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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时候频频做下命案,潜伏多年始终没停止作案的杀人魔说要伪装成正常人回到人群,这是多么恐怖又讽刺的事。

陆茂予眼中沉郁转瞬即逝:“你也没见过老狗面罩下的脸。”

任苍摇头:“那是他的保护色,迄今为止大概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邓元思说他睡觉不摘,也不和他人同住,他很警惕。”

因为没人见过,所以洗去最具有标识性的纹身后,再也一丝出众点。

到现在汇聚手里的资料,老狗连个真名都没有,看起来很难的回归群众似乎也不是白日梦。

陆茂予敛眸:“你还知道他别的事迹吗?”

“为数不多会面都不愉快,为了让我配合,他们倒是说过几个过往吓唬我。”任苍面上露出轻蔑来,“在我看来那多少沾着点夸大其词。比如老狗说他是你们找了多年找不到只能设为暂不结案鲁卓案的凶手,这没法信,毕竟当年新闻报道写过凶手被熊吃掉了,他就是想编也编个有说服力的。”

陆茂予稍稍坐直,目不转睛盯着眉飞色舞的任苍:“他亲口和你说的?”

“是啊。”任苍没察觉出哪里不对,“我以为开玩笑还问过他怎么从熊嘴里跑掉的,他就说有贵人相助。你说什么样的贵人能让疯起来撕毁所有东西的黑熊放弃到嘴的肥肉,完全在说天书。”

以老狗和邓元思的性子,能让任苍知道这些绝对算是破例了。

可惜任苍这老小子没当回事,甚至还把老狗的作恶多端当做笑话说给钱汇听过,试图拉两个同盟一起嘲笑这吹牛不打草稿的人。

领略过老狗手段的钱汇大概不会苟同,就像陆茂予现在看任苍心里有无数个想法,最后汇聚成一个。

这人能好好活到现在,那真是上天保佑。

“你为什么要给卞成和三百万?”

任苍的脸拉长了,到这份上,索性自暴自弃回答:“他拿出当初被尤红母子两带走的药盒,勒索我,扬言不给钱就来告发我。”

那时候处理掉尤红母子两的邓元思在卞家翻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药盒,任苍想破脑袋都没想通东西怎么落到卞成和手里,还藏到了今天。

陆茂予眸光微闪,又问:“被捕前和邓元思他们联系过吗?”

任苍长叹口气:“没有,钱汇落到你们手里之后,先说暂停联系,交易结束后我发现号码全空了。”

最后一笔钱到账,任苍失去仅有利用价值。

这时,陆茂予收到一封来自谢灵音的邮件。

第76章 第七六章 “你凭什么这么说?”……

是前不久委托谢灵音帮忙查他们圈子里到底有谁和夏彦青、盛念初交情深厚的名单。

名单有五人, 其中一位居然是老熟人——明玟。

陆茂予向谢灵音道谢,顺便不经意问对方中午过不过来吃饭,不想及时收到消息, 发完立即收手机。

“在这场捞钱交易里, 你似乎也扮演着受害者角色。”

“什么叫我扮演啊?”任苍对他用词相当不满, “我明明就是, 最初是他们找上我。”

“你是这么想的?”陆茂予问。

任苍梗着脖子绝不认错:“是,我一没杀人,二没打家劫舍,赚来的钱被坑走大半, 不是受害者是什么?”

陆茂予没空给人普法,起身:“律师会和你谈, 到时候任先生会知道自己在这桩命案里的身份。”

“你别走,我还有话要说。”任苍急着叫住陆茂予, “散播聪明药的小孩可能不是真孩子, 这算不算有效线索?”

陆茂予脚步微顿, 回眸冷冷看过去:“说清楚。”

那眼神冷若冰霜比寒刃有过之无不及。

任苍禁不住打个冷颤:“有次请邓元思吃饭, 酒桌上吹牛是常事, 他提过有的人像小孩, 心思比蛇蝎还毒, 当时我追问什么意思, 他反应过来不说了。我觉得这是个重要线索,一直记着。”

“你既然想过反抗, 为什么没付之行动?”

陆茂予在问任苍怎么没抓住机会收集些证据, 但凡精明点,都不会被邓元思等人欺负到这份上。

这句话宛如刮骨刀,快而锋利地割掉任苍兜住面子的脸皮, 让他看清血淋淋的事实。

任苍脸色难看,在一室人各式各样注视下,他难堪又狼狈地说:“我没找到机会。”

终究是没有勇气直面懦弱的内心。

陆茂予转身就走。

审讯室门关上,也斩断任苍和自由的纽带,他怔神了好一会,低头将脸埋进双手里。

没过多久,里面传出压抑难过的低低哭声。

隔壁醉生梦死的卞成和经过辛蕊妙手回春的救治,这会儿终于恢复神智,可惜醉眼朦胧看见陆茂予那张能与阎王相媲美的冷酷俊脸,仅存酒意也瞬间消了。

卞成和缩起手脚,比进笼子鹌鹑还乖,偷偷摸摸看着不远处整理文件的陆茂予和孟千昼,露出个尴尬笑容。

“我、我昨晚在家泡澡喝酒,不知道哪犯法了。”

“装,继续装。”孟千昼呵斥,“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一连串不苟言笑的质问让卞成和抖几下,他耷送着眉眼,委屈地说:“我装什么了呀?警官。”

都到这份上,还在这演。

孟千昼看不下去了,丢出三百万转账记录,使劲戳着那行转账和收款人:“这怎么解释?”

卞成和的委屈僵在脸上,像个滑稽的小丑,他张着嘴,讷讷半天:“你听我解释……”

“你说。”孟千昼很有耐心,“想好怎么说,免得浪费彼此时间。”

卞成和听出几分警告的意思,缩缩脖子:“就、就是我帮他照顾妻儿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还要顶着外人异样眼光,他理应赔偿我的。”

“那他任苍还真是有情有义,情人孩子死了三年多,想起来给你这个名义上孩子爸爸打钱,咱们怎么着也得给他颁个大度锦旗啊。”

“是应该的。”卞成和小心翼翼笑着附和。

岂料孟千昼脸色骤变,冷声喝道:“还笑还应该的,你以为任苍不说我们就查不到吗?家里电脑和保险箱装着什么,记不记得啊?”

卞成和的脸猛地雪白到没血色,他嘴唇颤抖,根本说不出话来。

“敲诈在先,妄想逃跑在后,还瞎编乱造糊弄警察,卞成和,好日子过多了,对吗?”孟千昼把查到的东西列表甩到卞成和脸上,“收集那么多尤红和任苍交往期间的证据,你想干什么?”

“在家各个地方装监控,你这么变.态,尤红知道吗?”

不过这件事也有个好处,拜这所赐,找到三年多前尤红死的当晚,邓元思私闯民宅翻个天翻地覆的视频。

只是有处疑点,监控显示尤红母子两早上离开家,到深夜邓元思闯入镜头再也没出现过。

可任苍明明说过把母子两送回家,那么,在小区到家这段路上,他们去了哪。

听见电脑和保险箱落入他们手里,卞成和就焉了,很快重整精神,他哭丧着脸:“警官,我是一时糊涂想不开啊。”

“说说你怎么想不开的。”孟千昼拉过椅子坐在卞成和斜对面。

两人一起坐正面,卞成和并无太大感触,现在一正面一侧面,无形包围圈,压力骤增。

卞成和咽了口口水:“是这样的,我是个天生同性恋,可这事儿没法对外声张,在周围人眼里,我和尤红结婚是不争事实,那她常常不顾场合和任苍亲密,被人看见要背后议论我的啊。”

“你当初答应和任苍做交易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遭,要面子又要钱,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呢?”

“这不是一时昏头了吗?”卞成和苦着脸说,“我孤身在这座城市打拼,想要有个容身之所,我有错吗?”

想法没错,错得是走向那条路的方式。

孟千昼:“你没错不会坐在这。”

卞成和被堵得半天没说话,不能硬着头皮干坐着,低声下气辩解:“刚开始我没把别人话放心里,是任苍生意越做越好。你看,他工作蒸蒸日上,又坐享齐人之福,谁能爽?”

说白了,卞成和只看见任苍光鲜亮丽一面,没想过对方的成功从何而来。

当初卞成和答应与任苍交易,出卖婚姻换来往上爬的机会,他也算成功,大小是个领导。

只不过任苍后来蜜里调油的生活映照着他空有虚名的家庭,刺进他沉痛的内心。

嫉妒作祟,卞成和想从任苍那得到更多,可是抛开已交换的婚姻再无利用价值,他想到了奸.情要挟。

家里监控是为任苍和尤红而装,平时尤红从任苍那带回来的诸多东西也成为卞成和收罗对象,有用的、没用的,通通装进保险箱。

一念之差,留下聪明药药盒。

“你不爽就去勒索人家啊?”孟千昼纳闷,“路是你选的,你哪来脸说啊?”

“警官,你从小到大就没特别想要又得不到的东西吗?”卞成和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

孟千昼‘嘿’了声:“到底是我审你,还是你审我?”

“你要是体会过爱而不得的滋味,绝对能理解我这种天性生出来的嫉妒。”卞成和很是理所当然,“这是人之劣根,怪不得我。”

为自己开脱都上升到哲学层面,孟千昼听笑了:“不好意思啊,我还真没爱而不得的时候,一般想要都能有,不是很能理解你的感受。”

卞成和即将慷慨激昂的情绪卡了下,这边没希望,他不死心转头去看出神的陆茂予,眼含期待。

这位警官一看性子很冷,而这样的人通常有过不如意。

“看哪呢?”孟千昼叫道,“你招你的,老说些要人配合互动的话做什么?”

“我招了啊,你也要承认我说得有道理。”卞成和急了,“那位警官,你说由爱而不得生出嫉妒心是不是很正常的事?”

孟千昼哪能让他随便吵陆茂予,起身要挡在两人中间,刚走两步,那边陆茂予开口了。

“我?”陆茂予轻扬眉梢,英俊的脸顿时鲜活起来,他唇角微微扬了下,“你猜对了,我确实因为爱而不得有过很长一段消沉时光。”

有戏,卞成和眼睛放光,兴奋地指着陆茂予对孟千昼说:“我就说人之常情,你看你同事也这样。”

孟千昼神情微妙,依稀觉得陆茂予本意不是附和这货。

“但我没有生出嫉妒心。”陆茂予双腿交叠,看着卞成和垮掉的脸,他温声说,“我清楚知道那位让我爱而不得的人不会在外漂迫太久。”

这与卞成和经历不同,他面目扭曲一瞬:“都得不到,人家在哪漂泊和你没太大关系吧?”

陆茂予很轻笑了下:“卞成和,用来勒索任苍的药盒从哪来的?”

卞成和喉间发出短促地嗬声,装死不说话了。

“当晚尤红母子两没回到家里,本该聚餐两小时后才回来的你又怎么找到别人翻找半天都找不到的重要物证呢?”陆茂予重新详细陈述,“因为那晚你根本没去聚餐,而是尾随任苍他们,亲眼目睹尤红母子两下车回家路上迫不及待服用聪明药。”

卞成和缓缓低下了头,双手不自觉用力交握,一言不发着。

孟千昼拧眉,如果真是这样,尤红母子两或许有活下来的可能,主要还得看卞成和怎么说。

等待过程中,审讯室诡异寂静。

直到一道若有似无漫长鸣笛声断断续续传来,惊醒一室人。

卞成和倏然抬头,死死瞪着陆茂予,他眼睛爆红:“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想掌握尤红和任苍更多证据就不会局限在监控和礼物,也会亲自跟踪。”陆茂予说,“跟踪拍照是最省钱也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是,那不能说案发当天我也跟着吧?”卞成和说。

“我重新看了你装在家里的监控,那天是个晴天,从早到晚无风有阳光。”

这番描述对卞成和是多余的废话,他不耐烦打断:“嗯,所以和我有关系吗?”

“当然有。”陆茂予竖起平板,上面赫然是那份监控视频,他拉动进度条,是晚上临近九点室内变化,“不知道你剪辑视频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你用来替换的这段,有扇窗户关上了。”

卞成和瞳孔微缩,努力咬着嘴巴,没让自己将那句话脱口而出,他忍了忍:“你有什么依据说视频被剪辑过?”

“因为这份长达二十四小时的视频里仅出现四个人,尤红、卞政和你自早晨出门没回来过,期间窗户开着,唯独在八点半这一帧跳动后秒关了一扇窗,请问,无中生有吗?”

卞成和呆住了,下意识看向他手里反复播放那几秒的视频。

“让我猜猜你替换的内容,是你目睹尤红母子两过敏致死后把他们的东西送回家,营造出两人是回家再出门散步的假象,想骗谁?”

就差说出邓元思,他连这都猜到,指向性太强,让卞成和有种被扒光了的错觉,看向他的眼神畏惧又厌恨。

陆茂予神情不见波澜,对来自嫌疑人的各种眼神早免疫,他说:“这三年多你有很多次向任苍索要的机会,硬是忍到今天,是为了不暴露自己无视尤红母子两求救的事。”

“你有证据吗?”卞成和问,“也许那药盒是我捡的。”

“怎么捡?”陆茂予不紧不慢地问,“那你运气很好,一捡就捡到沾有尤红母子两指纹的药盒。这么会捡,没捡成亿万富翁?”

卞成和被嘲讽的脸挂不住:“我捡个药盒还有错了?”

“嗯,你随便捡个药盒就敢不问青红皂白去威胁任苍,到底活得不耐烦还是对那东西有多大用心知肚明?”陆茂予不介意说得再明白些,“你应该不止见过任苍和邓元思会面,还窃听过两人交谈。”

卞成和勃然变色:“这也只是你的猜测。”

“好啊,那你倒是说说那么多证据不用,单拿个药盒去找任苍,是怎么想的。”

陆茂予揪住这点不放,事实是无论卞成和怎么狡辩都无力回天,他圆不上不知道药盒多大用却敢拿去找任苍的漏洞,这是个致命失误区。

良久,卞成和哑口无言。

这在陆茂予所料之内,他站起来,缓缓走向卸掉浑身力气很颓然的卞成和。

“能亲眼看着昔日熟悉的人挣扎着死去,你恨他们。”

“恨不恨的似乎没所谓了。”卞成和扯了下唇角,“我想救他们的,电话都打出去了,可惜……”

卞成和自嘲地笑起来,眼神由笑一秒转阴沉:“尤红那个婊.子扒着我的腿吓唬我,说要是我不叫救护车,等她康复和我离婚,让我这么多年努力打水漂。她真是让任苍惯坏了,不知道审时度势,那种时候她应该痛哭流涕地求我!”

“求求我救救她和孩子,毕竟那个角落没人经过,我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陆茂予居高临下看着逐渐疯魔的卞成和:“聪明药针对青少年研发,她为什么会吃?”

起初他们认为是大人吸.毒连累孩子,后来查出是聪明药,既然是给孩子吃的,那尤红误食可能性降低,她主动去吃成为未解之谜。

卞成和闻言,诡异一笑。

第77章 第七七章 “那人叫什么?”

作为案发现场唯一目击者, 卞成和知道案发来龙去脉,他看出来这处疑点困扰陆茂予等人很久,唇角笑容越来越大。

陆茂予见状, 后退两步, 脸上也带着点莫名情绪。

“想和我们谈条件。”

他用的肯定句, 自然也看出卞成和内心想法, 这是个非常贪得无厌的人。

“当然。”卞成和理直气壮,“我没资格吗?难道你不想知道尤红一个长脑子的成年人到底为什么去吃小孩东西?”

那副‘你必须答应,因为只有我知道’的得意嘴脸实在太丑陋,看者无不拳头硬了。

陆茂予如昙花绽放般笑了下, 抬眼看着卞成和,他依旧脸色苍白, 像个谁都能欺负的病秧子。

“这个理由不值得我们浪费资源。”

“你不想知道?”卞成和惊愕,“不可能, 少了这部分, 不好结案吧?”

“怎么会少?”陆茂予不明所以, “尤红会吃的原因很简单, 你告诉她, 她吃了你就会叫救护车。”

卞成和笑不出来, 既然猜到这里, 再追溯往前, 母子两误食前因都将大白天下,卞成和顿时坐立难安。

陆茂予:“紧张什么?哦, 你想说她刚开始没吃有自主行动能力可以打电话, 用不着求你。”

卞成和抿紧嘴,紧张之色越来越多。

陆茂予不放过他,重述过往这种事, 一旦开头像开弓箭没有退路。

“多好猜啊,尾随的你趁她着急忙慌想抱起儿子抢走手机,那时候你的行为是在剥夺卞政的命,她最开始应该没威胁你,是你不肯还,她逼不得已才那么说吧?”

“这是污蔑。”卞成和咬牙还嘴,“你在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嫉妒任苍事业爱情家庭三丰收,那对尤红呢?”陆茂予问,“一边瞧不上一边在人死后将她的贵重物品挂上二手平台售卖,做自己逍遥快活的筹码。卞成和,你真虚伪。”

卞成和脸涨成猪肝色,刚想指着陆茂予破口大骂,一朝看见冷若寒蝉的漆黑眼眸,打心里发憷,把脏话咽回去,底气不足地叫起来。

“我虚伪怎么了?”

从大山出来的孩子想在繁华都市买套房比要命还难,他这么努力还是比不过任苍这种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人家有个好爹,和他的分水岭从在肚子里就注定了。

对于无法改变的现实,卞成和坦然接受,可他没想过会被一个卖肉女人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凭什么?

“我辛苦加班一个月工资不抵她和任苍撒个娇拿到零花钱,她穿着名牌衣服吃着高级餐厅,带儿子打卡网红地点,过得风生水起,我呢?”

“在公司挨领导批斗,下属不听话也不积极配合工作,一天到晚当苦逼夹心饼干。”

“明明我是正儿八经研究生毕业,有能力有学历,她一个高中没毕业的无知女人,比我过得好。就因为她能撇下脸当小三?”

卞成和情绪激动将审讯桌敲得砰砰作响,要把和尤红当假夫妻这些年受得憋屈一股脑倒出来。

“不是我看不惯她,是她先瞧不起我,刚结婚对我冷嘲热讽,说我给她提鞋都不配,以后孩子出生别去沾边。我多想告诉她,别想太多,要不是看在钱份上,这便宜爸爸谁爱当谁当。”

“任苍给得够多,很多事我忍了,她千不该万不该当着邻居的面不知收敛,我给她找过台阶,说任苍是她哥哥,是她撕破脸皮不要的。”

“她根本没考虑过我,好像给人当小三是很光荣的事,背地里指着她脊梁骨说事人实在太多,都影响到孩子,她压根不往心里去。”

卞成和对尤红的恨是慢慢积攒起来,要怪就怪她不知廉耻,非要弄得一家人受非议。

杀人犯法,卞成和认为自己那不算。

陆茂予听下来通篇对尤红指控,没提到过卞政,上次来录笔录,卞成和提及卞政态度似乎还不错。

他一手抱臂一手抵着下巴,半垂着眼睛凝视吐露完压在内心多年情绪放松许多的卞成和。

“那么,卞政呢?”

“他?”卞成和表情有短暂凝固,眼神复杂,语气漫长而悲恸,“就当我对不起他,谁让他是尤红儿子。”

“和你生活十三年,半点感情没有吗?”陆茂予轻声问,“就算是条狗也舍不得丢吧。”

人非草木,陆茂予不信卞成和冷血到那份上。

卞成和确实动容,回想当时情景,他心头仍阵阵涌出痛苦和难熬。

那毕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活泼开朗会哄人开心,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凑上来嘴甜逗你,好比阴霾天那束灿烂阳光,照亮灰蒙蒙世界。

可惜,对卞政的怜爱没能跨过对尤红的憎恶。

卞成和生硬道:“我没想那么做,是尤红太过分了。”

“她的过分能抵过一条人命。”陆茂予摇摇头,“你阻止她救儿子,逼迫她吃下致死过敏药,最后见死不救。卞成和,不是动手杀人才叫犯罪。”

卞成和大叫:“我没想那么做!”

“那你怎么做的?”陆茂予反问。

卞成和瞬间哑巴。

已成定局,再狡辩也改变不了谋杀事实。

尤红这桩命案起因复杂多变,有最初不知情成了帮凶,后来放任不管;也有一开始就居心不良置人死地;最意想不到尤红自己也是催命一员,她私自拿走药,抱着望子成龙心态喂给孩子,贪念害死卞政也害死自己。

这何尝不是自作自受。

通告发出去,拢在刑侦支队的乌云散开了。

孟千昼等人却明白案子没有到此为止,牵扯出来聪明药要继续跟进,另有突袭来灭口不成逃跑的老狗及李经与罗伊·霍尔枪杀案被安排上日程。

没到饭点,孟千昼抓紧时间来找陆茂予,想聊聊揽月间案,进门一看,先是打趣的‘哟’了声。

“难得见你手机不离手,这是在等谁的消息啊?”

陆茂予锁上屏幕放好手机,转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有事说事,没事快走。”

“人不回你消息往我这撒气呢?”

孟千昼拉过椅子坐下,桌里面有谢灵音带来的医药箱,与家庭常用版不同,这箱子很大,一看常用药物很齐全,就得是谢灵音,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屋里多出台昂贵笔电,衣架挂着件高定西装外套和领带,瞧着不是陆茂予能穿,是谁的不言而喻。

一天没到,这里多出许多另一个人生活痕迹,能在陆茂予地盘这么张牙舞爪刷存在感,挺爱的。

打量完的孟千昼转过脑袋,正对上陆茂予不咸不淡驱赶眼神,他笑了笑:“我有正事。”

陆茂予收起纸笔,捞过杯子让他说。

“南嫣说有人先一步去过任苍办公室,没少东西也没发现有用资料。刚问过任苍,他说他没弄到。你信不信?”

“嗯,他握着证据活不到来局里。”陆茂予相信邓元思等人出手速度,“用不着在他这深挖邓元思他们,沿着钱汇那条线再捋捋吧。”

那么多受贿换监控视频的干部,审过一轮,总归能抓点线索。

涉案人员偏多,梳理起来耗时耗力。

孟千昼认同,又说:“我现在有点能理解第一次任苍来队里不肯承认和卞政是父子的用意了。”

“心里憋着事不敢说,又不甘心这案子被轻拿轻放,只好灵机一动搞点小心思,勾得我们继续追查下去,最好查到邓元思和老狗头上,替他解了没勇气解掉的绳子。”

“原来你看出来了啊。”孟千昼故作惊讶,“我以为你还在为这事儿烦扰呢。”

调侃之意溢于言表。

陆茂予看他是想借机打探点别的,推过去一瓶水:“庙堂小区那边有结果了吗?”

提起这事儿,孟千昼记起点走访过程中被遗忘的细节,他拨开水:“那时候查童鹏实证他名下庙堂小区那套房是花比远比市场价低十万买的,那是老小区,基本买卖转好几手。”

房龄久,环境设施不够好,房子自然而然便宜。

想买的人肯定没有想脱手的多,买到手住进去不如意,转头想卖的比比皆是。

陆茂予:“再老地段在那,是比新楼盘便宜,可在原有基础上便宜十万,对他一个没稳定收入的年轻人来说也很贵。”

“是啊,我当时留了个心眼,请房地产交易中心帮忙查查这房子几任户主。”孟千昼要来纸笔,写下一个名字,“你没想到吧?”

陆茂予盯着彭莹这两个字看半晌:“是朱亮死后消失的那个阿莹吗?”

“对,就是她。”孟千昼对比过证件,完全一致,照片上阿莹仅是面貌少许变化,“她不是原户主,我拿着这照片去问过门口保安,他说彭莹那套房子是她死去老公买的。”

之前查到阿莹,她个人婚姻状态显示未婚,这又从哪冒出个老公来?

阿莹今年三十八岁,往前倒推十几年,也不盛行没扯证睡一起,男方死了,女方拿房的事。

陆茂予摸了下口袋,没烟,眼下谢灵音也不在,他只得捞过个口香糖,剥开扔进嘴里:“具体点。”

“具体点就是彭莹这个老公在遇见她之前孤家寡人,好上那么段时间,男人找律师立遗嘱,如遇意外,遗产归彭莹。”孟千昼说。

稍微有点防范意识的都会立马撵彭莹走,这一手明显在为谋杀做铺垫。

可男人自幼失去双亲,没体会过有人疼爱的温暖,彭莹只需略施小计,男人便昏头转向。

别说立遗嘱,就是立刻去死,也不带含糊的。

陆茂予脑海灵光一现:“那人叫什么?”

“谭玉业。”孟千昼报出名字,“就是十多年前捅死规划局局长来自首,在拘留所自杀的谭玉业。”

陆茂予登入内部系统,调阅相关案件,一目十行看完,他丢开鼠标。

“当时规划局局长在跟进西边产业园,那片地方本来要建个机场高铁站二合一,地理位置合适,还能带动附近经济,是个不错选择。”

“对,我记得家里人讨论过,现在新建产业一般,高铁站也算不得优选。”

“规划局局长换人第一把火先将那块地批出来做产业园区,其中响应最积极的有长青集团,在那有个很大生产车间。”

似乎串联上了,但还不够。

孟千昼拉过椅子离陆茂予稍近,低声说:“谭玉业口供没提到任何人,只说看死者不顺眼。”

档案记录那天规划局局长有个推不动的应酬,在一家私密性很高餐厅,有消费门槛,普通消费群体上不得三楼。

据餐厅经理交代,谭玉业是偷溜上去的,有监控视频,也能通过视频看见他进了包间。

至于包间里的事,除了谭玉业,只有被杀的局长才知道发生过什么。

就监控而言,当天仅有谭玉业和死者在包间,他是凶手没跑的。

“杀人动机太草率了。”陆茂予喃喃道。

“不是我对死者不敬,是我找知情人打听过,这位局长生性风流,管不住裆里东西。”

“彭莹年轻时候有一副好皮囊。”陆茂予定睛看彭莹照片,“如果是真的,这手借刀杀人很拙劣,却实用。”

孟千昼感叹:“是啊,虽然彭莹失踪了,但江湖始终有她的传说。先前我在想她一个做皮肉生意的女人,怎么做到悄无声息消失在茫茫人海,现在我觉得她也有可能临时长出翅膀飞走了。”

对心狠手辣的人而言,哪里都是路。

彭莹有心计也有手段,能哄得谭玉业犯下滔天大案,也能让朱亮死心塌地去做替死羔羊,或许还有很多他们不知道与这两人相似的替身。

光是想想,孟千昼止不住打个哆嗦:“你说,彭莹图什么?”

“人生在世,所图无非是钱权。彭莹藏身霞姐店里,专门安抚朱亮,案发后没走,偏偏在扫黄大队查过去跑了,这说明原本应该有个接替朱亮的人在这。”陆茂予思忖,“她跑路,老狗露面做局让霞姐转店,目的诱我们入局。”

孟千昼理着理着轻嘶了声:“不对啊,他诱我们入局要干什么?”

是啊,让警察进己方地盘,那是百利无一害的事。

除非他们想诱捕的本该是另一波人,这不难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到此刻,牵扯最深的是和警方同样穷追不舍的谢灵音。

陆茂予拿过手机给谢灵音打电话。

换做平时,孟千昼要开他玩笑,这会儿他神情太过严肃,写满正事,惹得孟千昼也找人帮忙,看看有没有谁见过谢灵音。

几分钟后。

霍引私聊。

‘在我对面,他和夏彦青聊着呢。’

‘好像聊崩了,要地址吗?’

孟千昼几乎能想象到霍引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他赶紧拨个语音过去,对面秒接,他开了免提。

“你说谢灵音和谁见面?”

霍引大概意识到还有人,语气正经不少:“夏彦青,我看他俩氛围一般般,不像朋友那么热络,也不像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似乎彼此忌惮。从谢灵音坐下没见笑过,倒是他对面夏彦青笑得很开心。”

孟千昼看向陆茂予,问吧。

陆茂予也不客气:“在哪?”

霍引:“发你微信了。”

挂断语音,霍引抬头,目光微紧,几句话功夫,那两人不见了。

长街爬墙垂头粉月季巷子拐角,伫立两道挺拔气度不凡的身影,路过年轻男女总要回头看一眼。

平时难得见到帅哥,今天运气爆棚,一个亦正亦邪,一个清贵花美男,争锋相对矛盾感立现。

谢灵音耐心快耗尽了:“约在咖啡馆,又嫌里面人多不好说,你事怎么那么多?”

“谢少爷第一次知道我吗?”夏彦青笑吟吟的,“我请你出来为你好,难道你想让别人也听听陆队的故事吗?”

第78章 第七八章 “胆小鬼。”

谢灵音怀疑夏彦青知道的还没自己多, 靠一份牵肠挂肚钓着,否则兜兜转转半天说不出个始末来。

长眼睛的都看出来陆茂予对自己多重要,那么, 想钓鱼上钩, 放对饵, 他不请自来。

谢灵音站累了, 斜靠着墙,丝毫不在意昂贵外套沾了灰,他似笑非笑:“哦?照你这么说,这里也不适合, 不然去我家?我家环境好,安保级别也高, 保证不会让闲杂人等听见。”

不等夏彦青接话,谢灵音顿悟般轻笑着:“我忘了你也刚买我家小区房子, 很有缘, 住对面那栋楼是吧?和陆茂予同楼层。”

夏彦青不好意思摸摸鼻尖, 腼腆笑道:“对, 老话不是常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吗?我本来想买陆队那栋楼, 结果离得近早卖光, 只好退而求其次选对面。”

谢灵音笑容消失, 他站直, 缓缓走到夏彦青面前,眼神幽深如即将捕杀的猎人。

两人身高相仿, 夏彦青整体比谢灵音壮些, 不如他好,腰身比例也稍稍逊色,单看是个赏心悦目帅哥, 对上谢灵音,远远不够看,好比深海珍珠与死鱼目。

“你真想追他啊?”谢灵音语气困惑。

夏彦青垂着脑袋,看不清神情,只听腔调很认真:“可能我有些不自量力,陆队太优秀,我不试试怕会后悔。再说……”

微妙停顿,夏彦青抬头,眼神既妖又诡:“也许陆队寡太久想尝尝从前没吃过的味道呢?山珍海味日日吃,很容易腻。”

一下子贬低三个人。

谢灵音向来清楚不要脸的人没下限,可像夏彦青这级别,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不由得审视起对方。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说,“认为谁都是烈男怕缠。你找过陆茂予吧?冷脸没吃够。”

夏燕青唇角微扬:“他没把那天和我见面的事具体说给你听吗?我以为你两无话不谈。”

非常低级的挑拨手段。

谢灵音笑了:“我高中刚和陆茂予谈恋爱就不吃这招,每个人是独立个体,哪怕是推心置腹的恋人,偶尔也需要独自解放空间。再说,我和他的事轮得着你指手画脚?”

“好吧,是我太轻看你们之间的感情。那么,让人无空可钻的你,此时此刻为什么站在这,听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夏彦青挑衅地看着谢灵音,自以为拿捏到他最在意的点。

谁料谢灵音神情倏变,一脸阴鸷再次上前拉近距离,在夏彦青犹豫要不要退之际,谢灵音抬手掐住他的脖子,猛地往旁边墙壁一推一抵,硬是将夏彦青如挂画般订在墙上。

夏彦青条件反射想挣扎,腿刚蹬两下,遭到谢灵音膝盖压制,喉间阻力越来越大,呼吸难受,他求生欲发作,双手扒着谢灵音手腕,艰难从喉间挤出来几个字。

“你、你要在这杀了我吗?”

谢灵音看他的眼神犹如看蝼蚁,轻蔑又冷漠,五指微微收紧:“你不配脏我手,我只是想告诉你件事。”

“什、什么?谢灵音,你不怕我做伤情鉴定起诉你吗?”

话音刚落,夏彦青只觉进气少出气多,他抓着谢灵音的手不自觉胡乱挠起来,心里止不住颤抖,这看似没力气的人怎么手劲那么大,他一个常去健身房的人根本挣不开,这不科学。

“我怕吗?”谢灵音发问,欣赏着夏彦青无力反抗,冷冰冰道,“以后别让我听你提到陆茂予,今天我来不是给你面子,也不是受你威胁,是因为不想再让你污他名字,听懂了吗?”

夏彦青心下骇然,猛地从这句话里品出谢灵音对陆茂予可怖占有欲,他喉咙生疼仍忍不住问:“那要是他主动找我呢?”

“他找你?”谢灵音眼神微沉,“少做白日梦,我警告你,离他远点。否则,别怪我下手太狠。”

说完一把甩开夏彦青,高高在上看着扶着墙半弯腰咳到肝肠寸断的人。

冷眼看够了,他撕开湿纸巾包装袋,面无表情擦干净手指,然后在夏彦青好不容缓过气站起来后,将那团脏掉的湿纸巾塞进对方衬衫口袋,他俯身,神情冷峻:“至于你说起诉我,好啊,我随时随地候着。”

夏彦青浑身僵硬,拜他刚才鬼门关走那一趟所赐,现在光是听他说话,夏彦青就喉咙痛。

“让你朋友收着点狐狸尾巴,下次再让我察觉他在背后使绊子,长青集团能让李经让位,我也能让它和盛家再无关系。”

别人说这话可能在吹牛,但他是谢灵音。

夏彦青不能当耳旁风,张张嘴刚想应,目光微偏,看向不远处匆匆赶来的几个人,眼神变了。

谢灵音若有所感,垂眼给夏彦青一个警告眼神,转身不经意撩起袖子,露出抓破的左手手腕,乖乖站在原地,等着那一行三人过来。

花朵攀满枝墙角下,阳光透过间隙撒下来,本该岁月静好,此时氛围些许凝固。

夏彦青脖子通红,有个清晰修长指印,满脸没缓过劲来的涨红和后怕,看看他们又低头看地,根本不敢看旁边的谢灵音。

根据陆茂予、孟千昼和霍引多年工作经验,那显然是掐的,看其力道和痕迹方向,首先排除自己动手。

孟千昼和霍引对视一眼,也没去看谢灵音,两人上前,一左一右几乎挟持般带走夏彦青。

这种时候该让他们单独谈谈。

随着能调节气氛的人一走,这片角落只剩下风吹花叶飒飒响动。

陆茂予有心想说两句,可看谢灵音垂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看眼谢灵音双手,粗细长短皆能和夏彦青脖子痕迹对得上,更何况左手腕挠那么多伤痕,准能从夏彦青指缝验出谢灵音DNA,到底什么事惹得小少爷大动干戈。

“出来一趟就为来赴他的约?”陆茂予没随身携带创可贴习惯,有也不够用,他拉起谢灵音左手,“去打个破伤风。”

没被数落,谢灵音偷偷看他,被逮个正着,也不躲,迎着他的目光大大方方地说:“是他主动约我。”

“你还挺骄傲。”陆茂予按了按几道出血伤痕,如愿听见小少爷嘶嘶叫疼,他板着脸,“刚挨抓没叫?”

“有病,叫了不成扯头花了吗?”谢灵音小声说,“谁能想到一个大老爷们喜欢抓人啊。”

陆茂予没说话。

谢灵音反应过来咬着嘴唇耳朵通红。

陆茂予没心情和谢灵音撩.骚,也不问两人到底为什么在这动手,他轻声:“下次别让他拿到证据,万一有心诬陷你,证据在手,律师再厉害也无力回天。”

谢灵音震惊地看着他:“你真是陆茂予?”

言语询问还不够,上手来扯他的脸颊,捏捏还是不敢信:“不对啊,我认识的陆茂予刚正不阿又正义,一般这种事会直接给我上手铐。”

“嗯,我就该把你铐起来。”陆茂予握住谢灵音的手,有些无奈,“你想过他起诉你怎么办?”

谢灵音扬眉:“他不会。”

“这么自信?”陆茂予问,“他在你这吃亏,不能还手,还不能通过法律途径维护个人权益吗?”

谢灵音没空回答,在忙着垫脚摘墙头那朵开到最艳的花,摘下来那刻,转身别在陆茂予耳畔,有粉色花朵作配,陆茂予脸色果然有了好转。

“我直觉他背后人不让,所以他不会。”

“是人是鬼尚且不知,对方从你回国第一晚开始算计,你怎么觉得他们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因为你啊。”谢灵音触碰他脸颊,温度正常,遂扬起唇角,露出个甜甜笑容,“你追查聪明药和老狗,让他们忙不过来,这种小事说出来只会添乱,不仅得不到想要的公正,还会被骂。”

陆茂予垂眸看着分析头头是道的谢灵音,心想,他从前大概用不着这么费心思才显得太过天真烂漫好骗,本质是个惯会玩弄人心的操盘手。

谢灵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这眼神太专注,弄得谢灵音心神惶惶,忙抬起胳膊:“你看,挠得好多伤口,有点疼。”

陆茂予依言看了看,眼里幽光一闪而过:“嗯,再不看要愈合了。”

谢灵音气得打他:“会不会心疼人啊。”

“嘶。”陆茂予皱紧眉头,面露痛色。

谢灵音当即忘记要说什么,忙来扶他,紧张地问:“我打到你伤口上了?感觉怎么样,这附近应该有药店,我买点药,拆开包扎看看吧。”

陆茂予带着人拐进里街,有棵参天碧树做顶,路过只能看见粗壮树干。

“哎——”

谢灵音想问是不是走错路,眼前一暗,陆茂予炙热的呼吸铺天盖地落下来,席卷住谢灵音唇齿。

在咖啡店喝得纯咖,味道纯正到陆茂予微皱眉,没尝多久便退出来了。

谢灵音憋不住笑:“不喜欢?”

“我尽量适应。”陆茂予说着低头又要去亲,吻落在谢灵音掌心,他眉梢微扬,“怎么了?”

声音有些闷,带着点磁性的哑。

谢灵音:“收着点吧,你带伤跑出来就为和我亲个嘴啊?”

陆茂予稍稍直起身,大拇指抹去谢灵音唇边水渍,风轻云淡道:“给你打电话没人接。”

谢灵音和他不一样,任何消息第一时间查看,对重要人那是有问必答,根本不会让人联系不上。

己方刚在与犯罪分子这场交锋占据上风没多久,谢灵音失联,很难不联想到幕后真凶打击报复。

陆茂予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那伙人盯谢灵音盯得紧密着呢。

谢灵音的关注点全在他因为担心自己不顾自身安危跑出来,心里全是被在乎的幸福感,谢灵音凑过去:“难道你没想到我是生气才不接电话吗?”

至于生什么气,谢灵音不明说,惹人生气的陆茂予心里哪能没数啊。

他要取下耳畔粉月季,被谢灵音制止,对方义正言辞地说:“没想清楚不如一直戴着,它能令你精神百倍。”

心里挂念这朵花,再由花想到谢灵音一系列连锁反应,何止精神百倍,简直忘不掉。

陆茂予:“我和罗伊教授这些年联络不频繁,偶尔一次邮件来往是他和我说你的近况。”

谢灵音的手顺着那朵花到他耳垂,轻拢慢捻成功看见他喉结急速滚动,便再跑到别处作乱,嘴上催促:“然后呢?”

陆茂予呼吸沉闷少许,往那只作乱的手轻瞥,嗓音偏低:“知道你过得很好,交到许多新朋友,和同学相处愉快,我就放心了。”

“这样啊。”谢灵音指腹柔软,带着馥郁香气,对着他幽暗的眼睛,谢灵音不怀好意笑起来,“那么关心我,没向老师打听我感情?老有人说国外月亮圆,指不定我心血来潮想尝尝西——唔。”

话都没说完就被听不下去的陆茂予堵住了嘴。

陆茂予好几次想问,邮件即将发送,又敲下删除键,他自觉没资格。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他远在千里之外的桐乡,得知多年不见面前男友感情状态该是什么心态?

无论单身亦或者身边有人做伴,他都无法干涉,只会平添苦恼,不如不问。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初心依旧。

唇齿相依间,他听见谢灵音声音轻柔有着不明显的心疼嗔怪着:“胆小鬼。”

是啊,陆茂予想,在不敢触碰谢灵音感情生涯那时候的他就是个胆小鬼,没说错。

哪怕是现在,他似乎远没有谢灵音勇敢。

好在谢灵音愿意包容,也愿意放慢步伐等他。

这是他之幸事。

于这云起云落间,两人十指交扣相依相偎安静看了会风景,随后和孟千昼及霍引在咖啡馆门口碰面。

许多时候感情深不深,一眼能看出来。

虽然两人相伴走过来,多是谢灵音在说,陆茂予开口很少,但他反应骗不了人,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谢灵音,彼此容不下第三者。

孟千昼看眼似没太大感触的霍引,轻拍他肩膀,谁能勉强陆茂予啊。

几息时间,两人到跟前。

陆茂予扫一圈:“人呢?”

“走了啊。”孟千昼纳闷,“你不希望他走,留着做笔录?”

搁这调侃上了,陆茂予不为所动,转头看向霍引:“谢谢。”

谢灵音视线在三人之间打个转,依稀记得霍引和他俩是同事,进咖啡馆便注意到这位同样不听家里安排,一意孤行当痕检的霍少爷。

所以陆茂予联系不上他,是靠霍引找过来的。

想通这件事,谢灵音看向霍引的眼神当即不同寻常起来。

“谢小少爷见谅,暴露你行踪并非我本意,只不过这两位太霸道,我还想混碗饭吃。”霍引一本正经卖惨,“天知道市局刑侦支队有多难搞,一个不慎被坑得一个月连轴转不带停的。为了我身体健康着想,有时很是身不由己。”

如果可以,霍引更想说神仙打架,请别波及凡人。

谢灵音听出来了,他笑的眉目弯弯:“啊,没事,我还得谢谢霍少爷。”

没将陆茂予引过来,哪里听得到这闷葫芦心里话。

霍引笑了笑:“不客气。”

见证两位豪门少谈笑风生间混得和睦,孟千昼不由得心道,性情相投,交朋友比喝水还简单。

“闲话晚些再聊。”陆茂予适时打断,“简洱那边有发现,过去看看。”

刚好霍引也在,直接抓过去,省得等流程。

好不容易休息的霍引:“……”

得,天生劳碌命。

霍少爷开车来的,孟千昼很识眼色跟着走了。

谢灵音自然而然拿走陆茂予手里车钥匙,伤患开车,天打雷劈。

山河巷离得不远,开车十多分钟,抵达的时候,周围拉起警戒线。

陆茂予等人亮出证件,带着谢灵音直接进去。

刚走没两步,灰头土脸的简洱看见他们,一个健步冲过来。

第79章 第七九章 “请得应该是我。”

跟在后面的谢灵音眼皮一跳, 这哪位?

但看陆茂予等人反应如常,应该是部门兄弟,帮忙来着。

想法刚落, 浑身脏兮兮眼睛格外亮的简洱对着陆茂予肩膀用力狂拍两下, 轻快愉悦道:“好啊, 陆茂予, 我没看错你,在诡计多端方面你有两把刷子,不枉我将山河巷快挖空,真找到他们大变活人的诀窍。”

那两下子在谢灵音看来有些重, 他眉心几不可见微皱,这是关系好特殊表达方式吗?

知晓内情的孟千昼连忙上前拦:“好好说话, 别趁机公报私仇。”

简洱瞪圆桃花眼:“老孟,这话我不爱听, 什么叫公报私仇?这是感谢陆队没让我这趟白忙活呢, 看看, 这里是我为你们刑侦支队打下的江山。”

曾经被誉为值得一逛迷宫圣地如今拆得七零八落, 满地水泥砖块, 狼藉不堪。

陆茂予和孟千昼脸上情绪稍纵即逝。

倒是一直安静的霍引突然道:“现在有检验墙体是否有间隙的测量仪器, 几分钟搞定, 简队动手前没问问?”

霍引不开口, 简洱能把他当个透明人打发了。

这一说话,简洱眼不是眼的:“哦, 我四处打听好几遍, 也没个好心人告诉我啊。霍老师贵人事忙,估计没空看消息吧。”

火成功烧到霍引身上,陆茂予和孟千昼难得动作一致齐刷刷后退几步, 连带拉走一脸不明真相的谢灵音。

霍引掏出手机,看了又看,似乎有能和简洱硬刚的底气,他淡笑:“我没收到任何消息。”

简洱冷脸:“或许你看看工作手机呢?”

霍引笑容微顿,从兜里摸出另一个手机,低头看得功夫,不知情谢灵音和两位知情者咬上耳朵。

“他怎么知道霍引有两个手机?”

陆茂予对两人恩怨仅有耳闻,知晓不明朗,稍稍让出位置,让上知兄弟部门谁家猫结亲下知各个司法部门间恩怨的孟千昼来介绍。

孟千昼不负他所托,低声解释:“听说简洱有次钓鱼执法把去玩的霍引当嫖.客抓了,霍引那时候心情不好,不接受简洱口头道歉,给了个地址,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没人知道,从那之后他俩就不对付。”

“哦对,简洱是扫黄大队队长,霍引是痕检科主任,说有联系吧谈不上,重要场合难免要碰面。”

孟千昼给了谢灵音一个‘懂吧’的眼神。

谢灵音总结:“相爱相杀。”

孟千昼居然从谢灵音语气听出他磕到了,哭笑不得道:“这不兴乱说啊。”

“怎么?”谢灵音追问。

孟千昼绞尽脑汁在想怎么说,旁边陆茂予一语惊人:“他俩撞号了。”

谢灵音条件反射看向那边还在冷嘲热讽的两道身影上,单看体型,皆是修长有力那挂,不似自己和陆茂予那么容易分得出上下。

要论长相,简洱那双桃花眼够标志带着点妖,霍引是很典型中式帅哥,剑眉星眸,气势而言谁也压不了谁。

“你们不劝劝吗?”

那两马上从肢体接触变成打架斗殴现场。

陆茂予:“劝不了。”

孟千昼:“谁能劝,一劝再见面哪边都不讨好,让他两吵去,指不定哪天吵出真爱,咱们看咱们的。”

说着孟千昼分来一次性手套,三人分别戴好,丢下拌嘴两人,往重点圈出来几处地方走去。

山河巷按独立墙体来划分共有十堵,每堵墙根据地势情况长短不一,出口也不同,分为东南西北。

就目前简洱挖到这几处能改变路况的窄门,走进这里,不想让人在既定出口蹲到你,只需轻推开那扇门,跨到另一条路上,去往另一个出口,就能轻松避开。

这也是为什么陆茂予和简洱一前一后围堵老狗,偏偏他俩相遇,老狗不翼而飞的原因。

陆茂予蹲下,捡起敲落砖头看,切面整齐,比第一大厨切的豆腐花还严丝合缝。

据悉,山河巷是政府承包工程,追溯到二十多年前,总不能那个犯罪组织神通广大到预料此处有用,提前买通人做手脚。

这个可能性太低了。

“看这工艺应该是近几年才有的。”谢灵音抚了下砖头切口,“不超过六年。”

陆茂予:“这么精准的数据?”

谢灵音歪着头:“因为那会儿老有人找我爸开辟新领域,他办公桌上全是各式各样项目书,有天我随手翻了翻,正好看见超声波切割机,那吹得天花乱坠,我无聊给看完了。”

然后一记记到现在。

陆茂予把砖头堆砌摞好:“这周围是居民楼,任何动静都会被注意到。”

“想让市民觉得吵但又被迫接受的办法有很多。”谢灵音回答。

陆茂予乍然想起负责这片区域的钱汇,他掂量几下,回头去看重新恢复监控作用的探头。

如果有钱汇做内应,哪里地面需要重新维修不过是他向上面打报告跟进流程的事。

以钱汇当时人脉,这点加政绩的小心思还是能办到的,况且对方既然让他想办法,肯定会被索要报酬。

一切有钱打点,事情会变得更轻松。

陆茂予给南嫣打电话:“问问钱汇记不记得大概什么时候山河巷这边重新修过路。”

“能想到在这地方动手脚的人当真玲珑巧思。”谢灵音边扒拉手机地图边感叹,“这四个路口有车流量大的主干道,正对小区热闹长街口,有鱼龙混杂的红灯区,还有个么,方便进出的停车场。不管跑到哪边,都有脱身之道。”

捋出邓元思等人自由出入桐乡那几条道后,陆茂予对着山河巷这片地图看过,也理出当时老狗逃跑路线,一路往南,正对南郊烂尾城堡群。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给相关部门打过招呼,暂时先不动那片地方。

随着城堡群外圈布设电网消息传开,去蹭热度的人越来越少,陆茂予得到有用线索有限,但可以肯定,里面有人。

是不是老狗与邓元思,不好确定。

庙堂小区窝点被端,每个辖区派出所积极开战埋伏式地毯搜索,四处找邓元思踪影,可惜一无所获。

陆茂予怀疑邓元思已经离开桐乡,杀完李经,杀罗伊·霍尔未果,行踪暴露,继续留在这,最终只会被捕。

逃,又能逃到哪去?

陆茂予靠墙,看那边孟千昼和霍引带人忙碌采集样本拍照取证,他手里电话没断过,这会儿在和胡徵沟通。

“我知道常规流程该先查明揽月间案子,等证据链齐了再申请逮捕邓元思和老狗,但事急从权,我怕走完流程他俩早逃之夭夭。”

要说杀人,他们明知邓元思和老狗这两人手上鲜血淋淋,可没铁证啊。

就拿尤红母子两案子来说,见死不救的是卞成和,亲口招供,任苍指证邓元思抛尸,作为人证无可挑剔,缺少直接指证的物证。

陆茂予简直把想抓邓元思刻在脸上。

亲眼目睹他经历过那件打击重大案件的胡徵能理解,同时希望他能记住件事:“邓元思和你以往逮捕过的罪犯不同。”

那是个经过系统化训练深知警方办案流程的资深罪犯,从定罪层面来说,邓元思会让自己的行为变得很难定夺。

而要遵守疑罪从无的定律,证据不足情况下,邓元思很大概率会被无罪释放。

胡徵语重心长按住他难得急躁的心境:“你不想努力好几个月,让他成功逃脱继续逍遥法外吧?”

陆茂予自然不想。

“我也不想放任他在外面为非作歹。”

“茂予啊,他们是一个犯罪组织,你只想着抓邓元思,这还远不够。”

陆茂予一颗挂在抓邓元思的心突然鼓动几下,抓不到想抓的,那就挑能抓的下手。

“胡局,南郊烂尾城堡群地方太大,我申请支援。”

正常人脑子哪能转这么快的,胡徵怀疑他兜这么大圈子是为这句话做铺垫,事情到这这一步,似乎没理由不答应。

胡徵:“嗯,准备什么时候行动?”

陆茂予抬头,艳阳半照,白天长到好似没尽头,他语气悠长:“今天傍晚七点。”

天黑无月杀人夜。

那是最适合刺探情况的时机。

胡徵批了,又说:“今天中午跑哪去了?你关姨提着保温桶快把几栋大楼转个遍也没找到你人,就算不想喝补汤也用不着这样吧?”

陆茂予倏然沉默,四周同事忙碌身影和嘈杂外界讨论声音一并涌进收声筒传到电话那边。

胡徵:“……”

陆茂予:“……”

“你小子到底在哪?”胡徵堪称咬牙切齿地问,“你怎么答应我的,啊?你说。”

陆茂予拿远手机又拿近,假装很疑惑:“喂?胡局?喂,这边好像信号不好,听不见你在说什么。晚点我回局里和你说吧,那边有人找我,先挂了。”

不给那边胡徵咆哮完的机会,他干脆利落挂断,看着几小时前关钿发来的消息,他轻不可闻叹口气。

当时满脑子都是谢灵音,一着急将关钿要来看他的事给忘了。

回头案子结束,他得多买点东西登门请罪,哪怕得老寒腿也不能寒了他关姨的心。

“干嘛叹气?”谢灵音适时冒出来,“哪里不舒服吗?”

陆茂予摇头,既然今晚有行动,就不能再让谢灵音跟着。

现在两人关系融洽密切,感情也好,涉及案情也罢,双双互相成就,这要说到队里指令,以谢灵音身份确实不方便。

怎么开口成了当前难题。

再难也得说,陆茂予字斟句酌半晌,语气很轻:“打个商量,今晚你先回家,我看芒芒在家太无法无天,需要你回去整治它。”

猫咪再不乖,也不该在这时候拿出来做文章,他在找借口支开他。

谢灵音直觉从不出错,往他那边走两步,离得近方便动手。

“你有事。”

陆茂予权衡不到两秒,很诚恳点点头:“有,是那种不方便带着你的事。”

“单纯出外勤跑现场,你不会拒绝我。生硬找借口让我回家,必然是机密或者带有危险性质的事。”

谢灵音不分析还好,一分析陆茂予额头青筋直跳,再说下去就该猜到他今晚要去抓人,抬手捂住谢灵音的嘴。

“嘘,你心里知道就好,所以,今晚乖乖回家,明早我回家叫你起床。”

谢灵音信他才见鬼了,一把拉下他的手,翻个白眼:“下次再有这种事直说,我是什么胡搅蛮缠不讲理的人吗?”

打着随时注意他伤情的名义讨要个队医随行名额已经格外破例,再不知轻重非要跟去行动,是在让陆茂予难做,也是对自身安危不负责任。

谢灵音分得清好歹,剜了眼小瞧人的陆茂予,他轻哼:“把我当离不开你的顶级恋爱脑?”

小表情太可爱了,陆茂予哑然失笑,勾着他的小拇指轻轻摇晃:“没有,主要怕你知道不同意我去。”

谢灵音表情秒无,反手抓住陆茂予的手:“我知道有时候情势所迫,你作为队长得表态,但现在你受伤没两天,是个伤患。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别轻易动手。”

今早是陆茂予自己换得药,仰仗不知名医生高超缝合技术,伤口愈合良好,比预计更快康复。

好与能动手差距有多大,陆茂予还分得清,理所应当答应谢灵音的要求。

“好好工作,我和芒芒等你回家。”

碍于在外面,有那么多人看着,谢灵音没堂而皇之动手动脚,只目光如有实质在他唇瓣扫了一圈。

“我临时有个会,现在得走了。”

“走吧。”陆茂予摘掉手套,随谢灵音一起往外走,见对方神色有异,他轻声说,“我送你。”

大抵还是不放心,想亲自把人送上车,谢灵音哪能不满足他说不出口的小心思,莞尔应了。

与孟千昼等人告别,谢灵音贴着陆茂予迎合阳光走向远方,影子重叠,说不出的亲密。

这次依旧是迟特助和保姆车,习以为常打完招呼,谢灵音便上了车,开走前,车窗降下。

谢灵音一脸严肃:“记住你答应我的事,还有啊,行动结束第一时间联系我,好不好?”

语气很凶,眼神柔软有着恳求,明明是关心。

这让陆茂予根本拒绝不了,他想亲他,最后只亲昵摩挲谢灵音的脸颊:“嗯,好。”

谢灵音揉揉他的手:“拜拜,明天见。”

站在原地,陆茂予目送那辆保姆车随路融进大批各式各样车群里,这才转身回山河巷。

明明刚走没多久,和平休战的简洱又和霍引杠上了。

那边吵得水深火热,避免被殃及的孟千昼跑过来,和他商量晚上南郊城堡群行动。

首先那地方和手头掌握情况有出入,借调无人机、电子狗协助,另外考虑到邓元思追击李经等人动用武器,这次行动需特批枪支和防弹衣。

队里人员远不足以在那么大面积烂尾楼铺开,得申请武装力量。

再有,他受伤未愈,坐镇指挥车就行,现场出动孟千昼以身作则先行一步。

在这方面,他两是老搭档。

诸多情况事无巨细讨论完毕,陆茂予延伸出另一个想法:“知道我们在追踪,他们还在烂尾楼逗留不走,可能有别的准备,比如炸.药。”

这在从前不是没有,诱警方深入,然后一窝蜂给炸死了。

更何况那伙人都搞到枪支和违法私拉电网,再脑子不清醒想和他们同归于尽,并非不可能。

孟千昼:“带条警犬。”

一旦发现,即刻撤退。

“当前最紧要是确定烂尾楼里到底有多少人,邓元思和老狗在不在内。”

“南嫣那边还没结果吗?”

“快了。”陆茂予回答,“烂尾楼那片监控少,现在人为毁坏一批,想探得情况没那么容易。”

虽然发现的时候就提交维修,但谁能架得住前脚修好后脚又给你剪断了,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都来不及。

有时的确不能怪地方管理层摆烂,实在是没法子。

陆茂予瞥眼孟千昼若有所思的表情:“别想,没监控寸步难行的不止我们。”

“如果是这样,今晚行动是不是太仓促了。”孟千昼慎之又慎思考后问。

陆茂予摇头:“我计划是花一整晚时间摸清烂尾楼再将人抓了。”

听起来是个闪电战,时间拉到十二小时,性质微变。

孟千昼:“知道我们要抓却不走。”

“请君入瓮。”陆茂予不太在意道,“请得应该是我。”

“你那么会往脸上贴金呢?”孟千昼笑骂,“他们是个团队,咱们就傻乎乎单打独斗?”

陆茂予笑了下:“我的意思是上次没能杀了我,老狗心有不甘,这次应该会留下对付我。”

孟千昼有时挺佩服他的:“拉仇恨一手,照你这么说,邓元思更应该留在那等你。”

“他想,有人不准他那么做。”陆茂予再次推测起来,“处理掉李经和罗伊·霍尔是他在桐乡最后的任务,完成后必须撤走。”

因为邓元思牵扯太多,落到他们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如此,想活捉甘愿留下来的老狗成了难题。

陆茂予抓抓头发:“毛泉那边有动静吗?”

自打这人开口挑完事就跟冬眠的蛇似的盘在审讯室里,吃得下睡得着,比多数人过得舒坦。

孟千昼一脑门子官司:“有个球,地方派出所核对结果出来了,揽月间五具尸体是李经他们,现在忙着整理资料移交咱们这。”

在陆茂予意料之中,他垂首想了会:“让叶阔按常规程序走,带人调查李经,沿着聪明药这条线继续挖。”

他不信邓元思跑了,聪明药过往痕迹也能长腿跟着跑了。

第80章 第八十章 “请进。”

破解完老狗大变活人的诀窍, 临近傍晚。

不知简洱从哪听见风声,没跟自己队里走,腿一抬, 上了霍引的车, 坐在副驾驶座一路抱着手机跟到市局。

下车的时候幽灵般从陆茂予身后冒出来, 幽幽像个背后阴暗潮湿男鬼。

“陆队, 晚上能不能带我一起?”

“你听指挥?”陆茂予直接问。

简洱之所以能在各大兄弟部门声名远播原因之一是执行任务期间撅了当时总指挥。

事后陆茂予复盘过整个任务,不得不说那位总指挥脑子长泡,明知有危险,非要简洱带队往里冲。

也得提句简洱太勇, 通讯直接挂着上面,他敢直接撂, 奔着自毁前程去的。

那场太热闹了,因为两人背景复杂, 互相不对盘, 对方比简洱多出许多阅历和手段, 简洱哪里是对手, 这导致后来很多人不问真相对他不喜。

简洱惊奇:“你居然调侃我?”

陆茂予拨开简洱要搭过来的手:“你很清楚行动中有人不听指挥多危险。”

“老陆啊, 咱两认识这么久, 你还不清楚我是个什么人吗?”简洱套近乎, “指挥没问题, 我包听的。”

陆茂予深知这家伙骨子里叛逆,现在说说都是耳旁风, 烂尾楼情况不明, 让简洱过去不可控因素增多,无形让行动风险变大。

“这次不是十拿九稳,简洱, 你真想帮忙,不如帮我做件事。”

简洱揩了下鼻尖:“公事还是私事?”

这时候陆茂予想问‘你我哪有私事好谈’,无奈简洱那双眼睛太透亮,他没能问出来。

“帮我暗中送一伙人去机场,等到飞机平安起飞即可。”

罗伊·霍尔一家人在桐乡耽误太久,该回国了。

纵然案子没结束,因他们一家三口身份特殊,想走无法强留。

胡徵自觉没脸强制请求,干脆出面客客气气道谢,并再三承诺会在案子结束后给罗伊·霍尔一个交代,全了两方和平面子。

知道他忙,罗伊·霍尔电话沟通完,欢迎他下次和谢灵音去家里玩,好尽地主之谊。

陆茂予欣然应允,他这边事多走不掉,又担心危险再临。

邓元思确实消失了,底子还在,想动点小手脚不是难事。

他去不了,正愁找不到人,简洱送上门来,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两人叽叽咕咕片刻,简洱桃花眼转了转,狐狸似的:“行啊,帮忙不是难题,回头你也帮我个小忙,绝对不超你底线。”

一忙还一忙,理所应当。

陆茂予答应了。

简洱回头去找霍引,打着没车的借口要走那辆豪车,霍引大方归大方,不忘对简洱说了数字。

陆茂予闻言,和孟千昼急匆匆走了,让他俩小学鸡拉扯。

刚回到办公室,揽月间案子和相关证物、尸体一并送过来,辛蕊叫他俩去交接,自己带人领走尸体。

和派出所的人寒暄完毕,双方签完文件,将人客气送走,他俩转弯到法医室,辛蕊把核对过后的尸检报告推过来。

“基础判断没问题,更深层面要解剖,有两具尸体烧毁太厉害,是在助燃物中心。”

“还有另一种解释。”陆茂予缓缓说,“他们身上有助燃物。”

辛蕊不置可否:“李经不在其中。”

那么,之前谢灵音不知是谁泄露李经一行行踪的疑惑解了。

被重点照顾那两位是内鬼。

辛蕊:“典型枪杀,我尽量提取完整枪伤伤痕,听说现场烧毁严重,没发现弹壳。”

想找到是哪种枪难度变大,也很难顺着挖出到底从哪地方来得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陆茂予拿着个枪伤去找金和玉,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他沉默片刻,才说:“好。”

和孟千昼离开法医室,长廊在夕阳余晖之下,透过大片玻璃窗落进来,一地白瓷砖明亮惊人,每一道身影都在光洁板面留下长长的影子。

陆茂予临窗而站,事情埋头之际,他心如镜湖,没起半点波澜,直视不再耀眼的夕阳,他透彻眸子里满是势如破竹的强势。

少顷,他扭头看向孟千昼。

“现场没留弹壳,是不是代表老狗手里也没枪?”

这是个非常刁钻的逆向思维。

孟千昼瞳孔微缩,如果事实如陆茂予所言,那么攻克烂尾楼,难度和危险度将大大降低,不造成伤亡的可能让孟千昼情绪激动。

“对啊,为了不让我们顺着弹壳查到供应商,邓元思心思缜密带走现场一切可能暴露的证据,那就不会败在烂尾楼这一环。”

“不能因为他们没有枪支放松警惕,老狗是个很狡猾的杀手。”陆茂予说,“这段时间他熟悉烂尾楼,在那做文章,我们未必能赢过他。联系规划局,要一份城堡群规划图。”

孟千昼安排下去,看眼刚收到的一堆消息:“李经被杀案发后两小时,邓元思只在监控出现一次,是在去往云潭市东边高速路口。”

云潭比桐乡大,就地势而言,山体集中颇多,形成山峦包成难进难出的偏僻小山村。

这伙人真跑到山沟沟一缩好几年,想找难如登天。

陆茂予毫不犹豫联系沈尚信。

这位曾经合作三年的老搭档及时响应,他俩默契无需多废话,几张照片和两句话,沈尚信回了个OK,随后是一条语音。

“老陆啊,有事要开口,你不说,我肯定不知道你需要我帮忙嘛,你我什么关系,只要你开口,我定是上刀山下火海地冲。”

清亮温和的男声腔调却不太正经,是沈尚信惯有的漫不经心。

孟千昼:“……沈队中气十足,日子过得挺不错。”

应该不像他们忙得没日没夜。

云潭自四年前除掉以方光临为首的非法谋利犯罪集团后,基本风调雨顺,哪怕沈尚信借调甘央区又被胡徵插诨打科弄来市局,云潭也风平浪静。

听闻副队暂代职务这三年有位能力出众的心理顾问帮衬,在一些大型交流会上,陆茂予和容续打过照面,因沈尚信结识,偶然见过这位出手。

人是年轻了些,城府偏深,擅长洞察人心,几句话功夫让犯罪嫌疑人破防。

陆茂予眯起眼睛:“你说我让胡局问隔壁储局借人成功率有多大?”

孟千昼闻言直摆手:“多少年面和心不和,你忘啦,储局知道胡局把沈尚信弄来队里,那家伙电话打过来,骂胡局的声音整栋楼都听得见。”

后来陆茂予和沈尚信的强强联手证明胡局那顿骂挨得很值。

可也就那么一次,现在胡徵自觉身份地位不同,再招惹储安国不太符合身份。

“我懂你的意思,想借调容续,由胡局开口流程快。”孟千昼说,“我个人认为你先和沈队打好招呼,他两口子没意见,你再请他们和储局打声招呼,到时候由胡局出面,大家都协议好,走个流程的事。”

这是最为稳妥的方式,也能避免两位局长各自有小算盘闹得不可开交。

陆茂予有过这方面打算,他说:“我会和他沟通。”

孟千昼又说:“现在追踪结果就是邓元思往云潭跑了,这事儿你重点和沈队说说。”

躲起来还好说,就怕躲起来还不安分,搞点小偷小摸的,弄得鸡飞狗跳。

换谁没提前打招呼埋过来一颗核.弹都要生气,沈尚信看起来好说话,实际上眼里容不得沙子。

陆茂予扶额,拍拍操心的孟千昼:“我知道我知道,会一字不落和他说清楚。”

孟千昼轻咳:“我就是怕万一他俩先我们撞上,这事就……”

是他们对不住云潭市局。

陆茂予想了想:“我会把聪明药的案子一并转达。”

那几年长青集团迅速发展,周围几个省市都开设分厂,以他们手里掌握证据来看,桐乡是研制聪明药主要核心场所,而云潭是实验比例最高地区,这点侧面证实云潭货品充足,如果不是有生产车间,很难做到这点。

就附近省市案件反映情况来看,云潭生产还要供向其他地区,离它最近桐乡是重灾区。

孟千昼没怎么思考便赞同他做法:“毛泉口供提供一个新调查思路。”

“靠自身缺陷伪装成孩子藏在同龄人间散播聪明药的成年人?”陆茂予也记得这件事,“假设污蔑李经是聪明药项目主负责人成立,那么这也是他们抛出来的弃子之一。”

“是弃子,不要吗?”孟千昼问。

“为什么不要?”陆茂予神情淡然,“敢抛过来,我们就接着。”

不是每一个注定被抛弃的人都会心甘情愿留下。

陆茂予认为这世界上没有百分百无条件服从,纵然挖到邓元思这个犯罪组织到今,始终没同真正幕后老板见过面,光见识到对方超绝掌控力和调.教手段,但他丝毫没觉得落下风。

孟千昼双手搭在窗边,做几个舒展的动作,直视远方即将堕入地平线的残阳:“今天夕阳真美啊。”

是啊,美得像鲜血绽放。

行动前一小时,陆茂予拿到城堡群规划图,同时队里第一梯队无人机出动,实地收集情报。

行动前半小时,陆茂予带着小队提前出发,进入无线电沟通频道,同时授权网安同事积极追踪自己手机定位。

对此,网安那群小伙子有话要说,今晚您不是主要坐镇总指挥车辆么,开定位干什么。

陆茂予只答:“以防万一。”

他对孟千昼说老狗为了他留下来不是说笑,冥冥之中的直觉。

定位一方面是为自身安危着想,另一方面是给同事提供最便捷抓捕凶手方式。

他答应过谢灵音,不到最后关头不动手,那要是他食言了,自然想多为自己争取点生的希望。

也许看在他受伤没那么严重的份上,谢灵音能少给他些脸色看,他还是喜欢谢灵音笑起来的样子。

五月已至,温度丝毫没有暴涨到炎热。

通往南郊烂尾楼这条柏油路两旁高耸入云的绿树重叠,灰暗路灯根本不足以照亮远方,一小片飞虫萦绕,落在车挡风玻璃上一点点,不影响驾驶,看着碍眼。

车窗半落,吹进来的风比往日凉,陆茂予鼻息微动,风里有淡淡咸味。

南郊这片地方仅有个弃用的大水库,哪来海鲜风味?

先指挥车前的孟千昼那辆车也发现了,消息就在这时候发过来。

“他们在里面干了什么,咸咸的味道,这天做不了腌制品啊。”

稍微有点常识的都知道夏天做腌制品倒反天罡,温度太高,照顾不好容易生虫。

陆茂予:“小心,匍匐前进。”

车辆停在离烂尾楼一公里外的林间空地,远远看过去,城堡群在巨大夜幕下仿佛一座座等待攻打的剧情BOSS。

昏暗无光,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另一边无线电频道多出来一道鸟叫声,这是武装部队到位的讯号,等待陆茂予新指令,随时能行动。

陆茂予转动望远镜到烂尾楼大门口,那儿设有攀满电网的路障,保安亭里黑黢黢,看不真切。

他沿着电网看,和很多博主拍摄短视频里一致,高而整齐的一排排。

望远镜能见区域有限,陆茂予看了几圈没看见人,但可以肯定蹲守里面的人不会让人钻空子,想从外面进去,得先解决电网。

怎么才能做到不被发现又能越过电网进去呢,陆茂予沉思。

远方有车灯光芒闪过来,陆茂予回头借着树丛打掩护竖起望远镜,这一看,浑身血液稍稍凝固了下。

身旁同样在观察的孟千昼掩不住面上惊愕,转脸去看捏紧望远镜的陆茂予,这下捅大动脉上了。

直到那辆车通过人工放行的电网路障,红色尾灯被浓墨夜色吞没,陆茂予才收起望远镜,走到车尾后,飞快发出条消息。

等待几秒对陆茂予而言好似度过一个漫长的夏季,看清肯定答复那刻,他心彻底落实。

转身刚走出车尾,眼前孟千昼数次欲言又止,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身份不同,无法感同身受。

“现在不是谈私事的时候,无人机反馈结果来了,上去看看再做调整。”

他带着孟千昼上了指挥车,有光的地方他似乎还是那个运筹帷幄永不会慌张的陆茂予,只有孟千昼看见他垂眸那瞬间,眼神晦涩狠戾。

老狗他们是怎么抓到谢灵音的呢?

落到别人手里做鱼肉的谢灵音并没有同款疑问,下车时候被推搡几下差点摔了,他恼怒骂道:“推推推,知道我身上这套衣服多少钱吗就推?”

那两杀手一愣,没想到受制于人的谢灵音半点不害怕,依旧有谢小少爷风骨。

就是风骨的地方不太对,两人刚想给他点颜色瞧瞧,有人不见身影先闻其声。

“谢先生见谅,我们这群人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能混口饱饭吃已是幸事,哪像您轻松自在。”

声音嘶哑难听,谢灵音注意到身后两人脸上一秒尊敬,这应该就是他此行要见的正主,也是陆茂予行动要逮捕的凶手。

谢灵音掸掸袖子,借着车尾灯微弱光芒,看向来人,套头毛线帽、三角眼、左手有纹身,全对上了。

“路是自己选的,不能走到半路全是曲折就怪路不平,这是人不行。”

“你怎么说话的?”身后有人快步上来要给他个教训。

老狗抬手:“稳重点,这么轻易就被激怒,以后怎么办?”

“是。”那人很听劝退下去了。

老狗看着宠辱不惊的谢灵音,眼神不明:“谢先生和我想得不一样,我以为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到这地方会被吓得哭哭啼啼。”

谢灵音笑了:“你和我想得也不一样,我以为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孤狼杀手会骄傲独自流浪,没想到最后也逃不开群居本能。”

老狗眼神有瞬间杀意闪现,很快又压下去了:“谢先生认识我。”

“不算。”谢灵音说,抬头四处看看,语调随意,“住在这连灯都不敢开,比下水道老鼠还可怜。”

老狗哑着嗓子短促笑了声:“开灯。”

一声令下,整栋水泥空旷城堡刹那亮起来,在无边夜色中宛如灯塔般存在。

老狗往旁边侧身,盯着谢灵音:“请进。”

之前人质没到手,光明正大开着灯不亚于给警方立活靶子,现在不一样。

有谢灵音在,那就是手握王炸,再搞不死陆茂予,老狗也不用混了。

城堡外看毛坯破烂,内里也并无太大反差出现金碧辉煌的一幕,几张木桌和椅子,再有几张简陋的床板,剩下的多是些盖着大棚布半人高的桶子。

蓝色篷布遮得太严实,谢灵音看不出里面的东西,能装满大半客厅的能是什么好玩意儿。

“谢少爷很好奇我们准备的礼物。”老狗拖过来一把椅子,“再等等会看见的,要有点耐心,收到礼物那刻的惊喜才会更饱满。”

谢灵音扭头:“绑我是想让陆茂予来见你?”

老狗让人给谢灵音也送去把椅子:“看来我的目的很好猜,既然这么容易知道,你说那位陆队长怎么不来呢?我做梦都在期待着和他再次交手,体验鲜血汹涌的快.感,他让我战意酣畅。”

“你嘴上这么说,他真来了,你能做到1V1?”谢灵音轻嗤,“少骗人,从你主子决意你留下那刻起,不择手段杀死陆茂予成为你的新任务。”

老狗心里气性飙了下,意识到谢灵音在尝试激怒自己,又平稳下来:“对,杀了他,会省去很多麻烦。”

“你主子这么和你说的?”谢灵音笑老狗头脑简单,“动他只会激怒警方,到时候几方联合绞杀,你自觉能扛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