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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西边产业园建设成功没多久,市政那套班子经过一次大换血,所以想追查到那位给牧磬施压的领导,希望渺茫。

涉政的事,陆茂予不想沾,沾了麻烦。

他揉揉额角,看着霍引:“你知道余淼吗?”

霍引眼里有诧异:“是早些年和盛念初一起玩的吧?”

“嗯,后来见过他吗?”陆茂予又问。

“没有,他家出事后搬走了,早些年听盛姝偶然提起,说余淼家资产全并进盛家。我想,盛念初霸凌小团伙解散也与之有关吧。”

“这么看来,盛家买股夏志诚很赚。”

“已经不能说是赚了。”霍引特意回老宅找过爷爷,问清盛家这些年的事,说起来如数家珍,“最初盛家扶持夏志诚是为弥补。”

听这开头就知道是个很漫长的故事。

陆茂予领着霍引进茶水间,亲自递过去杯温开水,没办法,深更半夜不适合摄入任何水资源外的东西。

市局茶水间留有贴墙桌子和单人高椅,很适合八卦聊天。

夜深人静,忙于正经工作的同事亲眼看见他两一前一后进来,哪敢来凑热闹。

于是,这片天地成为最好的谈话场合。

陆茂予之前也查过夏志诚,除开丰富漂亮的工作履历,感情生涯称得上寡淡。

哪怕后来事业有成,也只有一个妻子,没在外花天酒地,这在圈子里相当难得。

陆茂予猜不到盛家到底为什么要弥补夏志诚,他转着水杯:“我以为盛家无意捞到夏志诚这颗沧海遗珠。”

霍引忙活半天是真渴了,无声喝光一杯水,伸长手又续杯:“也算,只是捡到珠子的人早不在盛家。”

陆茂予心神微动:“是被鲁卓夺走研究成果的霍方怡?”

“嗯,夏志诚最早和霍方怡认识,对她一见钟情。但霍方怡满心扑在研究上,看不见儿女情长,夏志诚怕告白不成连朋友都没得做,干脆无声陪伴着。这时候,盛家做了个决定,让霍方怡和当时声名鹊起的秦益结婚。”

晚间刚因见过秦勋稍稍了解过秦家背后的故事,陆茂予记得清楚:“秦家最后毁在夏志诚手里。”

“你可以理解为报横刀夺爱的仇,事实上霍方怡和秦益没结婚,婚礼当天霍方怡跑了。”

“霍方怡有个孩子。”陆茂予始终挂念着这件事,“盛家知道是谁吗?”

“我不清楚。”霍引自己也查过,“盛家能对霍方怡不闻不问,不管她的孩子也在情理之中。”

陆茂予翻过鲁卓案卷,对这位被当枪使的受害人家属唯一印象是此子在医药方面天赋已崭露头角,相信继承霍方怡衣钵只是时间问题。

淘出来的那份长青集团内部高材生名单内与霍方怡儿子年龄相仿的不在少数,诸多苛刻条件摆上,又无一符合。

陆茂予想了想:“霍方怡逃婚,秦益就那么算了吗?”

“当然没有,霍方怡不满意这门婚事,秦益倒是乐得其成,他也是医药研究界的佼佼者,有个同好妻子能出双入对是件美事。但霍方怡逃了,这无疑是在打脸,他事后频频找盛家麻烦。”

也是有秦益针对缘故,那些年盛家落败很多,直到夏志诚在证券行业混得风生水起,接连将几大世家当吸血包啃噬着扶持起盛家,慢慢经过长青集团的养精蓄锐,盛家起势到如今如日中天。

当然,经过谢灵音大刀阔斧那几下子收拾,长青集团已有颓势。

陆茂予:“我以为盛家多要脸。”

不好意思在霍方怡有所成就的时候去攀关系,却好意思在家族需要牺牲时拉回私生女,不顾对方意愿,一手掌控婚姻。

霍引别过脸:“多数时候圈子里人婚姻由不得自己,在外面玩归玩,家里人不会同意私自结婚。”

陆茂摩挲杯子的手微微停顿数秒。

霍引想起他和谢灵音,也看见他的手势,太过在意,一句没得到求证的话都往心里去,霍引宽慰他心道:“你和谢灵音没这方面困扰。”

陆茂予勾了下唇角:“谢谢。”

霍引并不想知道这声谢谢到底源自哪里,抿着嘴唇:“霍方怡一走十几年杳无音信,盛家受到打压那几年时常责怪她,碍于夏志诚越来越强势,放弃追找她的下落。唔,如果夏志诚还活着,你找他也许能见到霍方怡的孩子。”

陆茂予豁然开朗。

霍方怡出事那会儿孩子远不到成年,需要个信得过的监护人。

“方向偏了。”陆茂予轻声呢喃,“余淼不是幕后主使。”

但肯定有密不可分的关联。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难查。”

霍引先懵, 没完全理解,花了点功夫将案子串联起来梳理一番,终于跟上他的思绪。

“……你的意思是霍方怡儿子才是我们在找的领头羊?”

“有这个可能。”陆茂予承认这是查案积累下来的经验给予直觉, 并无直接证据, “鲁卓案轰动全国, 霍方怡儿子身陷其中, 就算盛家不想施以援手,那夏志诚呢?”

不管霍方怡和谁生的孩子,对夏志诚来说,是白月光血亲, 他做不到不管不问。

陆茂予:“霍方怡坐牢时候拒见任何来访者,但我查到她还是见过两个人。”

霍引猜测:“夏志诚?”

“嗯, 见他大概为了托付还没成年的孩子。”

陆茂予大概能理解霍方怡,她与王昭昭相似, 专注事业型女性, 在孩子方面, 有则有, 却没空亲自教导。

心里对孩子是爱的, 只是这份爱远不够抵过对事业的热爱。

但在危难关头, 她们还是想给孩子留些安全。

比如霍方怡请求夏志诚, 而王昭昭拜托关钿夫妇。

霍引:“另一个是谁?”

“华庚。”陆茂予好整以暇看着稍作沉思的霍引, “认识吗?”

“不认识,听过。”霍引说, “抛开风流韵事不谈, 他是个非常正义的记者。”

陆茂予早之前追查鲁卓案里神秘受害人的时候找到过华庚,也花心思深挖过此人,结果不如人意。

没人能作证霍方怡和华庚相识, 而探监监控里坐在霍方怡对面的男人戴着口罩,额前发偏长挡住眼睛,修复完的画面也难看清真面目。

况且华庚预留在外的照片全是避世前的,如果一个人经历过大起大落,精神面貌会骤变。

监控里那位与华庚是相似的,到底是不是本人,难以判断。

他让霍引也看看,痕检科的同事眼神也很毒辣,认人这方面不差的。

霍引看了又看:“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基本判定为同一人。”

早些年霍引跟在画像师身边待过,对外貌变化之类的有学习。

陆茂予:“那孩子也有可能跟着华庚走了。”

近些年基本听不到华庚消息,做到极致退圈,想找到人是件难事。

他问过金和玉,金和玉也摇头,去到荒山野岭,不与外人接触,自然不会暴露踪迹。

霍引能理解他迫切想找到幕后主使的心情,案子一件接一件,自身安危和此人带给谢灵音的危机都在逼着他前行。

随着组织内部人员暴露,他们越来越接近这个嵌入在桐乡的犯罪团伙,可是还不够,至今找不到头。

这证明没给到充足威慑,那么离彻底拔出还有很长路要走。

霍引:“你们见过盛姝了吗?”

陆茂予凝视着有所想法的霍引,轻轻摇头:“暂时先别。”

别惊动盛姝,也别惊动守在她身旁的恶魔。

*

承宁寺。

盛夏凌晨深夜,周围万籁寂静,大树之下路灯暖黄光影重重,许多小飞虫前仆后继,围着经久不灭的灯飞舞,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一袭白裙的盛姝长发披肩,双手背在身后,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向前方,当那张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庞出现在视线内,她先笑了。

直到对方走到跟前,笑容也没落下,惹得对方也跟着笑了下:“很高兴?”

“是啊,多年不见故友…不对,是表哥,看你精神面貌恢复不错,替你感到高兴。”

此时的盛姝不是在法庭上寸步不让的律师,也不是同事眼里明艳动人却很会压榨的工作狂,单纯是见到儿时好友的少女。

“没你想得那么好,确实比从前好。”男人说。

“他都那样了,还不行吗?”盛姝问,“外面没人知道曾经大名鼎鼎的医药学家秦益现在口不能言,浑身动不得。”

“知道也无济于事。”男人回答,“他年轻时候造孽太多,老了该有报应。”

说得好像秦益的报应不出自他手,所谓子承父业,谁能保证他以后就平安无事?

盛姝顾及两人时隔多年再见,暂且没将话说得那么直白,轻声说:“秦勋,别困在他为你塑造的牢笼内,你现在很优秀。”

秦勋迎着光转过来,那张脸赫然是数小时前在宴会出现过的,他浅笑:“我知道,再说我从没把他放心里。”

盛姝唇瓣微动,真没放心里,干嘛非要去管秦益是生是死,就让他在疗养院里自生自灭。

她叹了口气,不想把氛围弄得太萎靡,转而说起些他感兴趣的事。

“最近挺热闹,我入职没多久发现谢灵音也回来了。”

“嗯,他回来后似乎碰见不少麻烦事。”

“是啊,先后卷进命案,前不久还差点没命。”

“能活下来是好的。”秦勋说到这看见盛姝眉眼间的阴郁,心里微动,“他给长青集团带来很大动荡。”

盛姝苦笑:“何止是动荡,他差点把长青集团拆了。我打听一圈,据说是他怀疑对他下手那伙人和盛念初一条路,抓不到那些人,拿盛念初出气。”

秦勋不动声色道:“空口无凭的猜测,他也愿为此大动干戈。我记得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这就牵扯到他的私事。”盛姝说,“他放不下的那位初恋现在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两人应该是旧情复燃。他能在困境中捡回条命,全靠初恋拼死相救,别说他,换做是我,那种情况下也很难把持。”

谁能不爱舍身为己的英雄呢。

盛姝太投入,没注意到秦勋的表情。

“他知道你回来,有没有联系过你?”

盛姝愣了下,接着笑起来:“他没事找我干嘛?谢氏集团拥有全球最好的律师团队。再说,我和他私交寻常,没必要上赶着讨好。”

到底太久没见,曾经无话不谈的兄妹,现在也有想隐瞒的事。

秦勋心里有点点难过,很少,几乎风吹就散了。

“那盛念初呢?你两有约定,这次长青集团注定覆灭,只差最后一击,谢灵音停手了。”

盛姝眼里情绪一闪而过,装作奇怪地问:“你比我想得更关注长青集团和盛家。”

秦勋毫不在意道:“当年我妈冤死牢狱之中,他们谁也摘不掉干系。”

害得霍方怡坐牢的鲁卓、想分杯羹不成见死不救的盛家和想吞掉霍方怡心血的长青集团,每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的执拗已经不是简单三两语能开解的,盛姝和他认识那会儿就知道他早晚会回来报仇。

未经他人苦,别劝他人善。

盛姝自己吃过盛家的苦,谈不上多幸灾乐祸,也算乐得其见,她说:“盛家是瘦死骆驼比马大,现在还不到你出手的最好时机。”

秦勋单手插兜,和她一起仰头看那些偏要寻死的飞虫:“我没想出手。”

盛姝扭头,疑惑地看着他,不出手怎么报仇?

秦勋淡淡一笑,这世界上多的是杀人不见血,他还有心愿未完成,怎么能在这之前先因其他事落得和霍方怡同样下场呢。

“你回来了,桐乡似乎更热闹。”盛姝感慨。

秦勋没做回答,遥遥望向漆黑的山野,十多年前曾因他热闹过,现在照旧吗?

他得不到答案,思忖良久,递过去一个小瓶子:“调整很多次方案,这是目前最优配方。”

盛姝微怔,接到手里,明明很轻,她却如承千斤,郑重道:“谢谢。”

“等我哪天把治愈后遗症的药研制出来再说谢谢也不迟。”秦勋说。

盛姝笑了:“会有那么一天的。”

这句话在她给的邮件里经常出现,倒是头次面对面听她说,有些新鲜。

秦勋:“我试过这药,效果比之前的都好。你和我症状相似,用过会好很多。”

在这刻,盛姝的神态难以言表,她眼睛里出现一种像是感激又有点怨恨的神采,很快又消失了。

她看着手里小瓶子,语调很轻:“用不着这样的。”

“应该的。”秦勋平静地说,“当年以为大家都很惨,现在看来,是我们眼界狭隘,认错同类。”

“可能吧,谢家再疼他宠他,也不敢提当年的事,他好像也不记得了。”盛姝说。

秦勋知道那叫保护性失忆,再说大脑不允许画面刺激,身体残留的阴影远没那么容易消失。

他看向盛姝:“恨吗?”

盛姝避开他的视线,偏头看向远方。

有时候人的不公从投胎出生那刻便有结果,恨与不恨,在等级面前注定无法自由选择。

*

谢灵音的到来让整个队里再次过上奢侈豪华套餐生活,四处洋溢着幸福。

南嫣吃着美味套餐,拍照发到群里,文字描述出香味,馋着远在云潭的两位外勤人员。

大清早的,平易近人如孟千昼也快上火了,没法子,他和沈尚信辛苦奔波数天,好不容易找到武家夫妇尸体,结果要带回来的时候遭到村民阻拦,声称那是他家前不久刚死的双亲,坚决不同意警方带走尸体。

俗话说穷乡僻壤出刁民。

孟千昼和沈尚信好说歹说,愣是没能说通,对方说什么不答应,也不同意他们在尸体取证。

孟千昼不能火上浇油说你怎么证明和这两具尸体亲属关系?

这只会让村民大喊没王法了,哪有这么为难人的,在自家祖坟挖出来的尸体,他叫着父母的人,到后来被要求证明亲缘,荒诞至极。

沈尚信见多刁民,熟练安抚孟千昼和闹起来的村民,让他稍安勿躁,晚点有办法。

这个晚点到底是什么时候,沈尚信没给个准信,这是孟千昼上火原因之一。

另一方面是村民为防止他们偷尸体,居然请村里青壮年帮忙组成巡逻队,自发守夜,将村子看得水泄不通。

要只是看尸体倒也无所谓,孟千昼数月收集来这群人巡逻规律全因这一招给毁了,等于心血付之东流,搁谁谁也不上火。

这时候陆茂予真伪装混进嘉谷村,风险增大,他们想接应都难,万幸陆茂予目前还在专心调查助学金和毛泉。

事情没解决,没那么快动身。

南嫣悄悄给孟千昼发消息:“陆队要在三天内办完这些事,我觉得他应该是察觉到什么,一个劲揪着盛家不放。”

孟千昼这边忙得没日没夜,情况同步过来还没来得及顾上看,闻言神情严肃:“他盯上盛家的谁了?”

“霍方怡的儿子。”南嫣说,“有印象吗?”

孟千昼猛灌大口苦咖啡,当然有印象,当年这位涉案人员未成年的原因,局里特批不露正脸,导致现在翻看录像,只留一道瘦削身影,能看出少年的坚韧和为母报仇的不屈。

“难查。”

“孟哥,你知道难查挡不住陆队的。”

南嫣叹口气,大概在陆茂予心里,难查只是个形容词,并非事实。

“他查到了吗?”

“没有,但他最近时常翻看庄月灵的案卷。”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你想说什么?”……

庄月灵和目前调查案件没有直接关联。

起码孟千昼在脑海搜刮一圈没任何发现, 他们都清楚陆茂予不做无用功,既然有苗头翻,那就是有想法。

孟千昼心累, 早上和沈尚信打个照面, 同样熬大夜, 这人就比他精神多了, 还很关心他有没有把嘉谷村的情况告诉陆茂予。

他们三经常群视频开会,大小事都在里面说,挺忙,群里也安静, 说不说的,都能看见。

那么沈尚信这么问就不是表面意思, 他摇头,沈尚信便点点头, 没说办不办, 给他心里留下个突突。

这会儿又听南嫣提这事, 孟千昼心里突突加重, 快要跳出身体, 他长舒口气:“老陆在队里吗?”

“在办公室, 孟哥, 你有十分钟时间, 他答应拘留所那边八点过去。”南嫣提醒,“毛泉大概率要撂了。”

“好, 我知道了。”孟千昼转手给陆茂予拨视频, 那边或许在等,接得很快。

“你们那边现在不太干净。”陆茂予开门见山,“嘉谷村毕竟是别人地盘。”

孟千昼眉头紧锁, 一时间没吭声。

为了和那群守尸村民持久作战,孟千昼和沈尚信带队驻扎在离村不远的派出所。

地方不大,住宿条件有限,挪不出那么床位,由民警牵线,花钱住在村民家。

早考虑到隔墙有耳,孟千昼和沈尚信他们从不在办公室以外的地方讨论案情,偶尔有急事想说,也是打哑谜。

除开他们之外,没人能听得懂。

孟千昼恍然,终于明白早晨在村民家门口遇见沈尚信,对方那句似是而非的话意在哪里。

“这事现在不好办。”

陆茂予安静听孟千昼说着近来情况,说到最后,他也知道这时间节点不该去嘉谷村再添乱,太杂太混,容易被误伤。

全部交代清楚,孟千昼长舒口气:“我突然有个新打算。”

“你想趁乱摸清楚村子里的事。”陆茂予太了解搭档,“可以和沈尚信说说你的想法,用不着担心打草惊蛇。”

目前来看,警方盯上嘉谷村,要挖出巢里藏着秘密的事不再是保密计划。

孟千昼:“这么做可能导致就算最后到临庄也一无所获。”

陆茂予轻描淡写道:“应该没法扫尾那么彻底。”

孟千昼摇摇头:“你要的不是这点小恩小惠,有新想法?”

“嗯,你们在嘉谷村兴风作浪吧,我想借着助学金的事先到河田县看看。”

“河田县离这也不远。”孟千昼把这附近摸熟了,“我听沈尚信说早些年上级领导有意在河田县和临庄修出条路来,可惜全是山体,项目难度太大,对当时技术要求非常高,不得已放弃了。”

这个早些年得追溯到快二十年前。

陆茂予手边正放着张云潭地图,临庄和河田县被红笔圈出来了,他垂眸看着:“嗯,要是有办法打通这两个地方,对我们来说,也许是件好事。”

孟千昼临时借用的办公室雪白墙壁上也挂着副地图,闻言抬头看着,半晌道:“老陆,你很敢想。”

忘记哪位前辈曾说过,当刑警的偶尔也要富有想象力,因为多得是天马行空的案子。

有时候想象力会赋予破案新方向,虽说查案靠证据,但线索全无的时候,不为一条路子。

陆茂予:“你和沈尚信在那边稳住,听说法医也去了。”

孟千昼点点头:“我觉得应该很快成事。”

这位不走寻常路,办案方面套路和手段一样多,数次看见他半夜不睡觉在外面瞎溜达,看见孟千昼只是笑,远远不打扰。

沈尚信说过,他有自己的节奏,突发情况保护就行,别的用不着问。

也是因为这段话,孟千昼莫名觉得离拉走尸体不远了。

陆茂予温声说:“好,注意安全,武贤情况怎么样?”

孟千昼:“还算稳定,最近容顾问尝试和他接触,经过父母和弟弟的事,武贤心理防线非常高。”

像这样心理防线高的人很难再敞开心扉,尤其面对有目标的警方,更不会轻易张嘴。

或许武贤心里不想将警方当做对立面,可那群人抓走家里人的时候难免会说两句,比如推锅将过错全怪到追查警察身上。

长久不间断回想,武贤会有压力,继而转移,直到解脱般如凶手所愿怪罪警察。

话是如此,陆茂予相信容续,会慢慢磨平武贤的心病。

“嗯,暂时还没发现邓元思?”

“他应该不会轻易出现在这里。”孟千昼感觉,“嘉谷村对他来说是最后避风港,我们明目张胆的守株待兔,他也不是疯了。”

“没人逼,自然不会疯。”陆茂予平静发言。

孟千昼猛地生出种奇怪直觉,这趟助学金之行是他尝试逼出邓元思的一部分计划。

“还没找到站在邓元思他们背后的人。”

面对并肩作战的队友,陆茂予全然不避讳:“有个大概范围。”

孟千昼知道他以涉案几人为重点排查人际关系来挖掘,也看过他对着五人名单琢磨,似乎都被排除在外。

现在他怀疑的霍方怡之子跳出富二代圈子,也在谢灵音恩怨外。

这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对方完全没和谢灵音打过照面,这次针对又从何而来?

要说父辈恩怨,那更是无稽之谈。

谢肃与妻子青梅竹马,成年即订婚,到法定领证年龄那天便去登记结婚,到现在养育一女两子,感情一如初衷。

非感情债,要谈钱的原因,那更不可能。

旁观霍方怡整个人生,牵扯到丝丝缕缕的人与财,完全没有谢氏影子。

孟千昼想不出来作案动机,可看陆茂予胸有成竹的样子,他问:“原因呢?”

“我需要求证件事。”陆茂予回答,这件事至关重要,一旦证实是真,那么事情就能说得通,“我没疯。”

孟千昼扶额:“我没想这么评价你,就是觉得对方很会藏,不会轻易让我们抓到小尾巴。”

也不会让他抓到事关案件的破绽。

一筹莫展之际,陆茂予居然笑得出来,眼神很放松:“谁知道呢。”

孟千昼欲言又止,察觉到他数次看向前方,那不是看摄像头的,显然办公室还有人。

能被陆茂予容忍放在办公室听讨论案情的人不多,谢灵音算一个。

不过对方故意安静当吉祥物,孟千昼也没拆穿,没其他好聊的,再打两句哈哈匆匆挂了。

刚放下手机,不远处靠墙而站的谢小少爷蝴蝶似的扑进陆茂予怀里,自然岔腿面对面坐着。

“和孟副队谈正事,一个劲看我干嘛?”

陆茂予虚虚揽着某人后腰,神情很淡:“你好看。”

谢灵音高兴不到两秒,轻哼:“我看你是你对有个人产生怀疑,想借我查查。”

这大概是谢灵音嗅觉灵敏,仅凭三言两语就判断出他的想法。

陆茂予想辩解两句,在这之前为防止谢灵音不听就跑,他按住了人,微微仰头看着腿上瞪圆眼睛的小少爷。

“没想让你约见秦勋。”

谢灵音拍拍他掐着腰的手,没松反而更用力,转头看着他,现在这张脸五官更深邃,那双平素冷淡沉寂,此时装着看狗都深情的眼神。

很帅,也很迷人。

谢灵音放弃作弄,指腹沿着线条优美的手臂往肩膀划:“哦?那你打算怎么调查,找秦益还是找他本人问啊?”

陆茂予已经试过第一种办法,结果并不太好:“秦益在疗养院,与活死人基本无异。”

谢灵音倏然抬眸:“消息可靠吗?”

“金和玉再三核实过的,有照片和视频。”陆茂予抚着他挺直的脊背,手法有些像在抚芒芒,“我请辖区派出所民警便衣去核查过,是他本人。”

谢灵音神情凝重:“前不久我刚问过我爸,他说秦益活得好好的。”

根本没提过人进疗养院的事,到底是谢肃消息有误还是有人在中间刻意欺骗。

不仅如此,陆茂予还得知些许细节。

“秦益进疗养院有四五年了,送来的时候刚出院,很严重的坠楼伤,据送他去的人说是意外。”

谢灵音有片刻错愕,亲爸出现意外,第一时间出现的居然不是亲儿子。

按时间推算,那会儿秦勋正在攻克人生项目,似乎鞭长莫及。

谢灵音:“多大的意外能摔成那样。”

“四层楼阳台,如果不是有棵大树缓冲,他应该直接摔死了。”

而当时秦益独自在家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无人知晓。

作为唯一直系亲属的秦勋在秦益进疗养院这些年仅仅出现五次,每年固定时间去,基本不会过夜,父子两待在一个房间里两小时,事后无论天气如何,秦勋都会离开。

谢灵音在他这见到个与记忆中全然不同的邻家哥哥。

“他和秦益关系好像没那么差,是演不出来的父子情深,那时候我年纪小看不出真假,我爸倒笃定说关系不错。”

“所以在你印象中他们父子两关系很好,起码是和睦融洽。”

“嗯,我甚至觉得秦勋在国外攻读大学那几年,秦益也在的。”

事实上他没问过谢肃,也没向秦勋求证过,单纯一闪而过的猜测。

陆茂予:“秦家破产之后,秦益离开桐乡去东边小城市养老,没有出国记录,在他有自理能力这几年,秦勋没回来看过。”

“关系差到这份上吗?”谢灵音疑惑,“难道是我记忆出现问题,记错他们父子两的关系。”

“人之间感情有所变化再正常不过,秦勋不是从小在秦益身边长大,感情有起伏人之常情。”

换做别的时候,谢灵音可以说这是常规讨论,大抵提前见过秦勋,又沾着自己这边内情的缘故,错觉在他脸上看出些许穷追不舍来。

对秦勋,也对秦益,仿佛这对父子两背地里仍旧因霍方怡与盛家紧密相连。

谢灵音双手搭在陆茂予肩头,认真审视起垂眸思考的男人:“怎么看秦勋都不是最符合幕后真凶的那位。”

陆茂予缓缓摇头:“我今天在队里待一天。”

谢灵音若有所思:“只是一天吗?”

陆茂予无声失笑:“好吧,可能两天也可能三天。”

“要忙到动身去河田县那天啊。”谢灵音了然,按着他肩膀要站起来,“行,你忙你的,我也该为这趟远行做做准备。”

陆茂予拉住谢灵音的手:“我和网安同事打过招呼,管理员给你发的任何东西都在他们给你的设备上回复。”

谢灵音扭头看着他:“没看出来陆队留人方式这么委婉呢?”

陆茂予也不解释,低头吻吻谢灵音的指尖:“嗯,不想让你离我太远。”

谢灵音浑身发麻,心里直咯噔,没好气抽回手:“拉倒吧,说你胖还喘上了,忙起来连消息都不回的渣男。”

“以后肯定回。”陆茂予无辜地看着谢灵音,“有把握说服管理员让我们尽快实地考察吗?”

谢灵音捏捏手指,眉梢一扬,漂亮洋气:“少瞧不起人,等着吧。”

时间和地点都会如他所愿,好歹不能让他那份熬夜写很久的计划书白白浪费。

陆茂予声音低低的:“嗯。”

几分钟之后,谢灵音跟着南嫣去网安,打算今天把助学金的事敲定下来,横竖他这边假身份塑造完美,最专业的侦探都查不出破绽。

仗着这份底气,谢灵音想和管理员碰碰的心思早蠢蠢欲动,机会来了,必须超常发挥。

吹牛糊弄人嘛,他在谢清石那儿学到不少,是时候检验成果。

于是,领路的南嫣突然发现身后贵公子不知何时摇身一变隐隐成玩世不恭的有钱老总。

嗯?莫名鸡血起来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拘留所这边,几小时不见,毛泉焦躁,坐立不安,待看见陆茂予和霍引,眼睛顿时放光,恨不能挥手招呼。

离得有点距离,霍引神情不变,只稍稍倾身:“他像是吓坏了,你让人转达什么?”

“就说盛家变故太大,盛念初耍心眼想跑,偶尔闲扯的话。”陆茂予轻声回复。

就像对症下药,这话说给在意的人听那就是雪上加霜。

本来毛泉关在这里消息不灵通,昨天面谈他们三言两语鼓动人心,半夜又听见那番言论,翻来覆去地想,急着明哲保身才弄得这么狼狈,倒是很好理解。

只是霍引听说过毛泉事迹,再看不远处挂着谄媚之色的脸,生出割裂感来。

更割裂的是两人刚坐下,带着手铐的毛泉迫不及待扑在桌子上朝他们殷切地喊:“陆警官,我有重要线索想交代。”

陆茂予往后仰,躲开那双手,不急不缓地说:“你先坐好。”

如热锅上蚂蚁的毛泉哪里听得进去,仍伸长手来拉他套近乎:“哎呀陆警官,认识挺长时间,你知道我的性子,说事要紧,你不答应和我好好说,我哪里能安心啊,求求你离我近点,我心里不安得很。”

陆茂予脸色骤然拉下来,冷冷冰冰的:“毛泉,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霍引也没表情,像个指哪打哪的无情打手。

两人气势过强,毛泉一时没敢乱动,保持趴在审判桌上的姿势,好半晌,神情讪讪老实退回去坐好。

他不是急是慌,还是那种心里没底的慌乱,总觉得晚那么两分钟,所有案件相关有价值线索得重新洗牌,他手里的东西大打折扣,骤时就算说出来,也帮不上大忙,自己落不得好,得把牢底坐穿。

陆茂予的态度让他心里更没底,不自觉奴颜婢膝:“陆警官,抱歉啊,我没控制住情绪。”

“你想说什么?”

这趟来,陆茂予两手空空,像是专门来听故事,而不是做口供。

毛泉心里不断下沉,把酝酿许久的那番话咬咬牙说出来:“其实我不是真正的毛泉。”

陆茂予挑眉:“哦?”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谁的?”

坏了, 好像有点晚。

陆茂予这件事兴致不高,回想昨晚趁机看见那份资料,他不安感更重。

与人谈判最忌自乱阵脚, 毛泉掐住虎口, 以疼痛提醒自己冷静, 不能受陆茂予影响忘记本心, 将这手好牌打个稀巴烂。

或许是经过心理暗示,毛泉镇定下来,仿佛找回自信,笑起来:“对, 不该这么说,我也叫毛泉, 大概不是你们想找的那个。”

“那你从哪来?”陆茂予问。

“河田县。”毛泉吐出这个名字,眼睛片刻没离开陆茂予的脸, 不错过一丝反应, “我来自云潭河田县, 你可能听说过, 一个比起附近交通还算便利的穷地方。”

不管他们查到哪儿, 以籍贯河田县为切入点开谈, 无疑是个聪明人。

一整个系列案子最后查到盛念初等人, 背后拴着邓元思和老狗他们, 暴露之后都会转向云潭。

敢提,是个试探也是示好, 想告诉陆茂予, 他知道很多,问完保管不亏。

可陆茂予情绪没高涨,仍是冷冷淡淡的:“嗯, 比起嘉谷村和临庄,河田县确实算好的,前提是没出过心狠手辣的杀人犯。”

毛泉瞬间想到老狗,现在网络那么发达,老狗带着血色的一生没宣扬开来只有可能是官方刻意隐瞒消息。

也是,案子还没彻底收尾,细节放网上,徒增热度。

毛泉只是没想到他那么直白,把这事儿毫无波澜说出来,稍微噎了噎,又说:“老狗不能算是我们那的人,顶多是过客。”

“你和他挺熟,在长青集团任职这期间没少接触?”陆茂予问。

大家都是明白人,干脆敞开天窗说亮话,双双拿出诚意来。

毛泉摆摆手,一脸余悸:“听你这话说的,我哪那么好运气和他混熟啊,也就是在他找上我谈生意的时候接触过几天。”

陆茂予思忖:“什么生意?”

“假冒别人直到警察结案,一千万。”不再伪装的毛泉很随意,没把手铐当回事,两手交叠玩着,看陆茂予的眼神带着兴味,“哎,说真的,刚开始我觉得这是个骗局,哪有这么轻松的事,模仿个人在警察面前演场戏,全身而退就能拿到一千万,这对我来说就是天上掉馅饼。”

“模仿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可能是别人,我不一样。”毛泉得意道,“我从小在这方面就有天赋,不管是谁,让我看上几天,能模仿个七七八八,同吃同住一段时间,披上他的皮,你连真假都分不清。”

语气中竟然有诸多骄傲,能靠自己本事吃饭不磕碜。

陆茂予眼神微动,左看右看:“你和原本长青集团那位毛泉长得很像。”

毛泉摸摸脸,嘿嘿笑起来:“去国外请医生帮过忙,不过呢,你也没说错,我和他是有点像。”

所以这一千万不算凭空而降,是上天送来的恩赐。

半点不知道收敛的傻乎乎样让陆茂予有些想笑:“你之前和老狗完全不认识?”

“不认识,说起来我也觉得奇怪,他从哪注意到我的。”毛泉扪心自问在河田县混得开,稍微有点危险的人都在眼前过过关,“哎,反正我当时无所事事,就接下这笔生意。”

“这似乎对我侦破案件没帮助。”

陆茂予无趣地说,完美诠释个只想破案的刑警,加强毛泉对他的刻板印象。

毛泉眼睛转一圈:“老狗死后你查过他生前事吗?”

陆茂予懒懒的:“嗯,他属于预设送死,手里基本没留下有用线索。生前又是个杀手,几乎没有朋友,时间都用在赶路谋杀他人上,唯一谈得上朋友的也在他死后下落不明。”

这是不该对外人说的案情,只是毛泉知道够多,说一下反而能勾出对方的述说欲。

事实也是如此,毛泉笑了,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爽快笑容:“我就知道会这样,哎,陆警官,你知道老狗他们把大本营叫什么吗?”

陆茂予还真没想过,突然被问,他懒得动脑子,索性发问:“什么?”

“家。”毛泉认真清晰说出这个字,“听说那是个能满足私欲的地方,吃最美味的食物喝最烈的酒,能睡最漂亮的女人。”

“你知道这个家在哪。”陆茂予语气很笃定,“去过?”

毛泉猜到遮瞒不过他,年纪轻轻做刑警队长,拥有狼般的特性,他松开手铐后仰:“对,从没想过落魄穷酸的临庄如此颠覆我的认知,那种画面我无法形容,只有你们亲眼看,才能感受到身临其境的震撼。”

就像山野里飞出只金凤凰,泥巴坑里游出条天龙。

苍白的言语永远无法描绘出那种发自内心的感叹。

当然,毛泉让他去看本意不纯,名为家的极乐天不该存在,那儿是真正罪恶诞生的摇篮。

“在那接触过谁?”

“这就问到我了。”毛泉苦恼,“电视剧不是常演在情.色场所工作的人都有花名吗?”

陆茂予手指无规律无声抵着桌面,闻言撩起眼皮子:“只见到花名的,没见过别的。”

毛泉想了想:“有个普通长相很耐看有韵味的女人似乎地位很高,她出现,姑娘们都会向她打招呼。”

陆茂予停手,看着毛泉。

“没记错的话,是叫莹莹姐。”

莹莹姐、阿莹、彭莹。

陆茂予点出彭莹照片,轮流滑给毛泉看:“是她吗?”

毛泉熟悉略惊讶的眼神已经给出答案,没错,这就是他在临庄那座楼内见过颇有威望的莹莹姐。

“对,她很特别,我看了很久,后来陪我的姑娘说她不碰我这样的散客,有专职固定的事。”

老实说,毛泉很喜欢彭莹这款女人,一举一动妩媚知性,可惜地位不够。

陆茂予又翻出霞姐的照片:“这个见过吗?”

毛泉仔细看着,片刻后确定不认识摇摇头:“眼生,一般这么漂亮的女人我见过不会轻易忘记。”

“你在这,真正的毛泉呢?”陆茂予又问。

“大概被带去临庄吧,那儿很缺人。”

“为什么缺人?”

“在修东西,具体是什么,他们不许我打听。以我当时地位,能跟去临庄玩一趟,已经是格外破例。”

毛泉不好掌控,又没诚信可言,想让他心甘情愿当靶子,就得拿出足够诚意,单是钱远不够。

老狗在杀人方面手段超绝,具有很强压迫力,别人吃这套,毛泉才不管,这就得从别的地方下功夫。

最后是靠美人计和金钱搞定这刺头,只是带到大本营,长着耳朵就会听见些东西。

毛泉多狡猾啊,趁人找上门就知道这条路不走也得走,万一闹太过,真惹得老狗了结他,得不偿失。

于是,从谈条件开始,毛泉就在为后来的翻车留后手,瞧瞧,这就用上了。

陆茂予:“假扮毛泉这几年,除了宅在家里没别的活动?”

“他们不允许,怕我玩脱了崩人设,到时候被你们查到无法自圆其说。”

“还记得怎么去临庄的吗?”

“没法记得。”毛泉抬手比划,“黑黢黢面罩往头上一戴,双手用扎带绑在身后,再给你塞个耳机,一路过去脑海里只剩震耳欲聋的DJ老歌,根本不给你窥探到秘密的机会。”

陆茂予勾唇笑了下。

毛泉莫名打个冷颤。

“在哪里上车,有没有经过颠簸山路,中间停车了吗?每首歌时长都差不多,稍微留心数数就能知道路程多远。毛泉,要不要再想想?”

真是个很敏锐的人呐。

毛泉甘拜下风,同时不忘叫冤:“阿sir,我没经过专业训练,做不到你说的这份细心。”

“挑个记得地说。”陆茂予自认这够宽宏大量,“那么吵闹的环境你睡不着。”

毛泉到嘴边的话咽下去,嘟囔了句:“就不能是为防止意外被敲晕吗?”

陆茂予悠悠道:“真敲晕没必要给你戴耳机,多此一举。再说,你当时在老狗那算座上宾,太过无礼的行为会得罪你。”

毛泉彻底没话说,遭到陆茂予和霍引两头狼似的眼神追击,自暴自弃地说:“好吧,我在家门口被绑上车,车开的很快,中间有两次差不多五分钟停顿,红绿灯没那么长,全程大概五十分钟。事后我看过地图,县里去往临庄最少两小时,我实在想不通怎么到那的。”

“所以去的的确是临庄。”

这是在怀疑老狗领着毛泉去的是别地,扣着临庄的名字。

毛泉神情微凝:“不可能吧。”

“在这之前,你去过临庄吗?”陆茂予问。

毛泉沉默了。

不知何时起,周围邻县没人提过这个藏在山峦之中的小村庄,也没见过从那来的人。

陆茂予这一问倒真把毛泉问住了,这几年从没怀疑过。

“那去过嘉谷村吗?”

毛泉皱眉,像他们这些从小蹲在落魄县城的人,一旦有机会出去,那肯定是去能长见识的大城市,谁会没事往山旮旯里钻呐。

陆茂予颔首:“你窝藏在长青集团后有别的发现吗?”

毛泉烦躁地挠挠鼻尖:“没有,我对这个项目全部事情来源于他们让我看的资料,也就是早之前告诉你们的。”

除此之外,任何事实和内情,一无所知。

陆茂予大概看明白毛泉在整个案子中起到的作用,与刚审问那晚他和谢灵音说得几乎无差。

“所以兜兜转转你进市局,就是为收钱办事,将聪明药项目责任推到李经头上。”

“是,顺便找机会帮盛念初想想办法洗个白,阿sir,别这么看着我,盛念初是我大老板,但人家不认识我。”

“他没和你有过直接接触。”

“这就没必要骗你,是没有,不过呢,老狗和他有往来,关系应该蛮好,否则哪来无缘无故的帮忙。”

毛泉看得很清楚,又说:“想知道更多‘家’的消息,最好还是找盛念初那伙人。”

毛泉有想过趁着在长青集团上班那会儿,靠自己三寸不烂之舌拉几个同伙,挖出点真材实料来。

最少要搞到点聪明药有关的东西,防止老狗那群人事后卸磨杀驴。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打听到核心,那几个刚拉近距离的员工先调走了。

长青集团内部人员调动频繁,每隔几个月会轮岗,城市与公司规模不固定,变相维护机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盛念初问题有多大,毛泉认为,这点应该不需要自己来提醒他。

陆茂予没吭声,似乎在想毛泉口中的‘家’和盛念初的关联。

“陆警官,我还有个不太确切的小道消息,听吗?”毛泉笑得很贼。

陆茂予也笑了:“嗯,说说。”

“也不能算空穴来风,我去那晚挺走运,好像是别人庆功宴,场子格外热。”

“谁的?”

“没听到具体名字,姑娘们都叫他小余。”

余?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我穿女装不好看吗?”……

陆茂予慢腾腾笑了, 这笑容谈不上多好,看得毛泉后脊梁发凉,用不着他开口, 毛泉也知道哪有问题。

他哭丧着脸, 很小声带着点心虚开脱:“我说过这是小道消息啊, 周围都是人, 我哪好问到底是哪个余?万一让不该听的人听见,当场要我命,那我岂不是冤死了。”

就是这一耽误,光听个音, 没能知道到底是哪个字。

毛泉不后悔,他惜命着呢, 否则犯不着找陆茂予摊牌。

“你想的挺多。”

“嗨呀,当老大的不想多, 怎么带手底下的小弟混啊。”毛泉一脸豪放大气, “像我这种就是爱操心。”

“把你小弟联系方式写一份给我。”

毛泉瞪大眼睛, 片刻后结结巴巴求饶:“陆警官, 我那些小弟没干伤天害理的事, 最多看见好看的人路过吹吹流氓哨, 再多不敢乱来。在咱们那个小地方, 坐牢出来抬不起头, 谁丢得起那脸呐。”

“坐牢出来丢脸,成天在县里拉帮结派惹人嫌不丢脸?”

陆茂予理解不了他们的脑回路, 眼见毛泉要张嘴, 他似笑非笑。

“写不写?”

毛泉脸都憋绿了,叽叽歪歪地说:“这也没笔和纸啊,没法写——”

话音戛然而止, 面前凭空多出来一个崭新笔记本和一支笔。

陆茂予动作太快,毛泉完全没看清楚他从哪里拿出来的。

刚刚叫着没文具当借口,现在好了,东西齐全,无法逃避,毛泉只好苦着脸边写边忏悔,兄弟们千万别怪我,这有个贼拉凶的警察,干不过呐。

又听这凶猛残忍的警察凉凉地说:“瞎编胡写一个名字和号码,加重量刑。”

这无疑是恫吓,哪家法院能同意这样的案卷,陆茂予欺负毛泉不懂法。

说到底毛泉吃了读书少的亏,埋头狂写,根本不敢撒谎,也不敢再问他要这名单干什么。

写完之后,双手奉送过去,一脸小心:“陆警官,我发誓我这次半点没掺假,这上面的人都和我有过命交情。”

“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哪来过命交情?”陆茂予接过笔记本不忘拆穿毛泉话里漏洞,那双眼睛似能看穿人心。

毛泉立马澄清:“有的,那年秋天我们一起去偷柿子,差点让农场的狗追掉下山崖,全靠彼此搀扶撑下来。”

这怎么不叫生死之交呢?

霍引倏然扭过脸,怕笑声影响陆茂予发挥。

陆茂予没太多表情:“哪个和你关系最好?”

“第一个宗胜利,我两穿开裆裤就认识,这些年偷鸡摸狗没落下过彼此。”毛泉说,“这笔一千万生意只有他知情,你放心找他,在咱那片地方,他混得也很开。”

说到混得开时,毛泉的表情很嚣张,仿佛指着路过那条狗,他那叫胜利的兄弟都能叫出名字。

直到在河田县唯一一家上档次宾馆门口见到走路拽得二五八万的宗胜利,陆茂予才明白毛泉当时大抵不是嚣张而是骄傲。

宗胜利花衬衫花裤衩,墨镜遮不住的嘚瑟,脚踩夹脚拖鞋,身后带着四个高矮胖瘦都有的兄弟晃晃悠悠到他跟前,粗糙手指扒拉下眼镜,上下扫视着他,嫌弃地撇撇嘴,绕过他去看后面坐在车里仅降下车窗的谢灵音,这一看眼睛挪不走了。

陆茂予不动声色身形微动挡住,伪装后又糙又凶的脸板着,莫名赤条条的杀意,盯得宗胜利打个激灵。

转瞬想到这是在自己地盘,还能让外人给欺负了?

宗胜利往左,错身非要去看谢灵音,他动,面前的陆茂予也跟着动,你来我往,两人跳舞似的杠上了。

没来几次,宗胜利失去耐心,伸手要推陆茂予,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滚开,也在这片地方没看不见的人,你他妈算个鸟,也敢挡爷的道。”

他的手成功按在陆茂予肩头,用劲一推,陆茂予屹立不动。

宗胜利眼底划过错愕,这没推动,开什么玩笑呢?

宗胜利暗自较劲,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推,面前这比他略高一点点的男人没反应。

不应该啊,宗胜利狐疑地盯着陆茂予,轮身板比他瘦多了,真打起来不跟砍瓜切菜似的简单,怎么会推不动?

宗胜利不信这个邪,往手心吐两口唾沫,摩拳擦掌再次向陆茂予发动攻击,小弟在后面呢,决不能再失败。

这次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人,陆茂予主动后撤几步,哪怕没说话,眼睛里明晃晃嫌弃。

宗胜利一眼瞧见,很不高兴:“你什么眼神?”

陆茂予皱了下眉。

宗胜利无名火烧起来了,撩起袖子要来拽陆茂予衣领,突然听见斜后方那辆车上的人发出声轻笑,那笑声如山间清泉凛冽清脆,动听悦耳。

宗胜利一下子忘记和陆茂予叫板,偏头去看车上的人,他笑得很好看,比电视明星还养眼。

“真漂亮,这要是能天天看见得多幸福。”

话音刚落,周围温度似乎降很多,这在大夏天非常难得,宗胜利不禁扭头看陆茂予,那张古铜色的脸像块冰。

“看什么?就是你打电话给我,说有东西转交啊?”

“嗯。”陆茂予惜字如金,声音哑哑的,“毛泉让我来的。”

宗胜利的脸上有那么秒古怪,这次转到陆茂予面前,把他从头看到脚又看到脸,思考片刻,对他招招手:“跟我来。”

陆茂予回头递给谢灵音个眼神,没事,小问题。

刚要下车的谢灵音又坐回去,唇角微勾,下秒扫到旁边冲他直乐呵的宗胜利,这下子是真笑开了。

胆子真大,想给人颜色看看也得认清彼此差距吧。

一行六人进了旁边小巷子里,大概不到两分钟,里面传出一阵鬼哭狼嚎。

谢灵音低头看表,整整五分钟,他推开车门朝巷子走过去。

不出意外,四个小弟两两捆一起,剩下落单的宗胜利让自己花衬衫快裹成个花蝴蝶,脸上没伤,看那快缩成虾球的姿势就知道陆茂予挑腹部下的手。

谢灵音提起裤子蹲下,冲宗胜利喊:“哎,是不是不管来得是谁,你都不问青红皂白弄来打一顿?”

宗胜利缓缓抬头,眼睛水汪汪的:“没、没有,之前我和毛泉通电话,他说以后可能会有人打着他的名义联系我,什么都别问,先打。”

“为什么?”谢灵音不解,“你两铁兄弟,他这么坑你,你还替他守秘密啊?”

宗胜利哽咽:“不是,他说有人先他一步找上我,那就是他出意外,让我替他报仇。”

谢灵音怜悯地看着眼泪一把鼻子一把的宗胜利,抛开这股不要命的冲劲不谈,对兄弟那是真没得话说啊。

谢灵音:“放心,他还活着。”

宗胜利惊恐地看着他:“我也没想他死啊,你这是不是在威胁我?”

谢灵音神情微妙,这世界上竟有脑回路如此清奇的人,眼界大开。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说吧,到底要我怎么做你们才肯放他回来。”宗胜利捂着疼得直抽抽的肚子扶着墙要站起来,眼角余光注意到陆茂予动了下,吓得立马又蹲下,“别别别,兄弟别打,我就想站起来。”

谢灵音下意识看向陆茂予,只见这人稍微理了下刚刚动作间挂在裤腰上的T恤,仅此而已。

宗胜利的胆子比绿豆大不到哪里去吧?

谢灵音:“我们找上你是毛泉力荐的,他说在河田县没人比你吃得更开。”

宗胜利敞着腿坐地上,闻言抬头看着他俩:“所以你们真没绑架毛泉,他也好好的?”

谢灵音心想,如果在市局拘着算好好的,那确实没毛病。

实情哪里能说,谢灵音面不改色忽悠人,点点头:“对,就是最近他有件紧急处理的事,没法和外面正常联络,他让我转告你,安心待在这,顺便好好招待我们。”

谢灵音停顿不到一秒,熟练使用钞能力:“当然不是无偿招待,我会付钱。”

老实说宗胜利不想接他们这单子,恨不得离得远远的,打不过也惹不起,万一掏心掏肺到最后一场空,找谁说理去?

心思都写脸上,谢灵音看得出来,说道:“给个收款码,我先打定金。”

宗胜利半信半疑拿出手机亮出二维码,很快手机振动,定睛一看,十万。

那一串零绚丽多彩到宗胜利耳晕目眩,险些没数清楚到底是多少钱,他结结巴巴地说:“真、真给啊?”

“我做人做事讲诚信,只要你招待到位,事成之后我再付你十万。”谢灵音知道这人没那么容易老实,他语气带着点危险,“如果你心思不正,别怪我不客气,我手底下人的手段你见识过,该知道我没吹牛。”

宗胜利瞄见陆茂予的脸心里直发哆嗦,忙举高手表态:“是是是,我绝不会背叛你,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指哪打哪。”

谢灵音要笑不笑地说:“我不喜欢听人嘴上说,爱看人付出实际行动。”

宗胜利小小脑瓜子这会儿乍然灵光,连声问:“那您现在最想做什么?”

谢灵音沉吟:“我们要在这待段时间,首先要解决住的问题。”

“住……”宗胜利眼神小有呆滞,在谢灵音和陆茂予注视下,挺起胸膛大声说,“这件事交给我,两个小、不是,一个小时保证找到让你们满意的住所。”

谢灵音满意笑道:“那我等你消息。”

宗胜利干笑。

陆茂予适时开口:“别想拿钱跑路,我有办法找到你。”

这句话让人像被紧箍咒拴住的孙悟空,宗胜利老实了,带着打包的兄弟们去安排。

两人回到车上,谢灵音忍半天的笑这会儿终于放开笑了。

陆茂予大概猜到他在笑什么,看眼后视镜,伸手去捏谢灵音的脸:“这么高兴?”

“是啊。”谢灵音拍开他的手,为贴合形象,他扮得很难看,手也脏兮兮的,“什么时候洗干净什么时候碰我。”

陆茂予举起手迎着日光:“这很难。”

送东西来的迟特助特意说明这东西染上后要指定液体才能洗掉,要等身体新陈代谢掉大概得一个月。

他吃的时候想到谢灵音会看不惯,没想到小少爷直接不给碰了。

“那天你进审讯室要长这样,我肯定拍拍屁股走人。”

陆茂予眯起眼睛,在谢灵音转身要逃的时候迅速扑上去,钳住那双手按在谢灵音头顶,俯身去咬他的唇。

“唔——不要。”

谢灵音扭来扭去,偏不肯乖乖挨亲,很快遭到制裁,后腰那只手贴着线条往里去,谢灵音整个人拂柳似的软下去,声音低低的甜起来。

少顷,陆茂予放开软成面条的谢灵音,将人凌乱衣服整理好,看着那张绯红未散的脸,靠过去还没亲,脸颊先挨很轻地一推。

“别弄了,你顶着这张脸和我亲热,搞得我好像出轨。”

陆茂予哑然。

谢灵音再看这细看都觉得残忍的脸,闭了闭眼:“不是出轨,是在瞎眼扶贫。”

“有那么丑?”

陆茂予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古铜色皮肤,脸型很流畅,但全让几乎看不见的眉毛和倒三角眼毁了,怎么看都凶神恶煞的。

谢灵音抱怨:“丑不丑的,你心里没数吗?”

反正和帅沾不到半点关系。

陆茂予收起手机,比起他这张全然未动的脸,自己像个野兽。

“不改改样子,他们见到我就跑怎么办?”陆茂予曼声说。

“多得是办法,我化个妆戴个假发,他们也没认出我是谢灵音啊。”谢灵音声音陡然一变,细细的软甜像女孩,“让你扮我闺蜜,还不乐意。”

陆茂予垂眸看着愤愤不平的谢灵音,直将人看得不自在,迟疑问道:“我穿女装不好看吗?”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慌什么?”……

时尚完成度靠脸, 谢灵音披个麻袋都好看,更何况是扮女装。

引起陆茂予思考的不是女装怪不怪。

大抵沉默太久,谢灵音有点着急, 推推他:“说话呀, 在想什么呢。”

“万一管理员姓余, 他在男扮女装上会不会颇有心得。”

如果小余是早些年家道中落搬离桐乡的余淼, 那么谢灵音这个临时抱佛脚两三天扮女孩子的新手菜鸟绝对逃不过对方法眼。

陆茂予出于对谢灵音安全考虑,认真建议:“换个伪装办法?”

谢灵音扫视着他:“我不会和你做一对丑人,死了这条心吧。”

当年谢灵音主动搭讪,大半是看在那张帅脸上, 这说法已经很委婉。

一眼见色起意,就是这么简单。

颜控主义哪能容忍变丑, 就算假的也不行。

陆茂予唇角微扬:“哦,你真的这样去见他们。”

这声问并没有威胁或者诘问, 平平无奇。

可谢灵音知道他会再问, 是希望自己再考虑考虑。

“怎么办呐, 茂予哥哥。”谢灵音很为难地叹口气, 眼睛瞄着陆茂予, “这么不合规矩的事, 你连句重话都不肯和我说吗?”

陆茂予眸光沉静看着谢灵音没说话。

谢灵音懂了, 假模假样推着他肩膀, 软声撒娇似的说:“真没意思,都让你猜到了。”

陆茂予也跟着假模假样晃动几下, 好像真被推动似的。

非常配合的小动作轻易赢得谢灵音欢心, 轻轻笑起来:“你啊。”

“我怎么了?”陆茂予靠近问。

谢灵音摇摇头:“很好,非常好。”

为什么不说重话?

原因很简单,陆茂予知道谢灵音不会在重大事件上胡闹, 论对正事态度,谢灵音不比从事刑警行业的陆茂予重视程度低。

况且这次是真正行动进龙潭虎穴,搞不好有去无回,危机四伏的境地之中,谢灵音无法拿两人性命开玩笑。

装女装是假,后备箱放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秘密装扮武器,披上之后,堪称换头。

要问怎么没给陆茂予弄一个,这人说打起来那东西会碍事,选择最方便快捷的伪装。

陆茂予看完最新盛姝和牧磬消息,无意识摩挲着手机,低声问:“盛姝和秦勋关系怎么样?”

“应该就是普通朋友吧。”

谢灵音从小到大身边认识始终是那一批,像秦勋那样频繁变动是另类,次数多了,谢灵音懒得关注。

陆茂予:“他俩最近走得很近。”

谢灵音眼皮一跳,这两要当朋友相处,是没问题。

可能受他那番幕后主使推测影响,老觉得秦勋找上盛姝另有所图,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原因来。

“秦勋这次回国是探望秦益,预计待一周,他后续工作很忙,连续在六个国家辗转,预计要花上两年。”

“新的研究项目?”

“准确来说是针对在这六个国家出现的一种病研制特效药。”

这其实不难打听,秦勋在医学界有名气,稍微问问就知道了。

谢灵音在这个圈子里多的是人脉,足以分析消息真与假。

“又是这个时间。”陆茂予记得清清楚楚,过去几年秦勋风雨无阻地在这个时间点归国。

谢灵音低头看手机,这对他们来说普通的日子,在秦勋心里有着什么秘密?

“他探望秦益未必是问候。”陆茂予说,“人习惯赋予日期特殊性,生日、纪念日和忌日,总要找个能撑起生活重心的节点。”

那么这几天的某个日子对秦勋是哪种呢?

生日往往是在家庭美满一家人团圆时容易提及的,而纪念日同样适用庆祝。

只剩下忌日。

先后求证过数位熟知秦家情况的知情人,谈到秦勋,多是在说这孩子可怜,刚出生先没了母亲,身体不好一直养在家里深居简出,直到十多岁渐渐好起来,秦益允许他在外走动。

尽管如此,秦勋比同龄人瘦弱,到哪都是好欺负的样子。

现在秦勋人高马大,看不出半点小时候的孱弱。

陆茂予特意查过秦勋生日,是个草长莺飞的好日子,走在酷暑前面。同样的,那时候是他母亲忌日,和现在也毫无瓜葛。

“夏天吗?”谢灵音神情有片刻恍惚,脑海似乎出现两秒不曾见过的混乱画面,他眼前一黑,捂着发疼的脑袋,“嘶。”

“怎么了?”陆茂予伸手扶住谢灵音,见他脸色发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忙扶着他坐好,拉过安全带系上,“去医院。”

刚要去驾驶座,谢灵音抓住他的手,缓缓摇头:“我没事。”

陆茂予回头,视线落在没血色的唇瓣上:“真没事?”

“嗯,就刚才想到夏天,脑袋像被东西啃过嗡了声。”谢灵音扯开安全带,扶着额头,低垂着眉眼,“奇怪,我怎么不记得我十来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陆茂予抽两张纸轻轻擦谢灵音脸颊边的点点汗珠:“想不起来别勉强自己。”

谢灵音冲他笑笑:“嗯,一般这种是大脑在保护自己,通常遭受过重大变故才会有。”

所以十多岁的谢灵音到底经历过什么。

陆茂予心里微沉,怀着求证的心思问:“之前没有过?”

“没有。”谢灵音没来由地想起家里人的纵容,“他们从来没提到过我小时候出过事。”

可是各种定位保护安排多如牛毛,比如现在,在马路停靠这辆车上只有他两,一旦发生意外,指不定从周围哪儿跳出来人来救他。

谢家对谢灵音的保护向来严丝合缝,说是预防,更像是在等什么。

陆茂予伸手帮谢灵音轻轻按着额头:“这是出于家人的爱护。”

谢灵音按住他的手,同他对视:“你是警察,到底是爱护还是为避免二次伤害,难道看不出来吗?”

谢灵音说得没错,他的确看得出来,上次宴会他俩没当面和谢氏姐弟告别,谢灵音怎么说的来着?

哦,发个消息就行。

结果他发现酒店周围不约而同冒出好几个人来,都是冲着他们来的,原以为要动点拳脚功夫,谁想对方看见谢灵音安全,又迅速撤走了。

当时他就意识到谢家对谢灵音不同寻常的保护,后来数次出门,留意到有人跟着。

不用猜,那肯定是谢家的。

陆茂予猜测这批人是谢灵音被老狗叫人掳走后,谢家连夜安排的,为了再发生类似的事,亦或者是别的。

而面对谢灵音直冲冲的质问,陆茂予并不生气,温声安抚道:“别急着以偏概全,先去医院查查,我不放心。”

谢灵音:“还不到时候。”

陆茂予想问哪天是到时候?

还没问出来,车窗先被敲,是去而复返的宗胜利,他腆着脸说地方找好了,让他们过去看看。

宗胜利平时老在人堆里混,早练就一双火眼金睛,看出两人氛围不太对,左看右看,没管陆茂予,扭头去讨好谢灵音。

一条十几分钟的路,宗胜利叭叭二十分钟,致力逗笑谢灵音,可惜谢小少爷心里装着事,对这些俗套笑话不感冒。

小路尽头出现一栋三层小洋房,准确形容是模仿当下潮流洋楼盖的民用房。

水泥砌成两米高围墙,轻易翻不过去,两扇镂空铁艺大门端得是磅礴大气,门口花坛五颜六色绣球和月季开得正艳,好一个惬意田园小院。

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别有天地,左有泳池,右有葡萄架和鱼池小亭,再往门口是两块种着绿叶菜的菜地,主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单看谢灵音看不过来的眼睛,陆茂予就知道他喜欢这里。

“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宗胜利邀功似的问,“整个河田县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住所,我可是靠三寸不烂之舌才弄来这里一个月住宿权。”

“原来有人住?”谢灵音扭头问。

宗胜利笑容微收,忙说:“没有。”

察觉到陆茂予眼神扫过来,宗胜利下意识想撒腿就跑,反应过来悻悻的。

“是这样的,这房子是我们县一有钱人盖的,盖完后雇个老头儿守门顺便养养家,图得是每次回来家里像个样。”

“你和守门谈的还是和房主谈的?”

谢灵音可不想住着住着出问题,到时候扯皮到警察局,身份败露就麻烦了。

宗胜利一拍大腿:“我能干和守门谈生意坑人的事吗?肯定和房主谈啊。”

谢灵音:“你怎么谈的?”

“就说我有两个朋友想在县里住上一段时间体验风土人情,问他地方能不能让住两天。”

谢灵音又问:“多少钱?”

“要什么钱啊。”宗胜利大手一挥,“随便住,回头我和他算。”

宗胜利在这片地方混惯了,说话做事半点章法不讲,张口就是要,本地人知道他的德行,远走他乡的常听说,渐渐的远近驰名。

只要他张嘴,不给有无穷无尽的事儿,给了还能落个人情,他么,爱还人情。

谢灵音半晌无言,老实说长这么大没见过这种人,递给陆茂予个眼神,你来处理。

“房主资料给我。”

听闻陆茂予开口,宗胜利就没那么随意洒脱,神情和说话都收敛起来:“哦,提前说好,你不是找人家茬。”

陆茂予抬眼,宗胜利就想跑,没办法,挨打阴影在呢。

冲着这眼神,宗胜利给了。

“那个什么,这地方大着呢,就你两住,吃喝得靠自己。”宗胜利说到这扭头看谢灵音,一脸恨不能献殷勤,“你要是实在没法子和我说,我天天来给你送,新鲜的瓜果蔬菜和县里最好吃的饭菜,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弄。”

眼看陆茂予眼神不明,谢灵音轻咳,指指他:“有他在,我饿不着。”

宗胜利不回头胆子稍微大点:“他能有我体贴,熟悉这附近吗?”

陆茂予:“看起来你很闲。”

宗胜利三步并作两步躲到谢灵音那边,仿佛吹了气似的膨胀起来,跟陆茂予叫板:“我闲不闲的,有啥事吗?”

陆茂予盯着敢挺直腰杆子的宗胜利看了会,对谢灵音说:“记得车停在哪吗?”

谢灵音点点头。

“嗯,开过来的时候慢点,我在这等你。”

谢灵音看眼想走没能走掉的宗胜利,唇角带着笑,转着车钥匙走了,甚至还很好心带上铁艺大门,朝他们抬手拜拜。

宗胜利缩着脖子,心知那个好脸色不是给自己的,更觉得可怜,被几乎拎到墙角的时候,双手抱头,大声喊:“打人不打脸!”

陆茂予居高临下平静看着,既没动手也没动脚。

大约过去几分钟,宗胜利疑惑地挪开手,小心翼翼抬头,就见那张凶神似的脸很安静,眼神却刺人的很。

宗胜利改双手抱膝,没敢站起来:“大哥,你别不说话啊,我心慌。”

太过盛气凌人不利于交谈。

想要拿到详细真实的线索,和人相处的方式很重要,真心换真心,强压之下弄到的未必是想要的。

陆茂予拉过旁边两个小马扎,推一个给宗胜利,先敞开腿坐下,这东西对他们这种身高的人来说略娇小,坐着屈腿。

没挨打,还得到个小板凳,宗胜利不是很明白他的做法,偷瞥好几眼,陆茂予没反应,这下相信是真给自己坐的。

只是想不明白,宗胜利扒拉坐好,刚开始不敢说话,老是看他,半天下来快憋死了。

本来就是嘴不能停的人,和锯嘴葫芦在一起简直要命。

就算挨打,宗胜利也要说话,他闭着眼睛:“你能不能说句话?想问什么都行啊,像个哑巴样害得我心慌。”

陆茂予偏头:“慌什么?”

宗胜利讪讪的:“老觉得你在心里想着怎么折磨我。”

陆茂予伸手掏兜,这次宗胜利稳住没躲,很快得到一张地图标注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