檀、江元麟等人,也几乎没留胡子。

连宋智等人也没留,不过也有人留,比如司马塬,比如这个白度……貌似很随意,不像是他之前对古人的了解。

古人不是一直讲究美鬚髯吗?

陆骁脸上表情有点古怪微妙。

“怎么了?”

沈商凌来了兴致,“这还有什么缘故吗?”

陆骁惩罚性地又狠狠亲了他一口,几句话飞快说了缘故。

沈商凌听完张了张嘴巴,没忍住笑出声:

原来大殷才立朝时,还是和前朝一样讲究留胡子的。

但之后有位很强势的皇帝,不知天生体质还是什么原因,人家就是不长胡子。

满朝文武百官的胡子,每日里跟嘲笑那位君王似的……

于是,这位皇帝下了旨,说是不到五十知天命,便蓄长须是不敬神灵,短须也有失士人文雅丰彩,从此,朝中风气大变。

权贵子弟,乃至文士全都去了须。

只有年岁大的,或是武将等人,才会随意。

“这样挺好,”

沈商凌忍笑,摸了摸陆骁的胡茬,“不然你留个长须我还不习惯呢。”

这是实话。

陆骁不吭声,猛地将他抱起走到了床榻旁,将他压在了榻上。

“别想说些别的赖过这事,”

他伸手抓住沈商凌的手,胡乱亲了亲,“昨夜闹得我憋了一夜,来——”

沈商凌咬牙:“这是白天。”

“没人来,”

陆骁压低了声音,暗哑道,“亲卫守着呢。”

被他亲来亲去,沈商凌很快招架不住。

跑又跑不了,被他抓着手顺着往下挪,贴到了他的身上。

沈商凌只觉得掌心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下意识想撤回,却被陆骁按着他的手,重重贴了上去。

“云,云集……”

这么一贴,沈商凌心都是一抽抽,“明,明天行吗……你身上还有伤呢……”

太可怕了这尺寸。

“伤无妨,”

陆骁被气笑了,“再啰嗦,本王把你剥个干净。”

沈商凌心里一颤。

在他软磨硬泡下,手抖心抖地终于让他满足了一回。

“雪妖,”

陆骁呼吸粗沉,贴着他的耳畔,“雪妖……”

沈商凌闭眼装死,还不忘在这之前把手在他衣裳上蹭了几下。

陆骁:“……”

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之后,不由轻笑一声,在沈商凌嘴上亲了亲道,“亲不够,大婚那夜,本王要亲一夜,干一夜,不,三天三夜——”

沈商凌:“……”

大婚两个字刺激到了他,他猛地睁开眼,小声道:“王爷,咱们……咱们不成婚好么……”

陆骁身形倏地一顿,似乎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我是说,”

沈商凌试图解释,“就这样……就这样挺好的……我们没必要一定要成婚——”

结婚这事,对他来说,一直是个概念化词语。

听听就算了,从来没想过付诸实践。

“为何?”

陆骁心里一紧,暗暗攥拳,不动声色道,“会对你不利?”

真是妖精的话,莫非和凡人不能成婚,遭天劫?

“不是,”

沈商凌脱口回了一声后,又觉得这借口似乎也行,“也算是吧……”

那尺寸可不不利嘛。

他真没做好准备,先拖一拖吧。

“撒谎,”

陆骁冷冷道,“说实话。”

这人是不是撒谎,他一眼就能分辨出。

沈商凌默了默。

“王爷,”

他想了想轻声道,“你得给我一点时间……我……不想这么快成婚。”

陆骁没说话。

沈商凌等了片刻,还没听到陆骁回应。

他抬眼看向陆骁,正对上陆骁沉沉的眼光,不由愣了一下。

“好。”

正当他以为陆骁会发飙的时候,没成想陆骁却吐出这么一个字来。

只是听着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又像是要在嘴里嚼碎了一般含糊。

等陆骁去洗浴过换了衣裳,沈商凌才终于平定了下来,一时很难相信,陆骁竟然真的同意给他一点时间。

由于心里有点感动,沈商凌这回主动过去,拿起梳子替陆骁梳理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就像陆骁之前常给他梳的那般。

“对了,王爷,”

沈商凌又想起一件事,“那什么,小穆家里遭难,他家人的尸首会有人收吗?”

“小穆?”

陆骁猛地一转头。

沈商凌:“……就是穆宴池。”

这人怎么这眼神?

“小穆,”

陆骁嘴里重复一遍,阴测测一笑,“你倒是叫的亲近——”

沈商凌怔了一下:“啊……那不然叫什么呢?我怕叫他小使,会让他伤心刺激到他。”

“本王叫他伺候你,”

陆骁气笑,“你倒是真疼他。怎么就不见你疼疼本王?”

沈商凌张了张嘴,这才意识到这人又吃醋了。

“他都……都腐刑了,”

沈商凌十分无语,咬牙道,“你吃的这哪门子醋。”

说着推着他的脸让他转回去,“再胡闹不理你了。”

陆骁:“……”

好啊,这人不仅之前敢拍他,连威胁都威胁上了。

但不得不说,每次沈商凌一旦不怕他,还欺负他对他动手动脚时,他就莫名心里跟灌了蜜罗刹的蜂蜜一般……

说不出的甜滋滋。

还香。

甚至恨不得沈商凌会骑在他身上拧他揍他,想想那白嫩嫩的拳头落在身上的感觉,就觉得身上似是痒的不行……

真真邪门了。

沈商凌见他老实了,继续跟他谈及这个话题。

“有人收,”

陆骁顿了顿道,“应该都丢进乱葬岗了。”

肯定不能摆在刑场上,处刑后,没人收尸的话,都会被负责的兵士,收拾起来丢进乱葬岗。

穆家肯定没人收尸。

朝廷乱象纷起的,穆家几乎惹到了老皇帝、二皇子、六皇子几大势力,谁敢为他们收尸?

第85章 坦诚一回 沈商凌:“……我比你大多了……

沈商凌拿着梳子顿了顿, 这种残酷的事实,让他心里又凉又酸。

连他这个局外人都觉得其中辛酸,那穆宴池本人呢?甚至不止要面对全家的大难, 他还遭受了那样屈辱的腐刑。

“问这个做什么?”

察觉到他动作的停顿, 陆骁不动声色道, “想替他家收尸?”

沈商凌沉默了一瞬。

他确实心软, 但他也不是不管不顾地随意帮人的那种,很多事只要不是脑残,谁都不会一时脑热不顾后患。

问这些, 他确实有点想帮帮穆宴池,但大殷此时朝事纷乱,陆骁身份又敏感,真要被人知道了,他就会连累陆骁。

他只是想问问, 有没有可能,遮人耳目地偷偷去做了这事。

但陆骁这么突然挑明他的想法, 神色又有点阴沉,让他心里越发不安。

沈商凌一时心念急转, 但他顿了顿后, 还是选择了对陆骁坦诚相告。

“嗯,这事是不是不行?”

他有点不安道,“偷偷去办呢?”

说着又补充道, “就找到小穆他至亲的尸首,暗中叫人葬一下,穆家其他人不管的那种……也不行吗?”

穆家全家那么多人呢,自然不可能都去安葬了,动作也就有点大了, 招人眼。

“为何,”

陆骁淡淡道,“本王就算能办,凭什么要去办?”

沈商凌愣了愣:“他……不是已经成了王爷的下属了吗?”

说着,他把这一段穆宴池的表现都好好跟陆骁说了一遍。

穆宴池学问好,这些日子,能看出他踏踏实实做事的劲头,尤其是文书工作上,帮了他老大的忙。

对于这种员工,不该关照一下么?要是不能办也就算了,如果能办,为什么还要问原因呢?

“你错了,”

陆骁听完,语气依旧波澜不惊,沉声道,“他不是本王属官,只是小使。”

沈商凌心里有点不舒服,脱口回了一句:“明白了,和我一样是个罪奴是吧?连做王爷的下属都不配是吧?”

陆骁:“……”

他挑了挑眉,转过脸看向沈商凌。

就见沈商凌捏着梳子,紧紧抿着唇,一点也不妥协一样就那么直直盯着他。

“为了一个外人,”

陆骁伸手捏了捏他的腰,“又要和本王生分?”

沈商凌没吭声,这种封建等级制度让他十分不爽,被这种等级制度熏染过的陆骁的一些想法,也让他感觉有些……跟隔了一道鸿沟似的。

这个也大约是,为什么他总在犹豫,总在迟疑,也许不止是尺寸不符一个缘故。

“本王话还没说完,你便闹上了,”

陆骁深深看着他,“他身份卑微,本王为了他一个小使,主动去替他家收尸,你以为穆宴池会对本王感激涕零,继而死心塌地地替本王做事?”

沈商凌愣了一下:“王爷的意思?”

“我的意思,你想岔了,”

陆骁直接挑明,“本王若真是这么做了,他不但不会感激,反而会猜疑本王。升米恩,斗米仇,咱们救了他一命还不够?再多了,穆宴池未必领情。”

说着,他伸手又拉起沈商凌这边的手,捏一捏他的手指道,“你大约不明白,替人收尸入葬是多大的恩情——”

沈商凌眼睫一颤,顿时满心懊恼。

他好像误会了这人。

“你真想帮他,”

陆骁将他的手放在自己嘴边狠狠亲了两口,“本王教你。”

“啊?”

沈商凌又是一愣。

“你对下属甚是体贴,月钱都发的多,还有你那什么绩效——”

陆骁说着没忍住勾了勾唇,“绩效”这回事他头一回听说时,着实新鲜了好几天,“想来也不会缺了穆宴池的,对否?”

沈商凌有点疑惑地嗯了一声。

“他手头有了银钱,”

陆骁把玩着他的手,看着那淡粉的指尖,没忍住又亲了亲,“你又没说拘着他做什么——他真有心,自会花钱找人,替他寻了至亲尸身安葬的。”

沈商凌啊了一声:“对啊。”

说着没忍住又道,“王爷高明。”

陆骁轻哼一声。

“本王一点也不高明,”

陆骁板着脸,哼一声道,“你不是觉得本王高高在上,目中无人,视人如蝼蚁?”

沈商凌:“……”

这狼崽子一般的直觉。

“我错了,”

沈商凌知错就改,由衷道,“是我想岔了。”

“就这?”

陆骁又是一挑眉。

沈商凌顿了顿,飞快鸡啄米般在他嘴上吻了一下:“给你赔个不是,下回送你样好——”

赶紧哄一哄,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人并不难哄。

他话没说完,便被陆骁一把扯坐在了腿上。

陆骁泄愤般狠狠吻了上去,伸手还在他身上揉捏了一番。

“送什么都没用,”

亲过之后,陆骁依旧将他按坐在自己腿上,手贴着他的后腰略用力捏了一把,咬牙道,“你心里存着生分的念头,你根本不信我——”

有点疼,沈商凌不由啊了一声。

“若真想给本王赔不是,”

陆骁深深盯着他,“那便和我说说,到底为了什么,你故意拖延和本王成婚的事?”

沈商凌:“……”

绕了一大圈怎么被他又绕到这话题上了?

在这等着他呢?

“不肯说?”

陆骁声音还挺平静的,“信不过我?心里还和我生分着呢,是么?”

沈商凌莫名觉得他这波澜不惊的语气下,蕴着风暴般的情绪,不由心里跳了跳。

“大概是我坦诚不够,”

陆骁却又接着淡淡道,“那我今日便再和你坦诚一步,雪妖……你们妖界一直很平和么?”

这人天真良善得有点奇怪,仿佛一直过着宁静安乐的日子一般,不懂一点人心险恶,世态炎凉。

但也正因这一点,这人那一丝无法形容的平和和悲悯心,那一丝清澈得宛如一泓山泉般的心思……

却成了对他致命的诱惑。

他一直猜不透这人的来历,一开始甚至还想着这人是不是借尸还魂……但他不觉得,这大殷会有这样一个人。

唯一能想到的,大约真是个妖精罢,还得是那种与世无争的妖精。

这也是他死扣住“雪妖”这个称呼不肯换的缘故。

如果雪妖真的是妖,那他日后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一定要为这“妖”字正名。

沈商凌:“……”

他万万没想到,陆骁竟直接把对他来历的猜测,就这么说了出来。

还什么你们妖界……

他愣了一下后,没忍住唇角勾了勾,但心里又是一暖。

“雪妖,说话。”

陆骁在他后腰上摩挲了一下催促道。

“你老是叫我雪妖,”

沈商凌失笑,“是觉得我是个妖精啊。”

陆骁不吭声,只挑了挑眉。

沈商凌伸手在他鼻尖上摸了摸,这人鼻梁很挺,不羁的眉眼看着他的视线却是温和宠溺的。

这一刻,他心里那些沉重的东西……好像放下了大半。

“我不是妖精,”

沈商凌小声开了口,认真看着陆骁的眼睛,“你可以理解为……”

他忖度着想找个合适的词来替代穿越的意思。

“借尸还魂?”

陆骁立刻道,“你是大殷哪里人?”

“我不是大殷的人,”

沈商凌声音很低,说出来这些有点艰难,“我来自上千年后——”

陆骁:“……”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沈商凌默了默,就知道一说出来这人会震惊到失态,借尸还魂对于陆骁来说不难理解,但这魂,来自千年后,可怜这武夫就一时难以理解了。

沈商凌没多说,只略略解释了一下那个时代,和一些陆骁大概能理解的科技进步,还有安乐现代化的生活。

陆骁一直没吭声,大约是信息太多他有些消化不良。

沈商凌同情地摸了摸他的脸,看把这年轻人纠结的……可别受惊过度,把自己这外来户当恶鬼了。

“你在你那里……”

良久,陆骁才有些艰难道,“是做什么的?”

沈商凌:“……”

娱乐圈十八线糊糊咳咳,但说出去……他有点不想说自己的职业,毕竟,陆骁一问起来,便会发现,他的职业和他眼下做的那些事,貌似有点不搭。

“养蜂的?”

好在这时陆骁问了一声。

“对。”

沈商凌立刻道,“就是养蜂,不过我们养蜂跟你们不一样,有些……有些特别的法子,嗯,属于科学技术……嗯——”

系统存在的事,他是咬死了不会给陆骁说。

这太过不可思议,也太超出认知……且变数也太大。

他说出穿越的事,一来陆骁对他坦诚了猜测,二来,他其实很想跟陆骁说,他名字真的就是沈商凌。

“原来如此,”

陆骁又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是如何过来的?”

“意外。”

沈商凌轻轻道。

陆骁伸开双臂将他狠狠搂在怀里,声音有些不易觉察的颤抖:“不许走了——你会走么?”

沈商凌第一次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惶恐,不由心里一软,轻轻也回抱住了他。

“不会……”

他轻声道。

如果真能一直这么走下去……或者,飞机,网络和智能马桶……都能先放在一边。

“对了,”

沈商凌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立刻道,“我就是长这样,我的名字,确实也叫沈商凌。”

陆骁:“……当真?”

“但我没字,”

沈商凌又补充道,“我们那边一般都只有姓名,没有字。我不是妖精,以后别叫我雪妖了好么?”

说实话这两字他觉得有点二次元的中二感,现代人谁叫这种名啊。

“那本王送你一字,”

陆骁眯着眼顿了顿,继而亲了他一下,“字云水好不好?云水司的云水。我字云集,你字云水如何?云水司,便落定在你这字上。”

比及给个耕犁叫个雪妖犁这样肯定沈商凌的功劳,倒不如直接给他云水这个字。

日后云水司一切功劳,都自然以云水为主了。

“云水?”

沈商凌怔了一下,觉得这两字好歹比雪妖正常点,便点头认可,“行啊。”

说着又补充道,“你也可以叫我名字。”

“直呼名不妥,”

陆骁耐心给他解释道,“我私下叫你名字?商凌……凌儿——”

沈商凌:“……我比你大多了,请叫我凌哥,沈哥也行!”

什么凌儿的,他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早晚给这武夫小子立个规矩。

“凌哥?”

陆骁要笑不笑,“沈哥?”

沈商凌:“……”

觉得陆骁笑得有点痞,结果没等他反应过来,陆骁便抱着他站起身,几步又走到了床边,将他压在了身下,好一顿揉搓。

“哥……”

陆骁一边疯狂地亲他,一边贴在他耳边哑声笑道,“再给我摸摸——”

被他叫的这一声“哥”给叫的身子都发软,沈商凌心里悲催的发觉,做这种事,真不能随便叫哥哥弟弟的……

这种时候叫这个,谁忍得住啊。

“小……小心你的伤——”

沈商凌气喘着情急提醒道,“别碰到了……”

“一夜过去便好了许多,”

陆骁手贴在他后腰,捏了几下他的臀,“江元麟昨晚给本王换的药里,听说你让他往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伤势好的太快,幸而他当时只让江元麟给他敷了背上的鞭伤,腰间的那个伤没敷。

不然,等下回什么时候御医再看,他的伤该痊愈了。

“嗯,秘法泡制的……药……唔。”

沈商凌话还没说完,陆骁的大手便重又掌控了他,同时又吻上了他的唇,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被他很快带到了克制不住的地步,沈商凌又一次闭着眼睛轻呻出声。

“就喜欢听你这声——”

陆骁轻笑,在他脸上又亲了亲,终于也停了动作,替他擦了。

“既然都说清了原委,”

陆骁站起身过去倒了一杯水,拿过来让沈商凌喝了两口后又不紧不慢道,眼底透着些揶揄,“那凌哥说说,你倒是为了什么拖延婚事?”

说着替他擦了嘴角的水渍,“若不是信不过我,又是什么?”

沈商凌:“……”

绕不过去了是吧。

但明显陆骁是铁了心要问清楚原委。

沈商凌抿了抿唇。

“说。”

陆骁指腹在他唇上搓过,“不然你是想让我寝食难安?”

“我……”

沈商凌咬咬牙小声道,“……我怕疼——”

陆骁:“嗯?”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怕疼。”

沈商凌有点羞恼,但还是据理力争,“换了你,难道你不怕?”

这人自己不知道自己的尺寸吗真是这还问。

陆骁:“……”

好在这话题没继续下去,因为亲卫声音在门外响起。

“王爷,”

那亲卫禀道,“宫里送来了一枚丹药,说是赐予王爷解毒的。有内使一并过来,正在银安堂候着。”

陆骁应了一声。

“解毒?”沈商凌吃惊,“你中毒了?”

“装的,”

陆骁哼一声,“不然只腰上这点伤,如何叫人信本王眼下伤重难愈?”

江元麟之前原本在民间江湖瞎混的时候,还有过毒医的名头,只不过外人并不晓得,曾经那个在民间传的神乎其神的毒医,其实就是江元麟。

他对各种毒都很熟稔,不然大姑姑身上毒发后,早就没命了。

江元麟有一种药,服下脉象会像是中了奇毒,这药除了会让人有点上火外,并没什么别的不妥。

这回他就用了这药,才骗过老皇帝派来的几个御医。

“那宫里送来的丹药,”

沈商凌忧心忡忡,“会不会是有毒的?”

“不怕,”

陆骁一勾唇,“元鳞有法子,放心。”

其实这丹药,九成九没问题,老皇帝基于各种顾虑,眼下不会要他的命。

即便万一,他自然有万全之策。

不过这话他没多解释,怕沈商凌反而更担心。

不出陆骁所料,这丹药确实没问题,那内使也不过接着来送药的机会,一来看看陆骁的“病”,二来,也是想催促一下,让陆骁早日去坐镇四方馆。

上面的意思,便是抬,也要把陆骁抬到四方馆。

陆骁病恹恹应了,起身行礼都像是挣扎着起不来,气息粗重不一的像是都有点倒不过气来,却还是应了去四方馆。

那内使大喜过望,满意离去。

“王爷记得搜刮东西啊,”

等人走了,沈商凌笑眯眯道,“我在庄子上等着,王爷拿到东西后,可以叫人送到那边庄子上。”

陆骁一去四方馆,他必定不会跟着过去。

再说庄子那边的第二茬土豆,他有了第一回经验,正大胆催灌,盼着早一天能收这第二茬,敢在入秋前,能种下第三茬就好了。

这样,以后能运到罘州的土豆,才会有更多的份量。

陆骁这回也没耍赖,叫人给他备了车,亲自送他上了车。

“我会问元麟,”

在沈商凌上车之前,陆骁一边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一边压低声音道,“不会让你疼——大婚便不必拖延了吧?”

沈商凌:“……”

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被陆骁抱送上了车。

等马车驶离,沈商凌才回过神,猛地从车窗往后望去,便见陆骁还站在二门处,见他看过来,冲他吹了一声口哨。

哦,这口哨大约就是古人的长啸。

听陆骁这一声,长而清越,格外有一种欢喜和一种势在必得的气势。

沈商凌:“……”

合着这是绕了一大圈后,还得大婚是吧?

不是不是……

他突然想到陆骁那句“我会问元鳞”,不对,他去问江元麟什么?问怎么能让自己在那事上不疼?

啊啊啊。

沈商凌一念至此,差点从马车上直接跳下来狂奔回府,古人要不要这么奔放。

但马车这时已经驶入了长街,速度一下子快了不少。

沈商凌郁闷地坐在车上,脸都觉得热了。

这回由于陆骁的伤,江元麟和江三文都没回庄子,留在了府里。

美颜膏子的药材配比这块,叶康一个人又忙了起来。

由于穆宴池也略通医理,沈商凌欣喜之下,让他去叶康那边帮忙,穆宴池二话不说便去了。

这段时间他身子养的很好,行动力道和正常人无异了。

有了他的帮忙,叶康这边压力一下子少了许多。

这月末算月钱时,沈商凌除了原本说定的月钱,又多给了穆宴池和宋酒两人一些。

穆宴池和宋酒都不是云水司的人,是他的人。

他给这两人发多少,不会有什么异议。

穆宴池接过来月钱后,手里攥着钱袋,垂眸一句话没说,紧绷的唇角却似乎能看出,他心情并不平静。

沈商凌眸色微闪,假装没在意,过去收拾了这边一点文册。

“公子,”

这时穆宴池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而一撩袍角稳稳跪下,“奴婢有事求告公子。”

“快起来,”

沈商凌吓一跳,连忙道,“什么事直接说,不要动不动就跪。”

穆宴池声音很轻,像是有些忐忑说了自己的请求:想为祖父和父亲收尸安葬。

沈商凌心里一动,果然和陆骁说的一样。

“公子放心,”

穆宴池又忙保证道,“奴婢私下去寻个棺人,多给他些银钱,叫他去暗地里陪奴婢一起弄出乱葬岗——夜里去,不会叫人知晓。”

“这些银钱也给你,”

沈商凌掌握着分寸给他添了银钱,“多花些钱,办事还更妥当一点——”

穆宴池眼眶一红,没说话又重重一跪行了一礼。

第86章 半死不活的稀奇动物 他已经不想离开这……

之后的事, 沈商凌没多问。

他看出来穆宴池应该是办妥了这事,这年轻人身上那种无形的沉重感,也像是在不知不觉中少了许多。

庄子这边依旧忙碌的要命。

沈商凌一忙起来, 也是和大家一样连轴转。

忙得他都把陆骁丢到了脑后。

倒是陆骁的一个亲卫, 成了他们两人之间的信鸽一样, 来回传话送东西, 直接把这亲卫送出了满脸茫然:

他完全不懂,王爷送沈公子的,这到底都是些什么啊。

书信和吃的玩的也就算了, 可命他将沈公子的枕头要过去是作甚?

且每次沈公子看了听了,脸都红红的……

完全看不懂了好么。

沈商凌也被陆骁给骚扰地气急败坏。

好在也有正经事,在白度、马统等人暗中又返回罘州的时候,带走了他这里的两个琉璃匠。

沈商凌也松了一口气:两人过去,便能在罘州开始琉璃工坊的筹建了。

“公子, ”

这一天,宋酒兴奋过来禀道, “王爷叫人给公子送来了两车东西——”

沈商凌眼中一亮。

他猜到应该是陆骁从四方馆外使那里,“搜刮”到一些东西了。

很快, 两车东西都被搬进了他的小院。

“这都是什么?”

穆宴池疑惑盯着院子里堆的这一堆东西, 有点意外,“怎么还有花木……还有两对……这是鸡吗?那只是……好艳丽的大鸟——”

还有几只羊?

沈商凌看着这些东西,也惊讶了一下:

地上堆在一边的植株他还没来及细看, 跟穆宴池一样,也是先被这些半死不活的动物们给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火鸡?”

两对很大的火鸡让沈商凌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些外使中,竟然还有带来火鸡的,还是活的。

那鸟……看到那大鸟后, 沈商凌不由失笑:鹦鹉啊,还是一只很大的大绿金刚鹦鹉。

那几只羊,他就有点不清楚了,是白色的,感觉和他在现代见过的,印象中的羊,貌似也都差不多。

但不管是火鸡,还是这只金刚鹦鹉都有点半死不活的意思。

那几只羊里,除了一只看着还精神点,其余的也都萎靡不振,甚至有的卧在地上像是一动都不能动了。

“公子认得?”

听沈商凌说出“火鸡”两个字,负责送东西过来的一位属官讶异道,“这个大鸡,那些人确实叫火鸡。”

“这种鸟,”

属官又跟着解释道,“说是跟着外使一起来的一位胡商的。那几只羊也是,王爷当初命下官去收这些东西时,便说了,若是有新鲜东西,凡是活的,只要有一口气,都要一并搜罗到。”

说着又有些愤懑,“那些好一点的,都被宫里着人弄了去。”

这些东西,不都是那些外使的礼品贡品,也由于不少是使团队伍中跟随过来的商人弄的货物。

不过是想着奇货可居,在大殷赚上一大笔。

毕竟在这些蛮夷眼里,大殷的金银满地都是。

“那大鸟胡商也不知原本叫什么,养来玩赏的,”

这属官见沈商凌似乎对那大鸟很感兴趣,忙又道,“不过那人倒是说了,说他这几只羊极为好养活,且下崽子还勤,比大殷这边的羊要好得多——”

但以他看来,那胡商必定是瞎吹。

眼看着这几只羊都快死了,还好养活……这话说出来怕是没人信。

沈商凌认真听他介绍完,仔细又看了看这几只羊。

那胡商的意思,就是这种羊繁殖力强,且适应环境能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