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空无一物,陆茂予目光在玻璃似干净无洁的面上停留片刻。
很快门口传来急促敲门声,谢灵音不由得握紧手中刀,与从书房出来的陆茂予交换个眼神,默默站到沙发后面,双手背在身后不让人看见。
陆茂予透过猫眼往外看,几张陌生冷酷的脸,看气势和体型应该是这里的打手。
门开,他板着张脸的模样大抵更能唬人,对方数人竟一时没敢出声,直到他稍微不耐烦抬眉,为首的才开口:“抱歉打扰,有外人闯进来,请问您这里还好吗?”
“嗯,还好,我看这里设有呼叫按键,出了意外会按的。”陆茂予说。
“好的,谢谢。”
这是此人生平最讲礼貌的一次,说完便带着人继续前往下个搜查点,头也不敢回头看。
这么凶神恶煞的客人也就他们这有了,能不惹就不惹。
重新回到客厅,陆茂予对着谢灵音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再次走进书房。
谢灵音战斗值不高,在追随陆茂予这方面却是顶级的,离他两步之遥,贴在书房门旁,手中刀随时能出击。
陆茂予走到先前异响那扇窗户,按下锁扣轻轻推出条缝,语气低沉:“出来。”
谢灵音下意识看向窗户两边,空荡荡的,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很难猜到他那句话对着谁说的。
像连空气都停滞数秒,这里顺遂平静。
陆茂予朝左看,死角内是块石壁,他带着点危险说:“他们刚走,再叫回来不难。”
这种时候比得就是耐心。
谢灵音握刀的掌心出了点汗,松开又握紧,盯着那扇开着条缝有热风进来的窗户看。
许久之后,就在谢灵音忍不住朝陆茂予靠近时,外面传来清脆小石子滚落声音,谢灵音竖起耳朵,再定睛一看,一团漆黑小影子顺着窗边爬上来。
谢灵音身躯一震,抑制住喊有鬼的冲动,死死盯着那张渐渐展现在灰暗光芒里的脸。
真正看清那刻,谢灵音有片刻怔神,然后不自觉想笑。
他俩这运气真是没谁了,以往想找的人一个找不到,伪装入大本营歪打正着全给找着了。
小影子爬上来就往陆茂予腿边爬,速度奇快,抓都不好抓那种。
谢灵音没看清陆茂予动作,眨眼功夫,那团小影子就被随手扯下来的窗帘内纱裹成个粽子,四脚朝天躺在地板上。
这一落到下风,小粽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是少年清亮中带着点沙哑,配着这张未发育完整的小孩脸倒也不违和,就是叫起来的话有些惊悚。
“啊陆队松手,弄死我,你们永远走不出这里!”
“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最先走不出这里的是你?”
听出他语气不爽,小粽子赶紧好声好气顺毛:“信信信,陆队到哪都是最厉害的那个,别说我,就是这里的任何一个你都不放在眼里。”
陆茂予懒得多废话,单手拎起人丢到客厅宽阔地方,刺眼灯光一照,小粽子痛苦的吱哇乱叫。
“再出声我给你丢外面去。”
叫声戛然而止,小粽子仰头眼巴巴看着陆茂予,无声求饶。
陆茂予垂着眼皮子半死不活看着这浑身写满心眼的小机灵鬼,也不问从哪知道他们是谁的,就这躲在大地方藏着的劲儿,偷听到多少东西都不惊讶。
“武思博?”
武思博狂点头,小声带着点讨饶的语气:“是,只要你把我从这里弄出去,问什么我答什么。”
陆茂予看着这写满求生欲的小孩,转身要进主卧,进去前对谢灵音说:“离他远点。”
就算他不说,谢灵音也没想主动靠近,这小子看着就不是个好鸟,离得近容易遭殃。
陆茂予也没打算让两人单独相处太久,不到一分钟,拿着条白毛巾出来,在双双疑惑眼神中俯身将毛巾塞到武思博嘴里。
“唔唔唔!”
武思博急死了,嘴堵住什么都谈不成,好不容易找到条救命之路,他哪里甘愿继续留在这等死。
陆茂予现在不想处理他,和谢灵音看起那份内存卡里的资料。
先是几份医院出具的体检结果,身体健康,连多数年轻人缺乏维生素这块都是完美的。
两人留意到这是不同时期好几个人的体检,除开余淼那份写有名字,其他名字全部马赛克。
但有份报告生育情况提供内容不同,提到子宫,这让陆茂予和谢灵音推测当初误食聪明药的有女性,如今仍在组织内活跃。
两人对视一眼,这瞬间心底频率共振,想到个名字。
再往后看是按照年份编号出的视频,一年一个,单看视频关键帧显示出来的封面就能看出这些年发病的大概趋势。
从最初看不出是个人到现在像被偏头痛困住的可怜人。
第125章 第一百二五章 “别出声。”
谢灵音把声音开到最低, 点开第一个视频,画面出来的时候差点松开,是陆茂予的手包上来捧住了。
光听余淼描述还不觉得怪, 真当那么个人出现, 大有恐怖片既视感。
像被无数丝线绞杀后再拼合起来的人偶, 面目可憎, 恐怖如斯。
陆茂予点开第二个视频,同样病情发作,这次身体血痕浅了不少,还是很痛苦。
看到第五个, 视频中余淼外表恢复正常,只是盯着镜头看得眼珠子血红, 张着大嘴四处乱啃,叫着嚷着手指扣着脑袋, 痛到深处以头磕地, 一下一下直到出血也不停, 那副反常模样看得人心惶惶。
后面视频大差不差, 唯一区别在红眼睛深浅不一, 大概是聪明药实验效果反复导致。
似乎无论改变多少版本, 都没法减轻发病时的不受控和痛感。
陆茂予关掉手机放到桌上, 拍拍谢灵音肩膀, 让谢医生到旁边思考,他得收拾收拾在地板蛄蛹半天有话要说的武思博。
虽然看视频全程他俩基本没说话都是眼神交汇, 但房间安静, 视频内的嘶吼听得很清楚。
武思博多聪明啊,眼睛一转就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再说能追到这里,知道很多内情, 武思博自信手里证据够说服他们带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武思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茂予,快点放我自由,嘴上一轻,陆茂予抽走毛巾。
“我问你答,可以多说,别七七八八乱扯。”
干脆利落一句话把武思博到嘴边谈条件的话全堵回去了,见陆茂予脸上没笑意,低头时眼神肃杀,像个没感情的杀手。
武思博现在对陆茂予并没有太多畏惧,以往只听说这个人厉害,亲眼所见不过凡胎□□,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之所以配合,是想将陆茂予当跳台,缩在这里老鼠似的东躲西藏快一个月,要把人逼疯了。
武思博想离开,无论是谁,什么方式。
他主动来找陆茂予,除开投案自首外,是希望陆茂予能发发狠,把那帮子说话不算话的恶霸们一窝端掉。
再不济,两方斗得你死我活,没空来找他的麻烦,未尝不是件好事。
总之,他投奔陆茂予,百利无一害吶。
“好、好啊,陆队,我保证我好好配合,事后千万别忘记带我走。”
打开录音设备的陆茂予回头看,似笑非笑道:“我以为你很喜欢这。”
一路躲着监控从桐乡逃亡到这,发现别人描绘出的天堂在他这里是地狱,随时随地会死。
武思博幽幽叹了口气,小孩模样大人口吻属实不协调,但那双眼睛能看出成年人影子来。
“不可否认在邓元思说这里有多好多好的时候,我真心喜欢。”
“桐乡聪明药补习班事情败露,他一说,你就跟着来了这?”
“我也不想啊,老实说,我更喜欢繁华热闹的大城市,那儿包容性强。没办法,他们说我继续留在那,迟早有天落到你手里,到时候败露的就不止散播聪明药这件事。”
面对警方能坦然到这份上的犯罪嫌疑人很少。
陆茂予又把武思博从头到脚看一遍:“来之前回过家吗?”
武思博神情有很微妙的凝滞,眼神短时间内变换很快,最终趋于平静:“我知道家里可能出事了。”
“怎么说?”
“真想管住一个人,利益相关还不够。他能被你给的好处收买,难保不会因利益转头投奔他人。最好用的亲人这支签,当然啦,前提是这个人注重亲情。”
真碰上个冷血动物,拿谁威胁都不管用。
陆茂予:“知道聪明药怎么回事吗?”
“知道的不详细,好像是说在做什么针对性拆解,想研制出解药?我读书少,记不住那些专业性用词。反正就是先给补习班孩子投喂第一版聪明药,再用后来改版的去治。”
“第一版?”
“对,我们手底下人这么叫。像现在这版叫59,因为已经改59次了,那些编号实在太长,这么叫好记。”
武思博话家常似的轻松说出的这个数字是建立在无数金钱和数不清孩子吃过苦头后更迭出来的。
陆茂予猜到聪明药背后的真相必定残酷而血腥,但没想到有这么多次,以实验品每十个为采取小组为例,起码有将近六百个孩子受到荼害。
“怎么选择试验区域?”
“这不归我管,都是上面命令,我拿着东西伪装成补课班的孩子散发东西就行了。”
“一次多少名额?”
“少则五十,多则一百。咱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不是什么都吃,碰上不爱吃糖的就是浪费一个名额,为了预防意外,每次会多添十个进去。”
也就是说少则六十,多则一百一。
多么令人毛骨悚然的数据。
陆茂予面上看不出情绪如何,平静继续追问:“谁和你对接?”
“邓元思。”武思博回答,“其实在他之前有两个女人找过,我这个人吧,对男女这方面没兴趣,有那精力我更喜欢来点真男人间的对拼。”
“哪两个女人?”
“两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能说会道长得也漂亮。后来听邓元思说那是余淼专门培训过的好苗子。”
是助学金名单里的孩子。
陆茂予挠挠额角,这系列案子查到今天这步,之前种种琐碎的案子和线索全部连起来了,包括助学金笼络来的孩子用在哪里,也在一步步靠近真相中被挨个找出来。
“……他们笼络人的方式就是送人吗?”
“一半一半,你想啊,有的人爱美女,那有些人爱钱嘛,人各有志。”
“见过彭莹吗?”
提到这个名字,武思博一下子来了精神,本来躺在地上,这会儿居然跟个弹簧似的坐起来,一脸兴奋地问:“你见到她了?”
这个反应很不对劲,陆茂予扬眉:“怎么?”
“你有没有觉得她和你之前见过的那些女人不一样?”要不是被捆住,武思博双手双脚都得舞起来,“表面对你笑容款款,扭头就能把你推下悬崖,任何人都是她的工具,在她眼里,自己最重要,谁说她自私都是夸赞。”
武思博眼睛放光,那不是对彭莹的厌恶,相反满是钦佩,仿佛把她当榜样。
“只打过照面。”
“不对,你没说实话。”武思博笑起来,孩子般的脸蛋露出成熟笑容,令人心生不适,“你作为警察,在朱亮死的时候肯定就查到她头上,这么说是没把她查清楚吧?也是,她在这我们这里做过的事是传奇,也仅限组织内部,传出去不是好事。”
陆茂予正好也想弄清楚彭莹到底扮演什么角色,顺着武思博的话题:“那不如你来说说?”
“好啊,我和你说,她这个人——”
话被突兀的敲门声打断。
客厅内三人齐齐望向门口,这时候谁来访都充满危险色彩,更何况他们在这并没有熟悉人员。
陆茂予和谢灵音的目光落在武思博身上。
武思博无辜眨眨眼睛,小声说:“我躲开过了,把追着的人引往别的地方,这位不知名来访者未必冲着我来的,或许是找你们的呢?”
陆茂予低声:“别出声。”
然后拎起武思博,把人塞进书房门口,这才折返回去开门。
门外这个人当真令陆茂予有些意外,来者见到他也皱皱柳叶眉,视线越过他往里看,语气有些恼:“苏总呢?”
明明都知道他们是谁,彭莹这演技未免太好了。
陆茂予视线微转在彭莹真情流露的脸上扫过,堵在门口没动,不给彭莹一星半点可乘之机:“这么晚有事吗?”
彭莹拿出手机,恨不能把大屏幕上那四个数字怼进陆茂予眼珠子:“看清楚,十一点半,哪里晚了?”
陆茂予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居高临下看着气急败坏的彭莹,声音冷冷的:“抱歉,苏总不见外客。”
“什么叫外客?”彭莹怒问,“你要不要回去问问?说不定苏总就在等着见我。耽误我和他谈正事,你担得起这份责吗?”
陆茂予不为所动,并且开始沉默地对着彭莹,内部分歧似乎已经开始,他微微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监控。
自他们身份暴露开始,站在监控后面的人肯定不止余淼一个。
他的小动作不期然落到彭莹眼里,这个一举一动皆妩媚的女人轻轻撩起头发:“放心,今晚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我和苏总见过面。”
陆茂予这才转回视线看着彭莹:“你在监控室有人。”
有没有人的用不着说出来,再说她艳名远播,多得是裙下臣,随便勾勾手指,多得是男人上赶着献媚。
也就只有余淼那几个男人对她避之不及,迟早有天,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这和你无关,现在能让我进去见苏总了吗?”彭莹挺直腰背自信地问,“你一个拿钱办事的人怎么那么没眼力见。”
“进来吧。”陆茂予撤到旁边让出条路来,直勾勾地看着愣了下的彭莹,“不想进?”
开什么玩笑,这是浪费几分钟争取来的机会。
彭莹昂首挺胸走进来,路过他面前停顿两秒,接着扭头再次打量他的脸:“回头我给你介绍个纹眉师吧。”
陆茂予:“……”
“有个眉毛会帅很多,相信我。”彭莹丢下这句话转头看见沙发上的谢灵音,扬起笑容声音甜起来,“苏总,不好意思深夜到访,和你分别之后,有些事我是越想越不对劲,等不到明天先找过来了。”
谢灵音起身,一脸笑容相迎:“怀英女士的到来让这蓬荜生辉,请坐。”
谢灵音指得是对面沙发,彭莹长腿一旋细腰微扭直接坐到他旁边空位置上,末了还对他小小抛个媚眼:“苏总还是那么会说话,听说今儿半下午您玩得很开心,想必和余主任聊得也很相投。”
“我来谈合作,场面得过得去。”谢灵音靠着另一边沙发扶手,旁边站着陆茂予,忽然之间形成一对二的局势来,“再说,比起余主任,怀英女士离去连声招呼都不打,让我很是难过。”
彭莹心里稳如泰山,这不过是谈判用的技巧,犯不着着急,但脸上还是装装样子,她跺跺脚,一脸不高兴:“是我不想吗?苏总没看见余主任的嘴脸,当时几乎威胁着把我赶走。我说我和苏总一见如故,全个礼数都不行。”
“这么说我该怪余主任了?”谢灵音轻笑,“假设事情真如怀英女士所言,那余主任真是坏事做尽啊。”
彭莹心想,可不是嘛,他们这群人何止坏事做尽,简直丧尽天良。
“哎呀,我不敢说,人微言轻容易受欺负,现在就指望和苏总这次合作能争口气。”
“哦,我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有,我要是能得苏总青睐,往后您来这里想做什么,我无条件放行。”
结合手里情报,彭莹和余淼他们应该是负责不同部门,专人做专事,每个部门再互相合作完成上面命令。
可彭莹话里传达出另一层意思,谁能为组织带来最大效益就会升职,她想压余淼头上,所以深更半夜跑来挖墙脚。
难道余淼看出她藏着这份心思,才没有将他们的身份告诉她,也没将幕后主使及盛念初等人即将抵达的消息一并告知。
陆茂予看了眼笑而不语的谢灵音,低沉缓慢开口:“余主任说过除他以为,这里不会有第二个主人。”
大抵内容太戳彭莹痛点,她顾不上计较陆茂予插嘴的事,绷着笑容带着点咬牙道:“才不是,谁有本事谁做主,他算——”
房门冷不丁又响了。
谢灵音仰头看向陆茂予,今晚这么热闹呢?
第126章 第一百二六章 “还不能走。”……
居然是不久前离开的余淼, 对方表情凝重,一见陆茂予,忙压低声音问:“他呢?”
挑明身份后, 余淼越发开门见山。
考虑到房间藏有两名不方便露面访客, 陆茂予没让余淼进去, 山似的堵在门口。
“什么事?”
以余淼所知, 任何事情和他说,效果一样。
谁料余淼急着呢,边越过陆茂予边往屋里走,语速倒豆子似的:“和你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赶紧让我进去,拖得越久对你两越不利。”
陆茂予伸手要拦, 这人泥鳅似的从他胳膊下面矮身钻进去,熟练到经历过千百次锻炼。
陆茂予转身, 成功混进屋的余淼冲他露出个得意洋洋的笑容, 这种越过他人的小技巧早在邓元思那学过, 哪怕教学者, 现在也防不住余淼。
“再练练。”余淼抓紧机会贴脸开大, 也就在这方面能胜半分, 不看陆茂予反应, 余淼转身往里走, “我说你两没背着我做些难收场的事——”
话没说完,接着在客厅看见彭莹, 笑意全然收起来, 余淼先看眼稳坐不动的谢灵音,连个眼神都没对上。
再看搔首弄姿的彭莹,转瞬明白过来, 彭莹找过来是求合作,对方情报还停在明面上。
余淼极为挑剔地上下看彭莹,嗤笑道:“深更半夜在这干什么呢?”
“没事不能找苏总谈谈心吗?余主任,你刚刚干嘛呢?”彭莹问。
她可不是外面那些傻大姐,只听余淼那熟稔的语气就知道他们关系不简单,最少有合作外的情谊。
到底哪来的,彭莹想不通也查不到,凡是能打听到的,她早听过无数遍。
余淼并没有一个姓苏有钱的真心朋友。
“我?就允许你半夜穿成这个样子来和苏总谈心,不许我担心苏总认床前来走访?余怀英,你别忘了,我是你上司。现在,我命令你滚出去。”
余淼态度格外强硬,假设彭莹不愿意,立马叫人来拖走她。
用不着怀疑,余淼做得出来。
走与不走在彭莹内心滚动数百次,脸色跟着一阵青一阵白变来变去,最终求助似的看向谢灵音,事情没谈多少呢,这一走未必有机会再见面。
这个节骨眼上,孰轻孰重自然好分得清,谢灵音幽幽叹气,送去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在人家地盘搞事还被抓个正着,只能说时运不济,甘愿认命吧。
眼看求助无望,彭莹倏然起身,拉着脸匆匆往外走,路过余淼跟前,斜眼看过去,满是不甘。
余淼冷眼相待,愣是把彭莹气得不轻,接着头也不回走了。
房门发出清脆响声,怒气头上的女人是连路过狗都要挨两句骂的程度,大家心照不宣。
送走了个麻烦,余淼看眼时间,对谢灵音说:“我送你们出去。”
正想问他来干嘛的谢灵音愣了愣:“怎么?”
“再不走,你要去哪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余淼也是为小命拼上一把,“实话告诉你,组织内得怪病的人不止我,他们听说你在这,想联手把你抓起来。”
然后没日没夜研究解药。
研制不出来拖拖拉拉能活着,真研制出来,说不定那天就是他的忌日。
谢灵音已经得知盛念初等人过来的消息,但余淼先前只透露自己有病的事,并不想让他知道全部真相,这会儿谢灵音装傻:“他们怎么知道的?”
余淼当然不可能承认泄露消息,毕竟那会儿没和他洗手间坦白做交易,算不得友军。
事实如此,此时袒露实情,搞不好让他心里有疙瘩,到时候解药里多出点东西来,那就不好了。
余淼选择真真假假混着说:“都知道我今天带个大老板回来,分不上这杯羹,也想看看这杯羹的样子。”
然后按照余淼认出他们的套路,便能成功甩掉这口锅,十分方便顺手的事。
谢灵音仿佛真信了,点着头说着相反的话:“还不能走。”
余淼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掐着人中问:“怎么呢?”
“你忘了吗?我两这趟来就是为查清楚这个村,拿到证据,把你们缉拿归案啊。”
作为被‘缉拿’的那方,余淼很难赞同他继续待在这的方案。
“我也说过会协助你收集证据。”
谢灵音一脸‘我看不着诚意不走’的表情,让余淼回头去找陆茂予,事关人身安全,命栓裤腰带上的典型代表人物,相比起马上被囚禁起来被迫研究,先撤走‘留得青山在’,难道不是最优选吗?
那位素来性命要紧的陆队居然没太大反应,似乎出门在外,全部事宜都由谢灵音这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小少爷做主。
好好好,你们这对不见黄河不死心的狗男男偏要这么玩是吧,那就别怪他提醒不到位了。
“苏总,我好言相劝你听不进去,那晚些时候也别求我帮忙。”
谢灵音心里微动,听这意思要毁约,他按着沙发扶手,半侧身看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对上他们没胜算?”
余淼看他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就想笑,还是大声嘲笑那种,他一字一句地问:“你知道这里有多少人吗?”
谢灵音还真不知道,诚实摇摇头。
这可把余淼气个仰倒,真是自寻死路拦不住,他往后方一指,那是临庄真正村民居住地:“那里一百多号青壮年都是我们的人,经过邓元思特训,比你们想象中能打。”
谢灵音皱了下眉。
临庄内部情况果然有假,陆茂予得知每逢民警走访是经嘉谷村那条入口抵达就猜到了,由余淼这得到证实,他没特别意外。
他俩给出的反应都太平淡,弄得上蹿下跳急到不行的余淼觉得自己特小丑,颇有种皇上不急太监急的羞恼味道。
再待下去意义不大,这两摆明王八吃称砣铁了心,还是早点另寻出路。
余淼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几步远外的陆茂予忽然问。
“听说你们对待不听话合作对象的方式是把人抓起来干苦力,人在哪?”
山与山相连形成天然屏障,在伸手不见五指夜里,那片连绵不绝的山脉仿佛神秘禁地,无声警告外人,擅自出入者——死。
风呜呜吹,一连三次嗡嗡振动声响,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云潭气象局重要推送。
受台风影响,本市自凌晨五点半起,暴雨伴随大风呼啸而至,未来二十四小时风雨不停。气象局提醒广大市民朋友们,尽量减少外出,注意人身安全。
一分钟之后,车内重新归于黑暗。
窸窸窣窣四面八方起,转瞬消失不见,车内人缓缓睁开眼睛,于抵达车外的人先一步降下车窗,微微偏头,和对方在黑夜中仍明亮的双眸来个正视。
双方都很镇定,来人打个手势后退几步,车内人推门下车,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走进风吹树叶扬的黑夜。
十多分钟后,两人进到指挥车内,十多张陌生脸庞,谢清石只认识胡徵,他轻瞥领路的那位青年,高个脸俊美,气质出尘冷峻,一身黑西装,进来后自动到旁边去理东西。
嗯?谢清石再定睛细看,是一柄看似普通的黑伞。
一车人,只有胡徵腆着脸能套近乎,储安国连连使好几个眼神,再不出动,等会这位谢先生该让手底下人进山了。
就谢清石造出来的动静,怕是人还没抓到,先惊到犯罪嫌疑人,到时候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两大局长的脸要往哪里放?
储安国不怕丢脸,就怕这通瞎忙活,把那群人打惊了,到时候潜伏个十多年再出来作妖,那才是头疼的事。
储安国就想着这次一劳永逸,不给春风吹又生的机会,所以催着胡徵赶紧游说。
那么多人看着,胡徵也坐不住,拿出数小时前和牧家人斡旋的态度来,上来先是一个客气的笑容。
“谢先生请坐。”
谢清石转动手腕那串佛珠,笑容款款道:“就不坐了,胡局有事说事,我急着救弟弟。”
上来直奔主题,是不留商谈余地啊。
胡徵头疼:“谢先生,我知道你担心谢小少爷,但这次能不能多给我们点时间?里面那些人对我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重要到不惜牺牲老百姓也要抓到?”谢清石问。
发言太犀利,一车子人脸色顿时都不好看起来。
谢清石视若无睹,唇角微扬,带着点嘲弄道:“哦,我忘了,进去的还有个人民警察,他要是死里头,是因公殉职。到时候罪犯全抓,你们给他申请个除开对家属来说安慰的一等功外,什么都没有。”
“不是一命换一命,只要确定幕后主使到位,我们会立即实施抓捕计划,不会给多一秒犯罪机会。”
“你怎么确定里面的加害是等到主使到了再开始呢?”
谢清石知道谢灵音最近在忙些私事,弟弟那么大了,早该放着让他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谢清石谨记谢肃的原话,看着他,别出事就行,其他的随便他折腾。
谁知道这一折腾,连自己带男朋友蛄蛹进犯罪团伙的老巢。
天知道谢清石看见定位求救那刻的心情,差点原地猝死,更恐怖的莫过于身旁谢清鸣死亡凝视。
谢小姐向来只打关键战,骂他一句废物之后,出门去打电话,让他先来这边,想办法进去。
如果进不去就回云潭等着,天亮之后,她会带着谢灵音回来。
对亲姐姐的话,谢清石从不质疑,只是刚到这边没多久,他收到胡徵的消息,这才有了会面。
“因为谢灵音对他们很重要。”胡徵说,“谢先生,关于这部分你有没有想说的?”
第127章 第一百二七章 “你还真是不知死活。”……
谢清石一动不动看着胡徵, 比之谢灵音的精致漂亮,他五官更英俊具有攻击力,即便笑着也充满不友好。
“我弟弟没错, 要问原因, 我想胡局去问那位即将被抓捕的真凶更合适。”
胡徵眉头轻微皱了下。
风不停歇。
从陆茂予打听那些人关在哪开始, 余淼内心腾升起不祥预感, 半小时后预感成真。
看着书房里缩成一团努力贴墙想当个不存在的武思博,余淼气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
辛苦小半个月抓得内贼先自己乘东风,更可气的是为东风能成事, 自己还得帮他藏小贼。
陆茂予原话,这是聪明药极为重要的涉案嫌疑人, 同时也是人证,必须活着。
废话。
余淼比他更清楚武思博这小子有多重要, 别得不敢提, 聪明药近三年发展及后续安排, 武思博是除那位以外最多知情者。
余淼并不想保武思博生死, 这样就算失败, 还有一线退路。
话到嘴边又收回来, 不过呢, 武思博在手里, 胜算大多了。
余淼应下来,眼看他俩要出去, 不太放心:“这里地方大着呢, 真记住地图了?”
搜刮来两顶帽子的谢灵音往陆茂予头上扣:“就算不信我,也该信他。”
朝陆茂予那边努努嘴,这位帅哥认识以来, 记性好到过目不忘,刚认识那会儿,他两老玩记图翻面连连看的小游戏,把把惨烈收场,也就趁他一心二用那会儿能赢。
余淼:“别怪我没提醒你两,可能撞见其他有话语权的人。”
“你们老大吗?”谢灵音挑破秘密,“没给你透露大概什么时间到?”
余淼知道迟早要说到这件事,连个惊讶都懒得装,自然而然接话:“没有,他从来不和我们说具体时间。”
这大概是为保命的一种常用混淆手法。
谢灵音:“行,我们会注意。”
虽然他俩递了消息出去报平安,但警方决定出动来围剿,计划不会轻易更改。
窗外风声越发大了,刚刚电视台颁布紧急台风预警,未来两小时是后面二十四小时最安全时间段,如果不想冒险,秦勋应该会在那时候抵达。
现在三点,他们还有两个小时,只要人多力量大,可以撑到警察来。
怕就怕他们运气差,踩进胡徵说得那种可能内。
真到那时候,就得向上天祈祷,让谢清石能顺着那条路闯进来,否则他们这批人都得交代在这。
“监控会按照我给你指的那条路开始屏蔽,半小时后恢复正常。”余淼又说,“别人看不见,权限没我高,除非他亲自来了。”
能做到这份上,余淼也是真豁出去。
感受到合作的诚意,谢灵音朝余淼做了个并起双指在额头飞了的手势:“放心,解药包在我身上。”
有他这句话,余淼心定了,然后等他俩疾风般离去,这才转头看嘴上贴有胶带的武思博,脸一下子拉下来。
“你还挺会跑啊。”
走廊外面空寂一片,客房这层几乎见不到人,坠在天花板上的探头无声工作。
避开名为不夜楼层的七八.九,刷卡输入地下一层。
十六层数字开始慢慢往下跳,谢灵音既兴奋又有点忐忑,万一有人在这时候进来……
陆茂予镇定自然,仿佛生来是这里一员,那面对任何临时情况都游刃有余的架势让谢灵音挪不开眼,大抵有人转开注意力,电梯开了,谢灵音才发现负一楼到了。
他们要直行前进通过那扇门找到那条通往临庄内部的路,然后打开上锁的门,放出那些被镇压许久的各种老板打工者们。
过程很简单,实则要避开巡逻小队,小心随时冒出来的村民,及说服他们一起对抗看守的人。
只有齐心协力,才有逃出这里的可能。
陆茂予带着谢灵音快行动,环顾四周时感受到风的变化,他脚步微顿,反应极快先将谢灵音塞到门里,低声说:“直走到底右转下个路口左转直行,出去后能看见两间大平房,巡逻人员五分钟一次,这是门卡。”
谢灵音大脑先记下这些内容,后知后觉抓住他的手:“怎么了?”
陆茂予神情凝重:“有人来了。”
谢灵音有点急:“先一起去放那些人出来。”
“时间不够。”陆茂予回答,“按盛念初和夏彦青的习惯,知道我们在这,到地方第一时间就是透过监控观察。”
到时候发现监控有问题,他们也不在房间,轻易惊动打瞌睡的恶魔。
人救不出来,再把自己搭进去,得不偿失。
陆茂予制造出动静来争取时间,假如谢灵音动作够快,等盛念初等人命令下达,他们也有一战之力。
这是最优解。
紧要关头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谢灵音握紧卡片,深深看眼陆茂予,千言万语都化作这个舍不得的眼神,然后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多争取一秒,就多一秒活的希望,谢灵音和时间赛跑。
陆茂予缓缓抬头看向离最近的摄像头,盯着那闪烁红灯看了会,抬脚朝离开不久的电梯走去。
进电梯的那刻,面板数字自动调到三,一晃电梯门开了,陆茂予轻车熟路走出去,碰上等在外面的红裙女士。
“你胆子真大啊。”彭莹打量起他来,唇角翘起,魅惑而清纯,“保镖先生,看在我给你开门的面子上,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和余淼在玩什么?”
陆茂予稍稍辨别方位,闻言扭头看她:“你要加入?”
彭莹手指绕着头发,身姿摇曳着走到他面前,稍稍垫脚靠近:“情况允许我插一脚未尝不可,赚钱的生意谁不想做啊。”
陆茂予没说话,在这座埋在深山的富丽堂皇宫殿里,有的人消息走在前线,有的人真真应了这里实况,搞不清大小王。
“干嘛不说话?”彭莹又问,“觉得我没实力还是怕我和余主任理念相悖,弄得大家容易争吵?”
“给人打工这么多年,没想过提升得知内部消息速度吗?”陆茂予嗅到浓烈的香水味,再看彭莹顿在眼前思考的脸,他垂了下眼睛,后退两步,“你比我了解过得要迟钝。余怀英,你想过这些年做的那些事吗?”
彭莹显然愣了下,看向陆茂予的眼神逐渐犹疑起来:“你什么意思?”
陆茂予偏头看向那两关闭的监控:“邓元思在那?”
话题跳得实在太快,彭莹没跟上,脑子却管住嘴没回答,只皱眉看着他,越看越觉得下半张脸眼熟得可怕。
脑海里由远到近一张张脸幻灯片似的跳跃过去,彭莹尽量稳住情绪,可真当匹配到合适人选,她的表情一下子绷不住了。
震惊、不敢置信和恐慌一瞬占据完她的心神,触及到陆茂予冷淡的眼神,如冰水倾盆,她清醒了。
“你居然敢单枪匹马闯进来,把这里当成什么了?”彭莹凶狠地问。
这就认出来了?
真正剖析出身份,非但没能博来彭莹的改过自新,反而引来杀意,这让陆茂予索然无味,抬脚要去向前方。
彭莹也没拦他,怒视他的背影,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一个警察而已,弄死就弄死了。
上次是他运气好,这次有最想他死的邓元思在,就算十条命也不够用。
彭莹坚信邓元思多得是弄死陆茂予的方法,只需一个电话。
看眼手机屏幕的功夫,再抬头眼前多出个人,彭莹瞳孔微缩,刚想大声呼喊,后脖颈一疼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陆茂予接住彭莹的手机,没让它摔的稀巴烂,顺着墙壁瘫倒在地的彭莹有没有伤到哪里就看运气。
内部人员的手机信号正常,点进通讯录,每个人员备注名字都很丰富,陆茂予粗略扫过,没有秦勋。
只能说明两个人没有直接联系,平时秦勋用得着彭莹的时候,大概率是通过别人传话。
他返回聊天软件主界面,大大小小十几个群,每个人群名字内容和人员都十分满,这带回去够网安同事忙活的。
随即,有个六人小群引起他的注意。
盛念初、夏彦青、余淼、霞姐和彭莹,另一个头像背景为黑左上角有颗星,性别为男,看不见朋友圈,再看两遍,陆茂予推测此人不是彭莹好友。
那么,此账号出现在群里的含义就广了。
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十点半,是盛念初发的定位,在云潭市中心某家五星级酒店,什么话都没说,也没人回复,打哑谜似的。
看完之后,陆茂予给胡徵发去条消息,然后手机静音揣进兜里,继续朝着那间办公室走去。
拿到余淼标注地图的时候,陆茂予特意记过监控室的位置,所以对彭莹不知他身份却巧合帮他上了三楼的事感到匪夷所思。
不过这会儿,他并不感激对方这举动,因为他在总控室探到邓元思,很巧,对方跟在他身上装定位似的也看了过来。
隔着透明玻璃直视,眼神各有变化。
邓元思将叼在嘴上的烟丢地上碾灭,活动着拳脚,目光死死盯着他一步步走出来。
时隔数年,两人真正名义上的打照面,身份与心态早与当初截然不同。
邓元思看他的眼神带着恨,语气也咬着:“我还寻思着你能老实待到明早,看来我对你了解不够。”
一句话双方亮明牌。
陆茂予反应平平,抬手摘掉帽子:“我以为你起码敢作敢当,结果躲来躲去躲到这深山老林来了。”
针锋相对的火.药味儿蹭一下子冒出来。
邓元思举手挥拳,朝他打过来:“你他妈法盲呢?杀了人我不跑,等你抓我啊?陆茂予,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陆茂予侧身躲过,抬腿就踹:“跑到这里很安全吗?”
原本在邓元思心里就没想过能彻底逃脱他的制裁,而落到这里,最多是缓冲。
作为和他搭档过数年的人来说,邓元思很清楚他的执着,就像当年空无证据仅凭一线直觉就硬生生把自己从庄月灵案子挖出来一样。
牵扯到那么多条人命,一时无影踪无法阻拦陆茂予要查到真相的决心,所以他们迟早会见面。
邓元思也在早早为这天做准备,没料到来得这么快,短短两分钟交手,邓元思退后主动拉开距离,上下打量起陆茂予来。
躺在病房里那么久,似乎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出手速度和反击力度比之从前更具力量。
那时候老狗提起来,他心里认为是老狗学艺不精,对上陆茂予大意轻敌才没能占得上风,现在轮到自己才知道老狗没撒谎,是这家伙太强了。
“陆茂予,感谢你来这。”
陆茂予眉眼微动:“不如把里面的叫出来,一起解决了。”
这狂妄嚣张的口气让邓元思笑了:“你还真是不知死活。”
举手轻轻鼓掌,监控室里出来何止两个,放眼望去那片六七个人,各个人高马大,是块能打的料。
邓元思一抹唇角,阴险地笑道:“这可算不得我们以多欺少,是陆队你要求的嘛。”
陆茂予不经意朝后扫一眼,斜对着楼梯间的门,他不说话,只朝邓元思等人勾了勾手指。
来。
这番不经意挑衅,是个男人都忍不住,更何况邓元思和他有仇。
占据优势的时候再不狠狠报仇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给我打!”邓元思吼完身体力行先冲在前头,其他人自然跟着涌上来。
陆茂予站着没动,眼睛微微下压,看不出在想什么。
按兵不动实在太异常,这让邓元思身体先思想慢下来,雄赳赳要砸出去的拳头好像没那么硬挺,身后人见状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邓元思等人被唬住的时候,陆茂予倏然抬头,唇角微勾露出个轻蔑的笑,然后转身就跑。
邓元思还愣着的时候,陆茂予已经一阵风卷进楼梯间,撞得门哐当阵阵响。
“邓哥,他跑了,追吗 ?”
身后马仔傻乎乎地问,问得邓元思一肚子火,猛地踹墙,怒道:“你他妈不追搁这问个鸡毛呢?”
这声吼完大概是觉得连带着他也是个傻子,掉头闯进楼梯间去追,隐约能听见楼下有脚步声,再晚点就要追不上了。
陆茂予没使出全力逃跑,边拿出彭莹手机找余淼边留意身后邓元思等人有没有追上来,给余淼发完消息,删除聊天记录,他跳到第三层停车场,推开门往另一边道跑去,刚到路中央,一束极强高光从远处打过来。
他下意识往旁边躲两步,侧身回眸看去,是一辆黑色牧马人。
逆光看不清驾驶室,但陆茂予直觉那是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