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一章 “赏你的,不用谢。”……
本来陆茂予十点多发消息说想陪他吃午饭, 他根据两人喜好订的餐,谁料半道多出人来。
众口难调,他两爱吃, 旁人未必吃得下。
既然答应一道用餐, 谢灵音不允许出现瑕疵, 这是他身为东道主该有的标准。
孟千昼和徐吏双双摇头, 免费午餐挑啥挑啊,就冲这包厢装修,不可能难吃。
谢灵音又笑了,眉眼弯弯:“好吧, 你两不好意思,那陆队看看?”
陆茂予抬眸, 见他神情自然,聊天时大概口是心非, 低头看眼菜单, 又加了两道, 是孟千昼和徐吏最爱下饭菜。
私房菜讲究, 上菜速度远没大排档快。
好在几人不扭捏, 更有谢灵音这等八面玲珑的人在, 只要他不想让话掉地上, 包厢内永远热闹。
三人谈笑风生, 倒显得陆茂予淡漠寡言,偶尔应和两声, 没多久话题转到谢灵音身上。
徐吏:“之前我在报道上见过你, 没想到有生之年见到本人。”
语气惊叹让人深感世事无常。
谢灵音:“其实我这次回来本来没打算待很久,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
“桐乡这几年发展很好,常驻是个不错选择。”孟千昼说着看眼回消息的陆茂予, “当然,去或者留主要看谢先生。”
“见过这么多次,还叫谢先生啊?”谢灵音促狭道,“不介意直接叫名字,我还年轻,这称呼留给我爸吧。”
一句玩笑话扭转几人间生疏。
孟千昼笑了:“好啊,那我不和你客气了。”
谢灵音往陆茂予面前杯子添茶,笑盈盈的:“千万别。对了,我这有任苍内部消息,能说吗?”
事关在查涉案人员,孟千昼和徐吏不约而同看向把玩茶杯的陆茂予,领头羊在这呢,听与不听决策在他。
之前像这级别情报,得问才有答案,今天这么大方?
陆茂予狐疑,没看出来谢灵音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总归不会害他,对于提供情报的特殊人员,他态度十分平和:“能。”
“我说了拿不出证据,陆队不会怪我吧?”谢灵音问。
大圆实木桌铺设暗纹白色桌布,顺着桌沿垂下,一圈圈流苏搭在腿上,自然形成遮蔽,如果不是特意弯腰看,很难猜到正襟危坐的谢灵音藏于桌下的脚尖在做什么。
一边问话,一边隔着西装裤蹭他小腿,仿佛问的是骚.扰请求。
陆茂予屹然不动:“没关系,求证是我们的事。”
“好,有陆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谢灵音假意道。
于是小腿若有似无的触感越发鲜明。
陆茂予深深看他一眼。
谢灵音后颈微麻,调皮的脚尖变老实,只脚踝搭在他脚背上,怡然自得道:“任苍经商天赋远不如他父亲,□□传到他手上这些年来盈利持续下跌,四年前跌破底线,任苍有些急。”
“他是不是和各大平台打过招呼,没查到报道。”孟千昼亮出搜索页面,对□□及任苍清一色好评,“看来有些企业突然倒闭都是捂住消息没爆出来。”
“嗯,在快要兜不住底的时候有人找上他。”
谢灵音微妙停顿数秒,然后露出个在旁人看来不怀好意的笑容。
“说出这个名字,陆队肯定会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位老熟人啊。”
孟千昼和徐吏感受新奇,曾几何时,谁敢想陆茂予吃爱情苦啊,这一面真切发生时,两位同事选择现场吃瓜,帮都不带帮的。
面对如此强势的进攻,陆茂予四两拨千斤:“我们共同认识的人没有我熟悉的。”
孟千昼听了只想拍案叫绝,这嘴真会说啊。
再看谢灵音的神情果然好起来,唇角很难压下去:“好吧,非要这么说事实如此。我见夏彦青比你多。”
捕捉到熟悉字眼,孟千昼和徐吏同时视线漂移对视了一下,这是对相处模式超乎异常的前情侣。
谁家好人谈正事夹带私货,每一句着落点无法猜测,到处是陷阱,全拼反应能力。
他们很期待陆茂予的答复,如实回答还是暂瞒事实呢?
“他给任苍拉新投资人?”陆茂予直接书接上回,“按时间算,那时候他正在接触姚欣。”
“对,他拉投资博取任苍好感在前,勾搭人家老婆在后。”谢灵音知道他不正面回答夏彦青的问题有猫腻,但通常这种情况会在不久后得到解释和补偿,谢灵音完全不生气,“还有个细节。”
“四年前夏志诚健在。”陆茂予说。
谢灵音讶异,自己对围绕任苍发生这些事一清二楚,是央求他哥借来个团队特查,事先拿到资料,陆茂予怎么猜到的?
“不对?”陆茂予见谢灵音神色有异,轻笑了下,“你之前说过夏志诚是盛家捧出来的,我问过宁鸿,他说夏彦青第一个贵宾姓盛,可见夏志诚死后,两方合作没因此停止。”
反言之,夏志诚活着的时候,有意培养夏彦青做接班人。
只是时代不同,夏彦青走不了夏志诚当年成神之路,他不如他爸沉得住气,性情轻浮又爱色,在夏志诚骤然离世时仓促接盘,创造出来的价值跟不上幕后之人所需资金空缺,不得不从别的地方入手敛财。
梳理夏彦青入广信证券后每一笔投资来源,男女比例失调严重,女方无一例外是富婆。
他问过霍引,对方说夏彦青这三年来在贵妇圈赫赫有名,指得不是他令人信服的床技,是投资眼光。
几乎愿意听他建议买入定抛的都发财了,赚多赚少取决于你本金。
职业摆在这,导致夏彦青左右逢源,认识人名字标出来像一张密密麻麻蜘蛛网,想从里面找出谁是真正能指使夏彦青的困难重重。
他能说出这番话,谢灵音就知道他不是一无所知,顿时笑了:“没错,最初夏彦青用不着坐到这位置上。他大哥初中时候表现出惊人理财天赋,可惜志不在此,早早离家出走。没得选择的夏志诚退而求次培养夏彦青,珠玉在前,夏彦青很难让夏志诚满意。”
“所以夏志诚确实突发恶疾去世?”
“这件事没有隐情,他当时在的那个位置重于泰山,与之有关联者恨不得他长命百岁。”谢灵音回答,“现在夏彦青做得再好也比不过夏志诚活着时洒洒水。”
同样钱能生钱,多一倍和多十倍天差地别。
陆茂予沉吟:“现在任苍不在他的投资者名单上。”
“去年结束合作,任苍不在,姚欣在,效果差不多。”谢灵音小腿微动,蹭开碍事的裤脚,肌肤相贴温热感触让他满足眯起了眼睛,“你可以查查这夫妻两资金流动情况,会有意外发现。”
陆茂予一动不动:“我知道了。”
那边孟千昼已经给熟人发消息,同步核实情况。
谢灵音占到便宜,心满意足继续说:“据我观察,□□最先股票起势,用购物券拉动消费,渐渐靠产品和服务养出来口碑,这不像任苍手笔。”
“任家公司股东架构一直没变动。”
“你忘了夏彦青,他比不上他爸,但却是比很多人出色,像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戏法,他手到擒来。”
这不止内幕那么简单,是在原有调查基础上重新开辟一条新线索出来。
涉及金融方面恐怕得请隔壁经侦帮帮忙,陆茂予心里做下决定,又问:“经济层面来看,任苍不能算□□超市真正拥有者。”
“可以这么理解,有个有趣现象,□□股市散户多如牛毛,还都是活人。”谢灵音查到这就中断了,“你们都玩过俄罗斯套娃,他比这要狡猾很多。”
陆茂予若有所思。
孟千昼幡然醒悟:“前者耐心拆总会有结果,后者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徐吏也跟着说:“注销账号了吗?”
这是追查期间最常见的难题。
谢灵音:“不是,账号在,单纯抹去转出记录,有时钻漏洞有结果,对方是海外账户,收到钱处理掉再销户,照旧没头绪。”
熟练到这地步非一日铸成。
而最佳追踪时刻是在对方下次行动时伺机而动,问题是无法得知下次是什么时候。
孟千昼和徐吏同时想到竹林那场谈话。
“也许——”
“这两天——”
两人声音撞在一起,引得陆茂予和谢灵音齐齐看过去。
徐吏用胳膊肘怼怼孟千昼:“你说。”
其实这条线索不该在谢灵音面前提,但谢灵音手里能用之人显然多得多,或许知道是好事。
开口前孟千昼征求陆茂予意见:“任苍那来的消息。”
谢灵音眉梢微挑,啊,这是警方内部消息,难怪得请示。
想到这,谢灵音来了兴致,安分没多久的脚尖缓缓沿着修长小腿往上,饶有兴趣盯着陆茂予,语气轻柔:“涉及案情,我这个外人好像该回避。陆队,你说是不是?”
长耳朵的都能听出来这是反话,有意避嫌会主动找借口离开。
陆茂予身形稍稍往后,垂了下眼睛:“说吧。”
就算现在没让谢灵音听,过不了多久,也会弄清楚。
他长腿微动,趁谢灵音不备,以腿做牢笼,擒住那不听话的脚踝,这下实在令人惊讶,谢灵音猛地朝他看过来,眼神很是耐人寻味。
比起拳脚功夫,成天泡在实验室的医学高材生哪里是摸打滚爬的陆茂予对手。
谢灵音小小挣扎几下,难以撼动分毫,意识到实力差距过大,谢灵音抿了抿唇,趁孟千昼主讲徐吏辅说陷在陈述事实里,谢灵音飞了个眼刀过去。
‘快点松开呀。’
陆茂予几不可见摇摇头,这次不给个教训,下次他只会更过火。
谢灵音咬着唇,悄然挪过手机开始认错。
‘茂予哥哥,饶过人家这一回吧,下次再也不敢了。’
‘只要你放了我,什么要求我都答应,好不好嘛。’
陆茂予没理会,让谢灵音眼巴巴看他关了手机,长腿也没松懈,分明不为所动。
谢灵音耳朵尖有点红,愤愤看他一眼,手指飞快敲着屏幕,然后放到旁边,跟刚才那是最后一条求饶似的。
“……任苍对邓元思肉眼可见不满,碍于留给对方太多把柄,不敢明目张胆翻脸。”孟千昼说,“我建议是在他们下次交易时缴获证据,直接找任苍摊牌。”
随着这句建议一同落进陆茂予眼帘的是谢灵音发来的消息,看清那刻,他眼里闪过丝笑意。
‘老公,你说句话呀。’
‘没下次。’
发送成功,他也放开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爱调皮的娇贵小猫咪。
小猫咪半点不感恩戴德,回复个下次还敢的表情包,他关掉手机,无缝衔接对面两人话题。
“再等等,任苍宁愿被剥削也没生出其他自救念头,说明邓元思手里东西足够让他倾家荡产外还令他吃尽苦头。我们拿着一份轻飘飘交易记录去谈,只会打草惊蛇。”
谢灵音赞同他的观点:“任苍想要的你们给不了。”
孟千昼也清楚:“我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他这次见邓元思,想对付老陆。”
过往有过很多次这种情况,涉案人员为绝后患,干脆对负责案件刑警下手,以此警示。
上次陆茂予让他查了邓元思,离开市局后,从生活轨迹和消费明细看,似乎是个普通上班族,但哪哪不见人,仿佛有人拿着邓元思账户消费,伪造出他在本市正常生活的假象。
此时知道他和任苍往来,走上一条不归路,陆茂予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初入市局那时候,常规来说不存在两个新人做搭档,但他俩太优秀了,队里有意培养好苗子,存了互相磨炼心思,让他两一组。
刚开始有商有量,案件处理顺手得当,陆茂予面冷沉稳,邓元思机灵外向,一静一动好组合。
可惜后来庄月灵案毁掉了一切。
陆茂予眼神平静:“用不着怕他。”
孟千昼有点急:“我知道你各方面压他一头,那是单人作战,万一他以多欺少呢?”
“嗯,他想以多欺少,我也没想逞强当英雄。”陆茂予回答。
孟千昼:“……”
徐吏也担心:“陆队,这么多年过去,邓元思不择手段惯了,很难防。”
“防什么?”陆茂予认真问,知道这两人关心他,可他无意让人跟着提心吊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案子办完前,我和你们始终在一起。”
既然双人或者多人出外勤,怎么会给下手机会呢。
道理是这样没错,孟千昼认为事情没这么简单,见陆茂予没放心里,顿感痛心疾首,他俩实在劝不动,陡然另一位主人公身上光辉亮起来,让孟千昼脑袋叮了声,转头看向谢灵音。
“那个什么,谢灵音,你让老陆注意点,和命挂钩的事哪能不当回事。”
谢灵音微微一笑:“他心里有数。”
这种时候,谢灵音更想知道他们反复提到这个叫邓元思的人是谁,听起来和陆茂予有着很深的爱恨情仇,或许不准确,但感觉不像一般熟人。
当然,谢灵音没傻到问陆茂予,如果那是个特别的人,一问就是在扎心。
剖析过往悲痛这种事,陆茂予可以自愿向他倾诉,他却不能无理取闹质问。
在场三名刑警,统统不是谢灵音意向人选,好在有个金和玉在,转账和问题同时送达,他屈指敲着桌面,等待金和玉答复。
最亲近身边人愿意站到陆茂予那边,孟千昼无话可说,只好埋头吃菜。
徐吏见状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动两筷子,像失去食欲似的不太想吃了。
两人反应都被陆茂予看在眼里,他无奈笑了下:“你两关心则乱,等会回去,我去趟网安。”
孟千昼:“那你得多个心眼,网安那帮小子对你手机里秘密望眼欲穿。”
徐吏玩笑道:“搞黑科技的,心脏着呢,陆队注意甄别啊。”
陆茂予盛了碗汤放在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的谢灵音手旁:“真装了才好,前段时间胡局在问网安本事有多大。”
到时候他拿着加过料的手机去帮网安证明。
孟千昼笑起来,太损了,不过他愿意去网安装个定位,让人安心很多。
起码人不见了联系不上,还能通过定位找,比两眼一抹黑好。
一顿饭吃得跌宕起伏,谢灵音心里装满事。
离开私房菜馆,孟千昼找借口和徐吏先走,餐桌上不好说的事总得给两人说开的独处时光。
降下隔音挡板,谢灵音双手抱臂端坐着,脸上不见一丝笑意 ,冷冷瞥着上车后垂着眼睛出神的陆茂予。
他在看他,他知道。
也知道谢灵音想问什么,内心有一套对答如流让人消气的答案,在谢灵音开口问之前,他的嘴巴像河蚌似的不会张开。
“你在等什么?”谢灵音俯身,拽住他的衣领往面前拉,近到仿佛要接吻,真实情况是剑拔弩张,下秒要开吵,“让我问吗?再不出声把你丢下去。”
陆茂予沉默片刻,伸手先将生气的人揽了过来。
不好好说事,来这黏黏糊糊的一套,谢灵音脸色难看去推他胳膊,没能推开,还被借力抱进了怀里。
谢灵音翻了个白眼,既来之则安之,按着他肩膀,岔开腿面对面坐着,居高临下审视陆茂予。
“夏彦青找过你。”
非常笃定的讲述事实,是饭桌上那退避给的答案还是局里有人通风报信不得而知。
这会儿陆茂予很诚实:“对,他打着追求者名义来找我,是为刺探案子进展,想在我们查到证据前先一步截胡。”
“哦。”谢灵音应着,情绪藏得很好,没太在意的样子,“你透露给他了?”
“不是真线索。”知道是圈套,陆茂予哪里会乖乖往里钻,“他应该从邓元思那知道我部分喜好。”
谢灵音眯着眼睛看他,这张脸很帅,一问老实回答的态度很端正,他冷不丁问:“他今早比我准备充分吗?”
陆茂予神情不变:“不太清楚,我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
谢灵音轻哼:“算你过关。”
陆茂予忍俊不禁,刚想说什么,唇上一暖,谢灵音又探出舌头舔了下,这才重新坐好,他扬眉嚣张道:“赏你的,不用谢。”
“谢什么?”陆茂予故意问。
谢灵音早看出这人骨子里闷骚得很,瞧着正经,一肚子坏水,他不答,搂住陆茂予脖子,缓缓将自己埋进去。
“谢你只给我留了一条走向你的大道。”
陆茂予心里止不住泛滥的柔软,脸颊轻蹭谢灵音颈边,有些内情并不适合当谈资,他轻声:“我和邓元思之间有条人命,没法具体告诉你。他原来是名刑警,后来因案子离开。”
谢灵音的手摸到他侧脸捧着,低头和他目光交错:“你不用说,现在他和我同样有恩怨。”
已知夏彦青、邓元思和老狗为一个团伙,而老狗是杀了徐从闻栽赃给谢灵音的真凶,无论如何,这中间避免不了有邓元思手笔。
谢灵音向来恩怨分明,对方算计他,他当然会千方百计报复回去,何况邓元思还想对陆茂予下手,这更触及到他的逆鳞,谁动谁要遭殃。
“不要轻举妄动。”陆茂予感觉到谢灵音隐隐爆出来的保护欲,“你对邓元思一无所知,贸然对上他,很容易吃亏。”
谢灵音看着他:“把我当你记忆里那个只会砸钱的傻子吗?”
陆茂予勾唇:“我没这么想过。如果后续调查顺利,邓元思涉及案件会很多,没必要脏了你的手。”
这话很动听,谢灵音过过瘾就算,凝视着他:“我可以两手干干净净,前提是你安然无恙。”
“刑警避免不了受伤。”陆茂予解释,眼看某人脸黑了,他保证着,“我会尽量好好的。”
谢灵音脸色阴转晴,犹豫再三,还是吐露个之前没提过的事:“我这有个三年前参与过研制聪明药的人。”
严格来说是他导师那边人脉,得知小女儿染上毒.瘾,导师天塌了,抛下工作连夜赶来桐乡。
见过折磨到不成样子的小宝贝,导师震怒,扬言要拔出这棵毒树,谢灵音求之不得,于是,一路挖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这人两小时前秘密送到导师手里。
一见面,他还没张嘴,对方先隔空向主子表忠心,说签了竞业保密协议,不管问什么,都无可奉告。
谢灵音不是陆茂予,背着敬业的条框,他懒得耗着,对手下人吩咐别弄死就行。
谁能问出想要的东西,这个月奖金翻倍。
只是对方嘴属实够严,到现在也没撂挑子。
谢灵音告诉陆茂予这件事,没想把人交给他。
陆茂予也懂,不说那套有事找警察的天真说辞,大抵出于关心他提醒道。
“私自囚禁他人违法。”
很好,他换了种说法。
谢灵音眼睛微转,像只打着算盘的小狐狸:“哦,以陆队之见,我该连人带证据打包送刑侦支队去?”
陆茂予摇头:“就算是我们也得按规章制度办事,先拿证据申请逮捕令,再把人带回来。”
审问过程再难再多展现物种多样性,也得保持理智,不能受情绪牵连,采用违禁手法。
谢灵音吐槽:“等你们走完流程,黄花菜凉透了。”
陆茂予淡笑:“哪里都不是法外之地。”
“如果他自愿到我做客,没问题吧?”谢灵音问,“我请朋友去家里小住几天,谁能说我用心险恶。”
对外这么说,本人到底是不是愿意的,各自心里有数。
其实真正受煎熬的是陆茂予,明知谢灵音这一行为擦着法律边缘,他没证据也不好说动,只好保持沉默。
谢灵音看了他一会,哪怕这时候,陆茂予情绪仍没外露,看不出来是何想法。
“好吧,真正动手的不是我。”谢灵音皱皱鼻子,“我以为你会劝说呢。”
第62章 第六二章 “偷偷在高兴啊。”……
好体验下来自心上人真情实意的关心。
陆茂予看着仿佛耳朵垂下来很沮丧的谢灵音:“老话常说小孩叫着要拉屎, 说明已经拉兜子里了。”
事后耳提面命的教导起不到任何作用,长记性往往在吃亏之后。
陆茂予不担心谢灵音摔跟头,横竖他在照看, 不会让小猫咪跌倒爬不起来, 他温声:“你阻止不了你导师。”
“是啊。”谢灵音轻叹, “你可能不知道, 他看起来是个温文尔雅大学教授,谁动他在意的人,分分钟化身喷火龙。”
要怪就怪那拨试图用聪明药掌控小孩子及其家长的不法分子,一不小心踢到钢板。
陆茂予闻言, 轻轻笑了下。
“你笑什么?”谢灵音纳闷,“偷偷在高兴啊。”
陆茂予不答反问:“你导师把人怎么样了?”
“他没告诉我, 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丢到医院应该要躺上一年半载。”谢灵音说。
空有一身对社会有利的本事用心不正, 那双手大概永远无法稳稳拿起试管, 凑合能生活。
这实在没必要告诉陆茂予, 人民警察内心标杆比普通人有分寸, 不能跨越毫厘。
陆茂予轻轻点头:“在你们圈子里, 能让盛家和夏彦青同时信服的人有多少?”
谢灵音几乎没过脑子脱口而出:“不多, 我哥能算一个。”
这要是让谢清石听见了, 绝对要谢谢好弟弟, 好事想不到,坏事塞一堆。
陆茂予笑出声。
谢灵音脸颊红红的, 臊的, 他叹了口气:“要说多吧,真正符合与之相关盘根错节那些事儿的几乎没有。要说没有吧,粗略一看, 又有几个合适的。这真的很难判断。”
陆茂予并不在意这些假设,他说:“没事,你按嫌疑从高到低列个名单。”
“以他能想到养几个闲人给杀手当替身的聪明劲,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谢灵音如实说,“我们这圈子里大多数人都走江宙和我哥路子。读商科,进自家公司历练,然后慢慢接手,到最后成为一名优秀的掌舵人。”
谢灵音是例外,上面有对优秀的龙凤胎哥哥姐姐继承家业,他从事热爱的行业,过得开心快乐就是谢肃夫妻最大期望。
陆茂予:“再想隐身也不会彻底脱离圈子。”
想赚大钱,就得走进真正有钱人的世界,即便是边缘化的小人物,每次都能参与其中,获得信息也是很多人求也求不来的。
陆茂予莫名直觉,能调动如此精密合作犯罪组织的人并不是个甘心伏小做低的富家子弟。
“嗯,另外最近有空多和我联络。”谢灵音难得提要求,“这次不可以再食言。”
夏彦青这事有点冤枉陆茂予,他本来打算中午一起吃饭说,谁想变化无常,撞上同样有事的孟千昼和徐吏。
赶上午饭节骨眼上,他不好丢下同事们,也不能失约,四人餐桌上干巴巴拎出来说,并不适宜。
陆茂予:“你也觉得邓元思会下黑手。”
“打住。”谢灵音不想和他做无谓争辩,预言成真之前,这只会激发他们感情矛盾,没半点好处,“你经历过的事比我多多了,对邓元思这个人,你了解多点。他到底会不会那么做,你最清楚。”
陆茂予缄默。
“我要你和我多联络,单纯是我最近几天很忙,没法往市局跑,见不到面,免不了会想你。”谢灵音在表达感情这方面向来直率,“所以呢,请陆队有发消息的空闲时光不如直接打视频。”
前面那些是铺垫,最后才是重点。
陆茂予理了理谢灵音本就很整齐的领口:“忙什么?”
“赛车那些事。”谢灵音说,“虽然刘遇没了,但我前期准备工作接近尾声,赛车手么,肯花钱总能挖到的。”
就是有几个比较难缠,得他亲自出马,迟特助三头六臂,也没开赛车上过赛道,满足不了赛车手天生狂热战斗欲。
提到投资赛车,陆茂予不可避免想起另一件事来。
“宜坊街店铺转让的事处理好了?”
“没有。”谢灵音把手机给他,是和霞姐的聊天内容,“在奶茶店聊得好好的,答应随时能办手续,这没过去多久,左推右阻。”
“她当时表现想急切脱手,你开得条件优渥,她应该没原因犹豫。”
“你看见了,我让她想通和迟特助电话沟通。”
谢灵音把剪断绳索的刀子递到霞姐手里,是去是留,全看她个人选择。
帮到这份上,谢灵音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唾弃一声同情心泛滥,可他想着,像霞姐这种离自由一步之遥的人,帮一把又何妨?
陆茂予没乱看其他内容,还回手机,看眼窗外,再有两分钟该到市局门口,他搭着谢灵音的腰,想扶着人下去。
“干嘛?”谢灵音按住他的手,“要我的时候问都不问,抬手就抱进怀里。哦,现在用完了,又想来这一套。茂予哥哥,是不是不厚道?”
陆茂予看那张佯装算账的脸,声音压的很低:“怎么叫这个?”
他没说别的,反而轻易勾起谢灵音不久前求饶记忆,顿感不自在,也不用帮衬,迅速从他腿上下去,坐到旁边,一言不发扭头看窗外,雪白耳朵尖到脖颈全是桃粉色。
谢灵音在有些地方极致反差感让陆茂予很喜欢,抬手摸了下谢灵音漂亮的后脑勺:“忙得时候看不到消息,有事打电话。”
车微微轻晃然后停住了。
窗外斜对着市局大门口,到站,乘客该下车。
谢灵音回头,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知道,晚些时候我会尝试说服老师,把人送来。”
这对他来说不是件易事。
陆茂予回绝了:“不用,别因为这件事和你老师闹得不愉快,我会处理。”
谢灵音皱眉,想问他怎么处理,既不认识自己老师,又没查到那名研究员身上,处理周期会很长。
陆茂予一看就猜到谢灵音在想什么,折返回去,揉按他眉间:“我好歹是名经验丰富的刑警,连这都处理不了,怎么团队协作破案?”
“好吧。”谢灵音勉强答应了,心里还是暗搓搓盘算着等会去见老师劝说话术,“我相信你。”
陆茂予目不转睛地看,似乎要看尽谢灵音内心,在双双不由自主靠近黏在一起前,他率先起身:“我走了,出门前把芒芒放到楼下。”
谢灵音心不在焉应了声。
这声简洁不走心的答复引得陆茂予再次回头,这次没再返回,而是快步走向市局。
有孟千昼和徐吏带回来的线索,摊在会议室超大白板上的关系网渐渐清晰起来。
诸多案子和邓元思等人围绕中心是个问号,不知性别,不知年龄,也不知是谁。
一问三不知无论在何时何地都很致命,陆茂予在聪明药及长青集团和盛念初画出条线,这三者间差证据。
孟千昼拎着个证物袋进来了:“叶阔托我给你的,那孩子饿得前胸贴后背,我让他先去吃饭了。”
陆茂予伸手接过,透明袋子里装着个差不多和口香糖包装大小的花花绿绿盒子,印着冰雪奶糖。
和上次江宙送来的完全不同,短时间内改头换面说明对方很注意风险,怕东西流通太久,会引起大规模讨论。
打一枪换一地,将游击战运用到极致。
孟千昼:“叶阔问到补习班下课时间,到时候我和他去看看。”
“嗯,多留意孩子。”陆茂予戴上手套,取出盒子,打开里面包装一条条也像口香糖,他抬头,“孩子对陌生大人递来的东西有防备心。之前谢灵音提过,他导师女儿是从同学那分食到这种糖果。”
“叶阔根据他的描述在那片补习班转过一圈,没看见符合描述的孩子。”
“他们不可能永远有新面孔小孩支使。”
所以那个小孩子肯定在其他地方的补习班也出现过。
范围扩大起来实在太广,真要挨个问,需调动全市警力。
孟千昼担心:“虽然查案要紧,但太兴师动众,胡局赞不赞同两说。”
就怕和兄弟部门沟通的时候,背地里嚼两句,别看同为刑侦部门,较劲多着去呢。
陆茂予把新款聪明药外包装拍照发给谢灵音,头也没抬:“没到那份上,等会我去趟教育部。”
孟千昼恍然:“画像筛选?”
这是最快也最便捷的排查方法之一。
前提是提供给画像师嫌疑人资料准确无误,否则容易出现偏差。
陆茂予‘嗯’了声,又说:“任苍那边再多花点心思,我始终觉得他不是个愿意长期忍气吞声的人。”
“是,今天和邓元思见完面,转身把公共座椅踹坏了。”孟千昼说,“对着惹他的人唯唯诺诺,对一个死物重拳出击。”
胆子用在欺软怕硬上。
陆茂予犹记得任苍清晨来市局两句话不到炸毛的叫嚣样子,他装好证物:“任苍和邓元思矛盾积累已久,就看什么时候爆发。”
孟千昼觉得真要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任苍想要的和忌惮的都太多了,进退两难。
说起这件事,孟千昼不免想起溪谷山野虚假的监控,点出那张当时拍下的照片推给陆茂予:“这上面留得街道电话我一直没打通。”
陆茂予定睛一看:“供电箱?”
孟千昼简单说了:“我想问清楚为什么。”
“钱给的到位,一个被人罩着注定不会出事的公园,有没有监控差别不大。”陆茂予说。
他说得轻描淡写,孟千昼听得毛骨悚然。
这意思是政府出面规划建设的一处利民公共区域,被人花钱垄断,公器私用?
孟千昼郁闷:“你哪里看出来的?”
“街道号码没错,错得是这个座机大概率用来放在杂物间,专门处理这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陆茂予会这么说并非无中生有,“我和沈尚信几年前办案期间碰见过类似情况,两个人蹲在路边打了个十分钟电话,最后暗访两天,弄清楚这通能打通但没人接的电话背后故事。”
当时那是在一处穷山僻壤的山村,没想到有人把假公济私这套带来了桐乡。
孟千昼豁然大怒:“这是不是太不把职责当回事。”
“别声张,也别去问相关部门。”陆茂予搬出笔记本,对照着开始查街道相关负责人,记下名字和家庭住址,他打了个电话,“问问这两个人今晚的安排,嗯,不着急。”
挂了电话,孟千昼这才开口:“我让徐吏跟叶阔去补习班。”
陆茂予直言道:“有你在,叶阔效率更高,我和徐吏去查。”
“也行。”孟千昼没意见,转而说起任苍这几年没再有孩子的事,经过走访相关知情人员,证实谢灵音所言非虚。
任家老爷子素来看重血脉,理想儿媳是高学历高智商高颜值,本来寻了个门当户对的富家女,谁料姚欣先一步珠胎暗结。
料到和任苍结婚不会顺利,姚欣豁出去闹得人尽皆知,一条鲜活的小生命眼看着要出世,任老爷子丢不起仗势欺人的脸,捏着鼻子让姚欣进门。
如果任苍能和姚欣老实过日子养孩子,时间久了,任老爷子也随他们去,可谁成想任苍那么荒唐,弄出个私生子来。
任老爷子气得眼前发黑,生怕某天路过街头,从不知名地方蹦出个孩子冲他嗷嗷叫爷爷,任家名声全毁任苍手里,连夜压着儿子去结扎。
自此断了任苍在外留种的可能。
这大概是豪门头一桩荒诞趣闻。
陆茂予:“难怪任苍那么怕任老爷子知道□□盈亏实况。”
多出个私生子,就能强硬让人绝了意外,有这份铁血手腕在,可想而知,得知一手经营出来的家族企业逐渐毁于一旦,任苍会是什么下场。
孟千昼:“你说□□好歹是任老爷子奋斗几十年的地方,退休不过十几年,在那就没有能用之人了吗?”
都道知子莫如父,任老爷子能不清楚任苍瓶子里装多少水吗?
空有总裁之名,毫无领导和经营才能,放这样一个人过去,不可能是为公司着想。
陆茂予沉吟:“我记得任家拒绝了登门拜访。”
在任苍声明接下来会有律师和他们沟通后,他这边着手让人去过任宅,可惜刚道明身份,对方一句不方便门都没让进。
似曾相识的拒绝令陆茂予发笑,在避开警方这方面,这三个倒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听说任老爷子退休后很喜欢下围棋,最近云潭有个围棋大赛,他去现场了。”
假设任老爷子不知道公司内情,心大到处享受退休生活,情有可原。
依照他几十年雷厉风行,这等可能很低,明知公司从内开始腐烂,不救也不管,眼睁睁看着它败。
这份随之任之的胸襟实在让人不禁感叹,非一般人也。
陆茂予:“先静观其变。”
孟千昼:“我想核实下卞成和连夜搬家的原因。”
当时做笔录,卞成和显然没说实话,宁愿顶着叶阔的压力,也要找借口圆,背后深意值得人探究。
陆茂予颔首:“好,画像师那边给答复了,我转发给你,晚点去补习班,可以做个参考。”
孟千昼收到消息抓紧时间看一眼,抄起桌上证物袋顺路去趟痕检,他说:“我去和叶阔汇合。”
陆茂予也跟着往外走:“我和徐吏先去趟教育局。”
两人当即各自开展调查工作。
去教育局的路上,徐吏先用画像在户籍系统里筛了一遍,意料之内没结果,他挠挠头:“老大,都没户籍,能有入学信息吗?”
“可能会有。”陆茂予也是抱着开盲盒的心理跑这趟,“去看看才知道。”
“我差点就说画像师出岔子画偏了。”徐吏拍了下嘴,他知道这张画像来源,没敢胆大包天说提供线索的人不是。
陆茂予抬眼看了下后视镜,徐吏一张憨厚笑脸,他跟着扬扬唇角:“没看出来你属墙头草的。”
风往那边吹往哪边倒。
徐吏嘿嘿直笑:“主要是谢少爷给得实在太多了,这吃人嘴短,没办法的事啊。”
说来说去就怪管不住嘴。
这件事并不值得陆茂予大张旗鼓抬到明面上来说,偶尔调侃两句,他们都清楚该注意的尺度,玩笑而已。
陆茂予来得突然,教育部门面对一张素描画像两眼发黑,基于他这个队长亲自跑这趟,愣是硬着头皮筛选一遍。
出完结果,教育部接待人员松了一口气,这实在是无能为力,有说有笑把他俩送走,接待人员擦擦额头上的汗。
“好悬,差点以为今天要去市局刑侦喝茶了。”
去那地方喝茶可不是个好事啊。
刚出教育部大门,陆茂予手机响了,是一条详细记载街道两位负责人行程的消息,其中一位离当前位置不远。
那地方挺投缘,陆茂予把车钥匙丢给徐吏,边拨电话边上了副驾驶座。
“简队,忙吗?”
简洱:“……陆队,你我那么熟,有事直说吧。”
这就是陆茂予喜欢和简洱打交道的原因,有事他是真问啊。
“是这样的,还记得上次请你们帮忙扫过那条街吗?”
“宜坊街?”
简洱记得清楚着呢,毕竟那条街月月扫,月月风头过去重新开张,跟打不死小强似的。上次帮了个忙,第二天业绩最大那家店关了。
这种记大功的好事,简洱巴不得多来几次,这会儿来了兴趣:“又有大鱼?”
陆茂予字斟句酌道:“理论上算。”
简洱不耐:“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婆婆妈妈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多简单一句话,你兜着圈子让我猜?”
陆茂予夹着张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名片来回转,手指翻飞快转出朵花来,他语气稳稳的:“你能豁出去是大鱼。”
“掉网里的是条有背景的鱼?”简洱不是傻子,听懂他的暗示,不可一世笑道,“哦,还有值得我三思才能抓的人。”
都涉黄落到他手里,还想那么多干什么,抓就完事了。
陆茂予想找他帮忙是真,该说得丑话也得说在前头:“他算是你们部长老婆的表弟。”
简洱听完连个磕绊都没有:“抓,地址发我,我赶时间,不能让这孙子跑了。”
这是陆茂予完全没想到的结果,他怎么觉得道明对方身份,简洱积极性提升到最高档次。
“赶紧的,我今天要赚这头功。”简洱催促。
陆茂予这边发过去地址和几个需要重点关照的人物,收到简洱一个感谢兄弟的土味表情包。
他俩对话全程公开,彻底告一段落,徐吏带着点疑惑问:“别人碰见和领导亲戚沾边的案子避都避不及,简队那么能抗事?”
“他一直挺不怕事。”陆茂予回答。
“也是,不提他自己,还有那样个家庭在,想动他大概不想好了。”徐吏说着看眼后视镜,“老大,有辆车跟一路了。”
“嗯,你多绕几个圈,别让他们看出去宜坊街。”陆茂予驶出市局没多久就发现那辆普通黑色大众,“为简队多争取点时间。”
徐吏来了劲:“瞧好吧您就。”
拿出平时休息陪对象逛街的十二分精力,开始在附近四通八达的道上跑起来。
绕完第一圈,陆茂予指指通往南郊的那条路:“开过去。”
“得嘞。”徐吏临时打着方向盘,插队转上去,得亏车技风骚,否则准出事。
跟在后面黑色大众就没那么幸运,想拐上来的时候来不及了,眼睁睁看他们扬长而去。
绕完一圈到原点,简洱仍没回消息。
把着方向盘的徐吏眼巴巴望着陆茂予,总得说个去处,老在南郊这片路上跑不是个事儿。
陆茂予沉思片刻:“去宜坊街。”
徐吏二话不说方向盘一打,再度起航。
预估五分钟抵达战场,陆茂予思索再三拨通简洱电话,这次是漫长铃声播报,在‘整片天空最美的姿态’接近尾声,电话通了。
“喂,老陆,别跑宜坊街,人抓到了,忙着收队呢。”
从轻快的语气不难听出简洱非常满意这趟任务,大抵想起能这么顺利少不了陆茂予鼎力相助,声音带笑。
“端了好大一锅鱼,这要谢谢你啊老陆,我再晚两分钟,他们就跑了。”
“不用客气,晚点能让我见到拜托你重点照顾的那几位就好。”
“包的,放心,绝对全须全尾给你——”打包票的话陡然一转,简洱嗓门高起来,“愣着干什么?追啊,今天让他跑了,你们晚上都得加训!”
陆茂予来不及问发生什么事,简洱倒豆子似的指挥起来。
“你两往山河巷南边去堵,那孙子想借着里面复杂地势开溜,南边直达主干道。”
“小刘跟我来抓,剩下继续收队。”
电话挂断的同时陆茂予和徐吏也抵达山河巷南边主干道路口,车靠边停,他和徐吏一前一后下去。
“你在这守着,嫌疑人照片发你了。”陆茂予说。
徐吏点点头,直接在路边碗口粗的梧桐树下站桩,假装路过,降低嫌疑人心理防线。
山河巷顾名思义内里复杂如迷宫,似藏着片看不尽的山河,四通八达最终汇到三个出入口。
墙高两米多,是很难攀越的人造围墙,这地方现在算是附近居民闲暇时乱逛景点之一。
陆茂予沿墙走几步,仰头看向太阳,稍稍辨别宜坊街入口方向,选了条绕路最远旮旯也最多的路线。
巷子路短拐弯多,几乎一览无余,露天巷子完全不隔音,但周围静得可怕。
陆茂予直视前方,步伐散漫,单手插兜一副神游在外的样子,乍看像误入这里的旅客。
沙沙沙。
鞋底擦过地面的动静渐行渐近,急速脚步声透露主人慌里慌张,渐渐的,一个大腹便便西装中年男人伴随着沉闷呼吸声出现在路尽头。
第63章 第六三章 “你太嫩了。”
对方衬衫皱巴巴的, 下摆胡乱塞进西装裤中,额发凌乱搭在一张肥头大耳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油了, 一缕缕头发写着狼狈。
看见陆茂予那刻, 中年男人肉眼可见紧绷起来, 绿豆大小的眼睛里闪过丝狠戾, 低头藏住心思,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路过。
行走间四处找顺手工具,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下意识连呼吸都压了不少。
这一切悄无声息发生, 陆茂予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危险在靠近,随意瞥眼中年男人, 注意力都放在电话上。
“喂,别催了, 按你说的抄近道。但你知道我对这片不熟, 刚忙着回消息, 走到山河巷里来了。”
陆茂予神色自然到像极每个和朋友吐槽的普通人, 中年男人内心有过犹豫, 不是警察应该没问题。
心软仅是这一秒, 立马想到自己从扫黄大队手底逃跑在躲, 这人出去撞简洱枪口上, 正好送去线索。
坐在捞油水的位置上太久,自身安危不重要, 他怕有人借题发挥问别的。
保险起见最好别落到简洱手里。
所以甭管这人是谁, 他都要先说句对不住。
思及至此,中年男人眼里凶狠再也藏不住,擦肩而过那刻对彼此身高差有个大概估算, 走了两步,他在口袋掏出成团领带无声拉开,转身就要垫脚从后偷袭去勒陆茂予脖子。
中年男人自觉速度够快,非常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岂料陆茂予劈手拉住领带,以手握拳朝下拉,侧身一脚揣向他小腿胫骨。
动作利落迅速,他眼前一花,手心让领带飞快蹭过,丝质在极速下化身刀刃,瞬间见血。
受到重创的小腿更是难站稳,他惨叫出声,双手下意识拽住身前人,被轻飘飘躲开,胳膊一重一扯,疼得他刚想叫,半侧身躯砸在墙边。
结实石砖磕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眼前阵阵金光乱冒,什么都看不清了。
身体接连受伤,浑身发麻,他连叫都叫不出来,待缓过那阵疼痛,也能看清,视线全让陆茂予占满。
他生出条件反射,下意识打个哆嗦,想举起双手求饶,疼得实在办不到,只好哭嚎着:“对不起,是我手贱先动手,你看你打也打了,能不能当这件事过去,放过我?”
逆光之下,看不清陆茂予神情,只见他慢条斯理把那条用来偷袭的领带折好了。
不多时,陆茂予半蹲,不再高高在下,让人看清他面无表情的脸,太淡然,仿佛眨眼功夫废掉个成年男人不过顺手的事。
“溪谷街道办书记钱汇。”
钱汇愣了下,眼见他抬手要落下来,连忙疯狂点头:“对对对,是我,我叫钱汇。”
官场长久浸淫出来的圆滑让钱汇迅速回想他的身份,这一想毫无头绪,钱汇快急死了。
指名道姓找上门来的多半不是好事,要是能想起来还有一线生机,想不起来就得交代在这。
正巧这片地方监控全关,要死在这,帮凶手省去不少事。
钱汇脸色变来变去,最后朝陆茂予露出个谄媚的笑容来:“刚刚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回。”
陆茂予唇角微勾,这一笑令人无故遍体生寒,钱汇咽了口口水,目光随着他那只手移动。
落下来了,钱汇不敢躲,眼睛瞪得老大,直到那手将领带塞进衬衫胸前口袋里再离开,钱汇才敢喘了口气。
“你想起我是谁了?”陆茂予问。
哪能啊,钱汇不敢说,眼睛笑成一条线,活像条成精哈巴狗:“这、这可能接触不多。”
唯恐他勃然变色,钱汇忍痛靠墙蛄蛹两下乖乖跪在他面前,一脸认错加吹捧:“但我肯定和您见过,您气质太特别了。”
仅凭前言不搭后语的这句话,陆茂予面不改色诓骗起人来。
“我以为溪谷山野一事后钱书记日理万机,早将我抛在脑后。”
钱汇眼睛发光,这句提醒简直是救命稻草,他连忙顺杆子往上爬:“不能够,您是我合作之中排前三的最佳客户,忘谁也不能忘您啊。”
陆茂予直起身来,垂眸似笑非笑:“哦?那刚才是钱书记和我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害,这不是老朋友太久没见,想弄点别开生面的重逢方式嘛。”钱汇说着双手撑地就要站起来,既然是熟人,哪用跪着谈话啊。
膝盖刚离地,头顶传来陆茂予凉凉的声音:“我让你起来了吗?”
钱汇浑身一僵,身体于大脑先做出指令,噗通回到原位跪个结结实实,他一脸懵逼:“等、这样聊天不太合适吧?”
“哪里不合适?”陆茂予冷着脸问,“钱书记,收钱办妥事是道上默认规矩。你倒好,钱收得飞快,事办得破绽百出。”
钱汇战战兢兢,拼命想溪谷山野哪里出纰漏了,成交快五年,找上门来要售后,实在不讲道理。
武力值差距过分明显,钱汇根本不敢说,胖嘟嘟的脸上扯出个假笑来:“话不能这么说,当时我建议监控照常开,在重要事件节点前后替换视频。多出一道手续,这钱嘛,要多那么点点。”
钱汇心虚地笑着用手比了个指甲盖大小的手势,在陆茂予冰冷注视下,钱汇努力维持住假笑为自己辩解。
“是你们不答应,那我肯定收多少钱办多少事。老板,你花的那笔钱赚够五年太平,很划算一笔生意。要知道五年能发生的事多了去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想保住溪谷山野就得重新付一笔钱给你。”
他不苟言笑的模样活像个亲自索命的阎王,杀气凛冽的,钱汇找死才敢谈钱,忙不迭地问:“我没收到溪谷山野出事的信儿啊,您这边是……”
“是,杂物间角落的座机一直放在那,直到拷上银镯子,钱书记是不是还在喊冤枉啊?”
钱汇脸色猛地变了。
陆茂予俯身,离钱汇稍稍近了些:“知道今天扫黄大队为什么来得这么快吗?”
钱汇惊恐地看着他,无声张了张嘴巴。
“你把溪谷山野的事摆平,我帮你把今天的事处理了。”陆茂予许诺。
都查到根上,再想甩锅哪有那么容易,钱汇苦笑道:“老板,辖区民警还好说。”
怕就怕来得刑警,还是市局刑侦支队那一拨的。
“听我表姐夫说刑侦支队那个陆茂予忒难缠,被他盯上,不进去也得脱层皮。”
“是吗?那今天钱书记就得去扫黄大队再移交市局,和那位陆队长碰碰面。”
钱汇急了,下意识站起来:“别啊,凡事好商量。老板,你先帮我离开这。晚点我和任苍商量溪谷山野的事,你看行不行?”
“你上下嘴皮一动,替任苍拦了这件事。就没想过他最近因一些小事和我们闹得不愉快吗?”陆茂予轻蔑道。
“啊?”钱汇呆了下,这是当前唯一生机,他顾不上任苍什么想法,张嘴就编,“老板放心吧,任苍不是鼠目寸光之辈,他知道大局为重。再说,当初溪谷山野的事是他替我们牵线搭桥,真出事了,他不可能脱身。”
陆茂予:“你小瞧他的气性。”
钱汇刚想继续编,让陆茂予严厉眼风一扫,顿时讪讪的:“其实这不太能怪他,老板们辛苦费有点溢价。”
陆茂予踩在钱汇膝盖,将人压回去:“你也觉得我们不配拿那么多辛苦费?”
太过危险的语气让钱汇头皮发麻,一脸阿谀假笑:“没、没有啊,老板们脏活累活全干,过着舔刀口的日子,多得些辛苦费是应该的。”
“你看,我冒着被警察抓到的风险跑过来找你,都这样了,溪谷山野的事再和我讨价还价,是不是不厚道。”
钱汇敢怒不敢言,扯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的工作性质和任苍不同,哪能相提并论。”
陆茂予刚想回答,耳边捕捉到一道随风来的轻袅脚步声,似幻似影,他倏然扭头,瞳孔不自觉微缩。
这是——
钱汇跟着看过去。
那是个戴着毛线帽只露出一双阴冷倒三角眼睛的高个瘦削男人,周身包裹严实,连手也盖在白色纱布下,幻视上世纪木乃伊,与之不同的是他有股子嗜血味道。
“躲好。”
这句沉稳交代落入钱汇耳中,随之一股大力推在肩膀上,钱汇狼狈扶着墙回头,陆茂予已经和那个露眼神秘人打起来了。
最近这段时间,每逢空下来,陆茂予不由自主去想消失在监控深处的老狗。
南郊地方很大,果园成片,对外开放的农家乐不足五个,除此之外,就剩废弃的城堡群。
郊外公共区域探头稀少,有意避开后,那儿成为犯罪团伙钟爱自由天堂。
生态公园案子传得沸沸扬扬,老狗藏不久,他本意想用任苍把人钓出来,结果小瞧了钱汇这枚饵。
凭前面浅谈,可以断定钱汇知道不少,难怪老狗不顾随时被简洱等人发现的风险来杀人灭口。
汇集到手里资料没透露太多老狗信息,过往一片空白的前提下导致陆茂予同对方交上手刹那,心止不住发沉。
这人拳脚功夫出彩,不管是攻是守,始终不骄不躁,那双倒三角眼如同死海。
陆茂予握住老狗横过来的胳膊,猛地往回推,抬脚要踹对方大腿根,以他的速度,这一脚百分百中。
偏偏老狗躲了,还擒住他没来得及撤开的小腿,掌心发力如千斤顶,陆茂予心道不好,忙侧身扭腰发力,凭借优秀核心力量,飞起另一条腿去踢老狗脑袋,想以此解救自由。
老狗后仰,让他的长腿从脸上一寸飞过,掌心力道丝毫不减,同时另只手去预测抓他的腿,想困住他半身活动。
陆茂予察觉出老狗动向,硬是以被抓那条腿为中心,在半空再次回身,这次目标是腹部,他仰卧起坐一般抓住老狗衣领,一个灵活兔子蹬逃离被困险境。
这一举动使得两人位置对调,老狗站在钱汇那边。
对方似乎对他不感兴趣,转身去追顺着墙爬走的钱汇,这把原本以为跑到安全地带偷偷观战的钱汇吓得不轻。
事实证明,危难关头,手脚并用确实比两条发软的腿更快,但钱汇体型证明他平时缺乏锻炼,生死当前再快也快不过老狗。
钱汇几乎能听见死亡镰刀擦着头皮过去的呼啸声,头也不敢回,死命低头狂爬,直到身后再次传来拳拳到肉搏击打斗声,才心有余悸停下来。
这一回头,钱汇胆子吓破了,摸遍浑身口袋,绝望想起被抓那会儿手机落扫黄大队手里,想报警也没法,他四处找东西,惊悚盯着那边越发焦灼的战况。
露眼神秘人有备而来,手握一柄巴掌大切片刀对着陆茂予狂突猛进。
饶是陆茂予反应够快,还是被对方毫无章法的砍刀伤到了,四肢皆有不同程度的划伤,鲜血染红他的衣服,白与红极致对比,触目惊心。
老狗并非毫发无伤,往右转时身形轻微停滞,大抵和陆茂予交手的兴奋压过了疼痛,没凸显出来。
陆茂予看见那把刀越发坚定老狗是凶手,这对一名刑警而言是难以抗拒的抓捕时机,他像感觉不到身上的伤,眼神凛冽,满是要将老狗捉拿的势在必得。
老狗这趟来显然就为杀钱汇,碰见陆茂予预料之外,常听人提及,难免生出想碰碰的念头。
这一交手激发老狗多年沉寂的斗志,可惜不凑巧,老狗赶着要料理钱汇,没那么多闲功夫细品和陆茂予对打,急于成事,手段越来越毒辣。
割四肢仅是个开始,老狗要毁掉陆茂予最引以为傲的资本,有什么比亲身感受身体渐渐失去掌控彻底成为残疾人更崩溃呢?
切片刀在老狗手里转成花,佯装抬手朝陆茂予喉间攻去,这一手精准到位,犹如割喉童鹏。
陆茂予以手侧为武器坎老狗手腕,仿佛猜到这一刀意在哪里,他转身躲避,回手想擒老狗肩膀,迎面来得却是一把刃边泛光的刀。
动作停顿不到一秒,他手臂发力往旁错开两公分,与锋利刀锋贴着擦过,五指成爪状,铁钩般钳住老狗的手腕。
掌心无肉感,坚硬骨头硌手,陆茂予抬头,和老狗阴测测目光对视不到两秒,他收紧手指,几乎抠进皮肉里。
老狗似乎笑了下,隔着层毛线织面看不太清。
陆茂予心下一惊,下意识去夺老狗手里那把刀,指尖快触到,刀柄从指缝溜走,坠落途中被一只缠满纱布的手接住。
“你太嫩了。”嘶哑如破铜锣的声音平静道。
说罢,反手要将刀刺入陆茂予左腹,只要命中,他整个腹部都别想要了。
陆茂予没应答,脚尖微转,竭力避开要害,手掌向下劈,他要断掉老狗杀戮连招,争取活下来的机会。
老狗比他更清楚这举动背后的深意,刀比刚才还快,轻微切入皮肉发出噗嗤闷响,陆茂予面不改色,下手用了十成力,老狗手腕当场脱臼,握不住的刀片跌在水泥路,哐当一声,惊得钱汇一时不知该先看哪。
没了趁手凶器,老狗当机立断,用肩膀去撞陆茂予,趁机夺回另只手的自由。
陆茂予太清楚老狗接下来打算,闪电般握住那条胳膊,掰甘蔗似的将其给废了。
双手骨折并不能完全阻止老狗,矫健双腿及时踹上来,直冲陆茂予哗啦啦流血的左侧腹部,这一脚中了,陆茂予必定元气大伤。
情况太凶险,钱汇止不住惊恐尖叫:“杀人啦杀人啦!”
破音划破天际,惊起四周无数人。
陆茂予充耳不闻,以暴治暴,后退拉开距离,抬腿踢老狗腿弯,无论如何想方设法将人留下。
老狗眼里精光乍现,再继续和他难舍难分打下去,杀不掉人,等来他的支援,自己也难逃落网。
当务之急,老狗需要个重击陆茂予的时机,为自己脱身争取时间。
陆茂予只见老狗有往钱汇那边看的动作,心里一紧,身体先挡在钱汇前方,伸手要抓老狗。
老狗身躯前倾爆发似的朝前奔,人在极限潜力无尽,陆茂予神情一凝,忍着腹部不适,抬起双手握拳要和老狗决一生死。
千钧一发之际,脑后疾风将至,陆茂予震愕,顾不得多想,求生本能促使他矮身往右边一滚,躲过后方黑手。
钱汇没想到看似强弩之末的他仍有余力,搬砖拍空,惯性使钱汇往老狗面前跌跌撞撞跑了好几步,眨眼两人险些面贴面。
这时已借墙接好两只手的老狗笑着弯起眼睛,在钱汇恐慌万状的胖脸上亲狎拍了两下:“你小子是个酒囊饭袋的废物,活着占地方。”
“什么?”钱汇大脑一片空白,傻愣愣看着老狗,丧失行动能力。
眼看要惨死老狗手下,衣领陡然后勒,大力拽住钱汇气球般圆润身体,顺地甩向旁边,事出突然,钱汇和老狗不约而同看向不知何时起身靠过来的陆茂予,他唇色发白,神情越发冷峻。
“他活着对我有用。”
钱汇瞬间感动到要落泪了。
老狗大笑,像卡片的磁带,刺耳难听,他讥讽道:“哪怕他刚还想要你命?”
此言一出,钱汇比陆茂予反应还激烈,大喊表态:“那是我头脑不清醒,我认错,现在你指东,我不去西。”
俗话说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陆茂予眼神微动看向贴着墙瑟瑟发抖的钱汇,快步过去,在钱汇手忙脚乱想爬起来逃走前一手刀砍在后颈上,堪堪出口叫声戛然而止,钱汇软绵绵沿墙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解决完安全隐患,陆茂予凛若冰霜的和老狗再次对峙,这次双方身上挂了彩,再开战不死不休。
那把切片刀回到老狗手里,能随心而动玩出花,平时估计刀不离手,腹部隐隐作疼的地方提醒着陆茂予这战有多难。
“我不想杀你。”老狗突然说,“杀警察固然刺激,但你处理起来是个麻烦。”
陆茂予笑了,颇有些盛气凌人:“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的不杀之恩。”
老狗似听不出好赖话:“别客气,只要你把他给我。”
指了指躺在陆茂予几步外的钱汇。
“别废话了。”陆茂予按按腹部,打起十二分精神,“想要他,得先过我这关。”
话音未落,陆茂予先下手为强,他伤得比老狗重,以为跑个普普通通外勤,没申请枪支,刺拳空手对上刀不占优势,拖下去对他有害无益。
老狗耳朵微动,避开他的同时一声招呼不打转身就跑,转瞬消失在拐角,一阵风过后,卷走轻不可闻的脚步声。
陆茂予边给徐吏打电话边追。
“进来走最靠右那条路,北南方向十二分钟,逮捕钱汇。”
交代完这句,他握着手机跑得更快,剧烈运动让腹部鲜血肆意流淌,他眼前发黑,在下个拐角和迎面的人狠狠撞上。
再次醒来眼前是灰暗天花板,鼻尖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周围很安静,几个伤处感受良好,他摸了下腹部,触到柔软纱布。
包扎过了,这里是医院单人病房,没留灯也没留人。
陆茂予无声再躺两分钟,撑着床单坐起来,在床头附近摸索一阵,找到开关轻按。
眯眼适应了会,这间单人病房陌生高雅,应该不是局里手笔。
手机细心放在床头旁桌子上,有一个漂亮保温饭盒。
他盯着饭盒看了会,探身取来手机,满电,有人为醒来的他妥帖准备好一切。
那么用心偏偏不肯在床边守到他醒来再顺势索要点别的,拧开保温饭盒,熟悉用金钱堆砌出来的香味,他边吃边处理事情。
整理好饭盒放回桌子,他先给徐吏发了个消息。
对方激动回复三个感叹号,接着来电在屏幕上跳出来。
“人抓到了吗?”
“简队长亲自送回来的,就是人在审讯室睡到现在,老大,你点他睡穴了?”
“一般来说他一到两小时会醒。”
陆茂予下手很有分寸,既然到时间没醒,大概率在装。
“稍后我发份录音给你,处理下拿去放给钱汇听。”
“好,老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徐吏终于找到机会关心起自家队长醒后身体状况,“有没有叫医生再给你看看,左腹受伤没小事,那么长刀口,流了那么多血,得好好休息啊。”
陆茂予想起刚吃过那份补血套餐,沉默了会,低声问:“后来发生什么事?”
说起当时情况,徐吏替他后怕。
“我进去几分钟遇见兄弟部门两同事,本来大家都要抓钱汇,这就赶巧了。按您指引,在北南方向墙边发现昏迷不醒的钱汇,我请他俩把人带回去,沿着血迹找你。”
说到这,徐吏语气幽幽满是担惊受怕。
“当时你电话没人接,血迹沿着路飘,我赶紧打了急救电话,没走多久,简队和他同事架着你出现了。”
“然后吧。”徐吏吞吞吐吐,有意拖延吐露真相的速度,“简队和我说他好像闯祸了。”
陆茂予依然看见通话记录,最上面那条通话30秒,下方紧跟着五个未接来电。
向来雷打不动势必接通每个电话的人突然联系不上,这让打电话的人很难不多想。
陆茂予:“嗯,我知道。如果钱汇拒绝沟通,给我打电话。”
徐吏不太想应,苦哈哈道:“老大,他应该不会那么替人守秘密。医生同意你出院前,先安心养两天?”
“没那么严重,我的身体我知道。”陆茂予回答。
徐吏心想,这话你对你家那位霸气侧漏的谢少爷说下试试?
到现在徐吏都感叹,不愧是在医学界闯出一片天地的人,思路清晰,口才了得。
当时在急救室门前,谢灵音把徐吏和简洱挨个问了个遍,不似旁人歇斯底里质问,他冷静似机器人。
第64章 第六.四章 “别动,让我看看。”……
没问责, 只是听完前因后果,他的反应比怪罪他们还令人抬不起头。
徐吏与简洱也常打照面,从没见过他缩着脑袋当孙子的怂样, 那是满脸理亏, 心里对谢灵音的威严又有了新认知。
这会儿身为过来人的徐吏苦口婆心劝妄想作死的队长:“你的主治医生恐怕不同意你这番言论。”
陆茂予在墙壁悬挂几幅画上得知身处何地, 他看眼似没动静的房门:“私立医院报销不了。”
徐吏:“……老大, 有些钱可以不省。”
陆茂予:“该省要省,先挂了。”
话音刚落,房门自外推开,谢灵音拎着几袋五颜六色瓜果进来, 在他注视下,没表情走到床边, 放下袋子,拿出个苹果, 拉开椅子坐下, 开始削皮。
谢灵音手指素来灵巧, 苹果皮一圈圈, 难得宽度保持一致, 白粉的手, 红的果皮, 极致赏心悦目画面。
陆茂予无声看着, 谢灵音不愿开口是没消气,他视线定焦在即将削离果肉的苹果皮上, 刀起皮落, 再无瓜葛。
他低眉顺眼:“对不起。”
谢灵音看了他一眼,给苹果完美对称切块,插上两个牙签伸长手臂塞到他手里:“和我道歉做什么?”
典型赌气腔调, 陆茂予老实本分,捧着果盘没敢乱动:“我没想受伤。”
“嗯,我相信如果有得选,你肯定不想的。”谢灵音神情很淡,“我说真的,这声道歉该对你的身体说,疼在它,遭罪也是它。像我一个身外之人,哪担得起这声抱歉。”
陆茂予看出来,这完全在口是心非,气他受伤说反话。
“我醒来和它道过歉,它说可以原谅我,毕竟事态紧急,我在有限能力范围内避免重创。现在呢,过了身体这关,不知道能不能过谢医生这一关。”
“我没资格对你指指点点。”谢灵音冷笑,“因为有些人的身体只有他自己知道。”
糟糕,连这句话都给听见了。
陆茂予不露声色地扭曲事实:“有时自己眼界狭隘,也要多听听专业人士建议。”
谢灵音要笑不笑:“是吗?听说陆队是个为案子能弃身体不顾的超敬业反面教材,医生的话只配当耳旁风。”
陆茂予不知道他在哪里知道的,竭力挽救形象:“医生和刑警有异曲同工之处,我不会听过就忘。”
“这是你的事。”谢灵音又剥了个橘子,这次没给他,自己撕掉白色脉络往嘴里送,“我知道你着急办案子,等会医生给你看完,我帮你办理出院手续。”
陆茂予直觉不对,但这个建议属实太诱人,他一时难以抉择,竟默认般无言。
谢灵音眼底深处时冷是暖,变化多端,最终趋于平静:“怎么不吃?讨厌苹果的话,看看想吃什么。”
“没有,我对苹果没意见。”陆茂予插起苹果块放进嘴里,清甜香脆,汁水很足。
谢灵音点点头:“那就是对削水果的人有意见。”
欠身要来夺走他还在吃的苹果果盘,眼神是鲜活的怒气。
“别,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陆茂予按住谢灵音的手,眼神诚挚,“你肯削水果给我吃,我高兴还来不及。”
“真高兴会要我催促才吃?”谢灵音抓着这点不放,“陆队,心里有话要说,我不是瓷娃娃,听点真话就碎了。”
话中深意让陆茂予意识到谢灵音借此映射对他嘴上跑火车不往心里去的事。
手里一空,谢灵音接着来抢果盘,谢小少爷真生气宛如平静海面,毫无波澜甚至冷血。
陆茂予不想硬抢,也不想他继续生气,眼睫微颤,胳膊动了下,皱眉发出很不舒服的轻声:“嘶。”
谢灵音神情微变,扶住他的手臂,掀开薄被要查看伤口:“别动,让我看看。”
陆茂予配合举高果盘,病号服下摆扣子解开,露出包扎无异样的腹部,稍稍愿意动脑子的人都知道他刚在转移谢灵音注意力。
这是在利用他的关心则乱,谢灵音的脸顿时比寒冬腊月还冷,扣子也不管,胡乱用薄被盖在他腰间。
“我看你挺好,马上能出院,脚踢跆拳道,拳打柔道,打遍天下无敌手。”
“实际上我感觉我的伤口隐隐作疼,一挪就疼得钻心。”
“忍着。”谢灵音轻飘飘地答复,“相信陆队这等腹部哗啦流血都能狂奔数百米的猛男不会轻易被这点小痛小痒打败。”
一句话把陆茂予架起来了。
他摸摸鼻尖,意识到这次想让谢灵音消气并不是件易事,绞尽脑汁想补救之法,偏偏脑袋阵阵发空。
这时,医生带着护士进来了。
谢灵音主动让位。
医生和护士敬职敬业检查,从面色到醒来后感受再是饮食情况,该问的基础情况结束,医生掀开薄被,要查看伤口。
岂料一掀开,和护士两脸凌乱,偷偷对视,谁也不敢问病人刚醒来,衣服怎么扒成这样。
再看两位当事人,皆是淡然自若,想必这种事常有。
有钱人的喜好真难理解。
医生眼观鼻鼻观心,伤口恢复良好,他和护士火速重新包扎,没敢动病人衣服,短短十分钟,医生满头大汗。
“您这边没大碍,如果想出院,随时可以办理手续。”
陆茂予手脚皆有不同程度受伤,扣扣子很慢,他问:“真能出院?”
医生不明所以,没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看向谢灵音。
谢灵音莫名其妙:“看我做什么?你是他主治医生,他问,你就说。”
医生擦擦汗,这位病人昏迷时候你可斩钉截铁地说,你全权负责他的伤,这会儿我又是主治医生了?
好在自己也是老演戏搭子了,配合那是手到拈来。
“能,最近饮食要清淡,保证充足睡眠,切记不可再剧烈运动,避免伤口二次裂开。”
“定时定点上药更换纱布,可以来这边换,也可以请专业人士帮忙。”
说到这,医生给了陆茂予一个相当隐晦的眼神,你身边就有。
陆茂予照盘全收:“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等医生带着笑容功成身退,陆茂予掀开薄被要下床,谢灵音皱了下眉。
“做什么?”
陆茂予扶着桌子适应站直身体带来微微痛感,他苍白着脸,语气有点可怜:“找身衣服出院。”
谢灵音看着他,想生气又觉得没法理直气壮,前面扬言能让他出院,又提前安排医生松口,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狠狠吃点苦头,好重视身体。
明知自己用意,他还王八吃秤砣似的铁心要尝尝苦楚,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谢灵音没来由冒火:“刑侦支队离了你不能转啦?”
当然不是。
世界不存在离开谁转不了的事。
这支队里每个人拎出来都能独当一面,纵然他缺席,还有孟千昼。
但此时陆茂予仍想重返岗位,面对谢灵音质问,他选择沉默。
谢灵音目光复杂看着他,没多久转身就走。
“等着。”
病房门开了又关。
陆茂予拉开窗帘,外面万家灯火绚烂,玻璃浅浅倒影他失血过多的脸。
山河巷每条迷宫路只有进出两个口,中途不存在交叉。
他追在老狗身后跑,前面是简洱等人,按正常情况推算,老狗应该先他一步遇见简洱他们。
如果人抓到了,队里不会平静,接通电话那刻,氛围组徐吏早兴高采烈说了。
那么,老狗是怎么在前后围堵间凭空消失的?
陆茂予拨了南嫣电话。
“山河巷监控开了吗?”
“没有,说来我们走运,山河巷同样归钱汇管。”
现在人落到他们手里,撬开钱汇的嘴就能让案子有重大突破。
陆茂予:“嗯,联系简洱,麻烦他来队里做份笔录。”
南嫣那边一阵吵闹,遥遥有耳熟声音,她贴近手机,话清楚起来:“简队现在过来了。”
陆茂予轻敲窗台,盘算下时间:“行,和他说我晚点到队里,劳他等等我。”
南嫣惊了:“医生能让你出院啊?老大,我们没那么不顶用。”
稍稍埋怨的语气让陆茂予无声笑了下:“我对你们很放心,是我不想放过这次抓老狗的机会。”
是了,队里仅他和老狗直接接触过。
南嫣:“也用不着这么急。”
“等太久了。”陆茂予说,“他不应该继续逍遥法外。”
南嫣知道他主意已定,劝是劝不了的,况且谢灵音都不能阻止,她只能尽力替他分担点杂事。
凝视着黑屏手机出了会神,身后房门开了,谢灵音拎着几个衣服袋子进来,指指卫生间。
“去换。”
袋子里是套黑白配简单衣服,料子很柔软,待陆茂予换上,两人一同到医院正门上了车。
副驾驶有一位面容俊朗颇为年轻的西装帅哥,戴着金丝框眼镜,手捧平板,抬眸看来礼貌点头,很典型商务精明气息。
谢灵音没想给他俩互相介绍的意思,把陆茂予座椅调30°仰躺,让他更舒服,转头说:“迟特助,辛苦了。”
劳人半夜送衣服,还来办出院手续,哪怕高出市场两倍工资,谢灵音仍感到歉意。
迟特助微微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谢总,这是我重新调整过的最近半个月行程表。”
平板常亮日历表标出密密麻麻待办事项,内容太多,粗略扫过与全面展开投资相关事宜。
知道陆茂予在看手里平板,谢灵音稍稍往旁边倾斜,任他看去,兀自与迟特助商谈公事。
“传媒公司证件下来就组团队,我没别的要求,和赛车俱乐部同个标准。”
有多少能力拿多少薪资,谢灵音不看所谓工作计划,要得是精明能干。
“最好深谙圈内潜规则,八面玲珑,认识前段时间一手策划出徐从闻案热度幕后主推手的最佳。”
“好的。”迟特助从不质疑他的指令,只会严格执行。
“最近一周除开商务会谈,社交邀约一律推了。”谢灵音说。
迟特助特别备注,轻声询问:“五天后谢总裁有个晚宴,您早晨亲口答应会出席。”
谢灵音轻拍额头,把这事儿给忘了,他沉吟着:“我自己和他说,外人问起,你就说我在处理私事。”
至于是什么私事,迟特助不经意看向对平板上手的陆茂予,这位沉默时似一柄藏锋利刃的男人,很是特别。
迟特助在谢灵音身边工作这段时间,已经熟练掌握老板两种状态,一般脱离工作陷入某种沾着点酸甜氛围多是在和那位特别的人聊天。
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真人。
“看完了吗?”
谢灵音问,等陆茂予收回手,平板回到迟特助手里。
接下来谢灵音和迟特助聊了些股票证券的事,偶尔提到宁鸿和夏彦青,除开警方正儿八经调查,谢灵音开始以夏彦青为中心布局,对方背后的人想用小兵对付他,自然给了别人顺藤摸瓜的机会。
从前谢灵音热爱站在实验室沉浸各种药物奇妙反应世界内,现在他身陷利益纠纷,不甘心受人摆布,他也要尝尝搅弄风云的滋味。
相别多年,陆茂予分得清过去和现在,但每当谢灵音在他面前表现出陌生一面,行为举止都在告诉他,还不够。
陆茂予思绪走偏,是不是见到受伤的他,谢灵音也会有类似感悟呢?
深夜大道,车辆通行。
保姆车在市局门口仅有片刻等待便给予放行。
陆茂予注意到老刘没喊登记,这通常是在局里门卫系统上过户的车牌享有待遇,相对应得是内部人员,谢灵音什么时候成在编人员了?
保姆车略过停车场入口,径直开到大厅正门,两侧车门轻划,陆茂予满腹疑虑下车,站在台阶上回身想和谢灵音说两句,车门关了,防窥玻璃映着他麻木的脸。
迟特助相当有礼数的对他轻抬手,然后车开走了。
陆茂予神情莫名,那么生气——
和几步远外的谢灵音大眼瞪小眼。
“以为我走了?”谢灵音拎着个笔记本包,缓缓走近,“看起来有点难过呢。”
陆茂予才不承认那种情绪在原地看见他时被暗喜替代,语气依旧平和:“没有。”
谢灵音扬眉,假装失望地转身,语气低落:“好吧,那我打电话让迟特助返回来接我,横竖我在不在没差。”
陆茂予捂住谢灵音的手机,见对方疑惑回头,他眼神微闪,带着点不自然:“这么晚别麻烦迟特助了。”
“说得对,那我打车吧。”谢灵音非要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从这打,没人敢乱抬价。”
陆茂予直接没收打车工具,低声回答刚刚逃掉的话题:“你在与不在当然有差别。”
这在谢灵音意料之内,再追问不大会有后续,谢灵音执意逗他:“差别在哪?”
陆茂予没答,拾级而上,很快谢灵音追上来了,看看他淡然的脸和鲜明对比微粉的耳朵,憋不住笑了。
陆茂予由他笑去,情绪差不多过去,才问:“你和胡局谈了什么?”
保姆车能进市局就是证据。
谢灵音说:“在你养伤这段时间,我会以队医身份暂住。”
这是前所未有过的事。
陆茂予有种单开特.权的错觉,步伐缓下来,他看着谢灵音:“胡局不会在这种事上破例。”
放一个没受过专业训练的生人进队,不利于团队日常稳定发展。
谢灵音垂了下眼睛,仅是片刻,再看过来笑颜如花:“也许你比较重要,他希望你身体康复不留后遗症。”
胡话张口就来,摆明不想正面回答而找借口。
陆茂予眼里情绪起伏,最终什么都没说,把谢灵音带到队长办公室,由着人在这办公,他在外面和南嫣了解进度。
他看文件,旁边看似忠心的女警实则贼头贼脑偷看队长办公室里貌美贵公子。
“好看吗?”
南嫣疯狂点头,露出见到超越审美人物的欣赏目光:“没想到工作状态的谢少爷同样迷人。”
“嗯,是挺迷人。”
“是吧是吧。”南嫣扭头刚想和这位同道中人再聊两句,对上陆茂予似笑非笑的眼,她顿时悻悻的,“老大,你知道蛮多人欣赏谢少爷。”
陆茂予随意点头:“他很优秀。”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那么有人喜欢或欣赏谢灵音也情有可原。
他不会剥夺别人对谢灵音表达感情的资格。
南嫣眼睛放光,八卦的语气:“这么晚,谢少爷为什么没回去?”
“你想赶他走?”陆茂予问。
南嫣疯狂摆手,开玩笑,谁会拎不清赶财神啊,她只是私心想知道这次财神会逗留多久。
“任苍那边什么情况?”他问。
“孟哥说大概率今晚有动作,这大半天任苍都在调动资金。”
到最后还是决定向邓元思低头,陆茂予没再问。
翻完队里大半天忙碌成果,他看眼接待室那条黑漆漆走廊,里面空无一人。
“简洱呢?”
“在局长那,他说那儿的茶水好喝。”
废话,那是他们胡局自掏腰包置办的,肯定比这泛着塑料味的冲泡咖啡对味。
陆茂予到局长办公室的时候,一老一少中间摆着象棋棋盘,你来我往厮杀激烈,根本不存在示弱哄老人高兴的奉承行为。
中间沙发还算柔软,陆茂予没打扰他俩,默默坐下。
棋局僵持住了。
胡徵喝口茶,把空杯放到陆茂予面前:“别闲着。”
他只觉得身体各处的痛感在这刻清晰起来,再多个空杯子会压垮了,他挽起袖子,露出裹着纱布的地方:“动不了。”
胡徵经此提醒似乎才想起来他带伤返岗的事,把棋放回棋盘:“我自己来。”
简洱啧啧称奇:“胡局心真大啊,使唤病患,没人情味啊。”
“不是你非拉着我下棋,我能忘了这件事吗?”胡徵重新拿了个杯子,给陆茂予添上水,“外勤先别出,坐镇队里遥控指挥,别想讨价还价,这是我最大让步。”
“不答应,你立马收拾东西滚回家养伤去。”
这副骂骂咧咧不耐烦神情像经历过某种身心疲惫的拉扯谈判。
陆茂予摩挲小茶杯:“我没说不行。”
胡徵不见松懈,太懂这小子钻空子的本事,事先声明:“违法任何一项,我亲自撵你回家。”
陆茂予啼笑皆非。
连简洱也笑不可支:“您老这惊弓之鸟之态意欲何为啊?”
胡徵摇头,不提也罢,看着脸没血色的陆茂予:“和老狗交手感觉怎么样?”
陆茂予无声把胳膊往胡徵面前伸。
简洱替他发声:“您这还问?人老狗撒开脚丫子溜走了,再看看他,躺在急救车拉进医院,山河巷地上全是他的血。”
胡徵:“不尽然,未必是他打不过老狗。”
当时有个重要证人在场,老狗要杀,陆茂予要保。
杀人的没顾虑,挥刀就斩,不小心把陆茂予砍死了,怪他运气不好。
陆茂予保全的多多了,胡徵示意当事人讲两句,别总让一知半解的代理人呱唧。
“他熟悉人体,实战经验丰富。”陆茂予停顿了下,“提前了解过我,轻松应对。”
胡徵清楚他,没把握的事不会拿出来说,尽管措辞很严谨,但胡徵听出来了。
老狗早在不知名地方和他同样出身的人交过手,并非抓捕时候,那只能是朋友。
这条线索给出范围算不得小,每年总有那么几个在警局过不去实习放弃的毛头小子,生手不值得老狗深交。
“你知道谁和老狗常切磋。”胡徵一把掐住重点,指着低头喝茶的陆茂予,“知道不肯说,那这人和我有直接关系。”
这几年离开警局让他痛心的不多,印象深刻且留有情面的就一个。
胡徵拍桌:“邓元思,那小子走歪路了?”
陆茂予沉默不语。
“哇哦。”简洱发出吃到大瓜的惊讶语气,“胡局,这个邓元思是谁啊?”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简洱来桐乡晚,平时没特意打听过,刑侦支队内部要事不外传,他理所当然不知道。
胡徵横简洱一眼:“不知道别瞎问。”
简洱耸肩,就是不知道才问啊。
好吧,这两人看起来打死不会说,他掏出手机问小跟班,本来不想打听的,都怪他俩表情太好品,勾得他好奇。
陆茂予:“他划伤我的那把刀很像杀害童鹏的凶器,一会我去法医室,让辛蕊做个伤痕鉴定。”
胡徵默认他的安排,沉声:“你多久没见过邓元思了?”
“他离开市局再也没见过。”陆茂予冷漠地说,“他不会想见我。”
就像不知道邓元思涉案,他同样不会想见他。
当初那件事说到底让他受了委屈,胡徵心底有愧,这几年大力支持他工作,加上他争气,做这个队长问心无愧。
胡徵始料未及的是对邓元思网开一面,居然助长对方不良心思,和杀人犯混到一起去了。
“你这边怎么想?”
“简队,遇见我之前,你没见到其他人,是吗?”
陆茂予看向舒服缩在沙发里的简洱,这人吊儿郎当,半点没正形。
被点名了,简洱仅是换个姿势:“嗯,是啊,我标准狙击手动态视力,百来米内一只蚊子飞过都看得见。”
陆茂予略过这吹嘘的话,又问:“注意过山河巷的墙吗?”
“应该没人特意去观察吧。”简洱话音刚落,猛地眼睛一眯,“你的意思是老狗当着你我的面,玩了一手金蝉脱壳?”
而助老狗成功的就是那些墙。
陆茂予风轻云淡地说:“这只是我个人猜测。”
简洱撑着沙发扶手坐起来,哂笑道:“你小子真鸡贼,刚胡局勒令你在局里坐镇,休养生息,这代表你没法验证猜测。偏偏透露给我,知道我好奇心重,用不着你开口,屁颠屁颠跑去查了。”
“不管那些墙有没有问题,我都会兴冲冲找你。错了么,是来兴师问罪。对了么,是骄傲的炫耀。”
第65章 第六五章 “高人——是你?”……
简洱一通分析, 指着陆茂予啧啧道:“真黑啊,我原以为你叫我来做笔录,是怀疑我和老狗有私情, 本来等着你开口好喷你, 体验下欺负病人的快乐。”
结果醉翁之意不在酒, 陆茂予这丫的早挖好坑在等了。
简洱摊手, 重新躺回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小嘴叭叭:“玩不过搞刑侦的,心真脏。”
“哦, 听起来简队不乐意。”陆茂予说。
哪有人被拆穿了还坦荡成这样子的。
简洱臭着脸:“我不乐意怎么啦?你想让我白干活,黑奴也得有意见。”
陆茂予夺来胡徵小茶壶, 给简洱添水:“你听谁说和我们刑侦支队合作空手而归的?”
这倒是真的,每次哪个部门协助办案, 后续总会收到感谢, 过程嘛, 是漫长难搞了些, 但有甜头啊。
平时陆茂予也很为兄弟部门创收, 雪中送炭固然难得, 锦上添花也不失一桩美事。
简洱狐狸眼滴溜溜转, 片刻后, 端起那杯茶,同陆茂予面前茶杯碰了碰, 一口饮尽:“行, 合作愉快。”
陆茂予这才慢悠悠端起来喝了:“简队再帮我个忙?”
简洱剑眉微扬,新型加量不加价?
送走精神亢奋要连夜去开工的简洱,陆茂予和胡徵简单谈两句。
看见他心里始终有杆秤, 知道该做什么,胡徵懒得多费口舌,收茶杯要赶人。
陆茂予没阻拦,杵在沙发旁,瞅着胡徵忙东忙西,那么大高个,太难忽视了。
胡徵懂他这无声缠人功夫,不声不响就看着,看到你心生不适,浑身发毛,可今天他想知道的这事儿,胡徵与人有约,决不能松口。
“赶紧走,我没你想知道的答案。”
“我还没说想知道什么。”
胡徵:“……”
就是很讨厌和这看似简单的人说话,一不小心就容易不打自招。
哪怕是这样,胡徵也不会说,他指指办公室敞开的大门:“两分钟,晚一秒钟,我给你锁这里头。”
陆茂予站在原地,思考差不多一分钟,转身走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核心是谢灵音,胡徵属于被迫保密那方,死皮白赖在这没用,他多去谢灵音那儿刷脸,成功率或许高点。
这边谢灵音在给谢清石打电话。
“周五晚宴去不了,我临时有事,下次一定不让你失望,这次先欠着吧。”
谢清石那边传来清晰翻书页的声音:“你不是想借此机会看看哪些人和盛念初、夏彦青交好吗?”
提起这件事,谢灵音语气变差:“是啊,明明有人知道,非要我多此一举。”
谢清石笑出声,意识到这样会惹怒弟弟,立即假装嗓子不舒服清咳几下:“你眼见为真,我说的就是对的?你也知道我不参加他们圈子里活动,万一判断错误,岂不是耽误你的大事?”
这是供认不讳的事实,圈内谁不知道谢家三个小辈极少出现在小团体活动里,多数时候他们活跃在高端商务会议中。
抛开从事医学行业的谢灵音不谈,谢清石与谢清鸣这对龙凤胎在自家集团皆任要职,在那些富二代拿着爸妈钱挥霍潇洒的时候,这兄妹两已赚得人生第一桶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