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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一章 “我说够了,你们看猴呢。”……

不怪陆茂予刻板印象, 近来案子多有盛念初影子,联想到一起逻辑正常。

他没明说,简洱猜到了:“不是完全没可能认识, 年龄差在牧磬眼里不叫事儿, 我们那群人都比他小, 他早习惯。只是经过烂人那件事他交朋友谨慎起来, 你应该在网上查过他的资料,比我们大将近八岁。”

“八岁好几个代沟,平时不会主动聚一起,起码我们不会参与牧磬圈子, 他入仕和圈子这些同龄人截然不同,偶然玩玩还行, 不可能谈正事。”

“这导致很多时候我们知道他的消息多是电视新闻,哦, 他年轻那会儿在桐乡当过五年官。”

陆茂予:“八岁年龄差, 你大概不清楚他具体交友情况。”

简洱点头, 确实不知道。

“涉及到个人隐私部分, 恐怕很难查。”陆茂予说, “他的保密工作很到位。”

说到位都是保守。

简洱记得他那时候因为叛逆和家里对着干, 自己泥菩萨过江, 顾不上别人。

等忙过这阵子, 惊觉牧磬不声不响跑桐乡去了,那是正儿八经任职, 不是小孩过家家。

收到消息, 简洱意识到和牧磬差距不断拉大,往后说是同个圈子也是沾对方光。

这并不影响简洱和牧磬关系,本来两家同派, 他俩母亲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

小简洱没少受牧磬照顾,这些年他俩胜似兄弟,对双方知根知底。

简洱:“没办法,他爸位置在那呢。知道他好友姓盛,是挺偶然一件事。不过我们听见了,他也没往圈子领,说明和对方关系停在圈外,永不会变质。”

过去十多年的事,别人或许查不到,好在陆茂予是刑警,这不算多难的事。

旁听霍引见他俩相继默然,懒散地问简洱:“所以想进你们圈子得有位举足轻重的领头羊领路。”

简洱面露难色:“不能这么形容,有句话叫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同样适用进圈的人,领你进来的再厉害,人不行,待不长久,我们主要还是看人。”

霍引了然:“门槛很高。”

“还行吧。”

简洱真没把这圈子当回事,本身现在在桐乡搞扫黄,和那些走仕途的朋友们分道扬镳,钱嘛,不是他赚。

有几个开玩笑和他联姻,也多是看他爸妈的面子上,他不爱那档子事,索性拒了。

“哎,你调查牧磬最好和胡局提前打声招呼。”简洱提醒陆茂予,“他们家风声很紧,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动。”

如果牧磬那位姓盛的真心朋友真叫盛念初,那么陆茂予调查一事传过去,会打草惊蛇。

陆茂予抬头看着简洱:“我以为你会好心给他提醒。”

毕竟混在同个圈子,相识这么多年,卖个面子无可厚非。

简洱嗤笑:“那不成奸细了?老陆啊,我这个人有时没谱,你也不能把那么没谱的事往我头上扣啊。”

陆茂予:“你处在煎熬境地,总得有个宣泄口。”

“你这是活脱脱小人之心,我告诉你,别说你查牧磬,就是查我爸,我都不带和他说的。”

简洱这一比方打出来,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简洱看着一张张笑脸,憋不住也笑了:“哎,我认真的。问心无愧的人随便查,还是前面那句话,和胡局打声招呼,牧家人太敏感,查过之后,要是没事皆大欢喜,真查出点猫腻来,是为民除害。”

瞧瞧这胸怀,当真没几个人能比得过。

南嫣朝简洱拱手,一脸敬佩:“简队,从前是我肤浅,竟不知您是这么深明大义的人。”

叶阔跟着说:“对,我以为简队办案子全看心情,没想到原来胸有沟壑。”

连霍引也慢悠悠凑热闹:“看来不止我被简队做出来的假象迷惑,以后有用得着霍某的地方尽管说。”

简洱抖着手指着这三个嬉皮笑脸的人,最后狠狠锤了下霍引:“我说够了,你们看猴呢。”

三人很难不笑。

陆茂予轻笑出声,招来简洱火辣的目光,他说:“假使我真查出牧磬徇私舞弊,你帮我个忙?”

简洱不是真傻子,话赶话到这份上,他所求的恐怕只有一件事。

“我个人能力有限,估计办不了。”

陆茂予摇头:“我知道不管是你还是你背后的简家不可能插手牧家的事。”

彼此情分在,再说根据简洱描述,牧磬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一个懂进退的聪明人就不会白白葬送大好前途,更不会给有心人以此做把柄的机会。

像西边产业园这件用作政绩的建设,最多失策,谈不上以权谋私。

陆茂予在简洱略显疑惑的眼神下继续说:“到时候我想见见牧磬。”

原来只是见一面。

简洱爽快道:“没问题,到时候你开口,不过得提前,你知道牧磬那个身份挺忙。”

陆茂予:“谢了。”

“别谢那么快,不都有前提吗?你什么都没查到,我可不会让你去,那挨骂的是我。”简洱拎得清事,“你快查,我也挺好奇他那位不常在人前提的好友到底是不是盛念初。”

“怎么?”陆茂予问。

简洱摸着下巴,依记忆画面学牧磬自有解语花的样子:“他吧,不是你们这群成天这个投资那个赚钱的俗人。”

“我认识他到现在,没替他办过一件事,即便如此,他待我如故。相聚时对我不卑不亢,没别人眼里谄媚,这很难得。”

简单学完这两下子,除了陆茂予,其他三人或多或少露出些怪异神情来。

“恕我直言,他这是被人捧太久生出逆反心理了吧?”南嫣说。

叶阔言简意赅道:“他被人做局了。”

霍引认同叶阔的观点:“表面来看,对方是没求他办事给撑腰,当个亲近朋友相处。从利益角度看,他怎么知道对方有没有打着和他有交情的隐晦意思来谋私。”

有时,有些事无须说得太明白,仅是漏出点风声,就能掀起滔天巨浪。

简洱:“咱们也是这么和牧磬说,可惜,被他那朵解语花毒害太久,早毒入肺腑,听不进别人真心话。”

南嫣直摇头:“对方摆明调查清楚他癖好来的,对症下药了。”

那大概是华佗在世也难救。

这时,陆茂予滚动鼠标,刷新出最新调查结果,他低声说:“牧磬在桐乡任职住的地方离盛家很近,相隔两条街。准确来说,是盛念初高中住的地方,那边去六中和市政府都便捷。”

那条街放在现在也是炙手可热的家长爱租地段,价格贵,架不住是名副其实学区房。

光是这一个标签,为其掏钱包的家长不计其数。

“居然不是一条街?”简洱发问。

“六中附近情况特殊,住房不以小区为单位,多是按街来建,下面门面房卖东西,上面几层楼居家过日子。”霍引回答,见众人齐齐看过来,他眨了眨眼睛,“我不是六中学生,恰巧家里有侄女在那,偶尔去接她放学,她说街上哪家店最好吃在学校论坛都有详细攻略。”

“啊霍主任提醒我了。”南嫣灵机一动,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还有哪个地方比学校八卦论坛藏着更多东西呢?”

用盛念初做关键词,搜出来的多是校园风云。

比如盛念初和朋友为被欺负的转学生打抱不平,三个对校霸十几个人,结果将对方打得流水落花。

尽管后来本人澄清有帮手,没人看见,几次解释无果,盛念初等人干脆放弃了,谣言越传越厉害,时至今日,这帖子偶尔还会被顶上来,让新生观摩前辈风采。

那段时间多数同学目光聚焦在盛念初一行身上,但主要是盛念初和他朋友,基本没提到那位转学生。

“咦?”南嫣苦苦翻十几个帖子,终于眼睛一亮,“原来盛念初和夏彦青是高中同学?”

“应该,夏彦青资料提过他毕业六中,与盛念初时间相同。”陆茂予轻瞥顿时又怂下去的女警,“当然,资料仅提他们同个学校毕业,没提两人是好友。”

“好啦,老大你这安慰真的很生硬哎。”南嫣吐槽,“看来和盛念初他们在六中混出个名堂的人不是牧磬。”

没能坐实心里所想,南嫣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简洱没忍住:“想什么呢?牧磬那会穿西装打领带算是事业小有成的成年男性,怎么可能和高中生混来混去的。”

再说,牧磬做不出这么丢脸的事,在简洱看来,他最多在工作之余和盛念初谈些人性哲学,或者听青春时期的少年吐吐烦恼,仅此而已。

南嫣撇嘴。

“这么说他们有可能认识,牧磬那位姓盛好友也仅恰好和盛念初撞了个姓氏而已。”

“没人见过没人说,不代表真没有。”陆茂予说。

南嫣立马看见其他三位眼里闪动着八卦之光,瞬间秒懂,她好奇地问:“有依据吗?”

陆茂予左右环顾:“有个同学直到高中毕业典礼才让我们知道他爸妈是谁,平时看似孤零零,实际人家有几个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和人性格有关,人家不爱把隐私暴露出来而已。”

还以为他要拿和谢灵音初恋的事打比喻呢。

错过一次挖八卦的大好机会,南嫣颓然:“老大坚信牧磬好友就是盛念初吗?”

“只是个参考人选,在那条街住过的人,不是只有盛念初姓盛。”陆茂予将另一个名字抛在众人眼前,“盛姝。”

与盛念初同龄,因为是旁支亲戚女儿的缘故,所以在哪不会太多人注意。

盛念初上六中能进重点班到底怎么去的,不得而知。好学生榜前十,经常能看见盛姝身影,她以极其优秀的分数考上首都大学,大四开始出国读研。

前两年刚回国,拒绝家里人安排进长青集团,凭借自身拿到优秀律师offer,目前是一名口碑很好的律师。

现在盛姝早看不出从小不被关注而怯弱的影子,她飒然自信,英气眉眼间全是正气,像要为世间所有不公发声。

看见盛姝照片,简洱坐直了:“别说,这还真是牧磬喜欢的类型。”

“啊?可我怎么记得他结婚了。”南嫣声音渐渐低下去。

“你没记错。”简洱说,“他家族联姻,和那位姐姐生完两个孩子,协议过个过的。”

只差一张离婚证,到牧磬那个位置,诸多事情身不由己。

南嫣:“我观这位姐姐面相,她应该不会做三。”

玄乎其神的说法,惹得陆茂予看了她一眼,南嫣立马竖起文件挡脸。

“你还会看面相?”霍引问,“这批刑警卧虎藏龙。”

南嫣哪担得起这声夸,连忙说:“哪里哪里,卧龙凤雏还差不多。”

被拖下水的叶阔及时发声:“她不止一次公开场合提过自己不婚主义,极致情感洁癖。”

第92章 第九二章 “我看是今天小谢不在。”……

所谓感情洁癖, 不接受伴侣任何方面不洁,禁止提及前任一切相关之事。

盛姝要求更高,伴侣与她相同, 从未有过感情经历和身体经验, 也就是母单。

正因为如此, 她绝无和牧磬有私情, 对方有妻子及两个孩子,哪怕没感情,也仍有个家庭。

这是在盛姝雷区蹦迪,哪能接受。

南嫣感慨:“好强的女人。”

感慨完, 倒让简洱忽然明白陆茂予将目光放到盛姝身上的原因。

“论不卑不亢,确实她更适合。”

令牧磬为数不多提到盛姓好友那几次, 也并未正面提及性别,是牧磬自然流露出来的赞赏之色加上他本性男, 误导他们认为好友是同性。

不止他们圈子里的人, 陆茂予等人最初也这么想的。

简洱慢慢看向陆茂予, 到底哪里给他灵感, 想到性别转换查到盛姝身上?

当然, 目前来看, 也没有绝对证据指向这两人认识。

简洱就是莫名觉得盛姝是牧磬提过的那位不折不挠又很特别的解语花。

陆茂予看着南嫣:“能查吗?”

南嫣嘴比脑子转得快:“保证完成任务。”

陆茂予继而又看向叶阔:“我和胡局打过招呼, 下午你主查牧磬, 不局限方向,以他在桐乡任职五年为范围。”

弄清楚当年牧磬舍弃老规划局局长提案, 闭眼敲定建设产业园的真正原因。

一小队三人忙得团团转。

简洱心情复杂, 顿觉和霍引有些多余,他用胳膊肘捅捅旁边人,低声说:“看完热闹还倒贴出去个忙, 这趟亏死,走不走?”

霍引轻拍简洱胳膊,等一下。

简洱:“?”

等什么?

霍引:“我认识盛姝,要不要听听我眼里的她?”

一句话引来四双眼神各异的眼睛。

陆茂予推开笔电,给南嫣个记录眼色,拉过沙发靠枕压在肘部:“请说。”

很标准听故事的享受姿势,坐太久,对他这个重伤未愈的人不友好,身体需要缓口气。

几双眼睛注视下,霍引居然走了走神,没办法,作为亲眼目睹盛姝蜕变的身边人,哪怕回忆起来仍觉得不可思议,要说起来,这是个有些长且具有豪门狗血性质的故事。

霍引:“本地几个知名集团老总彼此认识,时常带着家里老婆孩子聚聚。我初中见过盛姝,她瘦小胆怯,穿得二手衣服。她说是家里人不要施舍给她的。”

南嫣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霍引口中的盛姝和刚才看见是同一个人。

“我不明白她在家里地位这么低,盛家为什么带她来聚会。直到我看见盛念初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以戏弄她为乐。”

原来她不是出来长见识,是玩乐本身代名词。

陆茂予垂了下眼。

“抱歉。”霍引摘下眼镜,露出那双锋芒极盛的眼睛,“那时我没有及时出面制止,盛念初看我不顺眼,单方面和我处处作对,我站出来是在害她。”

解释原因能理解,但南嫣控制不住仗义执言:“那你后来都关注她被欺负吗?”

“当然没有。”霍引微微一笑,不知为何笑容令人发冷,“我是指她没被欺负。”

南嫣惊讶,那时候盛姝处境大抵是寄人篱下,身为主人的盛念初打骂似乎除开忍受别无选择。

霍引重新戴上眼镜,又是温文尔雅的霍主任:“我告诉她,盛念初看似很为别人考虑,骨子很冷血,是个极致利己主义,他的朋友也可以变成你的。”

饶是从小耳濡目染各种尔虞我诈,简洱听见这句话,头皮也炸了下,不再眼角余光偷看,转头光明正大盯着霍引。

同为初中生,他的三言两语为一个困境女生指出条明路,这未免太可怕。

他们都在听故事,陆茂予敏锐品出主动交代背后深意,按着靠枕支起身,他皱着眉:“霍主任,这件事不是玩笑。”

陆茂予要南嫣深挖盛姝,找出她转变的根本原因,这时候霍引主动站出来,有混淆视听的嫌疑。

陆茂予不喜欢矛头对准自己人,即便他清楚霍引肯说,是为避免后期查到头上有隐瞒包庇倾向,也不该……陆茂予思绪断停,没有不该。

现在这间病房内都是刑侦支队的人,不存在眼多人杂,适合霍引吐露真相表身份。

如果真大庭广众之下走进刑侦支队审讯室,那往后霍主任便要背上无数议论,时间久了,谣言以讹传讹,霍引身上污名再难洗清。

而陆茂予迅速又想到另一件事。

案子查到老狗头上,幕后主使清楚他们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性子,到现在按兵不动,无非是怕牵一发动全身,干脆盯着他们。

假设当年牧磬拍案西边建产业园真有姓盛好友的原因,那必定少不了幕后主使推波助澜。

根据西边产业园建立之初到今入驻公司财政来看,长青集团是唯一一家赚得盆满钵满的,填补当年项目投资失利空出来的好几个大口子。

那处地方对长青集团而言,是天生聚宝盆。

盛念初也好,盛姝也罢,一旦知道警方目光聚焦在其身上,幕后主使必然会想方设法洗掉自己的痕迹。

涉及到别人好说,牵扯到牧磬,案子性质彻底扑朔迷离起来。

都知道牧磬在外温润谦和有礼,可出身政权之家,有几个是温和无害小绵羊?

事情一旦暴露,等不到陆茂予他们查个水落石出,牧家先行出手,政绩有污点这件事决不允许出现在牧家,尤其是牧磬身上。

于是,在消息捅到牧磬那儿之前,幕后主使会寻找个近乎完美的替罪羊。

陆茂予眼神几经转变,再看始终没太大情绪转变的霍引,语气透着些许惊叹:“抱歉,你继续。”

在场几人猜不到他在这短短一分钟内心思,只看见他打断霍引又很快道歉,像与自己和解。

唯有霍引知道他明白自己的用意,唇角有丝轻松笑容:“给她出过招后我没刻意关注过,很多家长爱点鸳鸯谱,我没那个心思也不想她同样架在火上烤。”

“再次人前见到她,是初中毕业那年夏天,她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看起来比从前明媚淡然,很郑重和我说谢谢。也是那时候我知道,从前跟在盛念初后面欺负她的几个富家子弟成了她的朋友。”

谁也不知道一个弱不经风的少女怎么花两年时间做到这一步。

那些不堪回忆的痛苦似乎慢慢随着时光淡化,施害者和被害者成为有说有笑的朋友,他们重新有了目标,这次是之前怂恿声最大、不屑于动手的指使者。

从带头霸凌到被霸凌,何止身份转变,还有难以接受的从众到孤独。

在这场不见硝烟的交战之中,霍引是隐于幕后的幕僚,盛姝是稍一点拨便举一反三的聪明王者。

“得知她考上六中,我很为她高兴。高中三年,我们保持联络。”霍引说到这,缓缓扫过在座几人,唇角扬起,“如陆队所言,有时候不想让人知道的关系能藏到最后。到现在,没人知道我和盛姝是朋友,是初中一句话做桥梁,高中互道衷肠的知心好友。”

南嫣:“……”

有种在看朋友玩烂梗的无力感。

简洱比她直接,拐了下霍引:“你两这上升到灵魂伴侣高度,相识多年,底裤都清清楚楚,没发展出点别的?”

好纯正的CP脑发言,听得南嫣虎躯一震。

霍引摇头:“太熟了。”

况且性别对不上。

话才出口,简洱好似也想起来点别的,小声嘀咕:“忘了当初在gay吧扫到你的,这的确发展不起来。”

本来小声,奈何病房实在太安静,这一声犹如平地起雷,炸得房间更是鸦雀无声。

简洱:“……”

捅破个众所周知的秘密,简洱只得用理直气壮来掩饰慌张:“看我干什么?我嘴瓢说错了,就是不小心扫到他头上。”

越描越黑,简洱皱起眉。

南嫣都没解救的决心,惨不忍睹地捂起眼睛,说出去很难令人信服,这一屋装着刑侦支队和扫黄大队的精英骨干。

紧要关头,叶阔听似淳朴地开问:“gay吧也在简队扫黄列表内吗?”

这属于赤果果性别歧视,现在不正经男模也很嚣张,简洱气到脸红:“怎么不能?”

再任由其发展下去,到天黑也听不完霍引和盛姝的故事,陆茂予紧急叫停:“行了,霍主任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在八卦群里早不是秘密,甚至有一群人在磕你两。”

简洱瞪圆眼睛,什么东西?

陆茂予不管这句话给简队带去多大杀伤力,对霍引说:“你两聊那么多,她和你提过认识谁之类的新鲜事吗?”

霍引:“她不会说得太具体,对偶然引起兴趣的人仅是一笔带过。大概同仇敌忾的缘故,我们聊最多的是盛念初。”

“哦?”陆茂予挑眉,“你们口中恃强凌弱后遭朋友背叛很惨的盛念初和南嫣翻到校园论坛帖子描述的似乎不同。”

也和他那晚在承宁寺见过的相差甚远,就像一块硬币正反面。

“人是会变的,陆队。”霍引莞尔,“他知道自己失了人心的问题所在,会狠狠下功夫弥补这方面缺失。盛家人聪明着呢,否则李经经营良好的长青集团怎么会落到盛家手里?”

作为盛家准继承人,盛念初少年时期犯下错事被家中长辈察觉,难免要纠正。

盛念初本质不是胸怀多宽广的人,会将这笔账算在谁头上呢?结果不言而喻。

倘若盛姝一如当初软弱好欺,准是盛念初出气筒。

少女单纯改变不足以阻止盛念初的报复,这背后应当还有别的缘故。

陆茂予:“盛姝大学四年没收盛家一毛钱。”

霍引作证:“是,她为毕业自由选择热爱行业,选择专业同时拒绝当时还是李经掌权的长青集团助学金。”

“长青集团助学项目一直饱受好评,我同学挺感谢它。”南嫣补充这部分信息,“这是地方频道连续报道好几回的事,为长青集团赢得蛮多好名声。”

陆茂予:“助学金和助学贷款是两种概念,我看长青集团官网着重介绍的是助学贷款,说明助学金名额很有限。”

这不难理解,企业并非纯慈善,靠助学金博流量,换来助贷的套路。

陆茂予留意过长青集团还贷利息比别处要低,他盯着那串数字若有所思:“名额不限地区。”

“嗯,选择做公益肯定要玩大的。”霍引说,“我从盛姝那听说过一个关于助学金有趣理论。”

“她说什么?”

“这笔听似无偿给予的助学金实则像个紧箍咒套在脑袋上伴随终身,逼得你出入社会后每做选择会不由自主想到长青集团。”霍引幽深目光看过他们,“因为它没问你要报答,你怀着想报恩的心,无时无刻想为它做点什么。”

这就掉进长青集团设下的心理圈套里,越是打着免费,标榜筹码越高。

甚至在领取助学金时对方一句鼓励或者寄予厚望的话,就能轻飘飘改变你的人生轨迹。

据统计,每年进入长青集团的应届高材生高达百分之三十,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叫高材生,他们招收多为在校项目经验丰富或者获得过知名奖项的学生。

比例看似不高,投放到整个市场,颇有种一家独大的味道。

陆茂予拿着到手新鲜出炉的数据,渐渐理清楚长青集团助学项目的内藏猫腻,他问:“单凭舍弃助学金无法让盛家放弃盛姝。”

况且盛姝优秀有目共睹,出身不够进入长青集团核心,也够盛家拿来做联姻工具。

“她和我说与盛念初做过交易,对方帮她脱离盛家,她帮盛念初让长青集团扶摇直上。”霍引仅仅知道这件事,盛姝具体打算怎么做,他没过界去问,“她回国那天,一起吃过饭。提到过长青集团现状,她说目前盛念初没找她兑现承诺。”

两年前的长青集团如日中天,用不着盛姝锦上添花。

两年后的今天,长青集团被谢灵音逼入绝境,再不救该破产了。

陆茂予看向霍引,还没说话,霍引先举手打了个叉:“这是她和盛念初间的约定,我不能做宵小之辈。”

“没让你劝盛姝袖手旁观,是想请你帮忙留意下,看盛念初会不会找上她。”陆茂予说,“以往你和盛姝不聊这些,冷不丁一提,她肯定猜到些事,对我们不利。”

霍引沉思数秒:“没问题。我该交代的事交代完了,你们有想问的吗?说我和她灵魂伴侣的可以靠边站,没有这回事。”

有些事不适合解释。

单看这句话出来,南嫣和叶阔笑做一团就知道了。

陆茂予无视两小年轻,坐起来:“后续需要霍主任协助调查的地方可能很多。”

霍引当然无条件配合,既然坦诚和盛姝的交情,就想到以后。

这下子是真没好说的,也到午饭时间点,随着关钿推开进来,病房内散装会议到此结束,小年轻们跟着霍引和简洱去觅食,挨个和关钿问好溜走了。

关钿看过沙发散落笔电和资料文件,哪里不知道他们聚在这里做什么。

作为刑警家属,这场景司空见惯,关钿没去碰那些东西,拉过病床小桌子,打开食盒开摆补气血大套餐。

“老胡知道你把队里人弄来这吗?”

一句再随意不过的话让陆茂予立定挨打,他摸摸鼻尖:“关姨,我闲不住。”

关钿让他坐下,摆上筷子汤勺,常言道病去如抽丝,这次他脸色始终没太多血色,精气神不足的人不该太操劳。

“我看是今天小谢不在。”

陆茂予笑了笑,诚实地说:“非要这么说也对。”

关钿没眼看,推过去一盅汤:“别把身体不当回事,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第93章 第九三章 “结婚对象?”

在陆茂予心里, 关钿胜似亲人,他也不扭捏,认真回答:“我知道。”

关钿看他不知道, 两个年轻人过日子, 哪来那么刚好?

迄今为止, 多是谢灵音在纵着他, 听称呼,他明明比人家还大,搁这仗势欺人呢,眼看再不点拨, 往后愈演愈烈,到最后崩到难以挽救。

关钿很喜欢谢灵音, 希望两人长长久久,她并不想用过来人经验说教, 性别与性格是两大不适配地方。

这段时间关钿在家紧急恶补过两个男孩子恋爱期间相处之道, 多少摸到点门道。

她语重心长:“你别以为小谢都成你跑不脱的结婚对象就肆意妄为, 那结婚还能离呢。”

陆茂予措不及防, 一口汤差点喷了, 他连忙咽下去, 顾不上烫得热泪盈眶, 仰头错愕地问:“结婚对象?”

关钿知道小年轻喜欢低调享受二人世界的想法, 不知是小谢忘记提还是别人嘴严,居然没让他有所耳闻。

横竖当事人亲口说出的话, 她提提也不算冒犯, 便说:“想瞒着亲朋好友,偷偷和人在一起啊?你这孩子想法不对。小谢多好,要什么有什么, 对你一往情深,哪里拿不出手?”

“不是,等等。”陆茂予不知道什么时候话题上升到他雪藏谢灵音不给名分高度来,关钿节奏带得太快,他险些跟不上,“他什么时候说的?”

“你在急救室被医生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关钿看他愣住了,惊愕又复杂,一瞬想茬,差点没忍住上手打孩子,“我说,就那么不想让人知道啊?”

陆茂予回过神,笑着摇摇头:“没有。”

他只是很意外。

意外那个时候谢灵音那么豁出去,他生死未卜,谢灵音无所畏惧提前适应新身份。

关钿看不出他这句没有到底针对哪个问题,瞥着他:“好好珍惜这段情,像那样真心的人不多,别等错过哭天喊地说后悔。”

“好,我听关姨的。”陆茂予说。

关钿直摆手:“少说好听的糊弄我,也别嘴上说这听我话,平时多关心小谢就行。”

陆茂予看出来了,经过这次受伤,谢灵音接二连三搞定他身边最关键两个女人,不得不折服于对方人格魅力。

“我会的。”

“今天让队里到点下班,你啊,想早点归队就好好休息。”

不知道在关钿眼里,他什么时候成新时代周扒皮了。

答应之后,关钿看着他完成光盘行动,拎着空保温桶心满意足走了。

晚上她不过来,由谢灵音接棒,让小年轻培养感情。

午饭后,南嫣和叶阔双双归位,着手落实陆茂予分配的任务。

同时抵达嘉谷村的孟千昼等人一路踩着尘土飞扬找到武贤家门口。

嘉谷村村民收入低于人均经济,穷的一目了然,四处是两间瓦盖平房带泥巴院子,有水泥两层楼房和院墙的绝对算大富人家。

武贤家装得还是深红色油漆大铁门,挂有两盏红灯笼,贴着一眼就是花钱买来的对联,在整个村贫困差距立显高下。

就是这门属实难敲,孟千昼敲了五分钟,快把方圆十里看热闹的村民全敲过来,门也没开的迹象。

徐吏叼着从路边薅来的狗尾巴草:“不在家?”

“民警联系过村书记,对方说他不敢出远门,天天在家缩着。”

孟千昼提前问过,免得跑空。

眼下这情况,比跑空没好到哪里去。

徐吏仰头看一圈,狗尾巴草在嘴里一翘一翘的:“孟哥,四周没人吧?”

他俩刚进云潭地界就和沈尚信联系过,对这里情况有个大概了解,无事可干躺在家里的青壮年们各有各的作用。

徐吏这话明显说给尾随其后的眼线听的,两人默契瞬间让孟千昼想到他要做什么,也跟着四处打量起来。

“应该没有,午饭休憩点,大家应该吃过饭在午睡,你翻吧,我在这帮你看着。”

“得嘞,您就请好吧。”

丢掉碍事的狗尾巴草,徐吏边后退边朝着那两米高围墙边比划,大概到个助跑适合距离,他双手向前向后活动几下,一个脚步如飞到墙边再猛地跳起来,双手勾住墙头,肌肉青筋突显。

“我帮你撑一下。”孟千昼说着要过来帮徐吏抬腿。

“不用,这就上来了。”徐吏手臂发力,两只脚在墙壁借势几步攀上墙头,叉开坐了上去,这高度加徐吏身高,顿时将周围情况尽收眼底,他眼尖看见两个鬼鬼祟祟藏脑袋的傻大个,声音微扬,“哎孟哥,家里有人,我这就让他给你开门。”

孟千昼一本正经应着:“行,和人说清楚,别动手啊。”

“我多礼貌的人啊,哪能动手,顶多教训教训。”

话音未落,徐吏身影消失在墙头,不久后,院里传出武贤哭天喊地的呜呜惨叫,闻者轻松能脑补出遭遇。再联想徐吏那体魄和浑身痞气,远处盯梢的两人面面相觑,双双露出害怕之色来。

“怎么办?那两条子进去逮着武贤一顿打,再恐吓两句,他不得吓得尿裤子啊?再说,他那么怕事的人,这下子全给秃噜了咋弄?他是不能说话,可他会写字啊!”

倒豆子似的追问给人弄烦了,抬手就打伸到跟前的脑袋瓜子:“就知道问,有这功夫抓紧给邓哥打电话啊?这边大小事是咱两能做决定的吗?”

挨打的小弟捂着后脑勺有怒不敢言,心想,邓哥胳膊没好,最近心情坏着呢。

他这通电话打过去,指不定惹出多少次打,净让自己干些脏活累活。

腹诽功夫够让大哥不高兴的,一个眼神扫过来,小弟连忙翻出手机悄咪咪拨号码。

几秒后,熟悉低哑的嗓音:“喂?”

“哎,邓哥,你不是让我们盯着武贤那小子吗?是这样的,今天之前那来过的条子又来了,带着个特能打帮手,现在这两翻墙进武贤家,插上大门,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呢。你看,我们要不要采取点措施?”

电话那边经过一段极为漫长的空寂。

小弟以为电话挂了,疑惑扭头看屏幕,上面通话数字仍在跳动,小眼睛转啊转,看向旁边凑着脑袋同样疑惑的大哥,这是咋了?

大哥警告眼神,别吭声,邓哥在思考。

思考的邓哥语气听起来糟糕透了:“继续盯着,有新指令前别乱来。他们和之前走访民警不一样,碰了自寻死路,听懂了吗?”

话里话外点名这两条子危险系数极高,与其动了,不如先让他们自由发挥。

小弟:“邓哥,我怕武贤他顶不住啊,刚刚叫得可惨了。”

“那是做戏给你们看,警察不能随便打人。”邓哥大概考虑到他俩智商,特意说细点,“用武贤挨打让你两联想到严刑逼供上,为了不让武贤招供,你两肯定会去阻止,到时候就钻进圈套里。”

小弟恍然大悟,这大好拍马屁的机会哪能放过,当即崇拜道:“哎呀,还是邓哥懂得多,我刚才差点就冲上去了,好悬,这要谢谢邓哥救我狗命。”

邓哥不耐烦吃这套:“挂了。”

纵然马屁没拍成功,小弟还是很礼貌的在电话没挂断前及时接腔:“好的,再见邓哥,祝您天天开心。”

笑容维持到那边传来一阵嘟嘟嘟声,紧接着后脑勺又挨了下。

他大哥冷声嘲笑:“以为邓哥和我似的乡巴佬,吃你这拙劣的追捧啊?快别做白日梦,他不会收你做小弟。就算真收了你,也不会对你好。上个和他称兄道弟的尸体躺在警察局呢,你要做替补?”

小弟赶紧认错:“不是啊大哥,你要相信我的真心。邓哥那边是工作,你这边是我真心,比不了。”

“是比不了,你这小怂蛋子。别忘记上次谁帮你挖坑埋人的。”

提起这件事,小弟笑着的脸瞬间僵住了,两张鲜血淋淋死不瞑目的面孔在脑海闪现,他收起笑,低下头抠着手指头不说话了。

大哥见状,知道不经意踩到小弟痛处,泥菩萨尚且有三分火气,更何况血气方刚的青壮年。

大哥咳嗽几下,当作掀过这篇,他勾着小弟肩膀,咬起耳朵来:“等送走那两条子,哥哥带你去趟‘家里’,之前攒下的积分还够爽两次,找你最喜欢的姐姐。”

小弟抬头,勉强笑起来:“那这么说定了,谢谢大哥。现在咱们怎么做?”

“似乎没别的办法,在这守着,看看那两条子什么时候出来吧。”大哥望天,多云转阴,天际乌云随风来,“不会下雨吧?”

要是这时候下雨,那真是太不幸了。

“还有,等那两条子走了,问问邓哥要不要把武贤送临庄去。”

被警察盯上的人没那么好脱身,在彻底调查清楚前,不如将人送得远远的,省得跟家里有金条,老引得贼来挖似的。

只是他两没想到,没等到孟千昼和徐吏出来,先等来两辆警车,接着武家院门大开,三人走出来。其中那位一看就打不过的威猛条子压着一瘸一拐的武贤先上车,落后那个锁上院门,也上了车。

车辆即将驶离,小弟按捺不住了,起身:“大哥,他们要走了。”

大哥吓一跳,四周有灌木丛打掩护不假,他真站起来鹤立鸡群似的,瞎子才会看不见,立马将人拽下来,低声吼着:“你去追,没看见后面那辆车坐着四个带真家伙的人啊?”

小弟愣住了,一时情急,注意力全挂孟千昼那行人身上,哪能观察后面。

“你冲上去,拦不下人不说,还搭进去半个人。”大哥没好气骂道,“别直愣愣看我,给邓哥打电话啊。”

似曾相识的情况,这次小弟一丝犹豫都没有,电话通的那刻,小弟着急忙慌描述完现状,连警车车尾灯都看不见了。

邓哥十分淡然回了个‘嗯’字便挂了。

这通指示让他两一头雾水,就这样?

另一边,孟千昼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在副驾驶座忙得比狙击观察手还小心警惕,一点风水草动都要紧接叫停的表情让开车的沈商信翘起唇角:“孟副队,那么紧张干嘛?放松点,你能翻墙进去,就说明没问题。”

孟千昼手搭在后腰某个物件上,神情严肃:“没离开这里前,万事皆有可能。”

“那是别的地方,咱们云潭这片混事的吧,要么让你干脆查不到,要么你查到重要节点见着人,自己还平安无事,就是问不出东西来。”

孟千昼皱眉:“你的意思是他们故意让我找到武贤。”

语气差到一点就炸。

沈商信能理解好不容易有个新进展,结果是别人精心准备礼物的那种失落,他安慰着:“没什么大不了。人嘛,偶尔走走弯路也不错。”

“看来沈队之前吃过几次亏。”孟千昼总结,否则说不出如此富有经验的话。

沈商信无言以对。

后座容续轻轻勾起唇角,惹来一个眼刀,对上孟千昼的眼神,容续微微点头:“你好,虽然很可惜,但我认同我们沈队的看法。”

徐吏冒个头:“为什么啊?”

容续偏头:“你两见到他起,他说过话吗?”

孟千昼和徐吏双双沉默,而话题当事人缩在徐吏和容续中间,垂着脑袋瑟瑟发抖,一如既往没出过声。

比人带不出来更坏的事发生了。

抵达云潭市局半小时后,消息同步回桐乡,彼时孟千昼对着视频那边陆茂予疯狂扒拉头发,举手投足间挥不去的烦躁,好几次欲言又止。

陆茂予很平和:“挂个专家号给看看。”

“这边法医看了,说他那舌头是摆设,以后注定当哑巴。”孟千昼对这情况始料未及,“之前给他打电话还好好的,民警也来看过几次,到底什么时候出得事?”

“就算你查到他具体什么时候受伤,也抓不到凶手。”陆茂予实话实说,嘉谷村情况远比他们目前了解要复杂,孟千昼该清楚件事,“村里是他们地盘,只要武贤在那住一天,他不会指控任何人。”

孟千昼怀疑这人火上浇油想挨骂,气得拿着手机来回团团转,再看他冷静翻案卷的淡定样,一股气涌上来:“别查那没用的东西,查查嘉谷村和临庄情况,给个准话,大概什么时候能把这两地方神秘人员一窝端。”

口气大到一下子吞掉头鲸。

共事这么久,陆茂予从没见过孟千昼如此急切,像老实巴交的兔子逼急的龇牙到处咬人了。

陆茂予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

“我这叫沉不住气?”孟千昼坚决不承认,“你没看见现在的武贤。”

和当初在审讯室混不吝叫板刺头判若两人,那是被折断脊骨当软骨头。

孟千昼想象不到武贤的经历,对向来习惯伶牙俐齿打嘴炮的年轻人来说,毁掉舌头足以毁掉他。

“看见了。”陆茂予说,“沈队给我发过视频,另外他们沿着聪明药查到武思博,反复核实走访,武思博父母应该遇害了,本人目前下落不明,在找。”

孟千昼暴躁在这刻烟消云散,他靠着窗,剥了颗糖:“你怀疑武贤亲眼目睹养父母被杀?”

“嗯,对方留着他是考虑到时常民警回访上门,把人杀了招来警察。”

“逻辑不通。”孟千昼混沌大脑让薄荷糖刺激的天灵盖都清透了,“杀完养父母留着他这个知情人,风险更大吧。”

“所以他现在是个哑巴。”陆茂予回答,“据当地民警说他兄弟两感情不像外面传言势同水火,相反,武思博小时候很黏武贤,长大后知道他哥被父母断了钱,还偷偷救济,试图用零花钱想去供武贤读大学。”

孟千昼:“唔,那武思博的去向该重新考量。”

这是一方面。

陆茂予提这件事主要用意是孟千昼他们等会盘问武贤,可以从武思博做切入点,探探兄弟两到底情比金坚还是早掰了。

“我和沈队打过招呼,最近这段时间你留在那边,先弄清楚嘉谷村内部情况。等我过去,再深入研究临庄。”

“医生不会让你真么快出院,慢慢养着吧。我明白你的打算,放心,有沈队打配合,嘉谷村和临庄会是囊中之物。”

“孟哥。”陆茂予靠着沙发,语气很郑重,“邓元思藏那片呢,他在暗,你在明。”

孟千昼咬几下薄荷糖,满口清凉,他透窗眺望远方,乌云铺盖下丝线般的雨丝落下来,砸玻璃声音沉闷,险些盖住他的轻声呢喃:“我知道,你想做次暗处的人,没那么容易。”

陆茂予淡笑:“没多少事是容易的,总得有人去做。”

孟千昼:“不管有没有人,也不该是现在的你。”

身体没养好,老了光遭罪。

陆茂予觉得此言差矣:“犯罪组织和你想法一样,都以为我重伤未愈,哪怕出院也得在家养着。我就借着这机会转入暗处,探查那些明面上查不到的事。”

勉强能说服孟千昼,计划实施起来恐怕远没这么简单。

孟千昼:“首先谢灵音那关你注定难过,其次,你这张脸在邓元思提醒下,绝对被团伙上上下下记在脑子里,你到人跟前还没开口,先让人认出来了。”

这是无需求证的事实。

邓元思那人跟泥鳅似的滑着呢,卧底是多少年老把戏,生面孔稍微好点,换陆茂予过去,行不通。

“我那么傻,顶着原装脸去认门。”陆茂予当然想过,“你只管同意,后面我会用事实回答你的质疑。”

孟千昼抬手打招呼,憋笑着:“我看啊,你不如先回答你身后那位的质疑。”

第94章 第九四章 “喵?”

……身后?

陆茂予往屏幕左上方轻瞥, 心道坏菜了,聊正事太投入,没注意时间。

晚饭点, 也该到谢少爷回来。

他不动声色挂断视频, 起身转头极为自然地说:“饿了吗?”

谢灵音扯散领带, 今天这身偏浅色正装衬得小少爷气质清雅, 漂亮不可方物,左手中指那枚装饰戒引得陆茂予多看两眼,继而视线走下,落在早先有幸摸过的地方。

眼下病房只有他们。

陆茂予眼神不加掩饰, 稍微有点心思,会被牵着鼻子走, 根本不记得进来听见的事。

谢灵音目光没离开陆茂予脸,拉过椅子坐下, 没靠过去也没让他过来, 情绪不明道:“还行, 餐在两分钟后送过来。”

这句话给陆茂予提醒。

色诱失败, 你有两分钟解释。

陆茂予倒没想到谢灵音能抵挡住糖衣炮弹, 很好, 有这份毅力, 以后谢灵音做什么都会成功。

他朝稳坐单人沙发的谢灵音抬脚走去, 山不来就我,我自去靠山。

可惜刚走两步, 喝水的谢灵音眼眸微眯, 在他脸上扫一圈,温柔喝止:“停,站在那。”

“这是连我靠近你的权利都剥夺了吗?”陆茂予疑惑问, 语气竟有些许说不上来的委屈,“你让我站在这说话,难道不会幻视迟特助?现在在你眼里,我和迟特助同水平。”

“想多了。”谢灵音稳住心神,坚决不能吃他的洗脑包,“迟特助是我工作得力助手,人可不会添乱。”

陆茂予沉思数秒,在谢灵音注视下,继续朝前走。

这突然不听使唤弄得谢灵音水喝不下去了,放下杯子就要喊。

彼此离得近,陆茂予长腿阔步到跟前,眼里只有谢灵音沾着水红润饱满的唇瓣,他俯身不容拒绝捧起谢灵音脸颊,偏头重重吻下去。

“唔——”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根本不给谢灵音反应时间,很快,谢灵音眼尾飞起红霞,呼吸跟不上,忍不住轻捶陆茂予肩膀。

“松、松开。”

轻微反抗引得主导者不满,牙齿抵着唇瓣慢蹭轻磨,酥麻和疼痛一并涌上来。

谢灵音蹙眉:“嘶,你别咬。”

声音低下去,鼻息渐重,谢灵音比不过这近来复健效果卓越的人,趁换气功夫使劲推开陆茂予,躲进沙发,指着还要来的人不高兴地说:“你又想敷衍了事,是吗?陆茂予,你要嫌我烦,可以直说,我很忙,也没想围着个喜欢藏着掖着的男人转。”

陆茂予伸手想揩掉谢灵音长睫毛挂着那颗摇摇欲坠的生理泪珠,还没碰到,谢灵音赌气转过头,避开不让他碰。

想躲,那是完全不可能躲开。

陆茂予干脆蹲下,手指灵活解开谢灵音西装外套纽扣:“谢医生,两分钟不够我和你坦白。”

谢灵音眸光转回来,试图在他脸上挖掘出点骗子痕迹。

陆茂予唇角有淡淡浅笑,指腹搭在丝质柔软质地衬衫往裤腰里钻:“但够我读取下你今天持续九小时没见我的思念之情。”

谢灵音表情怪异一瞬,按住他试图拽衬衫下摆的手:“别学些乱七八糟的土味情话,刚才没想瞒?”

“没有。”陆茂予觉得犹豫是对两人感情的质疑,“况且,这次还得麻烦你,怎么会瞒着你?”

谢灵音闻言灵机闪动,等待许久的机会来了,他狠狠拨开陆茂予的手,冷笑:“哦,原来要我帮忙才肯说。”

陆茂予想了想:“在谢医生心里我那么不可信吗?”

谢灵音倾身,勾着他下巴抬起那张脸来:“有没有可能是你失信太多次进入黑名单了。”

这就完全和信任无关。

陆茂予在衬衫下摆感受到熟悉的阻力,他垂眸看了下,这套西装比之前那套修身,坐下再柔软布料也贴着,轻松勾勒出些许里面印子来。

“我一个躺在黑名单里的人频频惹得谢医生生气,真是该死。”

最后一个字话音未落就被谢灵音捂住嘴,对方脸色不太好看,很明显因此字联想到他数次病危通知书。

陆茂予弯弯唇角,拉下谢灵音的手:“好了,就算你是局外人,也会告诉你我的打算。”

谢灵音皱眉看着他,语气谈不上多好:“说得比唱得好听。”

“唱得还不一定能这么好听。”陆茂予叹了口气,“你听过的。”

谢灵音没被逗笑:“我只问你,非那么做不可?”

陆茂予再三思索,缓缓点头:“嗯,是。”

“好。”谢灵音答应,在他惊讶时不容置喙地说,“我跟你一起。”

陆茂予无言片刻,迟疑又无奈:“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谢灵音不好驱赶蹲在跟前的他,沙发半转到侧面,拨开他的手,站起来掸掸稍乱的衬衫:“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跟定你了。”

没开玩笑,也没得商量。

如果陆茂予不答应或者阳奉阴违,谢灵音会不择手段跟过去,那时候就不好确定两人会在哪里碰面,彼时又是什么阵营。

陆茂予从没觉得谢灵音态度强硬到这地步,一时间有些新奇,目光追随着前去开房门领餐的谢灵音,直到两人安静吃饭,他都在想这件事。

本来想着饭后他俩坐下再好好谈谈,谁想谢灵音拎起外套要走。

“回家?”陆茂予问。

“嗯,芒芒在外流浪太久,我去接它回来。明天带它来,听说猫咪太久见不到主人会抑郁,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芒芒心理健康。”

真是为晾着他,什么理由都能想出来。

陆茂予似笑非笑地看着谢灵音:“明天把它带来,晚上呢?”

“我再带它回去,你知道的,猫咪会怀念家。”谢灵音面不改色地说。

陆茂予听笑了:“行,谢医生后面每晚都不凑巧‘有事’吧?”

谢灵音直觉他这话有深意,只是你来我往卡到这份上,没必要低一头,谢灵音点点头:“组建公司新团队,事情比较多,加班是常态。”

陆茂予收起笑意,眼神沉沉地颔首道:“我知道了。”

谢灵音希望他知道的东西范围能再大一些,起码能想清楚今晚矛盾点爆发原因。

不留在这,也是给他足够冷静思考空间,正好谢灵音也想重新审视这段感情。

陆茂予身份注定生活没法像普通人长久平淡而稳定,如果接受不了,他该如何调整。

谢灵音不想因此发生不必要争吵,当初高中恋爱那会儿,他俩偶尔小摩擦,往往是事情没说清楚,两人先彼此心软略过不提,长久下来导致双方心里憋着情绪,分手也不清不楚。

好不容易重逢走到今天,谢灵音不想重蹈覆辙,也不想再向他求证当初分手的真相,只想慢慢扭正感情错误相处方式。

现在谢灵音突然发现个致命点,单方面改变远不够,感情是私事,却独属于两个人。

谢灵音长叹口气,眉眼流露出沉闷的疲倦,他咬着唇瓣看着陆茂予,最后仍是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

房内顿时静下来,隐约有道平稳呼吸声。

陆茂予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中,灯光透亮照不进他幽暗眼眸深处,半晌,他捞过笔电,打开文档。

太过专注做事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和保持姿势的问题,陆茂予意识到外面在下雨,玻璃被雨水模糊,他盯着看了会,抬头注意到挂钟时间,将那份花了三小时写出来的文档打包发到谢灵音邮箱,关掉笔电,他活动脖子走进浴室。

比规定时间表晚十分钟躺上床的陆茂予给谢灵音发去晚安,放下手机,闭上眼睛,伴随窗外簌簌雨落声入睡。

往后几天,陆茂予白天忙着梳理涉案人员社会关系,晚上和谢灵音用餐,再目送对方离开,独自留在病房。

很久没见到铲屎官的芒芒过上准时打点上下班的生活,白天陪铲屎官工作,晚上陪另一个铲屎官睡觉,打两份工的猫咪终于耗光精力,不再到处拆家,这或许是陆茂予和谢灵音彼此冷静期间最意外的好收获。

经过再次全身检查,医生批复陆茂予出院,再三强调百天内别再伤筋动骨,也别舞刀弄枪干超负荷体力活。

给警察当过主治医生的都知道这帮查案不要命的有多拼,医生不想在急救室再看见陆茂予,直觉再三叮嘱不起作用,往他身后看几次,没见到那位在急救室门口表明身份样貌出色的贵公子。

人不在,也不耽误医生拿来劝说。

“以后啊,就算不为自己老年多想想,也为家里人想想。上次可把家里那位吓得不轻吧?哭得眼睛肿,差点站不稳。年轻人,少让人提心吊胆跟着难过。”

陆茂予面上不显,低声道谢,眼神有片刻恍然。

谢灵音大概知道他今天要出院,早上发来消息说上午送芒芒去宠物医院,先不过来了。

陆茂予提着为所不多的行李坐在医院花园大树公共椅上,靠着椅背半仰看着树叶间隙露出来的蓝天白云。

自以为忙不完的工作,实际上是他没想好怎么面对和谢灵音的问题找得借口。

现在迈出那间名为壳的病房,重新返回人间,他不得不正视起逃避的现实。

感情冰点情景与高中临近分手那会儿很相似,只不过青春时期是数次争吵摩擦,如今是信任与真诚。

不同矛盾点,相似发展,最初赤忱感情太热烈,忽略掉这些成为终生灵魂伴侣需要磨合的特质。

随着相处久了,共同面对事情变多,问题慢慢暴露出来,他与谢灵音节奏出现错拍,对问题理解侧重似乎也不同。

陆茂予眨了下眼睛,其实这件事和谢灵音完全没关系,是他还没彻底跨过那道坎,如果非要说谢灵音哪里有错,那么错在不该回到他身边。

是错吗?

陆茂予微微垂首,看着手中不断震动的手机,眼神沉稳明亮,他抿下唇接通电话:“马上来了。”

拎起行李,他大步朝医院门口走去,心想,就算谢灵音幡然醒悟同样认为纠缠他是错,他也不许对方逃。

收了他妈给的过门礼,对外宣称是他的结婚对象,弄得四处收到风声的人笑称他家里地位一低再低。

总之,他不会对谢灵音放手。

谢灵音觉得他不够信任与真诚,没关系,他慢慢改。

从哪一步开始呢?

陆茂予并不喜欢翻旧历史,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来覆去很小心眼,所以和谢灵音重逢到今,一起见过谢清石,他也没提过当年分手真相。

哪怕和谢灵音再出现感情挫折,他想得最多的是等会到家直面谢灵音,该怎么叙说这几天自省心得。

感情问题拖不得,拖久了,两颗原本相爱的心会散。

打定主意后的陆茂予连脚步都轻快不少,在医院大门口上了胡徵的车,还没坐稳,前面副驾驶的关钿塞过来一捧向日葵。

陆茂予怔神不到一秒,伸手接过:“谢谢关姨。”

“呐,红包也收着。”关钿笑盈盈地堵住陆茂予推拒的话音,“这是我和你胡叔一点心意,你能健康出院,是我们最高兴的事。”

陆茂予没接,侧身放好行李包,一只手搂着花:“我都多大了。”

“这红包可和你多大没关系,是一种礼节。”关钿伸长手塞进花束里,指着他要取掉的手凶道,“敢还回来我天天去队里看你。”

“想来就来,队里欢迎你。”陆茂予取下红包没再往前递,转而收进兜里,看见胡徵观察眼神,他问,“胡局在看什么?”

胡徵被拽上车的时候就在想有谢灵音在,他和关钿这趟来不是纯当电灯泡吗?

结果到地方,接到刚出院四肢完整恢复不错的大侄子,孤零零一个人,路过成双结对的猫仿佛都在嘲笑他。

出院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看涉事人员。

而谢灵音没来接陆茂予,无疑在说他两吵架了。

胡徵心里有数,这不耽误陆茂予问的时候他会顾及孩子自尊心,直接问:“和谢少爷拌嘴了?”

关钿瞪眼自家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男人,要不是这样,他俩有机会来接人啊?

她扭头扬起笑脸:“别理他,工作太忙有点心理扭曲,爱看别人痛苦。”

说中事实,陆茂予不至于恼羞成怒,他拨着怀里朵朵盛开的向日葵,平和道:“我没那么脆弱。”

没问过他本人,却知道他今天出院,替他提前联系胡徵和关钿,这份暗自关心已经够了。

关钿才不想知道他到底脆不脆弱,没好气道:“我是想让你早点和小谢和好如初,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

“小谢那么好脾气的人你能惹毛他,想好怎么道歉,求得人家原谅了吗?”

陆茂予:“……”

“王科长昨晚还在问你两近况,怕她远在天边焦心,我都没说实情。你啊,悠着点,别回头说漏嘴。”

短短两句话,信息量大到惊人。

陆茂予差点脑子短路,好半天才说:“所以谢灵音昨晚甚至更早之前就和你打过招呼了。”

关钿一噎,这刑警讨厌的惯性逻辑,她不想说,已读乱回:“你记着这件事就行。”

叮嘱话语说完,也到陆茂予家楼下。

夫妻两送趟人,连口水都不愿意上去喝,让陆茂予抱花带行李下车,一溜烟开走了。

下过雨的小区四周绿植茂盛,迎着夏日烈阳仍生机勃勃。

陆茂予站在原地,恍然上次路过这,还在春天。

走进电梯,里面轮播广告也换了,开始推广防晒日用品,紧跟季节更换。

从这时候开始,陆茂予频频看手机,以关钿性子,他前脚下车,后脚谢灵音就会收到消息。

手机一直很安静,信号满格,他给文件助手发了条消息,顺利发送,没欠费有网。

那也不该这么安静,尽管有部分原因可能是他把好几个群免打扰。

输入密码,楼上楼下静到几乎针落可闻,不用再多想。

陆茂予心如止水,家里理所当然没人,玄关鞋柜一尘不染,可见有人打扫过。

“喵?”阳台探出一颗花色很对成的猫猫头。

陆茂予刚换好鞋,抬头看去:“芒芒?”

听见铲屎官召唤的奶牛猫离弦般冲过来,即将撞到陆茂予腿上紧急刹车,很快被兜着腰腹捞起来。

“你在家,那他呢?”

芒芒的回答是一串娇嗲喵喵叫,满是对铲屎官归家的欢迎,罕见用脑袋蹭他肩膀,是真亲近。

“看来你不知道。”抱着芒芒顺毛的陆茂予走到阳台,先被对面同楼层吸引,有人住了。

数月前,他和谢灵音感受到强烈偷窥感的那间房。

物业有规定,不能随便透露业主信息,但一般房子卖出去,物业会发布已售公告。

陆茂予耐心翻着,一个多月够让物业发很多条朋友圈,他翻得很快,迅速定位到时间。

就在他给物业打过电话的第二天,房子卖了。

陆茂予不信巧合,点开物业租户免打扰大群,虽然物业不会说,但每个进群户主都会备注单元楼层和门牌号,这算是一种变相信息泄露。

意料之中的名字跳出来,陆茂予将芒芒放回猫爬架,转身去捞平板。

谢灵音那份名单经过漫长排查,最终剩余两人,一个姓林,一个姓顾。

和盛念初及夏彦青关系都不错,平时吃喝玩乐经常组团,生意往来也频繁。

这次长青集团有难,两人目前还没动静,那位姓林的倒是拉过夏彦青,可惜抵不住谢灵音施压,无奈收回援手。

没有更多证据指控这是不是障眼法,陆茂予双手搭在下巴处,思考着手点。

这时,门口传来密码输入声,他侧眸看去。

第95章 第九五章 “有点耳熟。”

和开门进来的人四目相对。

陆茂予盖好平板, 对着来人轻轻点头:“迟特助。”

拎着袋猫粮和若干猫零食的迟特助顿在门口,一瞬想过很多。

明明陆队在家,自家老板为什么突发奇想让他送猫咪用品?

送就送了, 一脸高深莫测让他带上文件袋, 又不交代什么用。

好在疑问见到陆茂予那刻有了答案。

迟特助又迅速得出新结论, 这情比金坚的小情侣闹矛盾了。

“既然陆队在家, 我也能顺利回去交差。”

“什么东西?”陆茂予走到玄关,弯腰找出双拖鞋,“进来说吧。”

迟特助微笑:“谢谢陆队,就不进去了, 这是谢总给芒芒买的。”

猫粮和零食成功移交到陆茂予手里,迟特助再把文件袋递过去。

陆茂予眼眸半垂:“他今天很忙?”

迟特助眸中精光微闪, 官方又刻意给暗示:“谢总每天都很忙,不过再忙的人也得吃饭。最近几天不知道发生什么, 谢总胃口不太好, 忙起来没日没夜, 像是用工作麻痹自己。”

陆茂予接过文件袋, 低声道谢。

迟特助:“哦, 今晚谢总在蓝色雅庭有个局, 晚上九点开始, 十二点半结束。316房卡早上送到谢总手里, 今晚他留宿。”

迟特助边说边留意陆茂予神态,察言观色多年高手没能堪破年轻队长的心思。

这没办法, 迟特助能做的仅是如此, 两人究竟会不会和好看人为。

“多谢。”陆茂予承了迟特助这份情。

“我知道陆队想说什么,如果没有谢总授意,我不会回答任何人问题。”迟特助深谙职场规则, “今天我仅仅送过陆队猫咪用品和文件袋。”

聪明人做事从不让人挑毛病。

现在陆茂予理解那天谢灵音那句迟特助是得力助手的真谛,他由衷笑了下:“是,迟特助慢走。”

待门关上,陆茂予笑容消失了。

蓝色雅庭,316号房。

谢灵音胆子不是一般大,数月前在那吃过亏全忘了。

墙壁挂钟临近十一点半,陆茂予将猫咪口粮收拢归位,解开文件袋封头,摸出两沓资料,刚看一眼便放下了,转身进厨房。

冰箱塞满新鲜食材,他挑出两样做了份肉丝面,给芒芒添好新鲜猫粮和水,这才坐到餐桌旁,边吃边看。

是迟特助来之前,他在查的林和顾两家富二代,比他手底下人查到的更详细更全面。

整理这两份资料的人手段很毒辣,罗列出林玺这些年和盛念初及夏彦青会面时间,大学毕业前三方顶多算认识,谈不上关系多密切。

分散全球读书那些年,每逢年末才有机会聚聚,私下并无任何往来。

这基本可以排除林玺嫌疑,就在陆茂予往后翻看看林玺回桐乡发展几年和盛念初等人有多少交集的时候,没了。

他放下筷子,重新翻到资料第一页,有目录,但后续资料没给,像被人刻意分成上下两册。

想也知道是谁干的,他捞过顾尤那份,同样缺少后半部分。

看来今晚这趟蓝色雅庭他是不去也得去。

陆茂予埋头吃完面,起身把碗洗了。

半下午的时候,他和孟千昼及沈尚信等人开线上会议,芒芒非要过来卧在肩头,大夏天浑身毛,丝毫感觉不到热似的。

孟千昼:“明明武贤没得舌头,我总错觉他没了耳朵。”

“问那么多,他理都没理你?”陆茂予问。

孟千昼一脸别提了的郁闷表情。

另一个小窗口的沈尚信哪壶不开提哪壶:“可不,把咱孟哥气够呛,好悬要断他口粮。点明什么时候写字要吃的什么时候给,我给拦下来了。欺负残疾人不行,回头人投诉,咱名声不好听。”

孟千昼苦笑:“说给他听听而已,我看他铁了心要做聋哑人。”

单凭看过的视频,陆茂予不好准确判断出武贤心底的想法,乱支招不如保持现状,他看着沈尚信:“武家夫妻有线索吗?”

沈尚信:“没有,哎,你先别叽叽咕咕。认真看过嘉谷村地图了吗?”

陆茂予:“……”

和老搭档查案子就这点不好,还没说先被叫停。

“看过,山势多且陡峭,除非有证据指向杀人抛尸地点,否则想证明区域出过人命,就得地毯式搜查,是吗?”

“是啊,现在这情况,咱们适合大张旗鼓去找吗?”

沈尚信意思很明确,想找武家夫妻尸体没问题,得给他全新突破口,没头苍蝇似的到处钻,接受不了。

“这样吧。”陆茂予想到个新点子,“抛开抓到手不张嘴的武贤不谈,找当地民警,让他们去嘉谷村走访。”

生面孔又标榜着警察,常年在村里不见世面的村民当然是怕的。

根据孟千昼两次去嘉谷村的描述,村民大抵知情,只因他们是外人,才避如蛇蝎。

当地民警就不同了,再偏僻的乡村,有上面给的指标在,到点就得走访。

况且平时村民间小打小闹,也多是民警来调解,远近关系来说,民警比他们亲切,能问出来的东西必然多。

沈尚信也想过,有时候光是想想还不够,他正色道:“要结合现状来看,村里那么多眼线,民警过去有风险。”

“找个机会。”陆茂予说,“我记得嘉谷村有红白事请民警的习惯。”

“我知道了。”沈尚信答应完有后续,“一周内我会找到武家夫妻。”

倒也不用那么着急,陆茂予知道此人言出必行,干脆不劝,转而想谈另一件事。

梳理完老狗、霞姐和彭莹的社会关系,他重点排出一份老狗近四十年落脚地方、已知作案和可能涉案资料。

其中老狗在河田县盘着将近七年,靠暗网接单杀人为生,那云潭诸多意外案件少不得有他手笔。

陆茂予之所以资料共享,并不是想查清楚云潭多少冤案,他想查有没有像朱亮的替死鬼。

“情况不理想?”

正如沈尚信了解陆茂予,他也同样摸得清这位老搭档的情绪反应,脸上没表情就是情况不好。

“嗯,这事儿我真的和你说声谢谢。”沈尚信拿到那份资料看到大半预感不好,往后看见介绍朱亮存在作用的时候,不祥更浓,尤其他在末尾写到犯罪组织暗处可能还养着更多替身,大夏天竟隐隐身上发凉,“以往队里没往李代桃僵上面想,案子没疑点,证据确凿加上凶手认罪伏法,就能结案了。”

这是常规案件该有的流程。

试想,熬几个大夜抽丝剥茧找到证据,再费尽心思找到凶手缉拿归案,和其在审讯室斗智斗勇好几次,终于在证据链闭环强压下低头认罪,谁能想到这是早预谋好的呢?

陆茂予缄默。

孟千昼轻声:“当初不是朱亮身份存疑,那伙人粗心轻视,我们也不会往那上面查。”

沈尚信揉揉额角:“我现在就希望能找到个还活着的替身,弄清楚这里面的事。”

“很难。”陆茂予总结过己方这边排查情况,“多数替身在案发现场替凶手留下线索,按照组织安排死在个挑不出问题的地方。还有一种是移交检察院途中出事,无论如何活不到定罪后进监狱。”

沈尚信:“就算是那样,我们也得拨乱归正,是谁杀的就得归给谁。我就不信这么多替身没有相似点。”

“有。”陆茂予回答,“他们全都没有能相依相靠的家人或朋友,也有受原生家庭或者感情伤害从而选择孤身一人。”

现实里真正享受孤独的人凤毛麟角。

人多是群居动物,喜欢温暖的依靠和体贴的照顾。

一个人长时间独居,内心受不住孤单,很容易掉进别人编织的温柔圈套。

从谭玉业到朱亮再到无数形形色色顶罪的从犯,他们都是独居,都遭受过重大挫折。

彭莹的出现是救赎,是灰蒙蒙世界里一束光。

陆茂予:“如果运气好找到幸存者,请帮我向他打听个人。”

沈商信若有所感:“彭莹?”

就目前掌握线索来看,彭莹在这群心甘情愿的替死鬼里起到安抚作用,更准确点是指导者。

指导谭玉业杀人再自杀,朱亮的完美复刻老狗行动轨迹,替对方顶替这十几年做下的命案,隐住老狗行踪,让曾经知道道上有个神出鬼没杀手的人和警察一度认为老狗死在鲁卓案,尸骨留在那头不见影子的熊肚子里。

犯罪组织内肯定不止一个彭莹,就像不止一个替身。

陆茂予手里能挖的都挖空了,那份资料相当于引线,引得沈商信掉进同样坑里,不得不一起查彭莹。

“是她,我不知道她在河田县有没有用过别的名字。”

“资料和照片发份给我。”

沈商信早察觉出他给老狗资料背后的深意,愿意接的原因很简单,铲除这个盘踞在云潭多地的犯罪集团。

此时联合陆茂予是最适合的机会,错过这村,就给这帮凶徒卷土重来的好时机,最主要对方大本营似乎在云潭,这不是个好苗头。

打掉非法涉黑高集团伙的头衔好听,传出去影响城市形象和招商,对经济不利。

沈尚信不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架不住储安国在意啊。

报道铺天盖地,上面一看,豁,怎么又是云潭?

上次那个方光临团伙余孽扫干净了没,这又来个,莫非云潭是犯罪摇篮不成?

时间久了,要传多少正面形象才拯救回来啊。

沈尚信扛着老领导苦口婆心的请求,捏着鼻子认下陆茂予这份情,追查彭莹和背后组织,就当还情。

再说,案子侦破结束,协助调查部门也有嘉奖,稳赚不赔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

陆茂予打包发到沈尚信邮箱,像不经意提起似的随口说:“你们知道大学助学金吗?”

沈尚信眼神一凌,你这小子又想搞什么东西?

孟千昼:“听说过,范围不限大学。南嫣有阵子对这件事很感兴趣,通过年年升扶持平台资助个念高中的小姑娘,山区的。忘记具体是哪,你可以问问她。”

“年年升扶持平台?”沈尚信重复念道,“有点耳熟。”

陆茂予在浏览器搜索框输入名字再回车,第一条就是网址,他点进去,顺便发到群里。

网站内容简单明了,先了解资助,再是这些年资助成功报道,最后目前支持资助地区,需要账号登录,和管理员取得联系,报出你每个月资助金额和希望资助年龄段及性别,大概一到两个工作日,管理员会给你安排合适人选。

孟千昼率先看完,截图向南嫣求证,得到肯定答复。

他抵着下巴:“为什么资助对象是管理员安排?”

“不让人工插手,怎么反向薅羊毛?”沈尚信冷笑,“一个真正用心做公益不求回报的公司该把需要资助人员名单放上来,写清名字和家庭情况,让有心人做选择。”

说安排是好听,见不得人说法该是得看那些在管理员处登记过的穷孩子们谁愿意下血本来争取被资助资格。

古往今来都秉承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道理,可打着公益名号行禽兽不如之事,是不是太过了。

那些渴望读书的孩子们做错了什么?

沈尚信鼠标滑到底,口气冷冰冰的:“我要看看是哪几个公司联合开发出害人的东西。”

排在第一位公司诸位耳熟能详。

沈尚信倏然看向窝在沙发里的陆茂予,唇角微勾,笑容竟有些轻快:“哦哟,这算不算又往你手里添业绩?”

“还不算。”陆茂予轻声答,“目前没证明平台管理层隶属长青集团。”

沈尚信哼笑:“除非他傻了吧唧才会把这事儿写脸上让你看见。”

孟千昼沉吟道:“长青集团加入这个公益项目仅四年就挤走原先第一合作方。”

“这说明它贡献足够大。”沈尚信抿了口水,“利益足够动摇人心,才能驱使换朝改代。”

陆茂予没吭声。

沈尚信看了他一眼:“我查彭莹和她背后的事,你查长青集团和助学金,最后大概率殊途共归。”

“把大概去掉。”陆茂予直觉顺着这案子会比彭莹那边更快走到大本营,他转头看孟千昼,“最近盛念初和夏彦青去云潭出差。”

孟千昼瞬间领悟:“嘉谷村附近没看见他们。”

陆茂予垂眸,片刻后又问沈尚信:“上次容顾问说顺城去临庄那条路被断了。”

“哦对,有图有真相。”沈尚信忙起来把这事儿忘了,“我让人查查这几天路口监控,保险起见,和顺城那边也打声招呼。”

那么多监控总有个顶用的吧?

第96章 第九六章 “别找了,他不在。”……

陆茂予:“嗯, 晚点我打电话问一声。”

目前老狗死了,邓元思隐匿,就剩明面的盛念初和夏彦青。

双方互相盯梢。

幕后主使不会让盛念初和夏彦青做暴露行踪的事, 明白归明白, 该追踪不能懈怠。

万一喜提意外收获呢?

这个组织在视线冒头到今, 哪次行事低调小心?保不准人家就是享受擦着警方虎视眈眈边界的刺激。

陆茂予:“容顾问接触过武贤吗?”

“他最近在忙别的案子。”沈尚信亲自审过, 经验之谈武贤聋哑之前绝对是个硬骨头,现在是装聋真哑的臭石头,难审执拗,他得把丑话说前头, “他见过,说过想撬开武贤的嘴, 急不来。”

“容顾问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单是在沈尚信这位家属面前,陆茂予先给容续戴上高帽, “时间不是问题, 近来他们大概不敢轻举妄动。”

明知警方追查, 还顶风作案, 那是真嫌命太长。

沈尚信啼笑皆非:“面没见, 你放心什么?”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沈队, 撬开武贤这张嘴作用非常大, 他知根知底。”陆茂予给孟千昼递个眼神。

当着沈尚信的面,哪能看不见, 他朝孟千昼那边抬手:“打住, 你两别联合起来忽悠我。容续审武贤这事儿我还真使不上力,你们都听说过,容续审问自成派系, 有他自己的节奏。”

陆茂予笑了:“我们也没让沈队去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