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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同个档次,自然很难熟知旁人的事。

谢灵音承认被说服了,他低声:“那你给我两张邀请函。”

“哦?要带女伴出席了啊。”谢清石取笑他,“我们家灵音也明白晚宴不该孤零零来了。”

谢灵音翻个白眼:“我带男的去。”

谢清石条件反射想起他线上线下各有一个对象的事,纠结着问:“哪一个?”

谢灵音憋笑:“这样吧,你多给一张,我们三一起。”

“……”谢清石再听不出来他在开玩笑就是傻了,“真的来?”

谢灵音扭头看向门外,没看见陆茂予,他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去,单方面做主太不尊重了,他想了想:“晚点给你答复。”

谢清石感受到他对陆茂予的照顾,颇有种家里有子初长成的心酸感悟:“和人好好商量,不愿意也别勉强,大不了我托人打听。”

“好啊,那谢谢哥。”谢灵音等得就是这句话,“记得挖干净点,我可不想临时开盲盒。”

谢清石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这就是嘴快的后果,他合上书,语气凝重起来:“灵音,你老实告诉我,调查这些人做什么?是不是他们背地里合起伙来欺负你。”

谢灵音:“你猜我现在在哪?”

他这么问,绝对不会在家。

谢清石笃定道:“和陆茂予在一起,市局刑侦支队。”

谢灵音:“?”

这是瞎猜能猜到的啊?

谢灵音大为震惊:“你是不是在我手机里装定位了?还是说我千辛万苦挖掘到的全能迟特助是你提前安排给我的人。”

“少瞧不起人。”谢清石说,“我不干涉你和陆茂予交往,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也都随你两。”

谢灵音‘嗯嗯嗯’应着,等着他的未尽之语。

“凡事有前提,我知道他工作性质特殊,偶尔受伤能理解,你不可以跟着冒险。能答应我吗?”

谢灵音心想,你要是知道很多时候是陆茂予跟着他冒险,又该如何呢?

只是暂时不适合袒露实情,谢灵音嘴上答应得很快,眼角余光扫到走廊里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压低声音:“那件事尽快给我答复,不和你说了,挂了挂了。”

前脚刚挂断电话,后脚陆茂予拎着两份烧烤袋子进来了。

“忙完了?”

“基本结束。”谢灵音鼻尖微动,眼睛亮起来,“这是小莱家的烧烤。”

陆茂予帮着把笔记本挪到旁边,两袋子全放谢灵音面前:“嗯,趁热吃。”

队里夜宵多数时候是泡面,其余是烧烤炒面,这些东西小莱家都有,但他家生意好,队里偶尔点一下。

不久前南嫣发消息问他谢灵音吃不吃烧烤,他给他点了些爱吃的。

谢灵音拿起串:“可惜某人没这口福。”

陆茂予翻开文件:“你替我多吃点。”

谢灵音轻哼,吃了两口羊肉,突然想起来件事,打开手机视频推过去:“看看这个,解析南郊荒废城堡群。”

任何一个本地人对这地方印象深刻,本市最大也最可惜烂尾工程。

除去大众熟知情况,陆茂予记得霞姐提到过,说是有博主去探过。

网络世界猎奇多,不知何时起这群爱探荒废地方的博主们盯上了南郊城堡群。

一搜关键词跳出来视频热度很高,谢灵音推过来这位首当其冲。

视频从开头布满悬疑色彩,整体色调类似暴雨前低迷昏暗,伸手依稀可见五指,再远只剩朦朦胧胧一片青色的糊。

博主是个粗嗓门的高个男人,偶尔出镜,大部分时间在展示城堡遥望实景。

仅十分钟时长,自博主家里出发开录,到车开过城堡群正门,后面漫长一分钟,镜头对准地面,像是突发事件无法继续录制,但博主偷偷录了音。

城堡没能进去,周围立起电网,博主不敢冒险去碰,一般这东西放出来就是带有高压电,谁碰谁焦透了。

他看见里面有人,扬声打招呼,对方冷漠让他快滚,然后转身走了。

最后几秒,博主说等天黑再来,看看有没有空子可以钻。

陆茂予点进去看博主主页,这是最近更新,三天前,评论区最新内容全部是催更,博主没有任何回复。

他看过其他视频,以往博主会在评论区和粉丝稍稍互动,增加下人气。

唯独这条视频下没有,热度却比以往都要高。

人不会突然改变养成已久的习惯,他返回去去拉进度条看出现在镜头内几秒的电网,逐帧看完,皱起眉头。

私拉电网隶属违法行为,画面里出现的不能称之为电网,可也实打实连这电的。

这片城堡群占地面积非常宽广,用这类型电网全围起来也是笔巨额开销。

早荒废的地方,谁会没事浪费钱圈地盘呢?

陆茂予顺手又划了两个视频,全是在说城堡群,可见这几天谢小少爷没少刷相关内容。

“等会把视频推给胡局。”

像这种部门之间打交道的事交给胡局再适合不过。

证据确凿,直接拿下就是实绩。

谢灵音戴着一次性手套啃猪蹄,声音黏黏糊糊的:“那你分享吧,我没他好友。”

两个人背着他谈成好大一笔生意,连个好友都不加,生怕留给他证据?

真是把小心谨慎刻在骨子里,别人长心眼防有心之人,他俩就不一样了。

陆茂予有种被防贼防的无力感,捏捏眉心问起能问出来的事:“你怎么关心起这片地方了?”

谢氏集团常年占据服装行业,是业内知名奢侈品,旗下涉及餐饮及新能源产业,谢肃大抵早看清房地产外强中干的虚假繁荣,从未想过往里蹚浑水。

既然不做这行,谢灵音突如其来的关注就有意思了。

“和霞姐见面那天聊过,想着有空去看看。”谢灵音说。

“探险?”陆茂予问,“现在来看,那地方被人当窝了。”

谢灵音吐出骨头,吃得很快,却丝毫不见粗鲁,示意他给自己弄点喝的,光吃有点单调:“别急,听我慢慢说。”

指使病人半点不愧疚,陆茂予弯腰动作稍稍慢两拍,手一转给谢灵音换了盒原味优酸乳,抬眸看过去。

“嗯,我不急。”

看着插好吸管的优酸乳,谢灵音撇嘴,没酒就算了,还拿这甜丝丝的饮料糊弄他。

算啦,就差喂到嘴里的待遇也不错,谢灵音舔舔唇。

“我给霞姐发消息,她始终没回,以为要不了了之的时候,迟特助说和她通过电话。”

“她把你之前的留言听进去了。”陆茂予倒了杯温水。

谢灵音飞快啃完猪蹄,想摘掉手套喝饮料,眼睛一转,声音放低很轻地喊他:“茂予哥哥,帮个忙呗。”

陆茂予轻瞥,谢灵音冲优酸乳努努嘴,微微张开嘴,不能有差点喂到嘴里的遗憾。

小嘴啃得红润润,半点没把他当外人。

陆茂予先抽出纸给谢灵音擦了嘴,这才拿起饮料直接喂过去:“她和迟特助约好时间了?”

心上人喂的就是比自己喝的甜。

接下来没有值得谢灵音动手的串,摘掉手套,根本不在意这举动有多拉仇恨,他咬着娃娃菜,咯吱咯吱的:“没有,她说最近几天要在南郊城堡群玩,等回去再联系。”

陆茂予:“事出有因失约,但最先不和你这位苦主解释,反而去找迟特助,处理方式有问题。”

那天见霞姐,是位有主见理得清事的人,没道理在最擅长的人情世故上掉链子。

谢灵音:“你也觉得不对劲吧?我问过迟特助,他说往深处想,这更像是一种特殊求救方式。”

此猜测与陆茂予想法不谋而合。

“嗯,没有直接联系你,可能因为限制她人身自由的那伙人认识你,但……”

“如果是因为认识我才抓走她,那么联系我是目的之一。”

兜着圈子找迟特助实在多此一举。

“这种假设基于霞姐知道绑匪身份,清楚他们底细,有这种前提,她和对方是老相识。”

“对啊。”谢灵音分析半天总有地方说不通,“都是老相识,她向我求救,我还能去吗?谁会没事踩仙人跳玩啊。我就是纳闷,是不是上次太好说话,让她觉得我同情心泛滥,稍微卖个惨,我愿意撒大把大把的钱。”

谢灵音来了火气,咬得小黄鱼嘎吱嘎吱响。

“她不会觉得我会为个一面之缘的人特意跑去陌生地方,看看她安不安全吧?真这么想,我作孽了。”

谢灵音一副天塌了的神情让陆茂予忍不住笑了起来:“暂时不知情况,你别想那么多。我让人查查这几天霞姐的生活轨迹。”

“有个事,我说了,你别问我要证据。”谢灵音说。

陆茂予示意他说。

“我预感她和夏彦青是一伙的。”谢灵音语气笃定,“就算不是,也互相认识。”

陆茂予不语,慢悠悠喝了几口水。

谢灵音急了:“干嘛不说话啊。”

陆茂予一脸无辜:“你不是叫我别找你要证据吗?这种口说无凭的话,我向来保持沉默,听听就算过去。”

谢灵音不让他要证据,也想他有所反馈,而不是像难雕的朽木一言不发,想把炸青椒丢他脸上,愤愤咬着:“讨厌你。”

马上要把人惹生气了。

陆茂予放下水杯:“嗯,你预感没错,她手机壁纸是和夏彦青的合照,两个人肢体接触亲密,在布满暖黄星星灯的卧室,关系很不一般。”

谢灵音瞪大眼睛:“你、你看见了?”

其实那天霞姐收手机动作很快,饶是谢灵音眼神够尖也没能看清,没想到他在那么短时间内看个清清楚楚。

“嗯,愿意用亲密合影做屏保,已经能说明一切。”

那一袋子吃得七七八八,陆茂予拆了第二袋子,又是满满当当半桌子。

谢灵音凉凉看他一眼:“无事献殷勤。”

陆茂予不争不辩,只道:“这两天你应该会收到霞姐的求救消息。”

“明白,收到立马就告诉你。”谢灵音可没上赶着当英雄的癖好,他吃着炸茄盒,喝着饮料,就着队长办公室明亮的灯堂而皇之打量起陆茂予来。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陆茂予问。

“想看看你魔力在哪里,面都没见,一通电话能让我导师改变主意的人很少,你怎么办到的?”

涉及聪明药研究员在四小时前被秘密送进刑侦支队审讯室,人鼻青眼肿,带着医院刚包扎好的废掉十指,电话还算及时,救下大半条性命。

陆茂予意味不明地看着谢灵音:“他欠我一个人情。”

谢灵音不疑有他:“这样啊,那你这个人情用的实在不是时候。”

“没关系,我答应他会把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给他个交代。”

“那你同事问出来了吗?”

研究员送来的时候,他还躺在医院里呢。

“现在队里有两个难题。”陆茂予预估谢灵音用餐速度,大约再有八分钟能吃完,“一个装死毛泉,一个装睡钱汇。”

“不知道你们审讯室能不能让我这个外人进去。”谢灵音诚恳发问,“或许我能让钱汇开口。”

陆茂予轻挑眉梢,面对一群专业刑侦人员拒不开口的钱汇,会被谢灵音打动?

同一时间,孟千昼发来消息,任苍和邓元思的交易开场了,做局者夏彦青,他们开始同步收集证据。

陆茂予看向同样收到通知的谢灵音,从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品出点东西来。

“你想搅局。”

“我表现那么明显吗?”谢灵音摸摸脸,“放心吧茂予哥哥,这场不会让你陪跑,证据呢,保管你拿到手软。”

在车上和迟特助布局就没避着他,多嘴这句更像哄人开心。

陆茂予没表情地说:“你小心别惹火烧身。”

谢灵音嗤笑:“我身上的火还少吗?债多不愁,你不想看看幕后之人气急败坏吗?”

有些时候,谢灵音和陆茂予很像,认定的事一条黑路走到底。

玩金钱游戏,谢灵音不再怕的,他要砸的对方头破血流,新生惧意。

“在这之前,任苍和夏彦青会先跳到你面前。”陆茂予伸手推门,让谢灵音紧跟着他。

“能让他们查到是我做的,那我的钱白花了。”谢灵音对自己人还是有信心的,“我听说你在找补习班里散发聪明药的小孩儿?”

陆茂予不得不怀疑队里有奸细,手搭上谢灵音肩膀,将他往自己这边揽,声音很低:“打听案情的后果知道吗?”

监控那边准备完毕,几人没一个敢往这边看的。

谢灵音误以为这形式这句话是在索要些东西,扭头在他唇角亲了下:“给了。”

陆茂予脚步微顿,眼神奇妙看谢灵音,对着那双湿漉漉的眼,很难不心软,将人往审讯室里推,轻声带着他自己没察觉到的宠溺:“行,麻烦谢少爷对我此次受贿保密,一旦败露,咱两都完蛋。”

在跨进审讯室内那刻,谢灵音及时收回所有表情,和寻到椅子坐到旁边的陆茂予不同,谢灵音双手背在身后,阔步到面朝下趴在桌子上睡不醒的钱汇身前。

一时没开口。

从身前走到身后,站定两分钟,又绕完一圈回到面前,他煞有其事掐着手指,振振有词:“印堂发黑,肩头两盏灯忽明忽暗,敛财不问来路,即将有大大的血光之灾呐。”

钱汇肩膀不受控似的颤动了下。

谢灵音眼里闪过丝笑意:“我看呐,这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下的煞星命。陆队别浪费时间审他,我帮你算算他的贵人在哪,擒贼先贼王吧。”

“别啊?!”钱汇倏然坐起来,惊慌失措地喊,“高人——是你?”

第66章 第六六章 “你和他很熟。”

两人在之前似乎打过照面不太愉快。

钱汇发现心心念念高手是谢灵音, 脸色明显臭了。

“你怎么在这?”钱汇扫到后方的陆茂予,有些心虚,矛头直指谢灵音, 发出灵魂质问, “我寻思你一个普通市民, 进市局审讯室不合理吧?”

“合不合理的, 轮不着你来问。”谢灵音没那闲工夫打嘴炮,他很清楚钱汇此时心理活动,一针见血地问,“你落警察手里, 不会还想着替你那客户守秘密呢?”

钱汇转过头,鼻孔朝天, 一副你高攀不起的高傲模样。

谢灵音双手抱臂,看着他死不悔改的样子轻声嘲笑:“钱汇, 虽然我和任苍不熟, 但任家随我自由进出, 你觉得这代表什么?”

钱汇脑袋半转, 狐疑看着他:“你喝多了?把谢家说成任家, 别逗我笑。”

“就算你不信我, 也不该忘记上次任苍见到我的态度。”谢灵音说。

经此提醒, 钱汇想起来了。

那场晚宴能进局的人简直凤毛麟角, 没有任苍,以他身份进不去大门, 真正进到里面才发现大佬云集, 随便一个跺跺脚,股市得晃几晃,可想而知这场合有多大, 又有多珍贵。

任苍再三叮嘱,看看可以,不要攀谈,得罪任何一个,以后别想在大型宴会露面。

他没想那么多,出于不给任苍惹麻烦的本心,老实缩在角落吃喝长见识。

就是这时候,一身西装革履的谢灵音带着助理出现,与人谈笑风生,举手投足皆是富贵窝里养出的清贵从容之势,仿佛是这场晚宴的主角。

钱汇对这种有内而发浑身散发着自信的人有着别样羡慕,尤其看见任苍也带着敬畏退避,更是无法言喻当时感受。

后来他才得知任苍不像其他人那样与谢灵音热络的原因。

哦,这位就是一回国让己方如临大敌的谢家小少爷谢灵音,可谓天生死对头,再羡慕也只能心里想想,说出来要命。

最要命的是他现在看起来像是落进对方手里,这瞬间,他思绪万千,胖乎乎的肉脸闪过几丝怪异。

“你想说什么?”

“配合警方,事后保不齐还能出去混得风生水起。”

钱汇想笑:“由你来说这话像在劝人弃明投暗。”

谢灵音目光微动,往旁边走两步,让出身后翘着腿在玩手机的陆茂予,朝那边侧侧脸:“那让你的救命恩人说两句?”

钱汇眼神有片刻不自然,语气很轻飘:“他是警察,在市民生死攸关之际挺身而出,这难道不是他应该做的吗?”

“他可以救人,但不建议救畜生。”谢灵音脸一下子冷下来了,给脸不要脸别怪他不客气,“尤其这个畜生还曾想联合杀手要他的命。”

钱汇脸色大变,有种被说中事实恼羞成怒的慌张:“谁、谁要他命了?”

谢灵音手指一伸,正对他的眼睛:“你说还能是谁?”

这手指仿佛有魔力,钱汇瞳孔微缩,心虚在这刻达到巅峰,险些叫破音:“我没有,是、是那个杀手伤了他。”

“你听过录音了吧?”谢灵音问,眼睛半垂,莫名像只虎视眈眈的狼,“里面杀手说得很清楚,哪怕他刚还想要你命?”

“在场三人,当时那个语境,能清楚知道杀手对谁说这句话。钱汇啊,你要不要数数你身上多少违法事啊?”

谢灵音眉眼带笑,好人做到底的语气,帮钱汇直视他内心恐惧:“我帮帮你,第一条,滥用职权,叫贪婪。”

钱汇刚张嘴要反驳,谢灵音抬手:“哎,你否认没用。陆队,这条罪名是不是板凳钉钉的事?”

他俩一坐一站,不约而同看向半依桌子,撑着下颚的陆茂予。

他在冷光下更是不近人情,姿态端正,神情冷然,好似无欲无求的佛子。

受此提问,方才返俗般有了些许人气:“嗯,再加个以权谋私,等刑事案件调查结束,移交纪检接受第二轮审问。到时候你表姐夫,你家在机关单位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得进去脱层皮。”

纪检让钱汇狠狠打了个冷颤。

只要心里有鬼当官人员,没法不怕这个部门。

钱汇也不例外,单是自己也就算了,牵扯到家里人,场面铺得未免太大。

钱汇不敢赌,那是最后退路,假如任苍他们不肯捞他,还能往家里捎个口信,争取疏通疏通,少吃几年牢饭。

可要真像陆茂予说的,因他查到家里人,搞挖出萝卜带出泥那一套,他何止别想出去,得死在牢里。

心里正乱着呢,钱汇听见陆茂予又开口了,条件反射看过去,那张颇为英俊的脸极具有说服性。

“既然你表姐夫提起我,应该也说过我和各部门关系不错。想请他们重点照顾下嫌疑人家属,一句话的事。”陆茂予出院前刚输过液,这会儿有点无精打采,腔调带着点轻慢人的懒。

这在钱汇感受来只觉得是无形压力。

正常审问是两个警察搭档,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怎么到自己这,是陆茂予这个队长和局外人呢。

谢灵音再有钱,也不能在市局买身份吧,那不合法。

难不成因为己方之前的事,令他产生危机感,寻求法律途径,他急中生智答应给警方当线人?

如果这是事实,那自己再坚持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钱汇眼睛骨碌碌转好几圈,决定争取生机,他搓搓手指,先看谢灵音,这位话说得难听,但好沟通啊。

“谢少爷,那真不是我有意袭警。你也知道刀下鱼肉多被动,我那时候出于人性使然为求自保,逼不得已对陆队下手。”

说到这,钱汇及时上演弱小姿态,他眼神饱含歉意转向陆茂予,假模假样地说:“对不住啊陆队,还有个原因,我相信陆队那么聪明肯定能猜到,是老狗他威胁我啊。”

让横肉挤成两条缝的眼睛迎着灯光亮晶晶的,流下两行珍贵鳄鱼泪。

“那是个变.态杀人狂。我不听他的,离开那第一时间他不会放过我。”

“你怎么知道他是个杀人狂?”陆茂予无视钱汇故意捏出来的哭腔,目光如炬,“你和他很熟。”

坏了,钱汇一激灵,急于甩锅,忽略掉陆茂予这该死的抓细节能力,暴露出个致命地方。

“那个,不熟不熟。”钱汇立马急救,双手狂摆,“我就是听任苍提过一嘴,说有个人很厉害,杀人如雁过无痕。”

对不起,任苍,我也没办法,钱汇内心疯狂流面条泪,总有种毛线团扯出个头不全部交代了没完的错觉。

明明想试探出点门路,结果成了漏筛子,钱汇喉间滚动,眼神坚毅,发誓接下来不管谁说什么,他咬死不开口。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想清楚再说。”陆茂予盯着钱汇,不紧不慢道,“或许你想听任苍说说你和老狗关系。”

钱汇脸青了。

谢灵音适时火上浇油:“钱书记啊,你不会以为到这份上还有回头路吧?你想想,从你嘴里出来几句话不多,句句是精华。他们拿着这话去问任苍,那任苍肯定想,这么高机密的事警方怎么知道?”

陆茂予揉揉脸,眼神倦怠,语气却很沉稳:“嗯,山河巷的事或许在民众那保密,你别忘记老狗跑了。”

那跑的何止是个人,简直是己方情报员。

本来老狗就是奉命来杀他的,任务失败了,但带回去的消息能将功补过。

钱汇咽了口口水,清楚自己在他们心里印象,不成大器的没骨气小人,分情况嘴严。

搞不好在他们眼里,自己早坦白从宽,成警方狗腿子。

毕竟当初不愿意松口搞监控那事儿,人把刀往脖子上一架,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非常好拿捏一个人,倒向警方也无可厚非。

“钱书记,你搞搞清楚,还没落到警方手里,他们就急着斩草除根,这样的同伙到底有什么好护啊?”谢灵音一脸恨铁不成钢,语气比钱汇亲朋好友还气愤,“帮忙办这么多事,没功劳也有苦劳,他们半点旧情不念,只想让你死,太过分了。”

钱汇心里早动摇,再让谢灵音声情并茂一拱火,犹如走火入魔的高手打通任督二脉,他义愤填膺地敲桌子,口水飞溅:“对,他们翻脸无情在先,不能怪我不仁不义。”

“瞎说。”谢灵音不赞同道,“你这分明是仁至义尽,是他们不讲武德。”

这句顺着台阶下的吹捧话让钱汇一整个膨胀起来,声音洪亮起来:“没错,错的是他们。”

谢灵音点点头:“起码决定回头是岸的你很对。”

钱汇沸腾的热情陡然熄了火,讪讪道:“其实不瞒两位,我知道的恐怕没你们想得多。”

倒戈相向这地步,钱汇怕最后陆茂予失望,把丑话说前头。

谢灵音不懂系统化审讯到这时候该说点什么,将心比心,他懂对方想听什么,语重心长道:“没关系,你提供的是我们不知道的线索,为案子填补空缺,这已经是最大幸事。”

钱汇听完,热泪盈眶,要不是被拷在审讯椅上,恨不得和谢灵音拜把子。

小少爷真没架子,平易近人到感动啊。

谢灵音回头,对着陆茂予挑了下眉,怎么样?

陆茂予翘起唇角,比了个大拇指,或许换个人来也能让钱汇开口,怕是没这么快。

审讯,攻心为上。

钱汇看见谢灵音,就会想到他凌驾任苍之上的事,由此堪破第一道心理防线,接下来便是煽动情绪,再以切身实际的口吻继续开解钱汇心理防线,直到彻底将人拉到己方阵营。

队里有如此强烈感染力的不多,孟千昼是一个,对方正在跟进任苍和邓元思交易。

南嫣和叶阔也有,达不到能在短时间内让钱汇开口的地步。

这就显得谢灵音可贵,在这件事上,陆茂予由衷感谢他。

配合审讯正式开始前,谢灵音请陆茂予帮了个小忙,市局门口有份宵夜,需要人拿。

几分钟后,那份色香味俱全的面摆到愣住了的钱汇眼前。

“边吃边聊,吃完也聊完,就不打扰你睡觉。”谢灵音说。

深夜十二点,钱汇两眼发红,心里大起大落糟心无比,这一刻,他彻底松散了。

陆茂予给钱汇换了种手铐,方便吃饭。

这种妥帖的待人方式在落魄的时候最难得,钱汇摸了两把眼睛,拿着筷子的手在抖,他颤声:“好,我、我说说你们最想知道的老狗吧。”

谢灵音捣鼓着电脑上口供,第一次做这个,业务生疏,非在编人员,只填了陆茂予名字。

陆茂予无声指几个该注意地方,对钱汇应道:“没事,慢慢说,不着急。”

钱汇胡乱点头,先吃几口面暖胃,有碳水补给,脑袋转起来了。

“我见他第一回,是在任苍那偶然碰上。”

“大概什么时候?”陆茂予手搭在腹部侧面,疼痛让他无比清醒,“任苍愿意和你讨论他,应该不太需要回避。”

他这一提醒,钱汇还真想起来了:“三年多前的开春,在山月庄园,他家地下室。”

“对,那晚我找他谈□□新选址的事,他觉得超市生意不好和位置关系很大,想换个人流量大的地方。那几年□□不景气,他很急嘛。”

陆茂予:“谁为任苍引荐老狗这帮人的?”

钱汇忙吸溜两口面咽下去:“不是我,小道消息,是他老婆那边野路子。”

“你见过吗?”

“见过。”钱汇脸色怪异了下,“一个叫夏彦青的投资经理,人嘛,妖里妖气。和他老婆好像有点不清不楚,当着任苍面都很亲密。”

陆茂予留意到他有话没说,轻敲桌子,低声道:“有用的题外话说说也无妨。”

这就打开钱汇话匣子,索性碗里面不多,三两口连汤带面呼噜干净,打起精神来。

“是这样的,任苍看不上夏彦青,可是又想让对方给他搞点来钱快的法子,稀里糊涂踩进以元哥为首小混混队坑里,那个老狗是元哥手下最厉害打手之一。”

元哥……

陆茂予写下这个名字:“嗯,那天任苍说过老狗为什么去他家吗?”

“好像是拿个东西。”钱汇回想,“应该没拿到,走的时候老狗警告任苍,最好能找到,否则完了。”

“后来你问过任苍这件事吗?”

“我当面问的,那段时间我两常见面么,混熟了没那么顾忌。”钱汇和陆茂予同个姿势,摸着圆滚滚小肚子,神情惬意,“他没正面回答,情绪莫名难过。要说他家丢东西,不太可能。”

山月庄园是安保最好的别墅区之一,闲杂人等一律被挡在外。

门口设有通行证,非业主亲自认证,或在物业处登记名单,根本进不去。

任苍家里保姆住家,又是用了十多年的老人,哪里会动雇主东西。

姚欣别的不提,任苍说不能动的地方和东西,人家叫着孩子保姆统统规避,免得出了点纰漏,任苍拿他们撒气。

所以,钱汇曾一度很好奇任苍在家里丢了什么东西,到底有没有找回来。

陆茂予记得尤红和卞政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间节点出事。

“你认识尤红吗?”

“认识啊。”钱汇毫不犹豫地说,“她是任苍最喜欢的小情人,甚至允许她生了个孩子。”

“最后一次见她什么时候?”

“这就说不上来了。”钱汇有点难为情,“你清楚男人什么德行,我肯定不好和尤红走太近,免得任苍多想。但在超市换地方那段时间基本没见她。”

“那段时间有特别的的事吗?”

“特别的事啊。”钱汇微微仰头,突然睁大眼睛,“还真有一件。”

“我们街道办没权利决定哪块地要盖什么建筑,要问规划局。任苍几经考虑敲定了生态公园那片大型住宅区商场地下一楼,那儿是个好地方啊,你看现在的海马势头就知道了。”

三年多前□□超市旧址在卞成和家两条街外,后来迁址到时隔半小时车程外的菜市场附近。

当年大部分员工都跟过去了,考虑到换位置造成的影响,任苍给他们调整薪资,赢得不少好评。

队里走访时,员工并未提到这件事。

陆茂予:“他临时起意换的?”

“是啊。”钱汇那会儿挺郁闷,“我和规划局那边打过招呼,就等他亲自去谈,结果倒好,关键时候他掉链子,弄得我点头哈腰去道歉。”

“你没问他原因吗?”

一说这个钱汇就来气:“怎么能不问啊?好端端搅黄大买卖,追到他家都要个明白好吧。”

陆茂予眼神明确,到底是什么?

钱汇左看右看,神神秘秘的:“说个我后来才明白的地方。”

第67章 第六七章 “我不介意。”

陆茂予颔首:“你说。”

“自打在他家地下室撞见老狗后几次见面, 任苍左臂老戴个黑布。”钱汇比划着,“家里有人去世那个东西,晓得吧?”

陆茂予当然知道, 据他所知, 同年同月份, 任苍并无明面直系亲属离世。

“你的意思是……?”

“家里出事导致他无心工作。我问他原因, 死活不肯说,那我只能猜啊,也问过黎巧,说是遇见点不顺心的事。”钱汇有时候爱打破砂锅问到底, “黎巧应该比我知道的多点,可惜她现在在国外。”

陆茂予不动声色:“国外?”

钱汇又是一脸糟心事:“对, 这小姑娘也惨,以为给任苍做秘书只管工作上的事, 结果还要管私生活。偶尔受任苍骚.扰, 有机会跑路是走大运。”

看来之前黎巧那份口供信息针对她自己那部分如实, 涉及任苍和尤红的选择性隐瞒。

陆茂予:“你后来没在任苍身边见到尤红, 不好奇人去哪了?”

这不是他性子, 况且熟人之间, 哪怕养惯只猫, 冷不丁不见了, 也会多提一句。

钱汇眼神闪烁,被他俩直白眼神盯着, 没想说假话, 就是有那么点羞赧。

“那什么,我说过任苍这人挺在意尤红,作为长久合作方, 懂得分寸感的人不会问那么多。是他后来说尤红带着孩子出国念书,人这么说,我能不知轻重追着问去哪里,待几年,不合适。”

“他亲口和你说的?”

“是啊,手续是谁办的,我就不晓得了。”

确认尸体身份第一时间立马查过相关行程记录。

尤红和卞政确实有一份飞往漂亮国机票,但直到起飞,始终没值机。

购买支付账号是尤红常年使用卡号,也是本人操作。

只是尤红当时手机随着她和卞政的衣服不翼而飞,时隔三年,早被处理掉了。

目前种种证据指向任苍,对方绝对知道尤红母子的事,既然如此,那天出于何种心境否认三人真正关系?

“你见过老狗的脸吗?”陆茂予转而问起另一件事来。

“没有。”钱汇说,“应该没人见过吧,任苍说他心理有问题,一直戴着那破毛线头套,露两眼睛跟野兽似的看人。”

“听起来任苍经常和老狗见面。”

“这个不清楚,认识这么几年,他每回提老狗,都是那副想利用又嫌脏的表情。”钱汇有时瞧不上任苍又当又立,“他说老狗做过一桩很出名案子,到现在警察都没破。好像是误认为老狗死了,还是怎么回事,具体他没细说。”

陆茂予心里一紧,想起鲁卓案玄乎结尾,面上波澜不起,“很多事情都是任苍告诉你的,那任苍陷得比你深。”

做生意这行的,但凡走上歪门邪道,哪有深浅一说啊。

钱汇幽幽道:“他想赚得比我多,就得承担相对应的风险。”

陆茂予笑了。

钱汇傻呵呵跟着笑了两声。

“在山河巷里见第一眼,你把我错当谁的人?”

提起这事儿,钱汇浑身尴尬,这位浑身正气,他当时怎么眼瞎误认为这是元哥那伙人的代表呢?

好赖现在活着,旧事重提,钱汇努力忍住窘迫,支支吾吾地说:“是、是老狗他们的人。”

“所以你经任苍认识老狗?”

“不是这么回事。”钱汇圆盘似的脸上写满冤枉,“这事儿真说起来是任苍把我拖下水,他不是个东西。”

这两说到底是一丘之貉,谁也别说谁清高。

陆茂予让钱汇别趁机夹带私货,把事情说清楚。

“元哥手下到底有多少人不好说,可能都是老狗那种背着人命的杀人犯,他们不好光明正大出现在大街上。”

钱汇搞街道办这块的,对现在每处探头布控再清楚不过,像这类在各大平台有悬赏的在逃嫌疑人,基本露头就秒。

那么这些人想在阳光下自由行走,就需要个契机。

钱汇的及时出现对他们就是水中浮木。

“其实最开始任苍打探过我的意思,我这个人,是爱捞点油水,这几乎把命挂裤腰带上的生意,坚决不能碰的啊。”

“后来呢?”

“我打哈哈混过去了,提心吊胆好几天,就在以为平安无事的时候,被来路不明的人连夜从宜坊街抓走了。”

说到这,钱汇不自在起来。

真是色中饿鬼,在宜坊街出过事,现在还能心无芥蒂去那玩。

陆茂予似笑非笑:“钱书记的胆量令我佩服。”

“哎呀,不要说这种让我不好意思的话。”钱汇胖脸通红,“主要那地方现在没他们的眼线,我以为多少安全点。”

陆茂予:“霞姐?”

钱汇惊讶地看着他:“你查到的不比我知道的少哇。”

猜想成真,陆茂予高兴不起来,同谢灵音交换个眼神,他坐起身来:“仔细说说你被抓走以后的事。”

时至今日,钱汇对那惊心动魄的一晚仍记忆犹新,疼痛总比蜜糖记得更久远。

“他们把我装进麻袋扔进车里,开了挺久,应该出城了。”钱汇估摸着,“去的应该是一处废弃楼,临时架起灯,不然我连老狗和元哥都看不见。”

“这个元哥长什么样?”

“方脸大眼,眉毛很浓,不爱笑也不爱说废话,他问,你只能回答好或者不好,一个不满意,就让老狗用刀割我脖子。”

“嗯,有没有元哥更详细的长相描述?”

钱汇绞尽脑汁地想,正当大脑空白之际,看见陆茂予那刻,他眼睛闪过丝精光,激动地指着陆茂予。

“哦对,他走路和你有些像,就是那种经过训练后的板正。”

陆茂予找出几张好不容易四处要来的照片,扶着桌子站起来,阔步到钱汇面前,弯腰把手机放过去:“看看。”

钱汇只消一眼连忙捣蒜似的点头:“是是是,就是他。陆队,你手里路子很野,连这都能查到。”

陆茂予面无表情收起手机,冷冷的:“他之前是我同事。”

“同事啊,难怪你——”钱汇兴奋声音戛然而止,瞅着陆茂予的冷脸,好半晌才规矩坐好,鬼祟但好奇地问,“他一个警察,怎么和杀人犯成群结队,难道是奉组织命令去做卧底?”

再让钱汇继续脑补,邓元思马上成为伟光正典型代表者。

陆茂予:“内部机密,别乱问。”

谈不上多严肃,就是一句话让钱汇老实了:“哦,那我接着说。刀架脖子上,我就知道这次逃不过去。那这事儿多少有风险,我、我豁出命说不免费干活,他给了张卡,还说以后我去宜坊街找霞姐,放心大胆得玩。”

在编人员嫖.娼违规违法。

之前钱汇趁天黑偷偷摸摸做贼似的去,玩也没法尽兴,老怕玩到一半让扫黄大队抓走了。

有邓元思后,消除所有顾虑,他踌躇着:“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办到的,每次总能提前收到扫黄消息,让我们这些风险人物提前走。”

用词很巧妙,陆茂予调出朱亮照片:“在宜坊街见过这个人吗?”

钱汇拿着手机认真看了会:“有点眼熟,应该见过。”

“他是霞姐那的常客。”陆茂予说,“经常点一个叫阿莹的女人。”

“我知道阿莹。”钱汇立即抢答,“她有种独特的气质,之前吸引到我,我想点她的时候霞姐说她不做外面生意。”

这里面必然有事,陆茂予收回手机:“为什么?”

钱汇:“她们那的规矩,说阿莹在那段时间只接一个客人。”

如今来看,那个客人是朱亮。

做皮肉生意的女人图钱,那自然没挑客人的道理,除非别有隐情。

朱亮死后,阿莹失踪,看似无辜的霞姐因转让店铺一事进入他们视线。

他钓鱼执法在会面途中被认出来,后续霞姐和充当他老板的谢灵音没有按约定进行交易,而是借助此次机会布局要谢灵音去南郊。

一旦将霞姐和邓元思熟识设为已知情况,那对方这么做的目的随之真相大白。

那些人从始至终没想过放弃对谢灵音的侵害。

前段时间的风平浪静是在麻痹他们,以此放松警惕心。

既然如此,霞姐在这个犯罪组织力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一对一服务,是为了让朱亮那样的替死鬼更死心塌地吗?

陆茂予直觉不该是这样,他看着忐忑不安的钱汇:“还有吗?”

“让我再想想。”钱汇扣着手指,“这几年我拢共拆过探头地方不多,名单在我办公室抽屉里,钥匙、在门旁衣架挂着那件黑色外套口袋里。”

知道放单位比放家里安全。

钱汇早想过跌跟头这天,他也试着做些补救办法。

“然后就是元哥这伙人手里有真家伙,那天谈到最后差点崩了他拿枪抵着我头,我哪里见过那玩意儿啊,当场撂挑子。”

国内对枪支管制相当严格,邓元思能弄到,是一个危险讯号。

陆茂予看出交代到这已挖空钱汇,他端走对方面前空碗:“嗯,感谢提醒,你现在可以休息。想起任何遗漏线索,随时叫人。明早我让人给你换个地方,今晚先将就一下。”

他将事与话安排服帖,钱汇连个不字也没法说,只好点头应下。

按理说有钱汇口供及加急出来那份卞政与任苍DNA鉴定报告,能对任苍同时申请逮捕令和搜查令,但陆茂予没着急那么做。

他在等孟千昼等人回来,把之前寻找老狗老巢用过的地图重新翻出来摆在办公桌上。

有钱汇那份关闭探头场所名单,离找出来不远了。

三年多前绑架去的地方是废弃楼,从宜坊街开车出去要一段时间,感知出城不扰民,容易避开探头等等几方条件一卡,整个市符合条件的不多。

陆茂予圈出两个地方,一处是受生态公园影响耽误至今没完工的游乐园,另一处是反复被提起的南郊城堡群。

如果邓元思等人最开始选游乐园,也就能解释他们熟悉生态公园动工时间,那么夜深人静,把尤红母子两尸体埋进去,不再是天方夜谭。

陆茂予无意识转动圆珠笔,先后在任苍、老狗及邓元思名字打钩,前者好抓,后面这两是刺头。

假设这伙人藏身城堡群,地理位置不熟,多少人未知,不宜实施抓捕。

需要想个法子弄清楚里面情况,陆茂予快把那个名字圈成麻花,突然意识到霞姐那通打给迟特助电话的歹毒用心。

没什么多此一举,是在给他们考虑时间。

考虑好了,谢灵音给霞姐打电话,亲自过去,给他争取现场情况。

双方都清楚,谢灵音和他的关系,这么做是将他推上赌桌,这一局你是跟还是不跟?

陆茂予仰头,望着天花板轻吐出口气,曾经默契无间的搭档做对手,结果果然不令人失望。

知道怎么一招逼他入心灵困境,不在牢狱胜过困兽。

“在想什么?”

视线里出现谢灵音漂亮眉眼,每当他关心他的时候,黑白分明的眼睛总是很吸引人,陆茂予有些失神。

“嗯?”谢灵音疑惑看着他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掌,很热,带着点不正常的热度。

正常创伤病人需卧床休息,并配合打点滴,防止伤口感染。

陆茂予没一条谨遵医嘱,谢灵音覆上他额头,被烫得脸色微变,见他眼神很散,语气极差:“你发烧了不说?我同意你出院,没同意你私自隐瞒病情。是不是我没发现,你非得烧傻了咿咿呀呀跟在我身后只知道吃喝拉撒才知道后悔啊?”

谢灵音边骂边清空木头衣架,挪过来挂输液袋,转身瞥见陆茂予唇角带着淡淡笑意,气不打一处来。

“还笑得出来?我告诉你,真死在工位上,媒体报道不过寥寥数笔的事,再过段时间,你看谁还记得你。”

“你啊。”陆茂予认真地回答,“就算没人报道,逢年过节你也会抱着花去见我,对不对?”

谢灵音粗鲁地拉过他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小臂绑好乳胶管,刚要找他手背血管,让上面一个针眼刺了下眼睛。

谢灵音闭闭眼,动作飞快换到左手去了,扎好针,理好输液管,居高临下冷冰冰看着他。

“对个鬼,你要因这事儿死了,我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哦,是不是还会在心里骂我一句没出息的东西。”

“你自己瞎想别让我背锅。”谢灵音找出个薄毯子盖到他身上,“往外退一点。”

陆茂予长腿微蹬,在桌子边际留出个容一人的空隙,他的目光围着谢灵音打转:“谢医生,站前面看得比较清楚。”

谢灵音刚想骂他胡说八道,低头看见灯照着影子把伤口那块遮得严严实实,忍气吞声走进这人不久前空出的地方。

“再往前面来点。”陆茂予白着脸,乍看虚弱到连站都费劲的样子,见谢灵音没动,他眉梢微扬,“怎么?”

谢灵音挑刺:“就这么大点地方,我往哪儿再近点?”

陆茂予仿佛就在等这句话,微敞的长腿唰一下展开,半点不受脸色影响,上下分开经营似的。

谢灵音垂眸看了会,不拿身体当回事,还敢给自己下套,顿时怒极反笑,往那片空地一站。

身侧两条长腿河蚌似的拥上来,愣是将谢灵音锁在原地。

“这是做什么?”谢灵音拨开薄毯,撩起他衣服下摆,低头不看人的时候,清冷感倏然飙出来,“不要打扰医生工作。”

陆茂予喉结急速滚动几下,右手从后揽上来,贴在谢灵音腰侧:“没流血,伤口没崩开,发烧是受伤后基本流程中一环。”

“哦,你懂得挺多,久病成医吗?”谢灵音拆掉纱布,伤势果然如他说的安然无恙,半转身取过小药箱,麻利重新上药包扎,“手脚伤口呢?”

“没事。”

之前陆茂予在医院说对身体有数并非信口开河,这些年大大小小受过不计其数的伤,早清楚了。

谢灵音没再理他,抿紧唇继续忙,验完腹部,开验四肢,全部检查更换完纱布和药,谢灵音转身要走。

“再聊两句。”

“没空。”

谢灵音看他心头没来由冒火,多看两眼要折寿。

“对烧成傻子的我不离不弃,却不肯多看一眼还能抢救的正常人。”陆茂予拉着谢灵音垂在身侧的手,从大拇指摸到小拇指,摩挲着那柔软泛粉指腹不放,嗓音很低似有钩子,“谢医生,有对象吗?”

谢灵音回头发给他一个眼刀子。

“没有的话,你看我可以吗?”陆茂予牵起谢灵音的手,往唇边拉,眼神深邃带着笑意,“我家庭结构简单,一人一猫,目前猫比我地位高点,如果你肯和我组建家庭,那么,你会是家庭核心,一切以你为首。”

“是吗?”谢灵音没让他的吻落到手背上,触到那刻抽了回来,“对不起,我们不合适。”

陆茂予不明所以:“哪里不合适?”

“哦,我对初恋念念不忘,和你在一起,会把你当替身。”

谢灵音把他手塞进薄毯里,禁止他乱动。

陆茂予忍住笑意:“我不介意。”

“我介意。”谢灵音站到椅子旁,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快别贫了,睡会吧。”

“那你别生气了。”陆茂予轻声说。

谢灵音叹了口气:“好,我不走,就在这陪你。”

到最后陆茂予的手还是逃出来,浅浅与谢灵音掌心交叠,他睡得很沉,连孟千昼不小心闯进来都没醒过来。

‘他怎么样?’

孟千昼在备忘录打字问。

谢灵音点点头。

孟千昼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抓卞成和这小事也不用知道,等明早出结果再叫他吧。

第68章 第六八章 “你最好是。”

孟千昼从队长办公室出来那刻, 南嫣等人围上来,大概不清楚里面情况,怕七嘴八舌吵到重伤未愈的队长, 一个个眼神快能演出一部长达八十集的宫斗剧。

孟千昼领着人走出一小段距离。

“找胡局审批逮捕令, 南嫣徐吏一组跟任苍, 叶阔随我去抓卞成和。”

“记住, 一旦发现任苍想开溜,立即实施抓捕。”

南嫣等人精神大振,齐齐应是。

待人一窝蜂散去,孟千昼急匆匆去找胡徵, 这张逮捕令下来得比以往都快。

驶出市局的车辆很普通,没用招摇能鸣笛又能亮灯的警车, 孟千昼希望抓捕顺利,那么就不会给人可趁之机。

他降下车窗, 远处天际摇挂一颗启明星, 仿佛在为前进指路。

同片星空下, 伤痕累累的老狗坐在烂尾楼楼顶, 微风吹过, 脚步声响起, 一罐啤酒从天抛落在他手里。

老狗撬开, 连喝小半罐, 抹掉嘴边酒渍:“下午的事谢了。”

邓元思啃着苹果:“你清楚就算没我求情,他也不会真让你死。”

“我知道。”老狗说, “但他会让我比现在伤得更重, 如果是那样,后面再对上陆茂予,胜算不大。”

咔嚓清脆咬碎苹果的声音停顿了好一会, 才狗尾续貂般接上,邓元思阴测测的:“我和他同一个招数,打过这么多次,你不能完全压制他?”

老狗半点不怕刺到他的自尊,嗓音哑哑的自带嘲讽:“不能。”

要是真能彻底拿下陆茂予,山河巷交上手不到十分钟,他刀下就该多出个叫陆茂予的鬼魂。

“看来他比之前更能打了,我该为他准备份厚礼。”邓元思很苦恼,“邀请我前任领导做客,不能失了礼数。”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老狗又连灌几口,喝空酒后捏瘪易拉罐,朝前方一丢,“你该撤了。”

漫长一分钟后底下传来易拉罐哐当落地声。

邓元思缄默。

老狗知道他不甘心,难得有引陆茂予进局的诱饵,亲眼看见对方这刻耀眼星星坠落尘埃那时候的心境岂是一个满足能形容的,换做是谁都舍不得放弃这场好戏。

困境当头,由不得邓元思。

“任苍害你暴露,交易的事受监控,趁他还愿意让你走抓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那你呢?”邓元思问,“当年没死熊嘴里,现在愿意死警察手里?”

老狗露在毛线头套外的眼睛似乎笑了下:“这你别问,我得为山河巷失手负责,这次不会让陆茂予再见到第二天太阳。”

邓元思掏出烟盒,分一根过去:“抓紧吧。”

“霞姐和你一起走吗?”老狗又问,“阿莹给我打电话,说‘家里’最近傀儡太多,她忙不过来,想要个帮手。”

邓元思点好烟,把打火机丢过去,烟雾袅袅间眯起眼睛:“今晚我让人送她过去,正好她嚷着在这待腻了。”

老狗摇摇头:“她说待腻了,是想让你带她出去兜兜风,谈谈情,做做.爱。”

邓元思唇角微翘,不知讽刺谁:“配不上这么浪漫的事,这辈子东躲西藏的命。或许哪天快被警察逮到,能得那么片刻自由。”

“得过且过,更要及时行乐。”老狗说。

“算了吧,阿莹敢开口要霞姐,他肯定点过头,‘家里’缺粮,我他妈还去碰,这不找死吗?”邓元思太有自知之明,“凌晨11、12号回来,加上他俩,我给你一共留十五个人。”

老狗冲他拱拱手:“谢了,元哥。”

邓元思踢他盘着的腿,四处环顾一圈,提着裤子半蹲在他身旁,声轻如风吹就散了。

“我在海河湾等你喝酒,千万别让我空等一场。”

其实他们清楚这次分别背后是阴阳两隔。

生态公园尤红母子两尸骨重见天日那刻起,以任苍为主这条敛财之路就有了崩塌之照,牵连太广,在警方顺藤摸瓜到致命地带前,需要有人站出来以身炸掉安全节点,保全‘家里’。

单是任苍,掉了就掉了,关键警方动作太快,把任苍周围核心人物全挖出来,尤其是钱汇。

事实上,邓元思还不放心夏彦青,频繁出现在警方眼里并不是个好事。

虽然现在他要弄死陆茂予,减去夏彦青嫌疑,但风险仍在。

“在想什么?”

“夏彦青这条财路搞不好也保不住了。”

“未必。”老狗碾灭烟蒂,又要了一根烟,猩红点点阵阵亮起,“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夏彦青落网。”

这几年夏彦青给他带去的财富诚然比不上夏志诚,也远胜其他资金来源。

再让这个聚宝盆漏了底,他又得休养生息好几年,那是他最不愿意的事。

人生有多少个好几年呢?

他想追赶的目标可并没留多少时间。

“走了。”邓元思把那盒刚拆的烟留给老狗,见对方直勾勾看着他,停步,“还有事?”

“陆茂予必死无疑,那另一个呢?”老狗心里琢磨着这件事,“他没明说。”

邓元思私下里远远见过谢灵音,漂亮贵气,一看就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偏偏这样的人喜欢陆茂予,有时候他都忍不住想,怎么好事全让那人摊上了。

按照惯例,邓元思少不得要请示一番,这会儿嫉妒心作祟,私做决定,他语气森然道:“没用的诱饵留着给警方做证人?当然送他和陆茂予去做一对鬼命鸳鸯。”

老狗寻死是这么个理,时间不早,头也没回挥挥手:“好走,不送。”

下楼梯时,邓元思接到他今天第二通电话,不自觉恭敬起来:“您请说。”

“先去处理几个人,天亮前,我要在海河湾见到你。”

电话立即断了,邮箱收到一封信邮件,里面是份五人名单和地图,任务必须击杀者——李经、罗伊·霍尔。

*

抓捕卞成和非常顺利,撬开门的时候,他在浴缸泡澡,面前摆有价值上万的红酒和各类油炸食品。

醒酒器里酒少了大半,再看脸颊红红指着他们说私闯民宅的卞成和,这人醉了。

孟千昼叫来两个力气大的同事,把人从水里拎出来,裹上大号浴巾,胡乱拷起来带走。

叶阔在书房探出脑袋:“孟哥,有个保险箱,没密码打不开。”

浴室一眼扫干净,孟千昼抬脚走过去。

“来了。”

书房挺大,对面摆满经济哲学类书籍,另有不少卞成和照片,各个年龄段都有,他不逃避过去失败的自己,很自信。

一般这么自信的人密码都和自己有关,多半是生日,或者人生要事时间。

孟千昼让叶阔先输生日试试。

三秒钟,屏幕跳红,密码错误。

叶阔扭头:“孟哥,这玩意儿只有三次试错机会,全错得锁上一个月。”

孟千昼瞪眼:“除了正确密码,没别的法子?”

叶阔挠挠头:“我只在科普视频里见过这类保险箱,说是特级有钱人才用得起,那位博主简单讲两句,没说太深。”

“特级有钱人是什么乱七八糟形容词。”孟千昼完全没眼看,拍照发送,“咱们搞不定的东西,有人能行。”

叶阔眼睛发亮。

孟千昼没满足小年轻旺盛好奇欲,转身在书架书桌上翻起来,试图找到相关提醒。

密码一无所获,电脑上倒是有了点东西。

他连点几下鼠标,几秒后,和凑过来一起看的叶阔面面相觑。

“卞成和哪里学来的坏毛病,什么东西都上密码。”

凡是硬盘文件夹,除开必要软件,涉及隐私全部挂上锁,看似对外开放的旅游景区,刚走到回廊,跳出来两个检票的,没钱没票的你只能灰溜溜转头走了。

此时孟千昼就是这个郁闷心情,他撸起袖子:“拆走,带回队里。”

给网安那帮人弄点有挑战性的东西。

叶阔冲他狂比大拇指,帮忙拆线拿主机,刚忙活完,孟千昼手机响了,是视频通话。

接通,他们看见挨着陆茂予很近的谢灵音执着手机:“说吧,陆队。”

“你先和他们说保险箱的事。”陆茂予声音有着没缓过来的疲倦,脸颊透着不健康的红,尽管如此,神情仍很从容。

谢灵音在镜头看不见的角度白了他一眼,再转过去对着镜头又是和煦模样,他说:“把保险箱带回来吧,晚点有人过来开。”

孟千昼大喜,有人帮的感觉真不错。

“到你了。”谢灵音用胳膊肘捅捅陆茂予,把镜头对准过去,仰头留意输液袋。

陆茂予腾出只手扶住谢灵音手,嗓音低哑:“卞成和家里?”

“对,任苍和邓元思交易完毕,单独见了卞成和,没到一小时,任苍私人账户划出去三百万。”

“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吗?”

“不知道,他们是在任苍山月庄园会面。”

那地方卡权限卡得厉害,为避免打草惊蛇,他们没亮明身份强制进入,借的身份不好光明正大偷窥,隐约知道两人不像姚欣说得那样浓情蜜意。

半遮半掩窗帘后面,是两道明显有争议的身影,卞成和似乎向任苍展示某种东西,索取到这三百万。

孟千昼之所以决定抓捕卞成和,是发现这小子拿到钱买了张明天飞往漂亮国的机票,上次做笔录离去前,他们告知过,尤红案子结束前不得离开本市,卞成和明知故犯显然有问题。

与其等人跑路引渡不回来,干脆先下手为强。

陆茂予听完,赞同孟千昼的做法:“那任苍呢?”

“南嫣他们在跟,我同样下了命令,人要跑就抓。”

“好,追查过程中有发现别的踪迹吗?”

孟千昼猜他更想说邓元思或者老狗,这两位也在他重点观察名单内,可惜暂时一无所获。

陆茂予冷不丁想起来件事:“南嫣和你提过霞姐吗?”

孟千昼愣了下:“你在找她?”

“你见过她?”陆茂予反问。

“哪能,她上次和你们说要把店转出去,然后回老家。当时我查过她户籍所在地,是云潭一个偏远山村。问了下简洱,她早几年在云潭买房,家里有个年迈老父亲。”

“她敢那么说,会对外统一口径,这比那两张没根的证件好编,多说几次骗过大脑,潜意识认为这是真事。”

“你现在急着找她?”

陆茂予摇摇头,他已经猜到人在哪,低声说:“你帮我去个地方。”

孟千昼注意他的用词是指自己一个人,什么地方神神秘秘的?

视频挂断。

陆茂予抬头见换到第二袋,高烧中的人感受不到热度,他嘴巴很干,似乎熬干语气,连话也生硬:“你能联系上李经吗?”

谢灵音将盐水杯怼到他嘴边:“你想干嘛?”

陆茂予下意识张嘴,做好呛到的准备,结果温水入喉恰好缓解他的干涸,连喝几口,杯子挪走了。

“请他先按兵不动,保护好自己。”

“你认为他有生命危险。”

“嗯,假设夏彦青、盛念初与邓元思那伙人隶属同一个犯罪组织,那么在当前已知邓元思因任苍而暴露断掉财路前提下,幕后主使会如何抉择?”

谢灵音换位思考:“断尾自救,斩断与任苍有关联的一切事宜。”

那么首当其冲的就是让尤红母子致死的聪明药。

陆茂予又问:“你导师一家现在在哪?”

“我哥名下别墅,放心,他带了人,我也支去一队人。”谢灵音说,“都是特种部队退役选手,单打群殴都不怕。”

陆茂予心想,赤手空拳强强对决确实不存在问题,他是不是忘记之前钱汇说过什么?

谢灵音低头和陆茂予大眼瞪小眼,数秒后,谢灵音喃喃道:“应该没那么点背吧?”

他老师匆忙杀来桐乡,无非是爱女心切,抓住个内情人,没好意思下死手导致问不出来东西,收到陆茂予一个电话就把人送来刑侦支队,这行径触到幕后人脆弱小心脏,值得提抢就干?

“去给罗伊教授打个电话,如果可以,请他们来市局坐会。”陆茂予说。

谢灵音拿着手机转身要走,突然定住,回头眼神犀利地看着他。

陆茂予举起胳膊挡在发酸发胀的眼睛上,虚弱地想浑水摸鱼:“我想再睡会,等退烧了,你想问,我好好和你说。”

“你最好是。”谢灵音不客气道。

有这么个不省心病人在,谢灵音没走太远,隔着扇门,开始给在别墅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的保镖队长打电话。

电话秒接,谢灵音简单询问一圈,对方以暂无异样统一答复。

临了,谢灵音不经意地问:“罗伊教授今晚喝酒了吗?”

“喝了。”

这句回答让谢灵音心里猛地下沉。

第69章 第六九章 “看天意。”

众所周知, 罗伊教授平时在孩子面前不烟不酒,外出更是严律待己。

现在这种情况,他哪有心情喝, 要么这人不清楚实况怕他怪罪乱答, 要么这人有问题。

后者可能性更大, 因为保镖队长会认真对待他的每一个问题。

知道对方是个冒牌货, 谢灵音仍按部就班叮嘱一番然后平和挂断,伪装出被糊弄住的假象。

转手就给导师打电话,可惜三十秒内始终无应答。

谢清石住得不远,有心想让他哥过去看看, 又担心个人安全,犹豫两秒刚要拨打附近报警电话, 谢清石先一步打来了。

他连忙接起来:“哥?”

“罗伊教授一家在我这,三人平安无事。”谢清石知道他当前最想问什么, “我已经报警了, 那伙人手里有家伙, 很快案子会移交市局, 让陆茂予等等, 小孩儿受到惊吓, 等她情绪稳定下来, 我亲自送他们去做笔录。”

“好, 我会和他说。”谢灵音松了好一口气,真在桐乡让他导师出事, 那不再是简单命案, 得上升到国际层面,他嘴唇微动,“谢谢哥。”

“哟, 什么时候学会对哥哥这么客气了?我还不习惯呢。”谢清石调侃。

谢灵音没好气道:“以后不说了,速速发名单,急着呢。”

谢清石哑然失笑,这才是他弟弟:“明早邮箱查收,百分百事实,童叟无欺。”

这不是忽悠谢灵音,在谢清石做决策世界里,不做就算了,要做就得是绝对登顶。

同理,不查夏彦青这伙人是谢清石没放眼里,可一旦谢灵音有需求,他会动用手里全部人脉,搭上谢清鸣的也在所不惜,就为查个底朝天。

谢灵音大为放心:“知道了。”

“等等,这么晚你还在市局?”谢清石记得上次通电话他就在,“打算嫁鸡随鸡入住市局,把那儿当第二个家啦?”

“你别管,办正经事呢。”谢灵音急着向李经那边确认,没空和谢清石叽叽呱呱。

谢清石看着挂掉的电话,笑着摇摇头,以谢灵音的性子,待在市局肯定不单是谈恋爱。

那么,他用来搪塞自己的正经事到底是什么?

谢清石眉头缓缓隆起,思索再三,拨通谢清鸣电话。

“喂,姐,我看见你申请年假,想好去哪玩了吗?要是还没订机票,我给你推荐个地方。”

*

李经那边情况似乎没有罗伊教授好运,手头仅有三个号码全部无人接听,谢灵音心头已有不祥预感,这时候他身边唯一方便出面的人只有金和玉。

好在这家伙拿钱真办事,收到打款不到十分钟,发来五张照片和两句话。

‘现场大火,消防来的那条路上有棵大树,预计得再有个十分钟,就冲这火势,用不到十分钟烧个精光。’

‘无法看清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周围有浓烈血腥和桐油味,凶手刻意纵火掩盖。’

五张照片不同角度林间庄园,同样熊熊大火。

按时间推算,他打电话的时候那边已经出事了,凶手正在收尾阶段,所以三部手机全部关机,葬身火海。

谢灵音转身进去。

门一开,陆茂予挪开胳膊看过来,目光微顿,即便没开问,似乎从谢灵音表情上知道答案。

他微微欠身从桌上捞过手机,桐乡各个区派出所建有大群,偶尔侃大山,也会谈些案子去处,不谈及案情,单纯讨论兄弟在忙什么。

这是个比警情通报来得更快的消息来源,比如这会儿,他看见消防要去救火地就知道李经出事了。

何况消防在路上偶遇障碍,不是台风天,每年环卫精心养护情况下,两人围抱粗的梧桐树怎么可能无端横在路中央?

刚好是唯一上山路,没人从中作梗,实难解释得通。

谢灵音无声拉过椅子坐在他身旁,眉头紧锁在敲键盘,手指跳的很快,大抵在噼里啪啦安排着什么。

陆茂予找到那片火宅地相关负责派出所,私聊几句,请对方跑一趟。

深更半夜正是睡觉好时候,对方有质疑,但并未否认,带着人赶过去。

有时候道听途说在原地转着圈问,不如亲自去看看。

陆茂予偏头:“怎么这副表情?”

“谁把李经在揽月间的事透露出去的。”谢灵音确信知道消息的不超过八个人,其中六个在揽月间,一个是他,一个是迟特助,“我特意让李经和他身边人换了新手机和号码。”

离开承宁寺那晚,李经几经转折去的揽月间,那是一处不对外开放的林间庄园。

不属于谢灵音,也和李经无关,是早些年他妈朋友儿子无聊盖着玩玩,当时他刚失恋心情不好,随手砸了笔钱进去,没要房产证,只说每年留几个月让他住住就行。

后来房子盖好,他和对方常驻国外,基本没再提这事儿,一放到今,好几年无人问津,普通人根本想不到那。

让人住过去那会儿为保密,谢灵音没打招呼,刚刚也问过对方,时间太久,对方想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说得是哪里。

就冲这点,这件事和对方无关。

房子被烧是事实,谢灵音允诺对方一套房子,随便哪里都行,聊表歉意。

谢灵音没说清楚,人哪肯稀里糊涂收啊,一套荒废房子烧就烧了,他也出过钱,情面上拿不得他东西,甚至反客为主,劝他别往心里去。

不用花钱并不能让谢灵音高兴,他脸色难看:“我是不是只能寄希望于李经有杀意感知,提前躲过这一劫?”

陆茂予轻拍谢灵音后背,轻声慢语道:“看天意。”

谢灵音无话可说。

陆茂予问:“罗伊教授情况怎么样?”

“他们没事,在我哥那,明早过来做笔录。”谢灵音越想越生气,握拳锤了下桌子,“还是该让他住闹市区,起码周围有人。”

陆茂予撑着额角眼眸半垂,并不赞同这一观点,情况不同,杀手会酌情考虑杀人方式。

“闹市区有闹市区的处理手法,有时人越多,死得越悄无声息。”

“……”

谢灵音拧眉看着他。

“你不会为了安慰我瞎编乱造吧?”

陆茂予揉揉眉心,仰头观察了下输液袋,由衷建议:“等会摘掉针头,你去沙发上睡会。”

谢灵音转过脸:“睡不着。”

导师没事是幸事,弄不清楚李经是生是死,他哪里能闭眼。

“不急。”陆茂予回答,“大概一小时,扑灭火,清理现场,初步总结案情。”

谢灵音豁然起身:“我出去一趟,相信最了解自己身体的你对拆针这种小事也能顺手拈来。”

神情不似作伪。

陆茂予心里一顺想到很多,神情很诧异:“来真的?”

谢灵音夺过他的手机,订了个两小时闹钟,塞回他手里。

“闹钟响,我会回来。”

陆茂予上次和人玩这种把戏还在上小学,他妈赶着回实验室,为了让八岁的他安分待在家里,故意弄个闹钟让他坐在沙发上守着响,响的时候,妈妈就到家门口啦。

不同场景不同人,相同目的,都想哄他玩。

陆茂予神情微妙,多少不放心这个样子的谢灵音单独出去,他拉住他的手:“你要去哪,做什么?”

“去揽月间。”谢灵音没法在这干等,“那晚李经口头答应合作,实际上这几天他没给我发过消息,我不知道他查到多少,是不是因为聪明药遭人记恨上了。”

“事态不明前,你不该贸然出现。”陆茂予希望谢灵音能听进去,“无法确定凶手有没有逗留附近,万一你出面让他误会你两合作,反而会将自己置身险境。他们有枪,你不能搏。”

谢灵音张了张嘴。

陆茂予轻轻咳嗽了声,对着他微呆的表情,轻声说:“永远不要和凶手比心狠。”

他们既然想要斩草除根,宁愿错杀也不放过。

陆茂予必须拉住谢灵音。

“别去,帮我个忙,我说,你查。”陆茂予拉过笔电推到谢灵音面前,“查一下长青集团最近股票情况,公布在外项目,全国有多少个分厂,每个厂负责生产药物是什么。”

谢灵音新建文档,飞快记下,不愧是高材生,脑子就是好使,情绪极度波动之下,还能记得他说的内容。

陆茂予:“自李经离职到今,哪些厂生产变化最大,工作量有变动。”

谢灵音边记边琢磨:“你想查出聪明药在哪生产?”

“聪明。”陆茂予毫不吝啬夸赞,“我查过近两年民事案件,有很多起奶糖纠纷,多是家长状告培训机构,奖励孩子来路不明的糖,导致孩子吃了还想吃,家长买不到,孩子就闹。”

谢灵音神情凝重:“我猜到他们不会甘心在一小片区域做实验,原来研制之初就是广撒网?”

“桐乡和云潭情况最为严重。”

陆茂予做过统计,除开这两地方,其他概率基本一致,大有雨露均沾的意思。

谢灵音:“桐乡该比云潭多吧?”

陆茂予晃了晃食指,猜错了,见谢灵音惊讶到不信,他唇角微勾:“事实上我看见数据和你差不多反应。长青集团总部在这,生产工厂设备最先进,人力资源方面最顶,也方便他们抹去踪迹。相对的,这边总人口比云潭要多,对比下来,这边更占优势。”

“结果是云潭比桐乡高出百分之一,别小瞧这个数据,基数够大,百分之一也不是个小数目。在这数值前面加上案件,那更是个恐怖故事。”

随着他说的展开思考,谢灵音不由得心惊,与他思考角度不同,谢灵音想得则是做过这么多次试验,那最初粗劣不堪的聪明药如今什么景象?

据罗伊教授小女儿清醒状态下讲述,她运气不太好,仅分食过一次。

一次足以上瘾,过去这么久,偶尔还发作,这东西成瘾速度远超市面已知毒.品。

谢灵音难得主动问些事,看着垂眸不语的陆茂予,他直接开口:“你和缉毒大队熟吗?”

陆茂予好似在谢灵音内心装了感应器,语气沉沉道:“目前手里证据说服不了他们。”

“还要什么?你说。”谢灵音平静地问。

陆茂予伸手按在谢灵音肩头,眼珠子很黑,透着能堪破人心的诡异:“证据由我们调查取证,不出三天,我会去缉毒大队。”

不要做职责之外的事,更不要受情绪驱使,一时酿下过错。

谢灵音心头微颤,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视线,努力让注意力在笔电屏幕上,循规蹈矩做起事。

能把谢灵音留在这,陆茂予悬着的心放下大半,输液到最后一点,他撕掉粘带,利落拆掉针头,拿过早备好的酒精棉按住,几秒后沾着血迹的酒精棉落进垃圾桶里。

“你留在这,困了就去睡,不困就做做这份文件。”

说着将那件薄毯盖到谢灵音肩头,又温柔摸摸那漂亮恬静的侧脸,语气很温和字里行间却带着点狠。

“不要背着我偷偷溜出去,我生气不太好哄,你别为了满足好奇心随便乱试。”

陆茂予不要谢灵音回答,揣着手机转身走了,他心里清楚,就算谢灵音嘴上答应好好的,真想跑出去,谁也阻止不了。

他想过把谢灵音铐在办公室里,真干了,不出十分钟,消息传遍满桐乡大小司法机构群里,他这刑警当到头了。

是这么个情况,听不听在谢灵音,说不说也在他。

万一小少爷一意孤行去了,事后算账,他理直气壮。

暂时没等到谢灵音跑不跑后续发展,这份理直气壮被陆茂予用在审毛泉身上了。

这间审讯室和别处不同,灯光特别足,天花板和四个墙角形成五女散花之势,黑黢黢夜里能照出一个晴朗白天。

想在这里自然睡着是件很难的事,从伤得不轻哼哼唧唧半天还半梦半醒的毛泉能窥得一二。

他是看着就很学霸的长相,戴着个瘸腿眼镜,看过来时眼神三份茫然七分警惕,对为什么出现在这心知肚明。

陆茂予叼着葡萄糖,扬扬眉梢,醒来在警局,演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戏码给谁看?

在毛泉注视下,他扔下份文件,让随机抓来搭档的壮丁坐过去记录,刚打完点滴,还没完全退烧,身体浑浑噩噩,他却清醒的可怕。

“认识李经吗?”

毛泉疼得哼哼:“谁、谁啊,我耳朵受创,听不清你说话。”

“我这有份晚间和你一起送来三甲医院加急出具的体检报告,你刚说你哪里受伤了?”陆茂予扬起特意打印出来的文件似笑非笑地问。

毛泉神情微滞,此人和前几波不同,有备而来。

第70章 第七十章 “他挺能哭。”

陆茂予刷刷又丢出几份文件。

“等会是不是耳朵好了, 但是不认识李经,从没听过这号人物?”

“没听过,那五年前谁给先进代表的你颁奖, 签字发奖金?”

“毛泉, 进审讯室的警察有法律法规悬在脑袋上, 你非要胡搅蛮缠乱说, 我是拿你没办法。”

这似乎说进毛泉心里,他扬起唇角,露出个愉悦笑容。

很快陆茂予下句话让他笑容僵在脸上。

“天外有天,我可以无偿向送你来的那伙人提供资助, 毕竟我们目标一致,偶尔合作未尝不可。”

毛泉惊愕, 完全不敢信这是一个刑警说出来的话。

被送进市局那刻起,毛泉自动认为进入安全地带, 这里没人毒打没压迫, 也不会再废掉他的双脚。

等一等, 就算没法全身而退, 在这里混吃混喝, 对身受重伤的自己来说也是好事。

人民警察保驾护航, 谁敢胆大包天来动他?

现在陆茂予明言要先带头弄他, 这是不想要身上那层皮了吗?

毛泉冷笑:“你不会, 无论在哪个时代,屈打成招都不可取。”

毛泉看见陆茂予笑了, 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混不吝的笑容, 凉气猛地从脚后跟涌上来。

“错了,我可没对你动手。”

“你就不怕我在法庭上当场翻供?”

陆茂予点点头:“嗯,我特别怕, 证据确凿的事你想翻供,把谁当傻子?”

毛泉接不上话,冷不丁发现事情真按这个说法,逻辑完美闭环。

“没后顾之忧了?”陆茂予问,“那好,我们从头说起。”

不是,毛泉傻了,什么东西就从头说,他不过多想两秒钟,回过神跟不上陆茂予节奏。

这里是审讯室,不是初学者教室。

陆茂予也不是考得优秀教师资格证的完□□儿导师,耐心十分不足,上来就问:“当初是谁牵头成立聪明药项目组?”

毛泉张了下嘴。

“不知道?那我问你,你是自主选拔进去还是内推,或者有些项目爱搞骚套路,花钱买名额。你能进项目组,走了哪条路?”

前面毛泉反应平平,唯独对花钱两个字有细微反应,这落在陆茂予眼里,顿时有答案。

“行,我知道了。一般项目组会分为核心干部、资深助手和打杂小分队。这三者价格不同,像聪明药这种机密项目,核心干部不会对外开放,那就是助手和打杂。”

陆茂予翻出一张总结长青集团这些年爱用数字组合数据图,在毛泉目瞪口呆下报出五个数字:“基础入门费68999,再多点98999,再有129888、169888和最高级别298888。”

装有毛泉个人详细资料档案袋里有张他入职长青集团将近十三年收入明细,陆茂予轻易找到想要数据。

“第一起学生家长和培训机构因奶糖起争议报警案在五年前,研制需要时间,集能人异士于一室,大抵用不上别人的十年八年,最多两到三年,有很多前车之鉴可以用。八年前,你花光所有积蓄,以129888的价格获得二级打杂工资格。”

这时候毛泉彻底说不上来话,并非拒不配合,是被他单方面抽丝剥茧分析真相的能力震慑,居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陆茂予把这部分信息同步给谢灵音,以这个时间段出发做分析,能更轻易捕捉到底在哪座工厂附近进行实验。

他喝口水,抬眸看着消化差不多的毛泉,这次没再一窝蜂捅出事实,微微后仰靠着椅背。

“当时很多人花钱进项目组吗?”

其实毛泉没敢有太多表情,觉得他像个会吃人情绪吐出事实的妖怪。

陆茂予随意笑了下:“拼着花钱都要进的项目,回报率必定非常高。”

这一瞬间毛泉脸上飞快闪过丝怨恨。

“唔,看来这是项目建立之初主负责人给你画过大饼之一,没钱到账理由是药品不够好,国内很难售卖。”

陆茂予略带犹疑说完,意料之外得到毛泉轻不可见一个点头认可。

或许变化不大,这对目前来说是个好征兆。

陆茂予不由得想起不久前谢灵音亲身示范那场晓之以情加亲友口吻的预审,此时深感受益良多。

他说:“没人质疑这套说辞?国内管控严格,无法售卖,他们难道第一天知道吗?通常这种情况,会开拓海外市场。”

毛泉皱起眉头。

“再有个情况,如果这东西没有销路,他们为什么要浪费资金一遍遍不耐其烦改进,花人力精力,避开四方耳目,散到小孩群里去实验。商人本性贪婪,从不做无用功。”

“毛泉,你们那批花钱买进项目组的人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毛泉躲闪低下头,忙用手推着瘸腿的眼镜,没做应答。

陆茂予紧盯着两只手裹成馒头的毛泉:“项目每更近一步卖次研发名单,对前来分羹的人用赚不到钱打发走了,完全不担心他们会闹事,因为还要靠着集团工作吃饭。闹事不仅丢了饭碗,还会因泄露项目内容吃官司。”

越梳理越是惊心动魄。

利用长青集团打掩护成立项目组,设计出这一环环扒皮程序的人简直是个魔鬼。

吸干你的血,还让你心甘情愿继续卖命,这一招狠毒了。

“抽调各部门人才流程要走总裁办,怎么做到让作为总裁的李经一无所知?”

“他用不着知道。”毛泉终于开口了,他眼睛发红,“那几年长青集团处于迅速发展阶段,不是所有事都走他那。”

陆茂予疑惑:“他不像是甩手掌柜。”

毛泉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是啊,他问,别人有的是答案等着他。”

“我知道职场越级告状是大忌,但项目人员名单收费这事儿本就不合理,你们没想过私下找李经?”

毛泉扯扯唇角:“谁知道他是不是同流合污呢,整个长青集团,他看似有话语权,实则控股的是盛家,他愿意做傀儡,难道还能拒绝送上门的钱?”

陆茂予仍旧不解:“按我推算,八年等待,你甘心那笔钱打了水漂?”

毛泉握不住的手像两个大白馒头,重重捶着桌子,愤怒初见端倪:“我当然不甘心!可我能怎么办?每次让我们做些边缘化内容,我是察觉出这项目不太对,有用吗?”

没用,他手里证据太少,爆出去引不起轩然大波,倒是先招来杀身之祸。

毛泉讥讽一笑:“对了,这几年多出好几起医药研制人员压力过大跳楼自杀的事,只要你们特别留意,就会发现他们都有个共同特点。”

话到这里就停,球明显踢到陆茂予这,让他接着。

“都在长青集团工作过。”

“你那么聪明,难道之前没发现吗?”

陆茂予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抵在下颚,直视毛泉的质问,他声音很沉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发现了,但当时对聪明药一事掌握信息不足,无法将其关联起来。”

而现在他要感谢毛泉,因这一处精妙联系,彻底坐实盛念初与以邓元思为首的犯罪组织有直接关系。

“是吗?你为什么注意到他们不是自杀?”

陆茂予眸光微闪,仅是须臾,就做出决定,他实事求是道:“查到个疑似在逃多年的凶手,他很擅长将凶杀伪装成意外。为了挖到他的踪迹,我频繁翻阅过十四年来的案子。”

毛泉头皮发麻,简直不敢想自己最沉不住气那时候,差点受同事说动一起提交离职申请,离开长青集团。

要是他走了,意外死亡名单里也有他吧。

当时劝他走的同事就在某天突然躺进太平间,再也没机会埋怨那笔被坑走的存款。

毛泉只觉得身体疼痛远抵不过心理,他低头,脸颊埋进双手,鼻息间全是药物味道,他喃喃的:“挨那么多打,毁掉赖以生存的双手,是我不想说吗?我比谁都想说出这八年来的遭遇,可是,我不敢。”

话音带着哽咽和恐惧,有很足的孤寂感,这似乎在向陆茂予传递一个讯号。

别开口,别搭腔,就让他把这刻当做一段自白。

没人问,能当做独自一个人,也不存在泄密。

毛泉摘下眼镜,眼泪无声流淌:“不向他人倾诉发出声音,就不会引来狼。”

陆茂予神情凝重,这句话里的狼指得是不是邓元思及老狗等人呢?

“八年前,我收到项目指定人员名单消息,当时很高兴。都知道医药人员收入高,项目分成占大头,我进长青集团五年多,那是第一次分到项目。我把这事儿告诉关系很好的同事,他看我的眼神有怜悯和欲言又止,我以为他在嫉妒,后来才知道那是陷在泥潭里的人向外发出无声呐喊。”

“名单到手第三天,人事部送来封信,准备好全部东西即可入职,其中包括那笔昂贵的入门费。”

“哦对,这笔费用是他们单方面通知你,不允许反驳,否则以侵犯公司机密为由开除,彻底被踢出行业,未来十年无法从事相关工作。”

“十四年前入职长青集团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一份竞业保密协议,作为抱有远大目标的公司,待遇给的高,协议相对也苛刻。”

真相和陆茂予推测有出入,单听毛泉目前为止的证词,他在参与聪明药研制过程中,完完全全是个受害者。

“进了项目组,每天忙得东西有限,任何一个医学生对上瘾类药物皆不陌生。能进长青集团多是数一数二高材生,并非我自吹自擂,选拔到项目组的更是出类拔萃,多几个处理步骤和药物反应,基本就知道项目在做什么。”

“这对项目负责人来说是个坏消息,他们之所以每次换人,都为保密。谁也不想莫名其妙犯法,就像骡子不想跳崖,主人只好蒙上它的眼睛,从后一把推下去。”

陆茂予手边是份临时壮丁刚整理好的毛泉从小学到大学的琐事,人送来匆忙,没来得及走访,档案袋里记录毛泉毕业后事件居多。

从那些事里感觉出来毛泉是个社交圈子小、爱居家的宅人,工作挺认真,没出过大岔子,出社会十五年,没惹过事,性情相对平和,描述个人经历来看,很能忍。

陆茂予想知道毕业前的毛泉是个什么样的人,大抵案子办得太多,见过形形色色各类人,毛泉给他直观感受与文字陈述出来的有参差。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能在长青集团待到今天,是靠窝囊捡着这条命。”毛泉擦着眼镜,手指不灵活,老擦不到想要去的地方,“我那几个不窝囊敢于离职的同事全死了,我怕啊,这世界上真有打内心不怕死的人吗?我不信。”

“怕死让我缩在工位上,明明讨要属于自己的钱,对方嗓门稍微高点,我立马认怂,就担心一个态度不好,第二天指不定出现在哪里,也许是下水道,也许是臭水沟。当然,也有可能从楼顶掉下来摔成肉饼,死亡过程太痛了,我不喜欢疼。”

陆茂予:“嗯,现在能和我谈谈了吗?”

毛泉用那双摘掉眼镜很是迷离的眼睛看着他:“想问什么?”

“项目负责人和操办所有事宜的人还在长青集团吗?”

“不在了。”毛泉说,“三年前全部引咎辞职,之后音讯全无。换了新的联系方式吧,朋友圈再没更新,身边没有能和他们说得上话,基本判定换号。”

“还记得名字长相吗?”

“公司官网应该能找到他们任职期的照片,我之前看到过。”

陆茂予给搭档使个眼色,转脸继续问:“和你同批进项目的其他人基本都离开了,是吗?”

这勾起毛泉伤心事,他不禁埋头痛哭,仿佛要将忍耐八年卧薪尝胆的委屈、心酸通通由眼泪发泄出来。

“我、我一直在等哪天能有个让我说些肺腑之言的地方,等啊等,等得我以为他们索命,咬死不敢说。”

“直到看见国徽,见到你,正义给我安全感,促使我张开这早在八年前就该说话的嘴。”

很少有人在他们面前哭得涕泪横流,配着青青紫紫一张脸花得不成样子,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陆茂予放过去包纸巾:“擦擦吧。”

毛泉哭到打嗝,眼泪不要钱似的:“谢、谢谢。”

光亮到刺眼之下,陆茂予看清毛泉的脸,他眼神微眯:“不客气,你先平复下情绪,晚点再聊。”

毛泉连声应是,眼泪还流不停,难过的要命。

陆茂予出了审讯室,一眼看见拿着体温枪的谢灵音,他迎过去:“怎么来了?”

谢灵音对准他额头,体温枪发出温度过高的警报声,他不自觉皱眉:“没降。”

“是吗?可能体温枪坏了。”陆茂予抓起谢灵音的手往额头上摁,轻笑,“你手也许比它准。”

这完全胡说八道。

谢灵音摊开手掌,掌心触到滚烫肌肤,和几小时前比倒是好了些,稍稍用力推了下:“刚买的,你说人家坏了。”

陆茂予拿过来对着谢灵音额头试了试,绿屏正常数值,他面不改色道:“就是坏了。”

“我看是你烧坏脑子。”谢灵音看向单面玻璃那边边哭边擦眼泪的毛泉,被打得很惨,外人看就知道这刚遭过非人待遇,“他说了吗?”

“说了。”陆茂予站到单向玻璃前,“他挺能哭。”

谢灵音一手抱臂,有一手抵着下颚,若有所思慢吞吞道:“你信他的证词吗?”

陆茂予:“目前来看他没有说谎理由。”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并不是十足相信他。”

“哦?”陆茂予轻挑眉,接着再次审视起毛泉来,不久前与之交谈一幕幕重现,他字斟句酌道,“兴许他用力过猛,有一丝丝表演型人格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