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一章 “要不要抱一下?”……
常用东西成惯性记忆, 谢灵音用同个牌子东西久了,一眼能认出来。
看着谢灵音没有意外选出原本正确照片,陆茂予眉梢微动, 尽收谢灵音眼底。
“等等。”谢灵音按住他, 凑过去仔细辨别那两张照片。
如森林深处悠然清新的草木香萦绕在陆茂予鼻息间, 他眸光幽深, 忍不住去看谢灵音。
对方似完全不知道这么做会带给别人什么感受,指腹轻敲,这似乎是谢灵音思考下意识动作。
可搭着的是陆茂予手腕,一温一热肌肤相错, 带来截然不同感受。
陆茂予敛眸:“哪里有问题?”
谢灵音仿佛才发现两人太过亲密,收走照片坐回去, 泰然自若道:“我在想你会不会故意把这两个牌子互换,然后让我认。”
就和当年他过生日收到的那二选一礼物, 外挂羊头里卖狗肉。
当然, 少年时期谢灵音有男朋友纵容, 两份礼物最终都落入手里。
现在情景不同, 谢灵音考虑也不一样。
陆茂予露出个很淡的笑容来:“没有, 看照片能认出来, 那么看实物更不会认错。”
谢灵音感到奇怪:“有人换了我的刹车卡钳?”
“嗯, 我们现在在查什么时候换的, 又是谁给你换的。”陆茂予回答。
谢灵音拧眉,如果真的换掉了, 那眼神毒辣的刘遇为什么没发现?
凌晨那会儿, 他在处理实验室的工作,人在国内相对自由,该做的分内之事不能落下。
一心二用也就没那么认真看刘遇做开跑准备, 也不对,就算是那样,事关自己安全,刘遇难道还能不说?
“他是没发现还是发现了不好意思说?”
对此,陆茂予无从证实,尸检报告里清楚写到死者体内无酒精残留,起码开赛车的时候人很清醒。
既然如此,更不该发现不了刹车卡钳有问题,除非他和谢灵音一样,平时只玩车,不插手任何赛前赛后准备事宜。
“你们聊过改装吗?”
“聊得不多。”
“好,来看看这几个视频。”
陆茂予把手机递过去。
好几个角度的赛后检测画面,几乎看到第一眼,谢灵音就想起来了。
“是他。”
“有印象?”
“嗯,我最近常去那,又升级会员,他们给我安排个经验丰富的工程师,稍微合作过两次,感觉还不错。谁知那天跑完车来了个陌生面孔,就是他。”
“你看清了他的样子。”陆茂予笃定,“能形容出来吗?”
谢灵音有些为难:“他戴着口罩,只看见眉眼,很普通的长相,就是……”
线索很珍贵,陆茂予没表现出来,不想让谢灵音压力太大。
谢灵音想了想,还是顺应本心如实说:“眼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况且当时身边有个蒋佩安在,我分神了。”
“蒋佩安和他有过交流吗?”陆茂予又问。
“没有。”谢灵音回答得很干脆,“他只想在我面前展现他专业一面。”
哪里顾得上别人啊。
陆茂予:“那现在这个人出现在你面前,能认出来吗?”
谢灵音有十足把握:“能,你再让我看看吧。”
视频里的人穿着东郊赛车场工作人员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出现在监控里面有用东西寥寥无几。
“他好像刻意不让人发现他喜欢用左手。”
这是非常重要的线索,陆茂予眼睛亮了下,笑道:“这案子破了,你是头功。”
谢灵音才不想要空口夸奖,换个姿势继续刷着那几个视频。
别别扭扭的小动作让陆茂予心里发软,不声不响等着。
谢灵音看着看着揉揉眼睛,有些困了。
陆茂予当然不可能剥夺他的睡眠时间来为自己减压,先关掉执勤记录仪,然后起身盖住自己的手机,在谢灵音茫然看过来的时候,低声带着点温柔地说:“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
谢灵音松手,由着他拿回手机,抱着抱枕望着他:“是不是要走了?”
正经事办完,可以谈谈刚进门那会儿闹不愉快的私事。
陆茂予不是很想谈,因为睡前最好别有情绪,容易伤身体。
要是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走了,谢灵音大概率会更生气,还是越想越气的那种。
思来想去,他问:“要不要送送我?”
“就几步路还要人送,你什么时候爱搞这种黏黏糊糊小动作了?”谢灵音嘴上嘲讽,身体很诚实站起来,亦布亦随跟在他身后。
短短几步路,谁都没说话。
谢灵音从不在陆茂予面前掩饰撩他的意图,句句露.骨暧昧,行为亲密有暗示,一切种种,陆茂予都看在眼里。
久别重逢他俩心境不同,抛开案件纽带,私交并不多,有时连对方在哪里都不知道。
确有旧情,但都断在少年时,那时候他俩谁都没说出分手,事实却如分手该有的流程在走。
再后来,他按部就班考警校,争做最优秀学员,回桐乡从实习警员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也知道失去自己这个男朋友,谢灵音对国内再无留恋,接受家里安排出国深造。
自此失联,一别十年。
三千多个日夜,再轰轰烈烈的爱情也随着时间淡化。
陆茂予不认为谢灵音是因为对他念念不忘才想上床,更多的或许是回味少年时期没吃够的那种味道。
就像在外多年,陡然回到家乡,看见小时候爱吃的辣条,会忍不住买一袋解解馋。
那解完馋呢?
发现味道不如记忆中那般鲜香火热,失望到再也不买,还是要重新再来两次做调整。
如果陆茂予生性风流,和谢灵音春.宵一夜再尝初恋的甜蜜,事后拍拍屁股走人,你好我也好,双方都满意。
偏偏他不是这样的人,增长十年阅历,他更做不到不清不楚享受那片刻欢愉。
在这之前,他想和谢灵音说清楚件事。
又到熟悉玄关前,陆茂予站定,而谢灵音垂着眼睛,神情恹恹的,分辨不出是在装可怜还是真遭到短时间弥补不了的打击。
陆茂予叹了口气,走到谢灵音面前,张开双臂,低声有些哄的味道:“要不要抱一下?”
谢灵音扭过头不看他,混着点鼻音:“干嘛?”
都快把人气哭了,陆茂予哪里还记得徐徐图之,伸手搂住谢灵音的肩背,另一只手温柔落在他脑袋上,把人往怀里抱。
“别生气。”他顿了下,“你想清楚为什么邀请我回家,谢灵音,我们彼此相熟的模样过去很久了。”
“你想要我随随便便对你,事后佯装和你有过性.关系的陌生人吗?”
“如果是,等我消息。”
不等谢灵音回答,他再次用力拥抱怀里人,换好鞋离开。
与其说给谢灵音充足的思考空间,倒不如说是他先败了,怕谢灵音一句轻飘飘的是毁掉他构建多年的心理。
开车回市局的时候,他没忍住点了根烟,回想今晚一幕幕,最坏结果无非是自觉被拂掉面子的谢灵音看开了,把他踢出自己的世界。
让他成为名副其实前男友,以后路上看见不打招呼的那种。
有关系吗?
陆茂予叼着烟想,应该是有的,不然他放着案子不研究,在这研究起谢灵音呢。
魔怔了,他咬着烟滤嘴,唇角的苦笑没吸烟刻肺苦涩,这次他和谢灵音的结局如何都归对方管,等待的过程中,他先查案。
谢灵音证词精华浓缩在那句眉眼眼熟会隐藏惯用左手的工程师上,这给陆茂予他们提供新调查方向。
组建团队每天要见的人那么多,谢灵音能眼熟,必定是近期有过见面,以他为中心排查。
同时南嫣和叶阔也有了好消息,跑车那天,嫌疑人偷偷摸摸混进员工更衣室拿走工作服,去给谢灵音验完车,很有良心把衣服还回去了。
坏消息是更衣室内没监控,没法直接知道嫌疑人穿得谁衣服,要联系东郊赛车场。
这不是多难的事,过程略繁琐些,汇报的时候,南嫣已经拿到准确答案。
“嫌疑人,男,身高一米八之一米八二间,身形偏瘦,从视频和他下意识伸手判定,此人日常生活里应该是个左撇子。”
陆茂予截出几张嫌疑人左手做事的图,另外附送谢灵音证词,他看向另外三人。
“现在我们可以以接触过谢灵音的高个左手工程师做筛查,真有这么个人,不会查不到。”
南嫣举起手,弱弱道:“是不是还得加个被谢灵音拒绝过的条件啊?”
陆茂予眼神扫过去。
南嫣当即明白这句话带来的误解,她连忙说:“是Boss直聘被拒,他在组建赛车俱乐部,想吃谢家这碗饭的人非常多吧。”
“是,工作室HR说邮箱简历数不胜数,天南地北的人都想来。”孟千昼说。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想讨饭吃而已,不磕碜。
陆茂予:“筛吧。”
经过一番漫长筛查核实,于凌晨三点半出来三个人选。
各方面还算符合,唯有是不是左撇子不好判定。
陆茂予让他们先去睡一会,天亮后再挨个调查,锁定名单,也能松口气。
夜深露重,远处林间有鸟鸣,阵阵清脆。
陆茂予推开窗,于微风吹过脸庞之际喝了口热水,似乎不能闲下来,老是想起谢灵音垂着脑袋难过的样子。
他长长叹口气,感情空白太多,对上有过伤害的谢灵音,他更不知道怎么办。
“让我们去休息,你独自在这加班啊?”
身后传来孟千昼的调侃,他回头,对方手里是杯热腾腾的咖啡,和养生背道而驰的脏东西。
陆茂予:“没,想点事。”
孟千昼了然道:“和谢灵音有关?”
第32章 第三二章 “谢灵音体质挺特别的。”……
陆茂予很少表露心事, 没案子也忙工作,私下里大家喜欢八卦他,没一个猜到正确答案。
这话一出, 陆茂予摸摸脸:“那么明显?”
“不是。”孟千昼说, “是以我对你的了解, 案件有新进展你会养精蓄锐第二天打个漂亮仗, 值得你深夜静思的人肯定很重要。”
就现在而言,唯有身份特殊的谢灵音才能撩乱他。
陆茂予怔了怔,心想自己犯傻,这不是在考验人专业性吗?
他沉默着。
孟千昼戏谑道:“录口供不顺利?”
陆茂予摇头:“他挺配合的。”
孟千昼一想也是, 陆茂予亲自登门,事关命案调查, 谢灵音通情达理,哪里会为难人。
既然如此, 孟千昼不理解了:“那你在这想什么呢?”
陆茂予幽幽道:“可能是即将步入中年, 开始怀念起青春时光。”
孟千昼:“……”
孟千昼喝了口咖啡:“谢灵音体质挺特别的。”
这是相当含蓄的说法。
虽然目前连续接到的两个命案都和谢灵音挂钩, 但隐隐有种事情不会就此为止的趋势。
比如徐从闻案历史遗留下来未查明凶手问题, 那个声称童鹏奶奶亲戚的人等等。
针对谢灵音失败, 幕后之人不会老实收手。
陆茂予叹息:“他好像一点都不怕。”
“所以你替他怕呢?”孟千昼一针见血, “他知道吗?”
想起那会儿挂在他身上磨蹭的谢灵音, 陆茂予神情稍冷, 语气带着嘲:“谁知道呢。”
孟千昼罕见他鲜活的样子,笑了起来:“真担心就多联系联系, 清楚他的日常和工作, 心里能踏实点。”
“那不是我这个身份该问的。”陆茂予说。
孟千昼看他是钻进牛角尖里,语重心长道:“什么关系取决于你两,你不问, 怎么知道他不想告诉你?”
陆茂予没法回答,总不能说在这次案子前,他俩间全是谢灵音单方面发得骚.话吧?
一看就老不正经,不谈情只谈身子那种。
前不久他还把事端到明面上来说,惹得谢灵音到现在没动静,一堆未解乱麻卡在他俩之间,已不是问问那么简单。
孟千昼观察了会,几不可见摇摇头:“我以为你是极致单身主义。”
没想到是个时隔多年与初恋再见然后兵荒马乱不成样子的感情新手。
陆茂予轻瞥,抿口水,语调悠远:“见笑了。”
别人谈恋爱,孟千昼还真没法上赶着又蹦又跳的,连灌几口咖啡想跳过这茬。
“你说张维远实力强也想跳槽,想组团队的谢灵音为什么拒了他?”
“这就得问当事人。”
陆茂予顿时觉得该再见见谢灵音,可现在不适合。
孟千昼似乎看穿了他:“公事要紧,私事稍后再谈。”
“这时候我跟个没事人似的再去走访,会加剧我和他的矛盾。”
“有没有种可能走访刑警不是你,会加剧更厉害点?”
还真是有这种可能。
一时间,陆茂予陷入奇怪的两难境地。
孟千昼好心提议:“你请他来市局,我们都在的时候,他应当会好说话些。”
毕竟谢灵音和那些个死要面子的有钱少爷们不同,他识大体,外人面前,自是矜贵少爷该有的模样。
陆茂予没应,只道:“我想想吧。”
孟千昼忍笑:“哦,你慢慢想,我去睡了,困。”
这一聊没开解到半分,陆茂予糟心摆摆手,把空杯子放到窗台上,点开谢灵音朋友圈,凌晨一点多对方发了条动态。
一个句号和一个著名猴哥表情包烦死了。
能在深更半夜困扰谢灵音的绝非凡人,这时间点让陆茂予很容易带入自己,他没多做犹豫,评论。
‘猫猫摸头.jpg’
加上好友到现在,他一直没看过谢灵音朋友圈,之前收到好友申请,他以为是新号,结果这会儿翻下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动态不多,止步半年前,但根据内容来看,这是谢灵音常用微信。
陆茂予失神,真是敢作敢当谢灵音,撩.骚都是实名制。
把为数不多几条动态全给评价完,陆茂予回去睡了,这次一觉到七点,简单洗漱后边吃早餐边忙。
三名嫌疑人均答应传唤,蒋韵那边也有了消息,会在十点左右过来。
陆茂予和孟千昼商量,要小小测试下这三人,找出那位左撇子凶手。
任何时候都比不过身体本能,而他们还挺擅长制造意外。
刚商讨完毕,霍引顶着张通宵颓废脸进来了,把文件搁他俩面前,努力睁了睁眼睛:“结果出来了。”
这一幅随时要厥过去的样子属实吓人。
孟千昼连忙奉上一杯刚熬好的补气血茶,这是南嫣点名要喝的,口味回甘带着点甜。
霍引有阴影,推了两下,干笑道:“我还不渴。”
“别客气,补补吧,熬夜很伤精气神。”孟千昼说。
霍引想再伤还能有这要谋杀人的玩意儿厉害吗?
眼看陆茂予翻到最后也没异议,应当没其他想问的,霍引脚底抹油开溜:“我年轻着呢,两天不睡也能上房揭瓦。”
转瞬人消失不见,快到孟千昼傻眼了,低头疑惑看杯子:“他都没喝过怎么知道不需要?”
陆茂予神情莫测数秒,把文件推过去。
“他们拼好碎掉的刹车卡钳,检验出这东西被人为破坏过,可惜没有别的发现。”
“蛮好的,起码证明凶手预谋杀人。”
“我问过供货商,这东西不零售。”
凶手能弄到的渠道来源顿时清晰起来。
孟千昼明白他早上给嫌疑人所在俱乐部经理打电话的用意,是要查仓库存放数量,他说:“难怪这高仿商家能苟延残喘到现在。”
买得俱乐部不少,多数为节省成本,给新手赛车手训练用,便宜不心疼。
陆茂予朝后靠,神情懒散:“打击盗版,人人有责。”
晚些时候还能给兄弟部门创收。
孟千昼看了眼手机,笑容玩味道:“有个挺重要的人证来了,去见见?”
陆茂予扒扒头发,瞧见他的眼神,奇妙联想到谢灵音,大抵是昏头,他鬼使神差地问:“姓谢吗?”
不久后,两人在接待室见着撑着额角萎靡不振的谢灵音,对方穿得温柔清新,白衬衫外罩淡蓝毛衫,搭着白色休闲裤小白鞋,配着那张脸,说是熬夜上早八的大学生毫不违和。
谢灵音很想睡,却很容易惊醒,稍微大点动静都能让他颤一下。
察觉到有人进来,谢灵音强打起精神,先和不知看了他多久的陆茂予对视,他抿着唇看向孟千昼,脸上有着笑。
“孟副队早。”教养让谢灵音无法忽视陆茂予,他声音淡下来,“陆队。”
显而易见的差别对待,孟千昼看眼捏紧豆浆杯的陆茂予,笑着拉开凳子:“早,昨晚没睡好吗?”
豆浆放在谢灵音面前,陆茂予默不作声坐到稍远的那个凳子上,没注意到谢灵音眼里一闪而过的恼怒。
孟千昼见状,不自觉在两人间打个转,语气温和:“喝点东西慢慢聊吧,这是我们食堂最受欢迎单品,想喝得靠抢。”
有孟千昼打圆场,谢灵音很难甩脸色,他低头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谢谢。”
捕捉到来自陆茂予的注视,谢灵音轻哼:“没呢,脑子里都是事儿。孟副队有过想睡又睡不着的经历吗?”
“那可太有了。”孟千昼感同身受道,“案子赶得及,始终没个头绪的时候,睡哪都不行。”
“比起孟副队,我是个俗人。”谢灵音直勾勾盯着垂眼的陆茂予,一字一句道,“净是些过往情啊爱啊。后来我想明白,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比如来协助你们找出嫌疑人。”
孟千昼心道不好,他想做得是和事佬可不是夹心饼干,目前来看,这事还是让他俩自己去办。
很会审时度势的孟副队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是想起来了什么吗?”
“没有,以你们的工作效率肯定锁定嫌疑人,我来起到个证人作用。”
孟千昼肃然起敬:“感谢谢先生的正义,这样的话,我手里有点事,让老陆先给你说说情况。”
这根本不是询问,因为孟千昼说完就走了,特意半开门,给队里一帮忙中偷闲吃瓜的小年轻使个眼色。
别来添乱。
接待室温度急速将至冰点,谢灵音冷若冰霜,摆弄着那喝过两口的豆浆杯,眼角余光瞄着在看手机的陆茂予。
都不说话,难道要一直僵持着吗?
谢灵音烦躁,尤其时不时想起凌晨他离开自家说的那些话,心底迷茫。
有些过去杂乱无章,每每回忆,都因逃避被动停下。
谢灵音只记得和陆茂予不欢而散,分手具体过程早已朦胧不清,现在陆茂予要他想清楚。
这又有什么好想的呢?
他没说出来,直觉这样的答案会彻底斩断和陆茂予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系。
那么,他想和陆茂予发展成什么关系呢。
一个简单问题把谢灵音问住了,他皱皱眉毛,烦得要命,再看不声不响的陆茂予,脸色微沉:“不介绍吗?”
陆茂予发过去几张照片:“他们今天会来局里,你先看看照片。”
谈起正事,谢灵音没了那么多私人情绪,认真辨别起来,看到张维远时他挑眉:“这人给我投过很多次简历。”
“也找过你吧?”陆茂予问。
谢灵音应道:“我记得蒋佩安推荐过他,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履历很漂亮,不过我没要。”
陆茂予:“原因呢。”
“他是锐风俱乐部的人,我当时要签刘遇,顺势问过,他说这人私德有损,会捅娄子。”
第33章 第三三章 “好,我再努努力。”……
想做稳定团队, 那么人员私德也得考虑在内。
频繁惹事肯定不行,到时候耽误的不是你一个人。
就算如此,以他俩交情, 帮忙打圆场才是。
那种情况下, 刘遇清楚那句话足以搅黄张维远跳槽, 他还是做了, 颇有种好兄弟反目成仇既视感。
这无疑把陆茂予推向之前做过的假设,张维远是破坏刘遇感情的元凶。
“你不是因为这个拒绝他的。”
沉着语气背后是对谢灵音的熟知。
谢灵音不置可否:“投简历和让蒋佩安引荐失败,他找过我几次。不过我当时忙,让助理打发他。”
陆茂予意外:“你没见过他本人。”
“没有啊, 我事情那么多,随便来个阿猫阿狗都得见, 二十四小时都不够我用。”
这话听起来很气人,由谢灵音来说又很理所应当, 他没炫耀也不是凡尔赛, 实事求是。
陆茂予看了他一眼:“那他给你打过电话吗?”
谢灵音皱了下眉:“你要这么问, 我没法回答你。工作电话挺多传销的, 一般不怎么接。”
谢少爷回国没多久, 关注他的人非常多, 对外会有个专接合作号码, 每天会有不计其数的电话。
陆茂予明白, 就算张维远打了,也被这少爷当传销电话应付过去。
谢灵音揉揉眼睛, 在家死活睡不着, 倒是来这见到陆茂予后没聊两句开始犯困。
“困了?”陆茂予低声问。
谢灵音动作微顿,发红的眼睛看着他,语气很不好:“不关你事。”
冷冰冰带着点赌气的味道。
陆茂予哑然失笑, 软声附和着:“嗯,不关我事,那要不要在这睡一会?”
接待室里什么都没有,空着几个硬邦邦桌椅板凳,哪里像能睡觉的地方。
谢灵音心情好的时候,睡稻草垛子都没所谓,心情差,金窝银窝都能挑出毛病来。
少爷不说话,一味扫视四周,就差把不满写脸上了。
陆茂予心里微动:“去我办公室睡?”
“那是我能去的地儿吗?”谢灵音怪声怪气,“我这等只肖想陆队肉.体的凡夫俗子会污染了你办公室。”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陆茂予偏头笑了下,转过脸来认真道:“别这么说,昨晚……我很抱歉。”
谢灵音双手抱臂冷笑:“你抱歉什么啊,是我没看清色字上面是什么。”
也是他思虑不周,在很多事情没掰扯清楚前就想及时行乐。
这会儿看着陆茂予无可奈何的神情,他眉头缓缓隆起,是了,十年过去,他怕初恋分手疮疤揭开,里面是团愈合不了的腐肉,始终没去深究过导致两人分手的真正原因。
“你真特别想——”
“打住。”谢灵音说,他不想要陆茂予这份无论出于什么心思给出的妥协,“我确实困了。”
陆茂予感觉谢灵音进门那会儿的刺全收回去了,他看着他:“跟我走?”
谢灵音默不作声站起来,拢着那杯温热的豆浆,无声答应了。
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比接待室稍微好些,起码有个软乎点椅子能躺。
陆茂予把人领进来,给了件冲锋衣,来不及交代什么,又匆匆被叫走。
这里比别的地方要暖,谢灵音抱着外套轻嗅,清新洗衣液里夹杂着一丝烟味,他不讨厌。
坐到椅子上,谢灵音左摇右晃几下,还挺舒服的,周身围绕陆茂予的味道,他又打了个哈欠。
可惜没能睡太久。
陆茂予再次站到办公室门口,放轻脚步,开门时刻意没发出动静,靠着椅背盖着他衣服睡觉的人如愿没醒。
脸颊微红,呼吸很平缓,可见谢灵音睡得很熟,他目光柔和下来,甚至舍不得叫醒人。
外套领盖住谢灵音口鼻,显得那半张脸越发白嫩和小巧,陆茂予看了会,俯身伸手想稍稍拉开点。
手刚碰到领子还没动,近在咫尺的那双长睫毛突然颤了下,他屏住呼吸,却紧紧盯着看。
在他注视下,谢灵音眼皮滚动,少顷睁眸,懵懂的似鹿般清澈,引人心软。
谢灵音目不转睛看着陆茂予,眼神下移,他俩似乎没了所谓的社交距离。
陆茂予没有丝毫被发现的着急忙慌,从容扯下领子,露出谢灵音泛红的脸蛋和嘴唇。
“还好吗?”
“嗯,挺好的。”谢灵音嗓子里有些许没散去的困意,懒懒的,“就是没睡够。”
这赖着不想起的样子有些像睡觉途中被拎起来晒太阳的芒芒。
陆茂予忍住想摸他脑袋的冲动:“等会结束吃个饭,再回家好好睡。”
谢灵音抱着衣服坐起来,神情散漫跟话家常似的说:“睡不了,一个人老容易胡思乱想。”
能在这里睡那么香是因为有陆茂予,也有部分原因是外面有人忙忙碌碌,浓重鲜活烟火气息让谢灵音感到踏实。
他家里太安静,管不住思绪,想到害死刘遇的那辆赛车就会联想到自己身上。
玩赛车这么多年他想过无数种可能,从没觉得死亡是件多么令人害怕的事。
就在他以为自己能坦然接受意外的时候,刘遇这桩命案血淋淋砸在面前,他恍惚了。
再也无法顺利安眠,工作埋头的时候还好,越是清闲越是焦虑。
案子到现在满打满算五十多个小时,谢灵音没对任何人说过,可陆茂予一问,他的嘴擅作主张答了。
而陆茂予似乎愣住了,谢灵音晚来的理智让他找补似的说:“是你要问的。”
“嗯,喜欢猫吗?”陆茂予给了一个驴头不对马嘴的答案。
谢灵音眼神迷惑,什么?
三个嫌疑人到了两,分别由孟千昼和南嫣带人询问,两边同时进行。
陆茂予领着谢灵音隔着单向玻璃挨个认,第一个刚看,谢灵音就摇头。
“身形差得不多,眉眼气质差得远。”
“他什么感觉?”
谢灵音咬着吸管喝酸奶:“生活不如意那种阴郁凶狠,一看就凶巴巴的。”
陆茂予看了看他时不时露出的小虎牙,眸光微深:“记得很清楚。”
“眼熟叫不上名字的人容易勾起好奇心,就会多看。”谢灵音对他的眼神熟视无睹,咬完之后又吸,唇瓣水润泛粉,“走,看下一个。”
第二个也没看多久,谢灵音同样给出否定答案,这次理由很充分:“我知道他,是个老牌俱乐部御用工程师,他技术入股了,不会接受外来橄榄枝,我和他没交集。”
没有直接利益干系,也就不会冒险设计谋杀他,少了作案动机,可以排除嫌疑。
那剩下唯有的选项,他同谢灵音对视,双方心知肚明却没点破。
“另一个到了吗?”谢灵音问。
“快了。”陆茂予注意到他捏捏酸奶袋子,已经喝得很干净还没舍得丢垃圾桶里,虎牙在磨那居然还光滑的吸管,眉梢动了下。
“看什么?”谢灵音明知故问,“想喝自己买。”
这袋酸奶是路过办公室,叶阔友情赞助的。
前方有个垃圾桶,陆茂予伸手夺过惨遭蹂.躏大半路的空袋子,随手扔进去:“等会就买。”
“你买你的,扔我东西干嘛?”谢灵音揶揄道。
“打算带回去作纪念吗?”陆茂予带他进了第三个审讯室。
孟千昼和南嫣给出两份口供,那两个工程师提供在给谢灵音换刹车卡钳同时间的不在场证据,彻底证实清白。
他回了个OK手势,着手审查张维远,见他忙完,谢灵音这才开口:“是啊,小迷弟送得礼物应该得到尊重。我不像某人,礼物送上门,三言两语给拒了,完全不在乎送礼人的感受。”
陆茂予低低笑了:“我的错。”
谢灵音颇感意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忍不住看他,正落入带笑眼眸里,耳根一烫:“原谅不了。”
陆茂予又笑了下:“好,我再努努力。”
谢灵音轻呵,倒想看看他努力做些什么。
说话间,有刑警寻过来说张维远来了,同行的还有蒋佩安和蒋韵。
等张维远和叶阔出现在他俩眼前,谢灵音瞬间认真起来,目光没离开过张维远的脸。
陆茂予知道这是有眉目了,谢灵音在作对比,随后也看向审讯室。
今天张维远木着脸,眼神很呆很沉,给人感觉很像混场子的恶徒。
对叶阔提问算有问有答,当问及他上周五下午在哪做什么的时候,他的情绪紧绷起来。
这是对已知内容的敏锐反应。
张维远扣住手:“在家睡觉。”
“有人作证吗?”叶阔问。
张维远脸皮抖了抖:“没有,我单身独居。警官,我有车,小区门口也有监控,那天我真没出门。”
叶阔转问:“认识谢灵音吗?”
张维远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叶阔:“我单方面认识他,他大概都没听说过我的名字。”
“什么意思?”叶阔秉公无私地追问。
张维远面容有一秒扭曲,似碎掉自尊再次被撕开的恼火,变得太快,再看只剩一张又呆又木的脸:“最近我们圈内没人不知道他,有钱爱玩赛车要建俱乐部的富二代,他要求高,开出薪资也让人眼红。”
“我在的俱乐部快倒闭了,想去他那试试,他没要。”
“和你相识的人都说你很厉害。”叶阔说。
张维远自嘲:“再厉害有什么用?还不是快失业了。”
叶阔:“不一样,你能准确把控每个牌子零件使用寿命,降低意外事故率。”
说到专业领域,张维远神情逐渐放松,眉眼间阴郁渐少:“这是做这行基本原则,开赛车在搏命。”
“是啊,这时候要是换掉任何一个适配零件都是在送人去死。”
张维远的脸色白了一瞬。
第34章 第三四章 “哪里舍不得?”
“我是个外行人, 随口一说,不知道对不对。”叶阔有意试探。
张维远垂下眼睛:“嗯,你没说错。”
叶阔:“好像还没说为什么喊你来, 是这样的, 谢灵音那辆车出事了。”
这一瞬, 室内室外数十双眼睛纷纷落在张维远身上。
他的神情起到很细微变化, 是等候许久该有这结果的喜悦,也有大仇得报的爽感。
这种时候少了惊讶做主情绪,够说明问题。
谢灵音想不通哪里得罪过此人,疑惑不解道:“他和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吧?”
哪里能遭来杀身之祸。
陆茂予轻描淡写:“人的想法不同。”
谢灵音气笑了:“再不同也不能面没见过就痛下毒手啊。”
“嗯, 这是他的问题。”陆茂予看眼炸毛的谢灵音,唇角弯了弯, “现在看他什么感觉?”
“那天检验我赛车的百分之九十是他,刚才那几个表情太像了。”谢灵音说。
陆茂予点点头, 按亮麦克风, 简单交代两句。
这还是谢灵音初次旁观陆茂予办案子, 似乎无论何时何地, 这人都那么游刃有余。
审讯室内, 叶阔拿着沓照片走过去, 先给了几张:“看看?”
这时张维远右手接的, 看见照片第一眼眸光奇异, 抬头问:“摔成这样?”
“嗯,开到第二圈出事, 刹不住车。”叶阔边说边给张维远塞照片, “你去过那么多比赛,肯定知道极速下赛车刹不住会变成什么样。”
“专业赛车场会迫停,没人帮就不好说。”张维远停顿了下, “轻则受伤,重则车毁人亡。”
知道出事的是谢灵音赛车,连话都肯多说了。
叶阔扯扯唇角,手上动作快起来,他塞东西很有手法,并非固有规律,会越来越快。
果然,到后面张维远手忙脚乱,直接抬起左手接,渐渐的,居然跟上叶阔速度,像极熟练工归位。
发到最后一张,叶阔不经意道:“左撇子?”
张维远欲盖弥彰般将左手照片换到了右手:“不算,我左右手都很灵活。”
“是吗?”叶阔说,“听说左撇子的人很聪明,难怪你能吃工程师这碗饭。”
吃饭两个字刺了下张维远脆弱神经,要不是为了讨个未来,他现在不会坐在这里。
张维远扯了扯唇角,想笑笑不出来:“还好,没你想得那么好。”
叶阔没争辩,带着点吹捧道:“怎么能这么说,我认为刘遇能拿到那么多冠军,除了他实力够强外,你是最大功臣。”
张维远彻底笑不出来,干巴巴地说:“他比较重要。”
“对了,你和刘遇关系那么好,知道他换新东家的事吧?”
“知道。”张维远这两个说得很勉强,“他提过。”
“你两搭档那么久,不想继续携手并进吗?”叶阔问。
这一连串问题循序渐进,开了口会不由自主顺势答下去。
室外,谢灵音眼里闪过丝兴趣盎然的光芒,轻点叶阔方向,他看向陆茂予:“他真是实习刑警?”
陆茂予抵着下颚,慢悠悠道:“嗯,辅修心理学。”
别的地方不知道,胡徵不会把花瓶往他这支小队里塞,南嫣表面看是个活泼女警,实际省内跆拳道冠军,专业实力强硬。
而叶阔长得斯文,拳脚功夫差点,却有个犯罪心理学学位,目前预审技术青涩,但他肯学又聪明,进步快着呢。
他介绍队员的时候,神情不自觉带着点骄傲,像自家优秀孩子被人看见似的。
谢灵音轻笑:“难怪呢,一环扣一环。他蛮有意思的。”
陆茂予听出点不对,皱了下眉没再接话。
谢灵音见状,没睡醒被叫起来的最后那点不快彻底消失了,他含笑继续看。
室内。
张维远如实把在谢灵音那求职失败的前因后果说了,与他们知道的相差无几,除开刘遇插嘴这处细节。
“我努力过,没能如愿也没留遗憾。”
“看开了?”叶阔问。
“看不开又能怎么办?”
张维远低头看着那堆照片,那辆属于谢灵音的顶级赛车面无全非,根据他多年经验,当时车内赛车手必死无疑。
他心里冒出隐秘快.感,靠钱决定别人去留又如何,生死面前,人人平等。
新人赛车手上场前,经理会告诉他们行内一条不成文规定。
——对赛车工程师好点。
他们决定你在场上的生死。
热爱赛车的谢灵音眼高于顶,大概不屑于知道这些,在最看不起的地方跌死,何尝不是一种造化弄人呢?
“我只是个穷打工的,哪里有资格去要求谢先生。”张维远翻到车内烧毁的照片,语气不止自讽那么简单。
“没想过找刘遇帮帮忙?”叶阔问,“他和谢灵音签完合同,应该有可信度。”
张维远沉默了会,语调怪怪的:“没有,不想给他添麻烦。”
他的表情分明有些不自然,掩饰似的主动问:“东郊赛车场出事好像没爆出来,被谢家压下来了吗?”
“不是。”叶阔没细说,看着低头的张维远,“最近见过刘遇吗?”
“没碰上,电话打不通,家里也没人,不知道去了哪。”
“他死了。”叶阔开门见山说。
张维远倏然抬头,瞪圆眼睛里满是惊愕,嘴巴张开闭合好几次才哑声问出来:“什、怎么死的?”
叶阔朝刚还让他欣喜若狂的照片轻抬下巴:“赛场失事。”
张维远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看看面前照片又看看叶阔,有点儿遭意外打击到六神无主的意思。
“知道为什么不是谢家压东郊赛车场的事吗?”叶阔问。
张维远答不上来。
叶阔道出他心里有所预感的答案:“因为出事的不是谢灵音。”
那一刻张维远听见灵魂发出尖锐爆鸣,脑袋像被人狠狠砸过一阵发懵。
好半晌,张维远苍白着脸无力地问:“他开了谢灵音那辆赛车?”
“嗯,可能心情不好也可能因为别的,他想让老板看见他的价值。”叶阔看着脸色愈发白的张维远,明晃晃窥见那写满友情心底下盖着的一丝愧疚,他有意无意道,“刘遇离开锐风俱乐部是职场得意,和相恋一年多女友分手就是典型的情场失意。”
“人在不高兴的时候总会听从内心去做些快乐的事,对刘遇而言,赛车是他发泄的最好途径。”
“那也不能为了那样的女人随便开别人的车!”
张维远失控吼完,审讯室内外都静了。
这一声似乎用尽张维远浑身力气,他摔进身后椅子里,胸口不断剧烈起伏,双手握成拳,看着那堆案发现场照片,怒从心中起,一把全给扫罗在地,他怒叫:“我不信,他一个经验老道的赛车手怎么可能死在赛场上。”
“这不该问你吗?”叶阔轻声问。
张维远表情定住了,仿佛画好待干的油画,他缓缓抬头看向叶阔,也不知看出什么,突然笑了。
这一笑大有阎王降世的惊悚感,表情狰狞:“我没想害他。”
“对,你想害的是谢灵音,刘遇阴差阳错尝了你种下的恶果。”叶阔话音带着点数落。
张维远骤然闭嘴,眼神几经转变,后闷闷地否了:“我谁都没想害。”
他能理直气壮的不认账无非是自认妥当善后,没让警方拿到证据。
这份小聪明让陆茂予冷了脸,他给孟千昼打了个电话。
“蒋佩安和蒋韵怎么说?”
“嗯,资料发我。”
“他没认。没关系,辛苦你和南嫣跑一趟锐风,调取仓库监控。”
挂断后,审讯室里莫名陷入循环的问话还没结束,以张维远侥幸心理来看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陆茂予给叶阔提醒:“别围着这个打转,问问他和蒋韵的事。”
显然谢灵音对合作者感情有所了解,闻言惊道:“蒋韵不是刘遇前女友吗?”
“没记错,知道刘遇和蒋韵分手原因吗?”陆茂予问。
谢灵音从不神经大条,甚至可以说对感情感知灵敏,他看向双手低着额头很崩溃的张维远,轻轻沉吟道:“不对吧,张维远是同性恋啊。”
弯男非要睡女人,天理难容。
陆茂予瞳孔微缩,只觉得喉间微微发紧:“张维远没对人提过。”
“当然没有,这是我看出来的。”谢灵音说,“他提到刘遇眼里有情愫,很纯正的暗恋风味,还有他刚才对蒋韵名字反应过激,没看错的话那是嫉妒。”
陆茂予:“……”
“不信?”谢灵音以为爱是最难藏的东西,随着时间流淌,几乎融入骨血成本能,他稍稍靠近陆茂予,“让里面小警察挑两件刘遇和蒋韵恩爱的事说,或者干脆说两人有复合倾向,看看张维远什么反应。”
在座谁都不是三岁小孩,是不是为爱吃醋发疯自然能看出来。
陆茂予定神,按亮麦克风:“叶阔,假装无意提下刘遇和蒋韵想复合。”
叶阔话音刚落,张维远猛地抬头,眼睛充血似的暴怒吼着:“不可能,他眼里容不得沙子怎么会对给他戴绿帽的女人心软?”
“他付出一年多感情,舍不得很正常。”叶阔回答。
“哪里舍不得?”张维远内心极其痛苦,声音颤抖,“我知道分手很难过,可他应该看清什么样的人值得爱。”
“蒋韵不值得,难不成你值得?”叶阔随口说,“你别忘了,他把你当兄弟。结果同时遭受兄弟和女友双双背叛的打击,实在太惨。”
张维远虎躯微震,眼神悲痛而迷惘,执着道:“我是为他好,继续和蒋韵谈恋爱,他永远离不开锐风。”
叶阔:“哦?锐风没了,他就能走。”
第35章 第三五章 “在家可能睡不好。”……
“想得太简单, 锐风经理是蒋佩安,是蒋韵亲叔叔,有这层关系在, 你认为他能撇开面子吗?”
张维远比谁都清楚刘遇重情义, 当初因为改造出他最爱的赛车, 收留无家可归的自己, 后来长达数年对自己无微不至关怀,如果不是插足他感情,他们依旧是最好的兄弟。
“他放不下也不能放。”
“所以你想了个法子离间他们。”
“蒋韵真对他一心一意,会那么容易受诱惑吗?”张维远气极, 想起勾搭蒋韵的事,冷笑道, “那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明知道我是刘遇兄弟,收到示好, 不仅不避嫌, 还暗暗往上凑, 不知廉耻。”
叶阔不评判感情对错, 单就事论事:“要不要离开锐风是刘遇的事, 你看得比他还重。”
张维远:“我和他兄弟一场, 就算没交情, 也想他前程似锦。”
“看不出来你这么大仁大义呢。”叶阔调侃, 下秒严肃脸,“真珍惜这份兄弟情, 会让他遭双重打击?”
张维远别过脸:“我没办法。”
“让刘遇离开锐风只是你计划第一步吧?”叶阔手里有份张维远最近在忙事情集录, “他两分手前你在筹备开俱乐部,后来传出刘遇要签给谢灵音,你一切准备前功尽弃, 转投谢灵音工作室。”
“多简单啊,我想拉他合伙做老板,后来闹翻了。”张维远没什么不敢说的,发觉叶阔很想知道他们三个之间恩怨,唇角微扬讥讽道,“警察也爱八卦啊。”
略带质疑专业性话音。
叶阔忍了,皮笑肉不笑:“是啊,我特想知道你对刘遇到底什么感情,一提他俩要复合,你激动的跟被抢了老公似的。”
如此直白的话赤条条砸在张维远耳中,人愣了愣。
任性发言下场就是耳麦里传来陆茂予假模假样警告:“注意言辞。”
叶阔揉揉耳朵,嫌疑人难缠到这份上,叶阔用词难免粗鄙些:“刘遇喜欢女孩。”
这是张维远一生跨不过的坎,他梗着脖子:“那又怎么样?我就是没想到他能那么绝情。”
“你认为离开锐风后,只有你能为他创造想要的团队。”叶阔分析道。
“这是事实,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工程师,也只有我能做出他天马行空的改造。”张维远神态痴迷,仿佛陷入某种美好幻想内。
叶阔立刻泼冷水:“他似乎更喜欢和谢灵音那样的老板合作。”
“一个打不开格局的草包富二代凭什么配和他合作?”被打断的张维远攻击力强到没边,眼神冒着火,看着叶阔也很不友好,“是他,是谢灵音害死刘遇,他明知道那辆车有问题,还让刘遇开,是故意杀人。”
叶阔看他是疯了:“他需要刘遇为俱乐部争光,杀他等于自断财路。”
张维远:“没想到警察也会帮人说话。”
叶阔气得够呛,闭了闭眼,无法直视这胡搅蛮缠的人。
偏偏张维远还不肯消停,神神叨叨的:“谢灵音不是真心想组建团队,他和明玟一样,该吃个大亏滚出这行。”
突然出现的熟悉名字让陆茂予心里跳了下,他给金和玉发消息,打听起明玟近况。
张维远继续说:“不要包庇谢灵音,他是凶手,你们警察不能随便找个借口让我顶罪。明明是他赛车出事,为什么来问我?”
“因为对他赛车动手脚的人是你。”叶阔直截了当道明事实。
这在张维远听来似乎是个乐子,他捧腹大笑,笑到最后眼泪都飙出来了,不在意低头抹掉,阴测测盯着叶阔:“证据呢?只要你们找到证据是我做的,我就承认是我要杀他。”
见叶阔皱眉不语,张维远满腹恶意几乎成实质,他笑得很猖狂:“没有,你们没证据。”
电视剧里嫌疑人挑衅警察的画面屡见不鲜,谢灵音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扭头看陆茂予。
这人竟丝毫不受影响,在问张维远家庭住址,应该是要走一趟。
谢灵音来了点兴趣,低声问:“能带我吗?”
陆茂予凝视着谢灵音脸上的倦色:“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在家可能睡不好。”
谢灵音实话实说,发誓没有想撩的意思,至于陆茂予会怎么想,那就不是他能干涉的。
陆茂予没看他,低头捣鼓手机,少顷谢灵音收到条旁边人发来的消息。
转个头就能亲上的距离,什么话不能说?
谢灵音看着那串神秘数字,唇角微微上扬,抬眸看向再次指使叶阔的陆茂予,总有一天,他要尝尝这人的嘴到底是硬还是软。
审讯室内张维远咬死没证据,一再否认谢灵音赛车失事与己有关,叶阔再多说两句,他干脆趴在审讯桌上装死,拒绝沟通。
陆茂予让人撤了,他看眼意犹未尽的谢灵音:“回去了?”
谢灵音伸了个懒腰,衬衫与毛衣撑起来,露出一节宽窄白嫩的腰肢,霎时消失,他懒懒的:“嗯,赶回去做主人不在家偷偷走访邻居的不轨之徒。”
在刑侦支队人来人往的走廊,堂而皇之道出这番话来,实在太招眼,尤其身旁有个陆茂予。
他俩没走出市局,八卦长着翅膀飞出了天际。
陆茂予神情不见变化,仿佛听之任之,这让谢灵音轻声笑了出来。
陆茂予侧眸:“笑什么?”
“不怕遭人背后编排了?”谢灵音问,上次就发现这帮刑警工作之余也难改人之本性,爱吃瓜。
陆茂予看了眼他笑吟吟的脸:“没什么好怕的,有事给我打电话。”
“放心,我不会让芒芒跑出来。”谢灵音走下台阶,一路迎着阳光出市局,仿佛昨夜阴霾早已消散。
陆茂予在门口站了会,直到玉兰树上飞来只碎嘴布谷鸟,叫得他回过神,这才转身去和孟千昼汇合。
结合蒋佩安和蒋韵口供,还原出几人之间的事。
当初蒋佩安为了彻底困住刘遇,用蒋韵布设一出美人计,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是特意经过调整符合心意审美的漂亮女孩,谁能拒绝得了呢?
如蒋佩安希望的那样,刘遇和蒋韵谈起恋爱,甜甜蜜蜜分不开,可有些东西能装一天一年,装不了一辈子。
蒋韵喜欢刘遇,长得帅又大方,体贴重情,简直是二十四孝好男友。人有时候很贱,时间久了,她厌烦起平淡生活。
这时候张维远的暗示来了,背着男朋友,和男朋友好兄弟玩暧昧,这种刺激打着灯笼都难寻。
蒋韵没抗住诱惑,她只是想尝尝,事后仍旧想回到刘遇身边,享受对方的宠爱,只把张维远当个插曲。
谁料事情败露,刘遇果断分手,不论她怎么苦苦哀求,两人最终各奔东西。
蒋韵没想到一念之差,会酿成后续那么多事,甚至刘遇丧命。
对此,蒋佩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哭成个泪人的亲侄女打不得骂不得,丢下句自作自受便走了。
回顾完案件前情,孟千昼不禁唏嘘:“情字难解。”
陆茂予正根据东郊视频里嫌疑人离去方向和南嫣倒推对方离开路线,希望能找到些许线索,闻言抬头看了下:“孟副队感触挺深。”
“哪能,就是觉得世事无常。”孟千昼抿口茶水也加入扒拉地图行列,“张维远家离东郊开车半小时,公交车的话。”
“两路直达。”陆茂予回答,“他家在地铁口,以他笃定我们找不到证据的劲儿看,不会选择地铁也不会坐公交。”
现在各个街道和公共交通工具都铺有监控,凡是人出没基本都能找到踪迹。
张维远想避人想避监控,就不会选择常规出行和路线。
孟千昼:“这个路口只能往左或往右,往左是死路,那片地方靠山没开发,往右通往地铁口。”
“地铁口监控里没看见身形相似的人。”南嫣说,“嫌疑人最后出现在这个路口,接着消失了。”
像泥牛入海,再无踪迹。
孟千昼:“是我们没找到他离开的正确方式,没用地铁,就是私家车,再不济还有电瓶车呢。”
说白了,他们要在相关路口视频里进行人员筛查,这是非常大的工作量。
南嫣看看陆茂予,他们队长手指微曲执笔在嫌疑人消失附近圈出几个地方,都是偏僻能避开监控。
“排查下从这几个地方离开的全部车辆,重点观察车内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