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繁琐又需要用心的庞大工作量,也是目前最有效办法。
南嫣没意见,只道:“那位叫着要法援。”
“就算法援来了,他也得在这待满四十八小时。”陆茂予回答。
而他们用不着那么久就能查清。
抵达张维远家的时候,陆茂予手机上收到条智能门磁报警器发来的消息,有人进他家了。
孟千昼解开安全带,驾驶座上的搭档没动静,眼底带笑看手机,这样子比铁树开花还少见。
“……老陆啊,醒醒。”
陆茂予锁上手机揣兜里,下车的时候阳光细风落身上,阵阵春意:“你注意到这里有多少个监控吗?”
“进出口有,那边停车场有,这边这边都是。”孟千昼指着露天停车位前面两栋楼,左右各装有探头,可见这小区对监视这方面很重视。
陆茂予长腿快步走进8号楼:“有不代表能用。”
孟千昼下意识再次确认那两个探头使用情况,红点始终亮着,他站在门口稍停,就听陆茂予说:“专拍停车情况,这里乱停严重。”
那就拍不到随意进出这栋楼的人。
孟千昼语气沉重:“张维远很清楚这件事。”
所以敢那么说。
第36章 第三六章 “也许他在等。”
进到楼道里, 情况比想得要糟糕。
电梯没探头,仿佛物业把重点全放在抓乱停车上。
孟千昼纳闷:“索要停车费吗?”
进小区门也没看见哪里有停车收费标准啊,搞这套想什么呢。
陆茂予按下电梯:“嗯, 保安亭窗口下方贴着一张很小的收费说明, 十块钱一小时。”
“多少?”
平时孟千昼也光顾不少小区商场, 还是第一次碰见敢这么漫天要价的。
“市中心最贵停车费八小时, 这里怎么敢的?”
“小区入住率比停车位高,附近写字楼商场够多,恰逢节假日就靠外来停车赚钱。”
要这么说,孟千昼能理解:“这也太黑了。”
电梯来了。
两人进去, 里面象征性安装一个探头,红灯闪烁倒是正常运行。
陆茂予指指左上角:“不黑就该装两个。”
孟千昼无言以对, 让叶阔查查这小区民事纠纷率,靠这手段赚钱, 惊动附近派出所民警概率会大大提升吧。
张维远租在5楼, 正常大小一居室, 收拾挺干净。
家里摆件和装饰随处可见都与赛车有关, 客厅电视机柜旁有个五层亚克力透明柜, 里面摆着这些年获得奖杯和纪念品。
柜顶上方空白地方悬挂很多照片, 主角并非住在这里的张维远, 而是和刘遇合影, 除此之外多是各种场合下刘遇独影。
镜头里刘遇笑容灿烂,很是意气风华。
孟千昼拿起最近照片, 翻到背面, 有一行字落款。
【摄于WTCR世界房车锦标赛-摄影师张维远】
“这小子还是个摄影师。”
话音刚落,就见陆茂予从卧室拎着个相机出来。
孟千昼扭头去翻第二张照片:“他很喜欢给刘遇拍照。”
“审问张维远的时候,有人说他喜欢刘遇。”陆茂予打开相机, 找到相册,十六张缩略图全是刘遇街头抓拍,那身穿着和街景都很眼熟。
他没明说有人是谁,孟千昼琢磨着:“谢少爷很通人情世故。”
陆茂予在看那张照片详细信息,头也没抬:“他向来很优秀。”
“……”孟千昼一言难尽,不懂他在秀个什么劲,把所有照片翻看完得出个结论,“谢少爷没说错,他喜欢刘遇。”
陆茂予不置一词,把相机递过去:“聚餐那天刘遇在川菜馆子吃饭,当时张维远也跟着。”
孟千昼接过连看几张,和他对视一眼:“如果他真不分日夜尾随刘遇……”
那么,肯定也知晓刘遇凌晨约谢灵音去东郊赛车场的事。
假使张维远明知谢灵音赛车有问题,跑不到两圈会出事,亲眼目睹两人进去,那他在期待什么呢?
一时间孟千昼心情复杂,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叹息:“刘遇太可怜了。”
陆茂予偏头,这里东西主要分为两样,一是赛车,二是刘遇,如同这两样就是张维远全部世界。
这沉重的爱意硬生生将人压垮了。
家里这些东西顶多能证明张维远对刘遇格外关注,卧室电脑桌上那本写满生活的日记本才是真正雷神之锤,记着对刘遇爱而不得的怨怼,和破坏刘遇恋情的计划,一笔笔全是这起命案的前因。
孟千昼让那些爱恨嗔痴糊住了眼睛,酸得牙疼:“他写这些东西的时候就没想过有天会被人看见?”
“也许他在等。”
陆茂予打开电脑,同样没设密码,鼠标一晃进入桌面,是刘遇穿着赛车手服靠在赛车上的照片,脸庞比现在青涩,应该是前两年拍的。
近距离视觉冲击到孟千昼瞬间明白张维远在等什么了。
久久无言后,孟千昼憋出句:“他就那么相信第一个来他家做客的是刘遇啊?”
“你也说了这是他家。”陆茂予回答。
孟千昼轻抽口气:“这家伙是个偷窥狂啊。”
只见陆茂予点开文件夹里有个用刘遇命名的,比起外面冲洗悬挂出来和桌面照片,这里太多难以入目的角度和内容。
设想你和好朋友一块儿泡温泉蒸桑拿,他趁你不注意拍些大尺度照片,换谁谁受得了啊。
这段相关偷拍长达两年多,不分时间段的,顺着鼠标滑到最后,孟千昼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图不能是真的吧?”
原谅孟千昼不是火眼金睛,分不出这张亲吻照真实度,可照片上的刘遇眼神迷离,脸颊酡红,明晃晃醉昏头。
陆茂予摇头:“合成的,他在研究AI合成软件,这是他比较满意的作品。”
桌面有好几个AI相关软件。
即便不是真的,也够孟千昼恶寒,几张照片就能无中生有,低成本犯罪工具,他皱眉分析起张维远杀人动机来。
“张维远签不了谢灵音团队也就没法再和刘遇再续前缘,他因怨生恨,想谋杀谢灵音,在刘遇无俱乐部签的时候伸手相助,营造出个英雄救美的桥段来。”
“大差不差,他很不满谢灵音的出现。”
“都想好怎么挽回好兄弟,偏偏这时候跳出来个程咬金,很难乐意。”
这么说,谢灵音也挺无辜,本来想挖人好好组建个俱乐部,把爱好发挥到最大化,惹上了杀身之祸。
孟千昼感叹:“人心难测呐。”
陆茂予没什么想说的,转身继续搜刮起线索来,可惜两人忙活一个小时,把一居室里能检验的地方全给找遍了也没再有任何有用线索。
回头来看,这里好似是张维远装满对刘遇爱意的大型礼物盒,放任何与之无关的东西进来都是对这份暗恋的污染。
两人到楼下,各自点燃一根烟。
孟千昼在青烟袅袅里怅然道:“五楼,走个楼梯累不死人。”
最主要的是楼梯那边没探头,走了也就走了,没人能发现。
陆茂予在垃圾桶顶上烟灰缸里弹弹烟灰,再次扫视起小区:“物业再想赚钱,几个主路应该还是有监控。”
“我去物业看看。”孟千昼说。
抽完这根烟,陆茂予找到个小区标示地图,这里挺大,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出入口,地理位置优越的小区对应四条大路,随意出入。
能标在这上面的都是常有人员走动,张维远有意隐藏行踪肯定会走小路。
陆茂予对着地图拍张照,记下公共健身区域位置,沿着小路往东走,几栋楼后,装有各式各样健身器材的广场出现在眼前。
今儿天气好,聚集在这片的老头老太太热热闹闹聊着天,有在锻炼,也有在择菜。
陆茂予长得太帅,过来的时候大家伙静了下,纷纷看一眼,互不相识后继续聊,原以为他是个过路人,谁知站着了。
他那张脸很招摇,可人有点儿冷又人高马大的,往哪里一站都太有压迫感,好在这群老年人没受影响,继续聊得火热朝天。
旁边阿婆仰着头看着这冷脸帅哥,热情招呼:“来晒太阳啊?”
陆茂予眼睫微抬,缓缓点头,见阿婆笑眯眯的,他提提裤子蹲下,口吻随和:“拜访亲戚,想出来走走,没想到这里太大,走半天没能走出去。”
阿婆笑起来,司空见惯似的:“哎呀很多刚住进来的小年轻容易迷路,咱们这里是挺难走的。”
“亲戚说这里有四个门,可能我走的方向不对,连条小路都没找到。”陆茂予说。
阿婆忍俊不禁:“大路那么好找都没找到,哪里能找到难走的小路。”
陆茂予眼底划过丝光芒,闲谈似的说:“原来每个小区都有小路。”
“因为咱们这的大路离有些楼很远,绕老绕去太累,很多人喜欢抄近道。”阿婆说,“之前物业说踩到花花草草要罚款,抓不到人又舍不得那点钱,鸡贼着呢。”
陆茂予若有所思点点头:“户主想省时间,物业想维护小区绿化,都不容易。”
阿婆皱皱脸,语气不太满意:“物业哪里不容易?该装监控的地方一个不装,前些年我儿子在电梯门口被狗咬了,狗主人不认,全因为那儿没监控,物业没法提供证据,这事儿就当我儿子倒霉了事。真不是个东西。”
“是吗?我看停车地方挺多监控的。”
“那是他们捞钱的工具,怎么舍得不装啊。”阿婆满口怨言,“真是想钱想疯了,天天时不时巡逻小路附近,想抓两个践踏花花草草的人罚钱。”
“抓到过吗?”
“罚过好几次,怕咱们摸清楚他们巡逻时间学会避让,他们从没个准时,都是搞突袭。”
陆茂予点开相册照片,指着张维远家在的楼,问:“阿婆,这有方便出去的小路吗?”
阿婆眯着眼睛看了会,转头又看着年轻英俊的这张脸:“蹲点的?”
周围人多,阿婆根本不担心她这么问会出事,横竖几个老伙计都在注意着这边呢。
陆茂予在兜里摸着证件,注意到附近人或多或少的警惕,他动作放缓,比平时慢很多的拿出来打开:“阿婆,例行走访。”
证件做不得假,有着老一辈最信赖的国徽在,四周关注一瞬散去了。
阿婆呆了下,很快眼里亮起奇异的光,兴致勃勃地问:“警官,咱们这里出了大事吗?”
那若有似无关注又回来了。
陆茂予好脾气回答:“没有,您再看看这里。”
“哦哦哦,有的啊,这是咱们这里小路最多的一栋楼。”阿婆相当配合,“这里离最近那个门要走二十分钟呢,有些小年轻不乐意,偷偷走围栏,那围栏被拆出两条,容得下一个人进进出出。”
陆茂予放大图片:“方便指一下吗?”
于是阿婆眯着眼慢慢标了出来。
那方向很方便,正对去往东郊赛车场的高架桥入口。
第37章 第三七章 “赶紧洗洗,一身味儿。”……
谢过热情的阿婆, 陆茂予去实地考察,来回沿着那条踏出来小路走一趟,站在车来车往路边, 他分辨方向, 把当前定位发给南嫣。
半小时后, 他和孟千昼在物业监控室汇合, 询问起上周五那条小路罚款情况。
这有备而来的架势让物业心慌意乱,下意识否认这种情况。
陆茂予对这种抵死不认张的人素来没好脸色,冷冰冰的:“人证物证俱全时就不是简单走访。”
背后深意如威风凛凛的猛虎,凶狠而强势。
物业的汗当场就下来了, 连忙示好:“等、等等,这事儿恐怕得查一下才知道。”
陆茂予半垂着眼睛看他, 那眼神大抵稍有个不耐烦,这个物业也别干了的意思。
物业手忙脚乱翻手机, 讨好道:“事情有点多, 猛地问记不起来。”
陆茂予皱眉:“抓紧办。”
“哎, 好好好。”物业连声应是, 手指头快摸出残影。
以往这时候孟千昼都会出来打圆场, 两人配合才好查案, 今儿孟千昼哑巴似的, 愣是看了场戏。
像这种不肯老实交代的, 就得尝尝陆茂予的盛气凌人。
监控室太安静,物业脑门上顶着两道虎视眈眈的目光, 哪敢有一丝懈怠, 都知道刑警出马涉嫌命案,他一天天长在小区里,也没听说哪家出人命了。
可要是没有, 刑警怎么会来呢?
一通乱想,那两道目光似乎更迫切,急得物业不敢再动脑筋,专心致志找起东西来。
没多大会儿,物业解放般惊喜道:“找到了。”
上周五二十四小时走小路罚款名单,经过筛查,在下午一点半左右张维远缴纳五十块。
陆茂予立即给南嫣发去准确时间段,要确认张维远在方才那位置怎么去的东郊赛车场,只要摸到路线,那么揪出张维远的狐狸尾巴指日可待。
另外物业额外提供一条有用线索,当天张维远够点背,出去被抓到一次,傍晚五点多回来又被逮到了。
这对陆茂予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有了时间范围,更有助于排查。
要走的时候,物业试图套近乎,可惜两人忙着要去嫌疑人消失地段实地勘验,没顾得上理。
赶到那片路口的时间刚到十二点多,正是用餐高峰期。
头顶路口指示牌标得很清楚,左边死路,右边是地铁,远远能看见附近在大型建设,车水马龙。
外面沿街各式各样炒饭小吃盒饭,每个摊子面前都围满人,香气四起。
陆茂予看向小吃街前方,那有一排停靠车,从运货到私家车,还有几个摩的师傅。
这时孟千昼拎着两份盒饭回来了,他俩蹲在车前,边吃边看。
“我稍微打听了下,有些摊子摆到深夜,一天不挪地方。”
“嗯,这路段就前面那路口和地铁口两处有探头。”
“张维远完全可以叫辆车在这等。”
“等饭点过去了,再问问。”
三两下吃完,陆茂予找到垃圾桶,按照分类放好后折回来,摸出两个湿纸巾,分了一个给孟千昼。
搬到新家后为了时刻知道芒芒在家情况,他在客厅装有监控,这会儿点进去,角度朝下看地板,他轻挑眉,转换方向,客厅一片安宁。
猫不在窝里,也不在猫爬架上,四处都没见着影子。
或许被某个害怕单独睡觉的人抱走了。
他盯着客卧和主卧的门看了会,判断不了有没有人,想到这,他咬着烟开始查录像。
三个多小时前,谢灵音抱着猫站到摄像头前,一人一猫齐齐歪着脑袋,然后谢灵音抬起猫爪子做了个拜拜手势,接着摄像头就被摁下。
刻意不让他知道连人带猫去了哪,工作期间不让他安心,非给点小悬念,想知道他们到底在哪。
谢灵音的小心思明目昭彰,考虑到那情况睡着不容易,陆茂予没贸然打扰,只把后面二十分钟录像看了两遍。
“看芒芒?”孟千昼随口问。
“嗯。”陆茂予想了想,“你说被张维远换掉的那个刹车卡钳去了哪?”
孟千昼和叶阔讨论过这个问题:“那算是有价无市的东西,他不会仓促出手。”
东西太稀有,卖了动静太大,更容易引起轰动。
陆茂予:“这么说东西还在他手里。”
孟千昼答:“有这个可能。”
他们在张维远家里一无所获,车里清洗过什么都没有,据调查,张维远并没有其他住所,与之交好的朋友不多,满打满算那几个也走访过,都不清楚张维远近期情况。
况且那怎么说是个赃物,张维远肯定不会把把柄递到别人手里。
陆茂予把对方在东郊赛车场出现的几个视频翻出来又仔仔细细看了遍,进出的时候,确实随身带着个大背包,看其容量能装得下刹车卡钳,他格外注意离开时背包的形状,与进去时差别不大。
“东西还在东郊赛车场。”
孟千昼起身:“走,问完摊主就去现场。”
但这次走访并不顺利,饭点太忙会透支摊主们的精力,一旦歇下来不是刷手机就是在打瞌睡,只有客人站到摊位前才会引起注意。
路过就是路过,不会多给一个眼神。
陆茂予留意到这些个摊主手机界面,心里有个想法。
从头走到尾,孟千昼尽力描述当天张维远穿着,还是没收获。
这让孟千昼倍感无奈,跟陆茂予上车的时候还在絮叨:“短视频害人。”
陆茂予启动车辆:“你点开附近人刷刷视频试试看。”
孟千昼瞬间明了:“希望有几个开直播的。”
“有,就算没直播,也有拍视频。”陆茂予调转车头按张维远离开那条路线开,“也许今晚能早点下班。”
孟千昼边刷视频边说:“你这个早是十二点吗?”
陆茂予笑了下:“可能吧。”
东郊赛车场仍在停业,来开门的是那天目击女孩,大抵陆茂予留给她的印象太深刻,很少说话,被提问时才敢开口。
员工更衣室上着锁,拿掉锁,让女孩在门口等,陆茂予和孟千昼戴好一次性手套脚套,开始地毯式搜索。
每个衣柜都敞开,不放过一丝明面上能看见的空间。
孟千昼擦擦额头,单手掐着腰看那边盯着衣柜的陆茂予,也跟着走到另一边:“贴墙放,塞不进去。”
单排衣柜后面贴墙立着,左右几乎没空隙,中间是面包沙发并列放出来的休息座位。
陆茂予俯身伸长手,一寸寸按过去,到中间缝隙地方,他扣着边缘,手臂发力分开两个面包块,相贴地方完好无缺。
孟千昼快步过来帮忙,没多久,更衣室里休息沙发几乎被拆完,看得门口女孩一阵胆战心惊,又不敢多问。
两人站到最后那片区域,孟千昼神情严肃:“最后验证的机会。”
陆茂予没应,只沉默着去掰,刚上手他身形微顿,没前面掰的阻力大。
孟千昼见状:“怎么了?”
“有了。”
陆茂予轻飘飘一句话让孟千昼瞪大眼睛,下秒沙发左右分开,露出卡在海绵里的东西。
摘出来的时候废老大劲,孟千昼和陆茂予合力才拆出来,刹车卡钳紧贴沙发那面带着一层褪不掉的海绵。
孟千昼摸了下:“强力胶。”
陆茂予拿出证物袋:“回去检验吧。”
虽然上面有张维远指纹可能性很小,但该走的流程不能落。
把人更衣室弄成这样挺不好意思的,孟千昼叫来几个人善后,和陆茂予紧急回市局。
东西给霍引,翻短视频快眼瞎的孟千昼也带来好消息,有个视频里出现了张维远的身影,还拍到半张脸。
这在苦寻无果的此时是一剂强心针,大家干劲十足。
终于在下午四点多,彻底捋清楚张维远从家往返东郊赛车场的路线,他实在够小心,避开一切探头,也努力做掩饰,仍在网络盛行的现在留下影子。
去的时候在黑车群里联系的司机,回来是在路边叫得摩的,一路风驰电掣,藏得严严实实。
陆茂予记得张维远家里没有视频里出现的黑色背包,拼凑出来视频里也没看见,他看了下是在上摩的后不见了,离开东郊赛车场那会还在,丢东西地方很好确认。
陆茂予先联系环卫部门,知道那边垃圾基本一天一收,他直接去了垃圾总站。
面对成千上万吨待处理垃圾,陆茂予深觉头大了,好在带来的有人也有警犬。
夕阳渐渐落进地平线,月亮摇摇晃晃上树头,人与狗混得凌乱不堪。
最终还是擅长气味追踪的警犬立功,先一步找出那个黑色背包。
哪怕有垃圾分类,可经过一次次颠簸,黑色背包早脏兮兮。
陆茂予预料带这东西不好进检验科的门,结果可想而知,让霍引狠狠敲了顿竹杠。
当时霍引戴着口罩,看他的眼神带着明晃晃的嫌弃:“赶紧洗洗,一身味儿。”
陆茂予早在垃圾场腌入味,闻不太出来,他抬起胳膊轻嗅,转身给孟千昼打电话。
“张维远那边有情况吗?”
“没呢,还在睡着。”
“证据链齐全就开审。”陆茂予推开办公室的门,路过各个工位,引来一阵憋笑。
洗完澡换身衣服,和孟千昼他们再捋完证据,又去补了顿晚饭,这才拿到检验科加急出的结果。
几双眼睛紧迫盯着,陆茂予扬扬手里文件:“检验出张维远指纹,同时检验出刹车卡钳物理残留。”
南嫣激动:“终于抓到这小子狐狸尾巴了,弯男骗直女,还故意害人,属实可恶。”
叶阔没那么乐观:“他开口可能不大,知道刘遇死了,他好像失去信念。”
第38章 第三八章 “我多感受几次再回答你。”……
陆茂予谢过金和玉, 身旁三人满脑门子官司,还没提审,先给自己上强度了。
“目前有个情况。”
他一开口, 三人顿时打鸡血似的精神抖擞, 他说:“张维远不久前让明玟出过车祸, 当时蒋佩安出面求情, 因为明玟没受伤,所以只让他赔钱道歉。”
南嫣惊讶:“原来是个惯犯啊。”
孟千昼推测:“报复明玟是记恨人撤资,害得他和刘遇分开吗?”
“按他逻辑是这么回事。”陆茂予已经借金和玉之手,拿到明玟当时车祸事件相关记录, “别在这愁眉苦脸,去审讯室。”
事实证明, 叶阔是对的。
张维远窝在审讯椅里,对外界声音不给予任何反应, 直勾勾看着自己那双手, 像丢了魂。
大抵假装睡觉那会儿也在想, 清醒后反倒不吃不喝, 搞得跟要死在这一样。
南嫣忧心:“孟副队温柔攻势对付不了这种烂泥。”
“不急。”陆茂予看过时间, 刚进去五分钟, 板凳还没焐热呢, “你那个空姐朋友怎么样了?”
南嫣懵了下, 结结巴巴道:“还、还好,她和蒋佩安说清楚, 两个人好聚好散。”
陆茂予应声, 察觉到南嫣悄咪咪窥视,他目不斜视:“想说什么?”
南嫣干笑:“陆队怎么想起问这件事了?”
“有感而发。”陆茂予满嘴跑火车,不想让女下属太过关心, 朝审讯室抬抬下巴,“张维远开口了。”
南嫣一惊,这两句话功夫到底发生什么事,轻易撬开一个死死紧闭的蚌壳?
时隔大半天,张维远再开口就是重磅,嗓音哑哑的:“是,我换掉谢灵音刹车卡钳,并在上面做过手脚,只要他开跑除非死,否则根本停不下来。”
“原因。”孟千昼问。
张维远眼睛很空洞:“你们应该都猜到吧,只有他死了,刘遇才会考虑和我合作。”
孟千昼看出他了无牵挂悲观样,语气稍稍和缓:“为此你做过很多准备。”
“对。”张维远疲倦,带着点破罐子破摔,他直直看着孟千昼,“决定动手前,我花一周时间把从家到东郊赛车场的路全跑过,一边计算时间一边观察探头。后来发现根本没法彻底避开,索性放弃自己开车,雇一辆私家车。”
“这是件不可告人的事,我办完事直接路边打摩的,省得司机对我加深印象。其实之所以能让我有机可乘,是谢灵音和东郊赛车场双双太粗心,换身衣服就骗过他们的眼睛。早知道他那么容易上当,干脆卖保健品,吃死了也是活该。”
这比喻打得属实不恰当。
孟千昼忍不住看眼单向玻璃,对此,陆茂予应该最有发言权,他深知谢灵音的性子。
“别偏题。”孟千昼提醒,“细说你更换刹车卡钳。”
“没特别的。”张维远语气很平,“就从员工更衣室拿了套衣服,把劣质产品装工具箱里带过去,趁他们聊天时候,借着身体打掩护顺手换了。”
外行人换这东西肯定要折腾个一时半会,这是张维远最擅长领域,闭眼都能换。
“干这行的,效率很重要。换下来的东西藏更衣室那个沙发内,带出来太显眼不好出手。我做好杀死谢灵音需付出代价的准备,没想到他没死。”
死得偏是自己最想要保护的人。
张维远望着孟千昼,无比诚恳地问:“看在我这么配合份上,量刑能快点吗?”
在过去接触凶手口中,没这么急于求死。
南嫣五味陈杂:“他是不是想早点去陪刘遇啊?”
所以就被一句‘想想刘遇’劝得开了口。
陆茂予神情冷漠,对这种怀着自私有预谋的杀人犯同情不起来:“量刑是他杀人该得的下场,不是他表演深情的手法。”
南嫣瞬间清醒:“陆队,我特别梳理过张维远近两个月生活情况,他身边没有出现过高个有纹身叫狗哥的男人。”
这次案子是张维远个人谋划,与谢灵音之前遭遇无关。
难道对方真就此收手了吗?
还原记录完案件,时钟跳出十一点五十五,卡在十二点前下班。
卸下个大担子的南嫣高兴活动起筋骨来,语气带笑:“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孟千昼瞥眼时间:“陆队估算挺准。”
南嫣好奇地看向并肩站着的两位队长:“什么意思?”
孟千昼模仿陆茂予当时一本正经的样子:“也许今晚能早点下班。”
“有案子十二点也下不了,没案子到不了十二点。”南嫣就情况得结论,见陆茂予揉着脖子,她笑,“陆队脖子不舒服可以去试试泰式按摩,按完浑身轻松。”
孟千昼插.话:“你陆队解决不舒服的办法是去健个身。”
这是老熟人才能爆出的内幕,陆茂予笑了笑,晃着钥匙圈,漫不经心道:“是有一阵子没去。”
“要去吗?”南嫣问,眼睛闪着对强者敬佩的光彩。
“不了。”陆茂予说,“家里有猫在等。”
话虽这么说,但回家里迎接他的是满室空寂,猫和抱猫走的人仍没回来。
楼上灯关了,也很安静,大抵有猫相伴早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
陆茂予删掉打好的那句话,脱掉外套去卧室,窗外万家灯火,他打开窗户抽完一支烟,这才转身去洗澡。
热水落在结实肌肉上冲刷出两天一夜积累的困顿,四周只剩哗啦啦如雨声,于这中间似乎掺杂出一丝很遥远响动。
陆茂予挤沐浴露的手顿了下,侧耳倾听,一如他进来前安静,好似刚才是错觉。
这时候没法出去看,陆茂予洗澡比往日快了些,穿上睡裤搭着毛巾擦头发,就那么轻手轻脚出去。
一眼看出卧室变化,他盯着床上被子鼓起来那块,露出一点柔软发丝后脑勺。
有他家密码,敢在这时候悄默默摸进他被窝的唯有一人。
转身进浴室,吹干头发再出来,这次陆茂予上身穿好睡衣,绕到对方睡着那边,俯身看着那闭着眼睛的人,少顷起身从另一侧上床了。
咔哒。
卧室灯灭,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陆茂予没去管两人离得远导致出来的空被子,沾到床的这刻,他就要入睡了。
伴随着轻微悉索布料摩擦响动,温热柔软的身躯挤进怀里,肩头微沉搭上来只手,小腹也沉甸甸的,像被人当抱枕搂住了。
陆茂予开口,嗓音微哑:“什么时候有这么个习惯?”
把他手搭到自己腰间,形成个包围圈的谢灵音很满意:“一直都有。”
陆茂予没动也没再问,等了几分钟,怀里人睡得更踏实,他才轻声说:“晚安。”
谢灵音很轻很快笑了声:“好的,晚安,陆队。”
陆茂予以为长达十年独自入睡会因谢灵音骤然到访睡不安稳,结果一夜安眠,醒来时感到前所未有的精神饱满。
睡前黑暗和困意阻碍的观察力这会儿重整旗鼓,屋内灰暗光影里,也能看出谢灵音睡得很香,脸颊微红。
腰腹压力似乎更大了,有人睡觉不老实,偷偷钻进他的睡衣。
他没叫醒谢灵音,稍稍抬手拿过手机,还不到起床点,点开资料慢慢看起来。
像狗哥那样经验老到的杀人凶手绝不是横空而出,他想看看悬案里有没有类似作案手法,放着这么个凶犯在外,始终是个隐患。
看了没多久,他心不在焉起来,掌心贴着的那片肌肤很滑很软,没有隔开。
他手指微拢,触感清晰肉贴肉,他低头看未醒的谢灵音,眸光幽深,胆子比他想得还要大。
屏气静心半晌,陆茂予重新看起来,这次顺利沉浸在工作里,直到怀里人动了动,腹肌毫无防备遭到毒手。
陆茂予:“……”
他垂眸,谢灵音眼睛有着刚睡醒的茫然纯净,像什么坏事都是梦里干的,和清醒谢灵音没关系。
就算如此,也改变不了动手动脚当场逮捕的结果。
“好摸吗?”陆茂予问。
谢灵音装无辜:“我多感受几次再回答你。”
陆茂予握住谢灵音胳膊从睡衣里抽出来,神色淡然:“下次吧。”
谢灵音顺着他的动作拥着被子坐起来,看他长腿支地,棉质睡衣贴着身躯,勾勒出优美线条,谢灵音舔舔唇:“小气。”
“今天要上班。”陆茂予走进浴室前丢下这句似解释的话。
原来不是不愿意给碰啊,谢灵音心满意足带着笑倒回被窝,离了人,清爽味道还在,热烘烘的。
他歪头看向浴室方向,里面水声阵阵,陆茂予忙着洗漱,他重新缩回去,不多时,一套浅色丝质睡衣七零八落在床尾。
洗漱没用多久,真正需要时间平复另有其事。
陆茂予自认心如止水,想回卧室拿套干净衣服,刚走两步,他移开的视线倏然回到多出两件衣服的床尾,艰难灭下去那把火猛地烧了起来。
他喉间微动,缓缓闭眼,明知道谢灵音大胆,还敢纵容人在他床上睡到天亮,不知死活的到底是谁。
越想,心底火越旺,渐渐燃到身体变化上,这已经不是忍忍能过去的尺度。
“……怎么了?”睡得迷迷糊糊的谢灵音在被子里抬头,眼神懒散无力,定焦在他晦暗汹涌的眼睛上,似想到什么,他唇角微勾,嗓音刻意压低,沙沙的,“陆队再这么看着我,上班要迟到了呢。”
那股撩人劲钻进陆茂予心里,带起一阵解不开的痒意。
陆茂予喉结滚动,视线凝在谢灵音舔得晶莹水润的唇瓣上,他眉心微沉,快步上前,狠狠揉起谢灵音得意忘形的脸蛋,咬牙切齿:“老实睡你的。”
第39章 第三九章 “嗨,又见面了。”……
发丝凌乱的谢灵音懵了, 鲜少与人有过这般亲昵接触,他脸红成三月桃花,忍住欢喜去拉陆茂予。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眼里小情绪却是藏不住, 他在雀跃, 也在喜欢。
陆茂予原本报复的手放轻, 揉了下谢灵音光滑柔软的脸颊:“今天能准时下班。”
他知道谢灵音想聊聊, 但猜不到具体要聊内容。
“我到家六点左右,情况有变会给你发消息。”
“好。”谢灵音往被子里缩,露在外面那双眼睛滴溜溜转,满是不怀好意。
刚转身面朝衣柜的陆茂予犹如后脑勺长眼睛, 头也不回道:“再捣乱试试。”
那只快触到他后腰的雪白脚丫子咻地窜回被子里,动小心思的人直挺挺盖着被子, 装作无事发生。
陆茂予无声笑了。
今天市局同事惊觉刑侦支队很明亮。
与侦破大案要案后欢腾喜悦不同,是他们队长心情不错, 纵然还是那张没表情的俊脸, 但周身散发出来的感觉不似往日冷冰冰。
感受最大还得是框在同个办公室写报告的孟千昼等人, 今儿队长办公室的门自早上就没关过。
南嫣接住孟千昼投喂的水果, 鬼鬼祟祟冲办公室里敲键盘的陆茂予看了一遍又一遍。
“孟哥, 你说陆队到底为什么高兴啊?”
“案子破了。”
“说真的。”南嫣不满她孟哥搪塞, “破过那么多案子, 他哪像今天这样头次没逃避写结案报告。”
不仅没逃避, 还积极向上恨不得一天能写完早早下班既视感。
孟千昼没问,胡乱回了句:“可能家里猫学会后空翻了吧。”
南嫣:“?”
这时, 叶阔路过, 低声飞快说:“结案才能在别人给谢灵音泼脏水的时候好理直气壮甩通告。”
南嫣大吃一惊,是她浅薄了,忘记能让自家队长情绪化的谢灵音。
只是, 她扭头认真看着远走的叶阔:“孟哥,你有没有觉得他好像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能被知道的不叫秘密。”孟千昼拿了盒干净蓝莓,给里面那位盯着屏幕大半天没动过的人送去。
蓝莓清甜爽口,陆茂予吃两颗,揉了下眉心,回回写结案报告回回脑壳疼。
孟千昼看他机器人似的吃东西,提起件正经事:“过两天童鹏奶奶过来。”
“嗯,她那个亲戚会来吧?”这才是真正通知家属领尸的用意。
“会,都照顾老人家,肯定不会让一个失明老太太摸来市局办事。”
孟千昼联系的时候也问过,当时电话那边口音淳朴的中年男人一口答应了,并说老太太的事就是他们的事。
“我把朱亮的生平琐事又看了一遍。”陆茂予想着事快尝不出蓝莓味道,他吃得很慢,“他每天打零工赚那点钱就用来吃喝玩乐,没朋友,有固定爱好。”
“他常去那家平价菜馆后面那条街是著名红灯区,有钱就能进,正常来说,男人花钱玩都爱年轻漂亮放得开。”
朱亮常去那家同样有这款,但他似乎有特殊爱好,次次约得是个年近四十中年女人阿莹。
为避免打草惊蛇,陆茂予没去找过阿莹,给扫黄大队那边打了个招呼,对方假借职务之便,把人扫过来询问。
陆茂予:“阿莹说她这阵子开张少,一位常年光顾的客人很久没来。”
“她不知道朱亮死了。”孟千昼顺着回答完很快意识到问题,“很多时候她们都爱回头客,会互留联系方式。”
一个人若是正常生活,也没拉黑好友,不可能突然断联。
“嗯,扫黄大队回去后第二天那个叫阿莹的走了。”
孟千昼皱了下眉,当即知道结果:“人不见了。”
“是啊,不见了。”陆茂予吃得差不多,把蓝莓往孟千昼那边推了推,“她是失足女,九年前家里哥哥要结婚,爸妈手里没钱,硬是把她逼上那条路。”
他的表情告诉孟千昼,这个阿莹背后故事不简单,他问:“后来呢?”
“她家靠海,父母常年出海,水性不错,七年前参加朋友孩子海边婚礼死在海里。”陆茂予慢条斯理说着结论,越是如此越是令人毛骨悚然,“她哥也没好过,卖妹妹娶得老婆最后和人跑了,他深夜买醉喝多酒精中毒死在街头。”
“一年不到,阿莹家破人亡。”
孟千昼寒毛直竖:“都报意外?”
“嗯。”陆茂予看过相关案卷,现场无异样,细节全部无可挑剔,可他不信,“他们对沙滩篝火不感兴趣,为什么会留到深夜参加年轻人庆祝派对?”
“街坊邻居说阿莹他哥娶完老婆口袋里掏不出一分钱,那么,他怎么去镇上消费最高酒吧,在这之前,他从没进去过。”
当时负责本案民警从尸体反应症状和走访排除他杀,归类于花钱买酒消愁,因为第一次喝洋酒没深浅,活生生害死自己。
严格来说,这不能算民警失职,对方为这前后脚出事一家人命案花了三个月,把相关地方和人员查个天翻地覆,直到再无任何可能才结案。
原本一切就像诸多该封存案件沉入漫长历史长河里,被陆茂予沿着朱亮这条线捞了出来。
孟千昼隐约有种错觉:“他们像放养在四处的隐形人。”
“在必要时候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陆茂予说,“是谁在背后。”
孟千昼无从作答,线索少到可怜,死掉朱亮仅让阿莹浮出水面,而阿莹及时撤走,不给一丝追查机会。
“没关系。”陆茂予看向窗外,那支垂着脑袋的柳树开始冒芽,细长枝条上点点绿意,春天来了,他眼神里带着暖意,“狐狸迟早会露出尾巴,而在这之前,我们要做得是耐心等待。”
他做好拉长战线的准备,仿佛用余生去追着这目前为止还不知何方神圣的组织也无所谓。
这让孟千昼到嘴边忧虑又憋回去,问与不问,他早给了答案。
直白拆穿后话题必然沉重,不如先说点轻松的。
孟千昼用打听八卦到正主面前的语气:“你今天心情很好,家里有人等?”
多新鲜呐,陆茂予奇妙睨着这位胆大包天的搭档:“谁想知道?”
“挺多吧,外面一堆。”孟千昼怕这力度不够,砸吧几下嘴,“我也好奇,芒芒有没有新玩伴。”
陆茂予没法回答,他和谢灵音好似有两条线,一条牵着十年前不清不楚分手,忘不掉没说清;另一条牵着现在模棱两可暧昧着,离不开放不掉。
他形容不了,对着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神,他不动声色转开视线,望着暖暖春风里摇晃的柳枝,不禁想,芒芒和新玩伴在做什么呢?
天气那么好,窝在家里太可惜。
难得睡到中午的谢灵音请教过几个专业养猫人士,拿着助理加急送来的猫包带着芒芒出门了。
迟助理第一次知道自家老板养了只鬼灵精怪的奶牛猫,那猫半点不怕生人,坐在玄关柜上眼睛跟着他转。
他与猫打过交道,考虑到猫咪情况,递猫包提醒了句,有些猫不喜欢束缚着出门。
谁料他那漂亮老板不在意摆摆手,打开猫包往地上一放,哄都没哄,那奶牛猫翘着尾巴颇为傲娇走了进去,像恭迎回宫。
迟助理心里吃惊,不愧是老板养的猫,如此通人性。
谢灵音并不清楚迟助理活跃内心,处理完这桩难事,他让对方回去继续忙俱乐部的事,带着猫直奔相约之地。
这是一家口味鲜香辛辣的私房菜,煲的汤也是一绝。
谢灵音到的时候,另一位已经到了。
听见有人过来,对方抬头,身子一歪悠悠换个二郎腿翘,撑着脸朝谢灵音挥挥手,眉开眼笑:“嗨,又见面了。”
陌生人的声音吸引到芒芒,它冲到窗口前直直看过去,是一个长发男人。
谢灵音发觉芒芒小动作,没做多想,伸手戳戳警惕的猫咪,陌生地方对它不友好,先不放出来了。
芒芒脑袋去顶他的手指,玩了几下,又重新盯着饶有兴趣的长发男人看,仿佛察觉到什么似的。
“谢少爷这猫眼熟。”金和玉记不起在哪看过。
谢灵音面不改色:“好看的奶牛猫都长得差不多。有消息了吗?”
金和玉还在看猫:“不多,十五年前道上曾经有个神出鬼没的杀手,定价没个标准,全看心情。从不在人前露面,想联系他只能用邮箱,是他的规矩。”
谢灵音漫不经心挠着猫猫脖颈,不多时芒芒瘫在猫包里发出舒服小呼噜声,他看眼金和玉,继续。
那一眼随性洒脱,不经意踩在金和玉心坎上,他缓缓坐直:“半年后失踪了,此后再也没人联系上他。有人说他赚够钱,偷渡出国享受生活;也有人说他接最后一个任务是警方钓鱼计划,出面即被捕;还有说他任务失手被反杀。”
“据我调查,他只是单纯自己想消失了,那几个案子迄今为止有被判定为意外,也有成悬案。”
“我挖到之前委托他的人,拿到几张照片。”
谢灵音手机响了五下,照片角度奇怪且粗糙,拍照人根本不考虑审美,一味表达现场内容。
这是看图说话,五张图由活人到惨死的杀人故事。
冲击力略强,谢灵音喉间不适,没让金和玉看出来,他忍着又看了一遍,这次终于有发现。
“他左手有纹身,蛇……吗?”
“应该吧。”金和玉没见过,“你想让我查?”
“有钱不赚吗?”谢灵音问,他眉目弯弯,却没多少笑意,“我想顺着这人挖宝,总得弄清楚他身上的事。”
第40章 第四十章 “嗯,我再次回到他身边。”……
行吧, 有钱不赚是傻子。
金和玉喜欢钱,恰好谢灵音最不差钱,二人一拍即合。
这顿饭插科打诨吃到尾声, 谁也没提别的事。
金和玉一撩长发, 毫不避讳看着谢灵音, 外貌近完美, 举止透着良好教养,想不通一个男人能把吃饭这种俗事做到赏心悦目。
可惜,金和玉叹了口气。
谢灵音轻抬眼睫,似笑非笑:“怎么, 饭菜不合胃口?”
“哪能。”金和玉盯着他意有所指,“恰恰是太合胃口, 想到吃了这顿没下顿,我这心里止不住难受。”
“真这么喜欢, 我让人一日三餐给你送。”这在谢灵音看来根本不是难事。
金和玉笑得开心又惆怅, 稍稍点明:“饭能送, 就是不知道这同桌吃饭的人……”
“金老板, 赚钱不香吗?”谢灵音那双漂亮眼睛很平静, 话锋一转, “陆队知道你和我有往来吗?”
其实金和玉有点恼, 好端端提陆茂予干嘛, 可他很清楚谢灵音在警告他,别动不该有心思。
否则找上门不止有谢家人, 还有刑侦支队。
金和玉心痛, 流连花丛这么多年还没被拒绝过,他语气幽幽:“谢少爷真是好手段。”
“此话怎说?”谢灵音不耻下问。
“连陆队都拜倒在你西装裤下。”金和玉带着点不甘,“你可是陆队第一个亲自带到我面前的人。”
这句话深得谢灵音欢心, 他翘着唇角笑得很愉悦:“是吗?”
金和玉摇摇头,早知道他对陆茂予感情特殊,自己何必卡在人家有感情基础待复合小情侣间呢。
“刚刚你说错了。”谢灵音逗着芒芒,见金和玉稍带疑惑的眼神,他低声却清晰正色道,“是我经不住他魅力诱惑非要追着他。”
金和玉:“……”
他狠狠叉起面前一块蜜汁排骨咬进嘴里,无声咒骂,该死护夫狂魔。
“对了,最近他找过你吗?”谢灵音又问。
金和玉笑起来,又是熟悉钱贩子模样:“谢少爷,这要加钱。”
“随你,我只是想说别让他知道我从你这买过什么。”谢灵音冲金和玉一笑,凉飕飕的,“千万别让他知道。”
这一个二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金和玉也不例外,他眉梢轻扬:“这就没意思了啊。”
和谐氛围渐渐分崩离析,再有点不合,该桥归桥路归路。
谢灵音撑着下巴:“我只是不想破坏在他心里形象,你想啊,多年不见甜甜软软的初恋一切开。”
“一肚子坏水。”金和玉总结。
转谈情感两句话将方才闹崩趋势又拉了回来。
谢灵音笑了,一脸人畜无害:“没有,我不想被人打乱平淡幸福的生活,这不算错吧?”
当然不算。
金和玉沉默了会,以一种困惑许久的语气问:“你两这么为彼此着想,当年怎么舍得分手,还一分这么多年。”
谢灵音手指轻敲侧脸,眼神飘忽出走,他在想,是啊,到底哪里出问题呢。
一顿饭后,谢灵音带着猫去了高中附近一家奶茶店,多年过去,店还是那个店,老板换了人。
他站到柜台前,等那位老板抬头看过来时拉下口罩,露出个和煦笑容:“好久不见,郁商。”
郁商瞳孔微缩,对着这张熟悉面孔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他张张嘴。
谢灵音:“一杯常温不加糖柠檬水,我能和你聊聊吗?”
郁商给他点上单,没让他付款,声音闷闷的:“我请你。”
谢灵音没拒绝,他站到一旁,等着郁商出来。
他俩这副故友多年不见的场面让店员好奇,听着郁商交代,忍不住小声问:“老板,你朋友是明星吗?他长得好好看啊。”
郁商匆匆回了句‘不是’,连围裙都没顾得上摘就引着谢灵音到窗前小吧台。
下午两点多,上课时间点,抛开偶尔进进出出外卖员,没人能打扰到这片小天地。
坐下后郁商开始不安,时而看向逗猫的谢灵音,时而看着空空的手,似乎清楚他找上门的原因。
店员送来柠檬水,谢灵音抬头礼貌道谢,慢悠悠尝了一口:“和以前味道一样。”
郁商浑身微震,抿紧唇。
“我很久没回来了。”谢灵音转头笑着看郁商,“这里变化很大,差点没找到。”
郁商语气生硬:“十多年堪称物是人非。”
谢灵音赞同:“对,就是我这个人在某方面很怀旧。”
郁商神情紧绷起来:“是吗?”
“时间不早了,我开门见山说吧。”谢灵音视线落在郁商不断扣着的手指上,“陆茂予为什么和我分手。”
郁商猛地扣住手心,看向他的眼神慌乱而带着点怨,沉沉道:“我不知道。”
谢灵音岂会看不出郁商在说谎,他笑了笑:“当时你两关系最好,哪怕和我谈恋爱,你也是他心里最好兄弟。”
郁商冷着脸:“那是以前。”
“你别紧张,我之所以来问,不是想报复他。”谢灵音从口袋摸出根猫条,撕开投喂给芒芒,“我只是不想继续糊涂下去。”
他带来冲击太大,郁商一直没看别的,这会儿顺着他的动作看见芒芒,脸色变了变,这猫……
谢灵音轻瞥,含笑道:“你认识芒芒?”
如他所言,郁商和陆茂予高中时候关系很铁,后来上大学毕业工作,虽说不在同个领域,但从没断过联系。
朋友圈互相点赞外,偶尔也会闲谈几句,郁商不像金和玉,光看着,想不起来这猫到底是谁家主子。
正因此,郁商神情复杂起来,看着他的眼神变了,数次欲言又止。
谢灵音大大方方道:“嗯,我再次回到他身边。”
郁商憋了好半晌,才踌躇道:“你家里不反对了吗?”
谢灵音心里倏然微紧,面上不显,他摸摸芒芒脑袋,语气是笑着的:“你说,我家里反对过我和他在一起吗?”
郁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对上谢灵音沉郁的眼神,他知道今天这事儿捂不住了。
*
临近下班点,陆茂予眼皮跳个不停,学着老办法撕下一角白纸贴在眼皮上,半眯着眼睛敲键盘。
再怎么努力,也没能把结案报告写完。
屏幕右下角时间跳动,陆茂予渐渐浮躁起来,一句话敲出来又删掉,反复几次,他点击保存,退出文档。
没法写,老想到下班后的事,与其浪费时间,不如静静心。
他抱着双臂,窗外那棵柳树似乎在春风催促下,冒出更多翠绿新芽,树枝上有一对斑鸠在你蹭我我蹭你,象征春天到来。
“老陆,下班了。”门外传来孟千昼遥远呼唤声。
陆茂予回神:“嗯,好。”
没命案没急事,下班得积极。
坐进车里的时候,陆茂予想起件事来,早上光顾着约时间没说在哪碰面,趁着车子启动前,给谢灵音发了条消息。
谢灵音回了串数字过来,是他家门密码。
那么浅显易懂的数字组合,陆茂予看过便忘不掉,放好手机,出发回家。
真站到门口,要对着智能锁输入密码,陆茂予手指虚空停顿良久,直到窗外夕阳光芒渐渐让地平线收揽,余下一片浅浅可见的灰,他如梦初醒般按下数字。
滴滴。
锁开了。
他握住门把手下压,屋里景象逐渐展现在眼前,玄关处谢灵音一身雪色家居服靠着墙壁,怀里抱着芒芒,神情莫测。
“怎么?”他动作几不可见迟缓下来,“在这当门神。”
“还以为你要在门外站到天荒地老。”谢灵音看他抽出鞋子弯腰换上,眼底有点涩,“不想来我家说一声,我去你家。”
陆茂予把换下来的鞋放回去,开始脱外套,看了谢灵音一眼:“不是这样,只是有点不习惯。”
谢灵音捧起芒芒,一人一猫双双是剔透的眼,齐齐看向他:“猫主子很习惯。”
“没严加管教前,它是这里常客。”
陆茂予从谢灵音手里接过芒芒,嗅到属于谢灵音身上的味道,他眉眼柔软下来,想摸两下猫,谁知这被娇养大半天的猫咪突然变脸,自他手里挣脱要往谢灵音怀里跳。
谢灵音下意识接住,碰到陆茂予护猫的手,两人俱是一顿。
“这么快忘主了。”陆茂予无奈。
芒芒扭头冲他一阵不明意义的叫。
谢灵音搂好猫咪,开始顺毛,笑容很温柔:“啊,可能更喜欢我吧。”
陆茂予无言以对。
“过来吃饭吧。”谢灵音说,指指洗手间方向,“洗个手,我给它喂喂。”
说话间抱着芒芒走向阳台,那儿是全新猫咪家园,配套喂猫日常起居设施,还有许多猫咪玩具。
短短几天,谢灵音让芒芒享受到公主般待遇,难怪叛变如此之快。
陆茂予有些恍惚,自从他爸去世后,快有四年没体验过有人在家等他的归属感,家里猫咪过上稳定投喂生活,他也有到家就吃饭的福利。
“怎么还傻站着?”谢灵音放好猫粮,回头见他还杵在那,不由得奇怪问了声。
“没什么。”陆茂予收起情绪转身进了洗手间。
晚餐六菜一汤,有个特色新疆大盘鸡,记忆里熟悉的味道涌上来。
陆茂予尝完,低声说:“二中附近那家买的。”
谢灵音往他手边放了杯温水,自己斟满白酒,闻言轻笑道:“还以为你认不出来。”
陆茂予嘴唇微动:“偶尔会回去吃。”
“我不会做饭,这些都是外面买的。”谢灵音坦白。
“不用会。”陆茂予说。
在谢家,谢灵音连个碗都没洗过,没道理在他这就要自降生活质量,做些不擅长的事。
谢灵音垂眸,刚端起杯子想喝,被陆茂予拦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