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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百一一章 “……男人的保证要着没……

宗胜利没看明白地图标注的意思。

一眼扫过去认出来是河田县, 六个红圈圈在县城偏僻角落,离县中心有距离。

本身河田县就够穷了,离这更远更偏, 可想而知那是什么地方。

是穷到家里只剩几口吃的, 永远穿破烂的程度。

宗胜利双手举着薄薄的一页纸, 像捧着张圣旨, 迷茫地问:“要我去这些地方转一圈吗?”

“你对这些熟悉吗?”陆茂予问。

宗胜利挠挠头:“不是我吹牛,县中心这片地儿,我闭上眼睛横竖倒着走都能走到家。可这几个,平时去外面野都不考虑。”

陆茂予:“很差劲?”

宗胜利觉得简直不能用差劲来形容:“得说是贫民窟。”

活在贫民窟的人常年走不出困境, 会下意识将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河田县地理面积不大,人口占比却非常多, 来县上不到一小时,陆茂予观察过人流量, 小孩比大人多。

抛开外出务工那批不算, 占比最大的那拨应该就是宗胜利说得贫民窟。

“那儿有很多人吗?”

“何止人多啊。”宗胜利连说带比划的, 满是没见识的惊叹, “有次我们无聊去这个村子, 喏, 就是你标的这儿, 走过一趟。”

提起那时候, 时至今日,宗胜利仍不住感叹:“那叫一个乌泱泱, 我长这么大没体验过当猴, 那天尝到了。”

初中时候学校组织去过动物园,陆茂予能想象到宗胜利和朋友这波对村里来说新鲜外人会被如何围观。

“我看过你们这边高考学子分数统计,人才济济。”

宗胜利脸上顿时露出与荣有焉来, 读书时成绩确实不行,但他那届好几个考上名校的。

“是啊,咱们这的人都很爱学习。”宗胜利恍然想起他的手段,收起吹牛皮的心,实话实说,“没办法,太穷了,穷自己就算了,在孩子出生开始就给他灌输只有读书考上外面好大学才能脱贫致富的思想,久而久之,有心思读书的孩子拼命学。”

一种变相的卷,卷到都奔向外面,去往大城市。

陆茂予瞬间明白为什么明知年年升是个坑,还是有那么多孩子前仆后继往里挤。

因为家里没钱支撑起他们离开贫困,所以只能想法子借助外界力量,哪怕要付出不堪其重的代价。

没人愿意重蹈父辈覆辙,面朝黄土背朝天当一辈子苦人。

“所以在咱们这不比吃喝穿戴,比孩子的成绩,每一次考试都是学生的渡劫。”

“这对孩子们来说压力太大。”

“谁不想让孩子健健康康快乐长大,那样是舒服了,以后呢?”

是啊,以后继承家里穷困潦草,埋怨老一辈不够严格吗?

陆茂予心情复杂,没来到这里实地考察,哪知道穷地方到底有多难。

越是如此,越是衬托的大发学生苦难财的人有多面目可憎。

陆茂予:“没想到你对本地局势看得这么清楚。”

这句夸让宗胜利飘飘然,小手一摆,有点羞涩:“哪里哪里,常规操作,主要经常和老头老太太聊,知道就多了。”

“知道那么多,知不知道怎么混这些村子里去打听事?”

这声问直接把宗胜利问成了哑巴,闭着嘴瞅着他,脑袋转过弯来,总算知道他想干什么,当即也不提怕不怕,梗着脖子叫道:“你是不是人贩子?问村子又问孩子,知道咱这地方孩子聪明好学,忍不住想拐两个去卖?”

陆茂予没说话。

宗胜利攻击力强起来,指着他大叫:“我告诉你,不可能!你要是敢在咱这地方乱来,我就报警抓你。”

“你想多了。”陆茂予冷声说,“让你去打听是有正事要办。”

“什么正事啊?”经过这插诨打科一闹,宗胜利对他的惧怕直线下降,都敢拉着小凳子靠近,“要我办事当然没问题,你得说说原因。”

有谢灵音无脑撒钱例子在前,宗胜利怕他照葫芦画瓢,双手在前胸交叉,比了个拒绝手势:“我不受金钱诱惑,也不怕威胁。”

真涉及到根源问题,宗胜利强得可怕,一副誓死不向恶势力低头的犟种样。

陆茂予有些意外宗胜利的反应,没想到这人有如此魄力,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只是他刚一抬手,宗胜利立即抱头半起身夹着凳子后撤,着急忙慌的差点绊倒:“有话好好说,动手实在不讲武德。”

那份坚定的心也就坚持不到两分钟就如泡沫般碎了。

陆茂予生活里很少有如此鲜活的人类,不禁扯着唇角笑了下:“没想打你。”

宗胜利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那你伸手做什么?”

“给你看个东西。”陆茂予拿出年年升平台的页面,转而寻起另一个调查方向,“家里有读书的小孩吗?”

宗胜利低头研究那个网站:“有,我外甥女刚初二,读书好着呢。我姐打算带她去云潭市读高中,那里师资力量更好。”

陆茂予又把宗胜利细细打量一番,衣服料子和鞋子都不错,手机也是近年新款,住在县中心。

这时,他对资料里提到对方在本地小有实力有个真切观念。

“你是来推广这个平台的吗?”宗胜利又问,“该怎么通过审核,要多好成绩?”

陆茂予摇头:“我是来调查在平台登记过的名单。”

宗胜利明白了:“是给平台做审核,刚刚地图圈出来的地方是第一批接受检验的人,审核通过就能拿到助学金?”

陆茂予抽回自己的手机:“不是平台的人,别让你家亲戚孩子掺和进来。”

不是平台的人,要来调查平台公布出来的人员名单。

宗胜利脑补出很多原因,本来想说是不是家里人在平台拿过助学金有过别的遭遇之类的,转而想起谢灵音开的那辆车。

放在之前,那是宗胜利只在手机各大短视频平台听爱车博主讲解过,今天才是真正亲眼所见,上百万的车随便开。

这样的家庭哪里缺钱,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宗胜利大胆直视陆茂予,猜测道:“竞争对手,你想挖走人家的固定学生,这样不太好吧?”

任由宗胜利猜,还不知道会猜到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当然,陆茂予也不可能说案情,神情稍冷:“我有我的用,你身边有近些年读书困难的孩子吗?”

宗胜利问不出来,又被赏个警告眼神好冷脸,上头的热血冷却下来,后知后觉怕起来,人也老实。

“好像没有,我不管这些事的,最多帮你问问。”

宗胜利说到做到,马上拿起手机开始在各大群里开问,像他们这样的,群多如牛毛。

等待回复过程中,宗胜利贼心不死,又小声问:“哎,你们要是搞助学金公益项目,能不能看在我跑前跑后的辛苦上,给我外甥女个名额?”

陆茂予看着戚戚然的宗胜利:“怎么?”

宗胜利抹了把脸,耸眉搭眼地说:“我姐这个人吧,从小到大都很要强,年轻时候不顾爸妈阻拦嫁给个人渣,孩子三岁终于忍受不了对方不管家庭成天在外花天酒地回来家暴她和孩子,鼓起勇气离婚。”

“就是离婚之后自觉没脸回来,独自抚养孩子,爸妈嘴上不过问,心里挺在意的,知道我经常救济他们,给过我不少钱。”

“现在孩子渐渐大了,学习也好,我姐肯定想给她提供个好的学习环境。”

这就难免和钱挂上钩,一个女人在这小地方再怎么拼也赚不到多少钱。

如果不是有宗胜利在,欺负她孤儿寡母的大有人在,也亏宗胜利在县里混出名的,没人想惹上个成天很闲的黄毛。

陆茂予深深看着眼含期待的宗胜利,放缓声音:“我不做慈善。”

宗胜利呆了下,很快想清楚他话里意思,攥着地图,一脸认真诚恳地说:“你们在河田县这段时间,我不仅随叫随到,任何你不方便出面查的事,想知道的事,我都想尽办法帮你办到。”

陆茂予做出沉思的样子。

宗胜利咬咬牙:“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你们的存在,哪怕我卖给你们都行。”

陆茂予还是没说话。

宗胜利这下子真急了:“大哥,再多要求就过分了,我这都已经是最狠的条件,再多不如黑奴。”

“没要你付出那么多。”陆茂予让宗胜利坐下来冷静冷静,“做我们在河田县的耳目。”

宗胜利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该提要求,可架不住心底有良知,憋半天差点憋红脸,冒出句:“事先说好,我不和鸡鸣狗盗之辈为伍。”

陆茂予颔首:“放心,不会让你出门挨骂,家里人跟着丢脸。”

宗胜利瞳孔微缩,这人怎么连本地习俗都知道啊。

“再不相信,我可以向你保证,做绝对合理合法的事。”

宗胜利:“……男人的保证要着没用。”

陆茂予:“……”

“我答应你。”宗胜利心想,我这是以身入局,一边帮忙干活一边留着证据,苗头不对立马找警察,主打一个弃暗投明,“说说你让我干点什么。”

陆茂予看眼时间,快中午了,他起身朝身后小洋房走去。

宗胜利不明所以,跟在他身后:“做什么去?”

陆茂予根据经验判断出厨房位置,进门轻车熟路的架势给宗胜利看惊了,忙不迭想叫住他,结果发现忙活半天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快步追上来,嘴快打磕绊:“那个、啊对,怎么称呼啊大哥?”

“我姓刘,去开车的姓苏。”

“好的,刘哥,我这边找到两个申请过助学金的孩子,见见吗?”

第112章 第一百一二章 “晚上再细细商讨。”……

有线索, 当然要看,但在这之前先解决温饱问题。

厨房冰箱有新鲜瓜果蔬菜与鱼肉等,大概是那位守门老伯准备的。

陆茂予拿出手机:“替我转给买菜的人。”

宗胜利收下了, 眼看他熟练取过围裙开始收拾食材, 站到旁边目瞪口呆。

“你还真会做饭啊?”

原来谢灵音那句有他在不会饿着并非搪塞话术, 就陆茂予这操刀手法一看就是个老厨师了。

陆茂予处理鱼, 头也没回:“一起吃吗?”

原本靠墙的宗胜利下意识站直身体,迟疑地问:“可以吗?”

陆茂予这才回头看:“没什么不可以,只要你想。”

宗胜利咧嘴笑起来:“那我就厚着脸皮蹭这顿饭了。”

“嗯,不如这会儿你帮我问问, 那两申请助学金的孩子方不方便出来聊聊。”

“今天星期三,孩子白天要上课, 大概只能约到傍晚放学。”

“时间地点没关系,以孩子方便为主。”

有他这句话在, 宗胜利放开手脚做。

“先别惊动学生家长。”

宗胜利正要和家长沟通的手顿住了, 抬头眼含疑惑地问:“怎么了?”

“有些事不好让他们知道。”陆茂予回答, 见宗胜利拧眉, 他垂着眼睛看着, 像是故意给人难堪似的问, “办不到?”

宗胜利最受不得激了, 冷冷一笑, 自认非常霸道总裁:“瞧不起谁呢。”

接着抱着手机忙活去了。

陆茂予偏头看向窗外,那儿正对大门, 隐约听见车的低鸣声。

谢灵音那辆车太高调, 会见完管理员后,想继续在这片地方持续调查,就得换一辆。

陆茂予又看眼忙得两只手快不够用的宗胜利, 初来乍到想让行踪保密的事估计只能拜托这位地头蛇。

这是个冒险的事,且不说宗胜利人品如何,普通人听见他的请求难免会生出想法,继而反过来要挟。

陆茂予既然做出这个决定,已经想好应对之法。

竭力一试,成与不成都有心理准备。

十多分钟后,谢灵音回来了。

作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在厨房帮忙简直天灾人祸,手一伸到水龙头下方,菜还没洗上,那件价值上万的衬衫先湿了腰腹。

谢灵音显然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举着菜手足无措呆在原地,对上陆茂予无奈眼神,他讷讷地狡辩:“我发誓,是水先动的手。”

这还需要多说吗?

目睹这一切的宗胜利惨不忍睹,再次验证心底猜想,这位确实是名副其实大少爷。

那么陆茂予呢?

宗胜利看不透,有点好奇他对谢灵音此举的反应。

陆茂予没撵人走,接手谢灵音手里的菜,拉倒旁边干净地方,递过去一头蒜,让他到旁边慢慢剥。

知道谢灵音闲不住,干脆找点事让他忙,追求完美的性子最适合剥蒜,不容许留下一丝蒜皮。

宗胜利默默低下头,再看伤心伤眼睛。

许久之后,当宗胜利口水要说干了,终于搞定两个学生傍晚见面时间,刚想说这个好消息,就见这两人仍旧各有各的忙法。

陆茂予是有条不紊着手准备食材,从配色来看,中午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忙得有理有据。

另一位就有点儿不讲道理,居然还在捧着瓣蒜扒皮。

宗胜利一头雾水,那东西不是刀拍两下随随便便蜕了吗?

再不济,两个碗合起来晃啊晃,音波攻击也能轻松剥皮,哪里犯得着扣着手指头忙活啊。

可是宗胜利不敢问,这两声称毛泉委托找来的外乡人,看着就不是一般人,那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盯着发呆的时候被陆茂予看见了,出声询问:“约好了?”

“啊是。”宗胜利回过神来,“咱这地方就两个初中,一个东一个西,运气挺好,她两都在西边河田二中。”

陆茂予认为这和运气无关,是西边地理位置上离那几个穷地方更近,消费相较一中低很多,适合穷人家。

在让宗胜利约问前,陆茂予隐约预感那两孩子学校,此刻预感成真,他也没太多想说的。

宗胜利:“我刚问过,这两都是女孩子。”

话音未落,宗胜利想起刚刚看过年年升平台登记的名单,心里直犯嘀咕:“好像申请助学金的都是女孩子,不能在这方面搞歧视吧?家里有男孩,也不见有很多钱啊。”

陆茂予拿过装有空心菜的篮子塞到宗胜利怀里:“把菜择了。”

宗胜利在家打下手成习惯,端着篮子眼珠子一转想去找谢灵音,刚有想法发现被陆茂予盯着,霎时焉了。

择菜的时候悄然留意两人互动,宗胜利看半天总算看出点名堂来,浑身让后怕惊出冷汗。

哈哈,陆茂予没把自己套麻袋丢巷子里再打一顿,心胸实在宽广。换做旁人,谁当面勾搭自己对象,这不妥妥往头上戴绿帽么?

是可忍孰不可忍,打一顿都是轻的。

还好陆茂予大度,没和自己计较。当然还有另一方面原因,他们彼此信任,不在乎这点小风小浪。

这仅是宗胜利看清现实第一步,接下来整个午饭时间大开眼界,再次见识到什么叫别人插不进的氛围,一个眼神都懂得默契,直叫人羡慕。

一顿饭功夫,宗胜利对陆茂予从惧怕到猜忌再到敬佩,看起来嘛,长得惨不忍睹,却能赢得如谪仙般人物的芳心,实力可见强悍。

自此,宗胜利对陆茂予马首是瞻,饭碗刚放下,立马去办打掩护的事。

不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两住在这么,多简单的事啊。

宗胜利摩拳擦掌,希望陆茂予看在自己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份上,早点给外甥女办助学金的事,事成心里才有底气。

下午谢灵音和管理员再次取得联系,敲定明天下午两点在河田县西山邻郊山顶见面。

陆茂予看过地图,那边地势陡峭,周围荒无人烟,很适合密谋,也很适合灭口。

来之前,陆茂予再找过顾尤和林玺,确认当时他们见面去的多是隐秘性极高的私房菜馆或者高级会所。

像这样在山外的少见,以谢灵音给出的价格,怎么说也该是高档包间来聊表下态度。

陆茂予直觉这其中有问题,对方未必是真心谈生意。

谢灵音也有过类似担忧,并且在管理员面前直言不讳,他重述对方说辞。

“我这边出现点小状况,招待不周,下次加倍补偿,这次先对不住。”

“什么小问题?”

“说是对家有人渗透进团队里,忙着抓内奸,所以面谈这事儿,只能借着假装出去锻炼身体来办。”

河田县依山傍海,风和日丽的时候,哪怕大夏天,风也是柔和的。

谢灵音躺在葡萄树架下的躺椅上,手摇刚买的大蒲扇,舒服地直闭眼,偶尔停下来挡在额前,自在得很。

讨论着突然陆茂予没了声音,谢灵音偏头去看,只见那张唬人的脸上全是杀意,他禁不住笑了。

“哎,别慌嘛,就算是龙潭虎穴,探探也无妨。”

“怕就怕明天探过,后天他找借口推掉你的第二次约见。”

“应该不会。”谢灵音懒洋洋的,冲陆茂予笑得狡诈,“我前两天搅黄盛念初一笔大生意。”

但凡对方和助学金一事紧密相连,财路接连断失情况下,绝对会加大借助学金敛财力度。

他这头肥羊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拿轻放,必定会因为临时加价进到真正核心内。

陆茂予看法没那么乐观:“长青集团目前看着活过来不少。”

“是啊。”谢灵音不持续加害不代表忽视,第一笔外来资金注入,他就让人去查,“长青集团恢复和几家医院的合作,重新启动生产线,死去的资金又活过来了。”

“它有专供给医院的药品,想彻底斩杀,很难。”

“没错,当时请帮忙只做到短时间内垄断,如果我能拿下它,医院合作接过来顺手的事。”谢灵音对做生意固然没有太大兴趣,但自己造的势真该接手那就接,“不过我查到医院主动低头有另一方面原因。”

陆茂予把前因后果全想一遍,没寻到原因。

谢灵音将他的神色收入眼中,朝果盘上的西瓜努努嘴,示意他贿赂贿赂自己:“来一块。”

陆茂予拿起西瓜喂过去,仔细没让汁水落出来,等谢灵音吃完才收走瓜皮,还塞过去一颗葡萄。

“唔,相关部门私下传出消息,说是断绝合作导致药品涨价,紊乱市场。”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长青集团供药是多,远不到一家倒台,全盘皆散。

有药监管在,谁敢随意乱涨价,这不是典型要钱不要命了吗?

想找出散播谣言的凶手很简单,谁在这场事故之中受益,谁就是主使者。

显然受益的是长青集团,它就有可能为自救散播这些话,那时候死马当活马医,有效是好事。

可看谢灵音的表情,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陆茂予喝了口水:“有内情?”

“有,我以为这是开玩笑,结果托人打听了下这消息居然是从药监管内部流传出来的。”谢灵音到现在都有点迷惑,“危言耸听对他们有好处吗?难不成因为长青集团做龙头老大这些年在药管局那儿名声非常好,所以想救救它。”

从不漫天要价,基本到不了谈判场合,长青集团非常配合药监管,可以说这些年药品方面的充裕离不开对方支持。

要以这点做支撑说成制造谣言的原因,实在过于牵强。

许多濒临破产的大企业,哪个鼎盛时期不是看重名声和与政府合作态度的。

真这么容易博得同情导致相关部门不惜败坏名声也要拉一把,那也没那么多倒闭公司,政府公信度也会降低。

谢灵音认为这其中有外部因素,比如哪位人员施压。

陆茂予轻笑,看眼挖坑的谢灵音:“不好查?”

谢灵音咬着葡萄,声音含糊而轻:“那不是,是我怕查到不该查的人头上。虽然我不怕事,但得为我家考虑考虑,老让他们给我收拾烂摊子不叫事啊。”

陆茂予:“我查查看。”

谢灵音稍稍坐起来,这次是前所未有的重视:“万一查到不可说,你打算怎么办?”

陆茂予没说已经查到牧磬这只不可说的事,纵然洗掉产业园的冤屈,他对牧磬仍感观不妙,所以当谢灵音说到自己的怀疑,他就想到了他。

“实事求是继续查。”

“哪怕受到威胁也不妥协?”

“不妥协。”

谢灵音又躺回躺椅,望着郁郁葱葱的葡萄绿叶,阳光穿不过严实的叶子,徒留下一片阴影。

把陆茂予的态度反复再想想,谢灵音躺不下去了,一骨碌坐起来:“老胡什么态度?”

陡然扯到领导头上,陆茂予轻轻扬眉:“嗯,什么?”

“我说老胡对你豁出去查案什么态度,天塌下来替你扛吗?”

“用不着想那些。”陆茂予回答,对着谢灵音微恼的眼睛,他说,“我们在追查违法犯罪的道路上永远一条心。”

谢灵音:“呵,我和你不同心。”

陆茂予抿着唇往谢小少爷硬邦邦的嘴里又塞了个葡萄:“口是心非。”

谢灵音嚼吧嚼吧:“……明天下午见面的事有风险,你和外面那群人沟通下?”

谢清石说这次保镖军队出身,实力不容小觑,从今天开始,每步都得小心,说是如履薄冰也不为过。

这些人身手到底如何,谢灵音没个底,唯一有检验资格的陆茂予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到巅峰时期,不想让人受伤,那就多从智取方面入手。

陆茂予看眼外面晴朗艳阳天,这时候聚众目标太大,他心里盘算过:“晚上吧。”

月黑天高,好一个商讨杀人夜。

谢灵音用大蒲扇遮住半边脸,只露出双灵动漂亮的眼睛:“茂予哥哥,我去取车那会儿,你和宗胜利聊得什么?”

怎么一回来,宗胜利对他两态度截然转变那么大。

陆茂予简单交代,再看谢灵音那双笑弯了的眼睛:“很好笑?”

“是啊,就是没想到有天茂予哥哥会仗势欺人。”谢灵音调笑着,“哦,叫错啦,现在是大刘哥哥。”

陆茂予发觉谢灵音并非无意这么叫他,那眼睛像钩子似的贴着身体走了圈,他稳如泰山:“别在外人面前叫漏嘴。”

“哪个?”谢灵音假装不懂,“是别叫茂予哥哥还是别叫大刘哥哥?”

陆茂予看出来了,谢灵音嘴上说着午休,实际上就想找个机会逗他。

这种事从高中那会儿谢灵音就喜欢做。

陆茂予抖开河田县最新版地图,轻描淡写道:“晚上再细细商讨。”

第113章 第一百一三章 “你好勇敢。”……

谁和他晚上讨论, 竟是些不干不净的手段,谢灵音慢慢滑动大蒲扇以遮住眼睛做回避。

陆茂予无声失笑,不出声默认当答应了, 晚上再反抗也没用。

临近初中生放学时间, 陆茂予和谢灵音跟着宗胜利去了河田二中。

附近破破烂烂, 随处可见有坑的路和卫生堪忧的小吃摊, 价格倒是十分亲民,是陆茂予这些年没见过的便宜。

一行人绕过这条热闹的街到校门口,宗胜利边回消息边寻找约好的两个女孩子。

校门口陆陆续续出来很多学生,清一色穿着校服, 想找人无疑大海捞针。

陆茂予和谢灵音不留痕迹看向四周,很快注意到两个手挽手的长□□亮女孩子, 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瞟,再低头看眼手机。

陆茂予视线悄然落回去, 细看不难发现这两女孩子很朴素, 扎着高马尾的扎头绳破旧松垮, 校服领口洗到发白, 鞋子也破损不堪, 全靠一张脸撑着。

谢灵音也注意到那俩女孩子, 能在人群中一眼注意到, 这两张脸很顶了。

僵持半天, 她们最终锁定找人动作幅度很大的宗胜利,抬脚走过去。

不久后, 二中后街小吃店, 得亏宗胜利在,弄到二楼隐蔽性不错的观光房间。

上来前,店主骂骂咧咧说不对外开放, 先是宗胜利甩出两张大钞,后是陆茂予那张杀气凛凛的脸,店主屈于淫威之下。

他们四人上楼,宗胜利守门,顺便和店主闲聊,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女孩子们很拘谨,不碰给买的食物,连体婴儿似的缩坐在沙发上,人手一个抱枕,很是缺乏安全感。

“别紧张,我们就是想了解下助学金的具体情况。”陆茂予说。

换做平时那张帅脸说话语气这么温柔,多得是安抚感,可现在他这张脸比话还吓人,女孩子们不仅没被安慰到,反而更害怕了。

青涩的孩子们还不知道该怎么掩饰自己,情绪明晃晃摆在脸上。

陆茂予到嘴边的话不得不收回去,无声拉开距离,让谢灵音出马。

谢灵音看出陆茂予的郁闷,想笑又忍住了,免得某个记仇的队长夜里算账。

他将两杯常温饮品往女孩子们面前推推,笑容很浅也很亲切:“你们学校暑假也上课啊?”

此时谢灵音给人感觉如沐春风,漂亮皮囊总是容易赢得好感,也容易让人放松戒备。

女孩子们看着他,渐渐忘记紧张,其中孟兰兰轻声回答:“算作复习和提前预习,这不是学校要求,是我们自发组织,老师无偿配合,他们没收取任何费用。”

足够强悍的好学精神面前,从小学到高考,已经形成一套自有学习模式。

老师不再是组织者,是配合者。

这倒是前所未闻的说法,谢灵音饶有兴趣地问:“暑假两个月天天上课吗?”

“没有啊。”孟兰兰揪着抱枕为学校正名,“你们再晚来几天我们放假了。”

那时候就到八月上旬,每年暑假拢共只放二十天,这不见得每天都在玩,可能还在写卷子做作业。

学生时期从未如此勤奋好学的谢小少爷吃惊:“你们不想玩吗?”

孟兰兰和杨蝶对视一眼,齐齐回答:“不想。”

谢灵音无言以对,这个世界哪有不贪玩的人,太过有自律性失去生活该有的趣味,那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他的沉默让孟兰兰想到些事,老气横秋:“把玩乐时间用来学习,说不定就能在高考时派上用场。所以,你玩的不见得是时间,可能是自己的未来。”

这番话让谢灵音大为感触,想不到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深的领悟。

“家长还是老师这么教导你们的?”

“我自己想到的。”孟兰兰的脸庞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她的眼睛很亮很柔,“我在想我是不是努力提高学习成绩,分数够好看就能早点申请上助学金。”

“为什么会这么想,申请时候负责人这么说过?”谢灵音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惊到她两。

孟兰兰低了下头,没立即回答。

倒是一直不吭声的杨蝶这会儿极为小声地说:“她什么都没说,是我们久久没等来助学金申请通过做出的合理猜测。”

她声音很软很甜,长相说是漂亮更偏向我见犹怜,莫名又有点坚韧,让她看起来很独特。

谢灵音歪头:“从哪知道的助学金平台?学校号召你们好好学习,应该不会提倡学生去网吧。”

杨蝶:“嗯,这是有次学校来科普课外书籍的老师推荐给我们的。”

和外面学校不同,这边经常搞些专家讲座,顺便弄点课外书作为福利发给学生,省钱还替学生开拓眼界,一举两得。

恐怕校方没想到这样举动之后藏着危机。

陆茂予待在原地,闻言轻声询问:“光明正大在几百人面前推荐助学金平台吗?”

大抵有谢灵音在前做缓冲的缘故,女孩子们没那么怕他。

杨蝶悄然看向他,又很快避开视线,鼓足勇气似的回答:“没有,是放学后在书店偶然遇见她,她递来的宣传单上写的。”

“宣传单还在吗?”陆茂予又问。

孟兰兰拎过旁边书包,拉开拉链低头翻找,一张贺卡大小的绿色单子出现在她手里,她递给谢灵音。

谢灵音欠身递给陆茂予,回头看惶惶的女孩子们,笑了下:“你们班或者其他班有人拿到这张宣传单吗?”

孟兰兰摇头:“我没问过。”

其实这份心思不难猜,一旦问了,就会像肉引来狼,不管是谁都想分杯羹。

谢灵音又问:“你两申请后都没收到通过的消息。”

两个人都点点头。

谢灵音只觉得奇怪,人是亲自选的,邀请函也发了,为什么申请后反而没给通过,还没怎么样,先给的驯服测试吗?

谈话间,陆茂予已经将那张宣传单反复研究一遍,他拉过小凳子坐在对面,考虑到视觉冲击力,又往后撤退小半步。

他两指夹着那张单子,看着慌张无措的两人:“他给谁的?”

孟兰兰握住搭在胳膊弯的那只手,假装很镇定:“我。”

陆茂予视线由她转向缩着脑袋想躲起来的杨蝶身上,凭心而论,她两都很漂亮,可漂亮也分很多种。

孟兰兰是那种起初很软实则不好欺负的明艳,急起来会硬碰硬,相较之下,杨蝶是个更好入手的对象。

“你干嘛那么看她?”孟兰兰下意识挡在杨蝶面前,警惕中带着点恼怒瞪着陆茂予,“我看你们不是好人,我们不要这两百块了。”

说着起身要走。

陆茂予坐着没动:“不想弄清楚为什么助学金申请没通过的原因了吗?”

孟兰兰脚步微顿,显然家庭窘境促使刚初中的少女懂得钱的重要性,导致在外人面前,一再向钱低头。

“不想。”

孟兰兰咬牙回答,天知道说出这两个字花掉她多大勇气,刚走一步就被杨蝶拽住袖子。

孟兰兰侧头,只见身侧的杨蝶几不可见摇摇头,无声说:“没关系,可以的。”

是啊,她大可转身就走,失去两百块没有太大心理负担,但杨蝶不行。

孟兰兰心里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渺小,寒着张脸被杨蝶拉着重新坐回沙发上,给不出好脸色,索性低头不再看他们。

“抱歉,她那么说是想保护我。”杨蝶轻声细语地道歉,秋水剪眸里满是歉意,指指陆茂予手里的卡片,“那是给我的。”

陆茂予再看孟兰兰,小姑娘满脸倔强,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事实上得亏她的无意之举救下自己的好朋友,免受毒害之苦。

“好,现在愿意告诉我这张卡片的真正来路吗?”

杨蝶半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似蝴蝶展翅欲飞,不停颤抖,看得出来她很怕,声音轻到几乎风吹就散了。

“我、我是当天值日生,正巧那天兰兰有事,我让她先走了。等值完日,我在下楼梯碰见她,她说我长得很像她女儿。”

“她笑得很温柔,像我妈妈。”

直到这里,陆茂予恍然惊觉这位‘专家’是女的,按场合和接触人群性别来说,女性确实天然比男性更好发挥。

因为刻板印象当中,女性往往是柔弱的代名词,她们善良可期,天真好骗,所以人与鬼路过都想啃一口。

“后来呢?”

“她和我走过一段路,当时我书包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破了,没法装东西,是她友情资助个袋子。”说到这,杨蝶不好意思红着脸,“她说我太勤俭,我没好意思告诉她家里太穷,要分开的时候,她把宣传单递给我,说看我成绩好又懂事,想帮我减轻家里负担。”

当时杨蝶并没觉得哪里奇怪,谁都知道她们这里穷,随便拎出去个孩子,除开家里能揭锅,多一毛钱都没有。

她没有经过社会毒打成年人的惯性思维,收到陌生善意第一反应是对方图什么,单纯地想,这么好的机会要分享给好姐妹。

陆茂予几乎片刻将小姑娘的心思分析七七八八,再联想到那位发卡专家打开后台,同时收到两份申请不禁疑惑哪来的,因怕风声大了招来麻烦,只敢按兵不动,顿时啼笑皆非。

“所以你第二天见到孟兰兰,把卡片给她看了。”

杨蝶点点头:“兰兰说我傻,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个专家想给助学金让学生上网站申请。”

在成年人面前,孟兰兰很要面子的,不服气道:“就是啊,电视新闻报道过一般助学金直接当面给的,像这种套路就是骗局。”

专骗她们这种没见识,家里穷的小孩子。

杨蝶看她炸毛红了脸,知道她性子要强,这种时候再不力挺,后续要生气的,连忙拉着她的手,温声细语地说:“嗯嗯,我听你的没自己联系她,所以她骗不到我。”

孟兰兰扭头颇为傲娇地哼了声。

杨蝶又拉拉孟兰兰的手,有别人在呢。

孟兰兰勉强转过头来,正面直视陆茂予和谢灵音,对上两人截然不同的眼神,孟兰兰又羞又有点想逃。

“咳,你两友谊真是令人羡慕。”谢灵音发自肺腑的感慨。

孟兰兰红着张脸:“我们很小就认识了。”

彼此父亲也都是称兄道弟的,情同姐妹实属正常。

陆茂予:“嗯,就因为和电视播放过的不一样,你认定专家给助学金这件事是骗局?”

孟兰兰信誓旦旦地说:“老师教过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果这位专家通过老师公布助学金,让我们良性竞争,可信度会高很多。”

“她私下给这种东西,又给个要填详细资料的网站,看起来就不正常。”

孟兰兰语气低下去,底气不足地说:“虽然我不知道正常助学金申请表格什么样,但她这个就是有问题。”

说完发现包括杨蝶在内的三个人都没说话,孟兰兰不太确定这件事到底是对是错,想说点什么又安静下来。

这个时候的孟兰兰大概觉得十分孤立无援,眼睛不自觉有些湿润。

“你做得很对。”

陆茂予这句夸奖从天而降拯救孟兰兰,她猛地抬头,发现谢灵音和杨蝶都是赞同眼神,尤其是杨蝶,眼底多了几分感激。

“如果不是你,她确实进了骗局。”

孟兰兰的眼泪一下子收回去:“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感动的同时不忘质疑他的出发点。

谢灵音抢在陆茂予暴露身份之前回答:“他在调查这个专家和她背后的网站。”

孟兰兰点点头:“为什么调查,你家里有人同样被骗了吗?”

骗取同情心很不应该,陆茂予没点头,也没挑明身份,只道:“就当我是个无名正义使者,不想看见那么多无辜孩子被骗。”

孟兰兰瞬间想到那些卧薪尝胆就为曝光世间不公的记者们,看向陆茂予的眼神肃然起敬:“你好勇敢。”

从最初怕他到现在接纳和钦佩,不到半小时。

谢灵音眼神幽幽,对此时此刻的陆茂予比之前多了几分深刻热爱,失去那张最初令自己心动的帅脸,反而将陆茂予人格魅力突显出来,好喜欢呢。

“你也很勇敢。”陆茂予说,“讲座开始前专家会自我介绍,她叫什么?”

孟兰兰对这类讲座向来不感兴趣,听得不认真,说不上来名字,求助似的拍拍杨蝶胳膊:“你知道吗?”

杨蝶慢慢地说:“叫余怀英,她说自己曾经很有钱,后来被奸人所害,不得不搬家。她说了很多自己的故事来激励我们,不知道真假。”

毕竟专家们嘴里不见得有几个字是真的。

第114章 第一百一四章 “避开怎么能叫秀恩爱?……

就连余怀英这个名字都不见得是真的。

出门在外, 身份地位自己定,她骗人又如何?

走过这个村到下个店,谁能知道她在这里做过的事, 指认也无凭无据没人信。

能稍微永久点的是长相。

陆茂予:“长什么样?”

对此孟兰兰有较高发言权, 离得近, 看得请, 她说:“棕色披肩卷发,清秀长相,给人感觉很温柔,身材很好。”

这些是孟兰兰个人认知, 她还记得班里那几个差生在后面闹着调笑的形容词,忍着不适鹦鹉学舌似的。

“哦, 有同学说她不漂亮够耐看还有韵味,大概是这个意思。”

以往没有合适目标的时候, 陆茂予会将信息收集下来, 然后找侧写师帮忙, 给出个大概方向。

现在他依旧会这么做, 但在这之前, 他拿出彭莹的照片放过去让女孩子们认。

“是她吗?”

杨蝶和孟兰兰双双睁大眼睛, 不约而同点头, 没错, 就是这个人。

一个人妆容和穿着再怎么变,五官和眼神难改, 这是指认的关键之一。

作为近距离和彭莹接触过的杨蝶语气更肯定:“是她, 她脸颊靠近左耳这边有颗痣,眼睛很像书中写的清澈小鹿眼。”

被那样一双眼注视着,好像得到全世界的偏爱, 当时杨蝶心跳很快,隐约感受到母亲般关怀。

这让杨蝶记忆深刻,没想到一段时间后这份心动变成指控的证据。

陆茂予:“好,她把卡片给你后说了什么?”

“让我在一周内登录平台申请,写清楚名字和学校所在地,最多十天会有工作人员联系我。到时候拿着证件领助学金,不用家长在旁,也不用别的。”

“她没给你留任何联系方式。”

“没有。”杨蝶的疑心来得后知后觉,是啊,真有心助学,会给张卡片什么都不留走了么。

即便陆茂予猜到她两大概没心思备份申请表,还是问了:“有申请表截图吗?”

杨蝶蹙眉:“网站不给截。”

孟兰兰说:“手机应该能拍,不过我两穷,买不起那东西。”

可以说这是最悲伤的故事之一。

女孩子们想到备份,架不住条件苛刻,手头拮据没设备支持,只好放弃。

从她两话里不难知道那个网站对一切外来访客禁止截图功能,小心不留任何证据给旁人。

陆茂予找网安同事问过,这类网站比一般地点难撬,他把链接发过去,同事看完直呼高手,接着兴奋地问他是不是要入侵。

能引起同事如此强烈情绪的网站不多,陆茂予当时知道年年升的含金量,另外知道个不太好的消息,网站内部有安全设置关卡,遭到黑客入侵到核心文件,网站自动销毁。

陆茂予默然片刻,又问:“什么时候开得讲座?”

“期末考之前两个星期,差不多六月中旬的样子。”孟兰兰说,“酷暑在太阳底下晒两小时,太讨厌了。”

那时候陆茂予躺在医院里,整个刑侦支队在以老狗为中心开展调查,四处暗找邓元思,谁能想到与之出自同一个组织的彭莹化身余怀英公然在学校开讲座,寻找能放在助学网站钓鱼的饵。

可谓胆大包天。

陆茂予拿过笔和纸,写下串电话号码:“请你们记住这个,危难关头遇见事,可以打给我。”

孟兰兰低头看着那一串漂亮飘逸的字,都说人如其名,这倒是看走眼了,她举着纸条蛮为难的:“我们都没手机。”

真碰上事,哪来时间找电话向他求助啊。

陆茂予盯着她两,像长辈叮嘱不听话的晚辈:“我的电话号码和余怀英的助学申请卡不同,可以让你朋友都知道,告诉爸爸妈妈也没事,紧要关头联系我。”

他的语气给人一种天地之间他最可靠的感觉,天塌下来有他在都不是事。

孟兰兰拿回那张纸:“好。”

送走两个小姑娘,谢灵音让店主重新炸几份炸货和三杯饮品送来,没尝过的东西新鲜感值得买单。

谢灵音偏头透过窗户往外看,那边是宗胜利坠在小姑娘们身后的身影,这时间段太阳下山,后街人不多,怕混混出街,有宗胜利在,没人敢犯太岁。

回过身就见陆茂予盯着彭莹的照片思考,大抵工作中男人实在太有魅力,能忽视虚假的外表。

“干嘛皱着眉?”谢灵音绕到他身后,伸长手像只猫似的勾住脖子,再毫无正形附着后背,嗓音低低软软的,“一直没找到的嫌疑人出现,难道不是好事吗?”

陆茂予不否认,想得是另外的事,握住垂在身前的手:“彭莹胆大心细,敢在这里露面,应该是猜到云潭市局信息没铺到位。”

之所以没铺到位,还是因为桐乡这边消息同步过来慢半拍,给了彭莹钻空子的时机。

谢灵音探头,不确定地问:“你在自责?”

陆茂予眼睫半垂,浓密纤长遮住眼底情绪:“她在玩弄人心这行已有多年道行,就算我和云潭这边通过气,她也有别的办法规避被查出来。”

谈不上自责,最多在想彭莹到底如何做到的。

谢灵音勾着他的手,摇啊摇:“你有没有想过彭莹做这些事背后的关联。”

这实在是个很浅显的问题,陆茂予轻瞥谢灵音,是正儿八经的讨论,他收起玩弄心态,回答:“嗯,和她有接触的男人多是与命案挂钩。”

“俗称替身。”谢灵音从金和玉那挖来不少消息,早弄清楚朱亮定位,“你说有没有可能她在犯罪组织内担着培养替身的职责?因为在桐乡出事风头没过去,所以闲来无事帮忙筹划助学金业绩。”

证实前来讲座的女人是彭莹,彻底坐实助学金一事和邓元思那拨人分不开关系。

谢灵音无端揣测倒也符合常理,见他没说话,谢灵音再接再厉:“他们肯定有从临庄大本营到这边来的捷径,大刘哥哥,我想去临庄玩一玩,你要不要舍命陪君子?”

陆茂予抬眸看着他:“临庄和这里截然不同,说服那位管理员邀请我们去,身后那拨人未必能跟上。”

谢灵音大手一挥:“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他们也不配领我哥开出的天价工资,更不配顶着军队出身,那是在招摇撞骗。”

完全是十年前被宠坏的小少爷语气,在他身边,谢灵音越来越做回自我。

耳尖听见有脚步声上来,陆茂予松开谢灵音,拍拍身侧的腿:“有人来了。”

谢灵音赖着没动,眼神冷冰冰地往楼梯口看,声音倒是甜:“来就来吧,我又没做什么。”

理直气壮的傲娇语气让陆茂予翘了下唇,也就随谢灵音去了。

好在上来的是宗胜利,端着一大盘子新鲜吃的喝的,看清房内那瞬,宗胜利无言以对。

知道感情好是回事,再亲眼所见那是真正杀人诛心。

宗胜利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我说二位恩爱不避人啊。”

谢灵音一脸无辜:“避开怎么能叫秀恩爱?”

宗胜利:“……”

美食香味飘起来,勾得谢灵音胃口大开,可陆茂予身上太舒服又不想离开,只好捏捏男朋友的手,想吃。

陆茂予挑了个小少爷一口能吃完的鸡柳,抬手喂向身后:“县里学校举办讲座的次数多吗?”

“这你就问到我了。”宗胜利平时最多听外甥女念叨下成绩,学校的情况一问三不知,“想知道我得去打听打听。”

陆茂予很轻应是。

宗胜利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就是在等这句话呢,想笑又想气,最后弄成个两不像的表情。

谢灵音一眼瞧见:“想吃就吃,我点了你那份。”

宗胜利想摔盘子,想怒骂,我缺这口吃的吗?!脸色变来变去。

谢灵音吃下第二口鸡柳,瞅着像个木头杵着的宗胜利:“不吃嗟来之食?没关系,我觉得这点东西我能吃完。”

“谁说我不吃?”宗胜利戴上手套抓过炸鸡腿开啃,愤愤的要化愤怒为食欲,“我吃得比谁都香。”

谢灵音不禁笑出声,连陆茂予也跟着笑了下。

离开小吃店天还没彻底黑下来,路边大人带小孩渐渐多起来,盛夏就属这个时间段出门最合适。

小吃街附近食物种类繁多,赶上饭点再回去洗菜做饭折腾太晚,谢灵音索性找了家小面,味道好到他食欲大开,吃掉一碗半,剩下陆茂予收尾,那熟练架势让宗胜利没眼看。

晚饭结束,三人到小楼外约好有事电话联系后分道扬镳。

陆茂予和谢灵音没堂而皇之上二楼,哪怕是租房,他们也保留该有的分寸,问清一楼有专门预留出来的客房,半下午两人看过,装修设施方面肯定比不上家里,好歹该有都有。

临出门前,谢灵音打过个电话。

所以推开门看见完全大变样的客房,陆茂予也没大惊小怪,崭新衣柜里挂满各式各样的衣服,多是他从前没尝试过的风格,甚至……

他拎出一套蓝色底黄色花沙滩风衣裤,转身看着后面进来的谢灵音:“这是入乡随俗?”

和今儿宗胜利那帮人同款,穿上即完美融入团队。

谢灵音手机抵着下颚,很难抉择的表情:“我在想是扔了你还是扔了这套衣服。”

古铜色配蓝黄太过死亡,他敢穿,谢灵音不敢看。

陆茂予将衣服挂回去关上柜门,走过去在谢灵音唇上亲了口:“扔衣服。”

男人这辈子扔不了,他有手有脚跟得紧。

谢灵音哼笑:“就不,等会洗过澡穿这套。”

陆茂予看眼时间:“你先自己玩会儿。”

谢灵音了然,指指大门口斜对面那条夜色降落下来看不清的街巷:“人在那,两个代表。”

陆茂予抬脚要走,感受到衣服下摆被轻轻拽了下,他回头去看,谢灵音神情冷酷:“我出钱找得是听话有本事的保镖,不是嘴上说着好好好,背后心里不服搞小动作的刺头。”

“怕我和他们动手?”陆茂予问。

“他们不敢。”谢灵音肯定地说,他俩在人前没想过遮掩,出双入对这么久,是个人都看出来他们关系,保镖们疯了才会和他动手,“我是让你帮我看看他们品行,有不轨之心的立马踢出去。”

等在后面愿意为谢家效劳的人从这排到伦敦,犯不着用生命和金钱测几个无关紧要人的忠心。

陆茂予捏捏小少爷气鼓鼓的脸颊:“知道了。”

事实证明谢灵音想多了,那两个代表见到陆茂予态度很恭敬,从钦佩的眼神不难看出来这种听之任之发自内心。

陆茂予对此有些小意外,仅是瞬间,拿出研究半天的地图和两人商讨起来,几分钟后,陆茂予感觉出来这两是真材实料的实力派,对河田县了解也挺透彻,可见下过功夫,这让他放心不少。

起码摊上事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像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他细细说过明天打算。

“无事发生便按兵不动,如果出现意外,第一时间确保他的安全。”

“那您呢?”

“我能自保,另外,明天会见的这位肯定不会孤身前往,注意回避,别让他的人发现你们。”

这对侦察兵出身的专业人员来说并非难事。

“手机呢?”陆茂予问。

代表双双拿出来,陆茂予伸手,两个人下意识解锁递过来,就见他左右手开工熟练在浏览器输入网址下载个小软件,等待过程,四周很安静,唯有风拂过万物的簌簌声。

点开软件登录,再关联定位器,屏幕上多出个闪烁小红点。

陆茂予把手机还回去:“联系不上我们的时候就用这个,我想以两位的经验用不着我在着重强调跟踪和救援的注意事项。”

这是出发前他找胡局要的保命装备之一,皮下植入不被屏蔽且专属跟踪定位器是军方近几年花费大量心血研究出来的好东西。

“软件不要外传,可能最后我和谢灵音的命都在你们手里,在这,我先说声谢谢。”

“陆队哪里的话,能为两位保驾护航,是我们的荣幸。”

“好,这次行动结束,我请各位兄弟喝酒,到时候不醉不归。”陆茂予举起拳头,和两位代表挨个碰了碰,“回见。”

风再次吹过街巷,竟是一片无声静谧。

陆茂予回来的时候,谢灵音在客厅打视频,嘴还在说话,眼睛已经够管不住往他身上飘,扣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收音很好,他听不见声音。

“随随便便通个视频见面太不尊重人了吧?”谢灵音不满,“别想,下次你们包个米其林五星级餐厅再说,挂了。”

陆茂予抬眉,家里人?

第115章 第一百一五章 “说得我好色。”……

直到躺下睡觉, 都没见到陆茂予问,做足准备等着的谢灵音忍不了,一个翻身盖在半靠床头处理队内事的陆茂予身上。

“你回来是不是听见我在打视频?”

陆茂予拢过空调被盖在谢灵音后腰, 手也顺势搭在那:“嗯, 怎么了?”

这还问怎么了, 他真不把自己事往心里装。

谢灵音不死心:“听见什么?”

“米其林餐厅。”陆茂予回答。

重点错到谢灵音想咬他, 舍不得下嘴,最后气红眼睛:“你没那么强的口腹之欲。”

这双漂亮的眼睛千姿百态,此时红艳艳的,煞是漂亮, 陆茂予悄然放下手机,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知道你的意思, 现在往后咱两的事都听你的,我无条件配合。”

谢灵音拍开他的手:“我指哪打哪吗?”

陆茂予无声笑了笑:“你是家里领导, 不止我听从指挥, 芒芒也唯你指令办事。”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就是想把家里琐事全丢给我处理, 好做个快活的甩手掌柜。”

谢灵音说这话的时候笑容没消失过, 三言两语就被轻易哄好了, 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脸颊贴进颈窝里, 声音很轻:“案子结束和我结婚。”

陆茂予垂眸看近在咫尺不断颤动的睫毛,微微低头在谢灵音光洁额头上印下一吻:“没戒指, 口头一句命令就行了?”

谢灵音仰头纳闷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你也爱这没用的仪式感了?

陆茂予伸手将谢灵音的脑袋重新按回去,拿起手机继续看沈尚信发来的资料,平和而自然地说:“该睡了。”

“自己熬夜让我睡觉, 谁能双标得过你啊。”谢灵音嘀咕着缓缓闭上眼睛,“等我睡熟就把我放下去吧。”

好歹是个成年男性,再瘦也有份量,他当一晚上肉垫哪能受得住。

陆茂予摸摸谢灵音的脸,低低应着:“知道,快睡吧。”

谢灵音蹭蹭贴在脸颊侧的肌肤,安稳睡了。

床头灯昏暗不明,为他们之间打上一层暖黄温馨朦胧意境。

陆茂予举着手机,屏幕也在亮着,可惜资料没看进去多少,他眸光下撇,落在睡熟后养眼又漂亮的谢灵音侧脸上。

想到小少爷刚才那句堪称脱口而出的真心话,他轻不可闻叹口气,求婚哪能这么草率,鲜花和戒指都得有。

这次先算了,下次他来,肯定比谢灵音做得好。

解决完这件扰乱心神的事,他再次把目光放回到资料上。

经过这么久曲折跌宕的调查,还真让沈尚信挖到个幸存替身,只是对方运气不太好,坐过牢出来遭遇车祸落得个半身残疾,不愿见生人,听说警察来访,更是拒不见面。

出狱到今,对方始终活在监控之下,对任何与法沾边的人都深恶痛绝,说不见就是不见。

沈尚信不可能放过仅存的突破口,和同事再三登门拜访,始终没能见到人。

直到那天和容续一道过去,再次吃个闭门羹,两人在花园外顺势聊起武贤近况,当时没暴露太过案情,只谈及武贤知道他们将武家夫妇尸骨带回市局后些许反应。

说到一家四口没个健全人的时候,身后花园门突然开了。

从对方嘴里,沈尚信得知彭莹最初是依附男人的菟丝花,后来家里出变故,父母非要卖她给哥哥娶老婆,她不愿意,想争一条逃跑的路,莫名从未知渠道结识一帮人,替她料理家里累赘。

当然,这并非无偿帮助,那帮人请她帮个忙,以自身为筹码接近男人,稳住他,套住他的心,使劲浑身解数让他听从她的安排。

经过家里人出卖这一遭,彭莹性情大变,着手做事业,将自己锻造成操控人心的无情利刃。

那个男人最后为她和竞标公司老总大打出手,没控制好力道,造成错手杀人,至此锒铛入狱。

起初彭莹来看过男人,渐渐不来了,男人知道她又有新生活,不再记得过往。

直到出狱,男人几经辗转打听才知道案子刚递交检察院,两家竞争的项目落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手里,因此名声大噪,事后有人看见彭莹和小公司老总举止亲密,关系非同一般。

男人再傻也反应过来自己被利用了,为个女人丢掉事业也丢掉人生,结果对方对他用完就丢,真是可悲可叹。

看到这里,陆茂予已经猜出这位主人公就是和沈尚信见面的幸存者。

此人与谭玉业性质相似,只是比后者幸运,留下条命也成功从牢里出来。

所以彭莹是为稳固这些替身的存在,那么霞姐呢?

之前毛泉提到过‘家’,那儿是不是有很多像‘彭莹’这样的角色呢?

陆茂予揉揉眉心,把今天下午的发现和沈尚信说了。

沈尚信和孟千昼这两天抓着武家夫妇尸体的事展开调查,基本没怎么睡,收到消息也回的很快。

‘学校再穷也该有监控吧?河田二中设施应该还行,起码比嘉谷村好,这破村子真是要啥没啥。我也是服了那些收钱张嘴就乱说的村民,一个村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转头能给人换身份。’

‘武贤家里没有留下能做DNA的东西?’

‘没有,打扫过。’

目前这阶段想证实武家夫妇身份,就得找到武思博,毕竟武贤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加上尸体腐烂程度较高,很难辨认,指鹿为马也无话可说。

自打陆茂予知道武思博这个人开始,一直在找,从桐乡顺着痕迹找到云潭,最后和邓元思差不多路子不见了。

沈尚信也是费尽心思挖地三尺找,结果可想而知,到现在也没个消息。

找不到武思博,无法证实那两具尸体的真实身份,只能逮着死因说事,讨不到一点好处,确实恼火。

‘你发现过彭莹吗?’

‘三个月前在市中心一家高档酒店出现过,后来坐顺风车离开,我抓了那辆车司机,是个路人。’

可见朱亮一死东窗事发,彭莹也没想跑到太远的地方,仍旧在大本营附近打转。

陆茂予心里装着事,又换个新地方,纵然有谢灵音在旁,也没能睡得太踏实,不到六点,他早早醒了。

原本缩在怀里的谢灵音侧身背对睡的很熟,衣服乱糟糟的,他看了会,俯身在那白嫩肩头亲了下,掀开被子下床。

在院子里做过晨间运动,又去厨房做早饭,忙完这一切,谢灵音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到他身后黏糊糊贴上来。

“哥哥起这么早呀?”

和他常年体温偏高不同,谢灵音温润像块玉,挂在身上倒也不热。

“还好,去洗漱。”

“不洗漱就不亲我了吗?”

谢灵音在他身后探出头来,脸蛋睡得红扑扑的,端得是干净漂亮,讨要亲吻的样子实在诱人。

他反手掐住谢灵音下巴,张嘴吻上去,直将小少爷亲得呜咽受不住推他的手,眼睛微微泛起潮气快要哭了,他才松开。

“别往下摸,时间不够,还有正事要办。”

“我就是想摸摸,你想哪儿去了?”谢灵音面不改色从他裤腰里抽出手,“说得我好色。”

陆茂予眼神扫视过去。

谢灵音舔舔唇,接着笑开了:“对,我就是色。”

“这位色狼先生请去洗漱,饭马上好了。” 陆茂予提醒道。

谢灵音拉长音应好,边伸懒腰往外走边说:“下次你申请休假,咱两出去旅旅游吧。”

谢灵音突然羡慕上那种随时随地能做.爱的悠闲生活,一个平凡清晨,骑在陆茂予身上,把人摇醒应该是一种很别致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