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是谁在唱歌》(四) “不是预判,是……
叶奈以往在演唱之前, 都会习惯性地先把歌过一遍,以便提前进入情绪。但这次马上都要上场了,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易行知那句话上。
有个朋友会介意?说的是他吗?
他倒确实膈应这事, 但在易行知那儿,他算得上朋友吗,还是这种会因为他拒绝代言的朋友?
又或者,易行知还有其他跟历万有过节的朋友?
这么一想, 叶奈才发现, 他对易行知其实不算太了解。
在《卫冕之战》里, 他还可以说易行知也就和他走得近点,跟他说的话比跟别人说的加起来还多。
但脱离这个节目, 他其实并不清楚易行知的人际圈, 只是根据他的性子,猜测他在乐队解散后就独来独往, 跟很多人都断了联系,否则也不会找到上次那个势利的录音师。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朋友,他就一概不知了。
舞台的灯光已经熄灭了, 叶奈往台上走去, 远远能看见易行知一身白衣安静地站在那里,在黑暗中依然醒目。
他知道,当灯一亮,他们共同编曲的前奏就会响起,他们第一次的正式同台也将就此展开,而全场都在为之翘首以盼。
这一刻, 所有的疑问都暂时淡去,每往前走一步,叶奈脑中的杂念就消散几分。
易行知侧身转向他, 在昏暗的光线和层层叠叠的面纱下,叶奈看不清他的神情,可在他身边站定,心却神奇的安定下来,好像回到了前几天彩排的光景。
与此同时,前奏响起,仍然沿用了原曲的旋律,只是变换了乐器,采用了低润的古筝,间或夹杂着几声深沉的古琴。
传统乐器的加入为歌曲增添了国风的韵律。
灯光如流水般在舞台上起伏波动,一声竹笛奏毕,叶奈起了头:“时光穿不断流转在从前,刻骨的变迁不是遥远……”
他很少唱这种舒缓抒情的风格,但如山涧般干净清透的嗓音与这古风词曲颇为贴合,一开口就赢得观众一片掌声。
“记忆是条长线盘旋在天边,沉浮中以为情深缘浅……”易行知接着唱第二段,他又一次调整了声线,如淙淙流水般清润,令观众再度发出赞叹。
到了副歌合唱,悠扬的笛声和轻重变换的鼓点融合进来,背景音中穿插着风声呼啸与刀剑碰撞之声,增加了几分动态的画面感。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叶奈的音色清晰分明,尤为突出,易行知的和声则更为醇厚,如同托底的绵绵云层,温和地包裹着主音,呈现出丰富的层次感。
叶奈起初打算由他来唱和声,认为易行知那么出彩的音色条件,应该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
但易行知坚持让他唱主声部,说他声压强,更容易突显,形成一抹亮色。
叶奈一开始还不情愿,后来合了一次,发现易行知虽然是乐队主唱,但和声技巧也很在线,合唱的效果完全超乎预期,这才定了下来。
这场的舞美和背景其实非常简洁,大概是节目的侧重点在于对嘉宾的猜测,只做了一点简单的声光电。
但是两人身着古装,声音一合,再配上精心编排的新曲和能勾起回忆的歌词,还是让观众感同身受,仿佛随记忆中的角色跨越了生生世世,体会到了那份永不磨灭的刻骨深情。
“回头看不曾走远,依依目光此生不换。”此前彩排时,叶奈因为蒙着面,无法跟对方对视,没有进行过任何互动。
可现在唱到最后一轮副歌,他忽然就觉得情绪到了,情不自禁地转过头,朝易行知那边看去。
本以为迎接他的会是一个纹丝不动的侧脸,没想到易行知也已经转向了他这边。
虽然别说对视了,就连对方的眼睛都没能看见,但这一瞬间,叶奈莫名感觉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易行知是早就看了过来,还是也恰好在唱到这一句时才转过来的?之前排练的时候,易行知也曾这样看向他过,只是他从来都不知道吗?
脑中闪过许多念头,也不过只是刹那之间,很快叶奈就又沉入了歌中,将最后一个高音拉了上去:“愿这爱——世代相传——”
他的声音如同飞鸟振翅,划破了时空的界线,而易行知的声音如同清风,让飞鸟借势飞向更加高远广阔的天地。
随着人声渐弱,古筝与琴声也渐渐止歇,只余一段琵琶,宛如诉说者的低语。最后几声微弱的鼓点,作为故事讲完的收尾,听来似乎还意犹未尽。
待曲声消失,灯光变得暗淡,台下霎时间掌声雷动,久久未能平息,直到主持人上台,才渐渐安静下来。
在短暂的昏暗与安宁中,感官似乎放大了数倍,叶奈莫名感觉心跳有点重,在胸腔中不安分地跃动着。
按理说刚才的表演全程站桩,唱的也不是快歌,不该这样。也不知是太代入歌曲,受现场气氛的影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能确定的是,这是他跟易行知合唱这首歌以来发挥得最好的一次,不枉近日花费那么多心血,此刻一切都值得了!
评审团正在对两人的身份进行最后一轮猜测,将在讨论后分别给出三个可能的人选。
“我觉得剑客的身份是比较明显的,他的嗓音实在是太独特、太有魅力了。”
“是的,虽然能听出他故意改变了声线,但这么具有感染力和穿透力的声音,还是非常有辨识度。”
叶奈觉得他们这话都说委婉了,早在第一次排练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易行知那音色一出来,再多的面部遮挡和声音修饰都形同虚设,也不知道这种节目怎么想到找他的。
“至于将军,我确实有点拿不准,能想到的人都觉得也没有那么像。”
“我还是偏向于他是个rapper,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我们会感觉这个声音又熟悉又陌生了,因为他很少唱非说唱歌曲。”
“有道理,要这么说的话,我心里大概有答案了。”
他一唱,他们就知道往说唱歌手联想了?那历万唱的时候,怎么没人提出这点?该不会真没听出来是谁吧?
叶奈不禁又想起了易行知一剑封喉的发言,顿时有点想笑,连按照剧本走的人选提名和观众投票都没给他的内心带来波澜。
大屏幕上,“叶奈”和“易行知”两个名字获得了最多的票数,被放大显示了。
“那么我们的评审团和现场观众到底有没有猜对呢?”主持人还在努力营造最后的悬念,“请两位做好准备,如果猜对的话,请揭下面罩,猜错的话,请原地不动。”
倒计时结束,叶奈一把将面罩拉了下来,一心只想赶紧把最后一首说唱唱完,结束这场表演。
但当易行知后他一步将蒙面摘下,再将斗笠的黑纱拨开,台下突然就沸腾起来。
叶奈一头雾水,不知道观众在亢奋什么,还以为易行知人气又变高了,露个面都能引起骚动。
直到从一片嘈杂中分辨出有人在喊“易叶障目是真的”,他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不由一阵无语。
“我想问问,两位是早就互相知道对方是谁了吗?”评审团一位女歌手像是观众的嘴替,还欲盖弥彰地补充,“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只是觉得你们专门为合唱做了新的编曲,而且配合得非常默契,不太像是现场组合临时起意的,所以有点好奇。”
“确实早就从说话的声音听出来了。”叶奈没打算隐瞒,“正好遇到这次机会,就决定合作试试,具体细节都是之后筹划讨论的,事先没有过想法。”
见易行知没有开口的意思,主持人强行cue他:“那行知呢?”
“我以前就想过。”易行知言简意赅。
这话又引得台下一阵激动,待声浪平息一些,他才接着道:“但合唱曲是这次才定的。”
叶奈有些意外,此前他并没有听易行知提过合作的事,一直以为他也是来这个节目,正巧遇到他,才萌生了这种意向。
所以易行知是什么时候有的想法?在《卫冕之战》的时候么?
“这么说,你们从重新编曲到练习,就只用了几天吗?”评审团中的音乐制作人感叹道,“很难相信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呈现这么好的舞台啊!”
“我觉得是因为他们的声线本身就很合。”女歌手笑眯眯道,“所以不管唱什么都很搭。”
“真是这样吗?”主持人立刻接话,“那我们可要来现场考验一下两位了。”
叶奈:“?”
台本也没写还有这个环节啊?
“就请两位再现场即兴合唱一段怎么样?”主持人对着观众互动,“大家想不想听啊?”
观众立马回以热烈的掌声,一齐高声喊“想”。
叶奈:“……”
这些人都受过专业训练的吗?
他知道节目组是故意迎合观众,趁机炒一波cp。
虽然以前也经常被花式嗑cp,但像这样被一大群人围着起哄,眼巴巴地等着发糖,还真是头一回。
要唱吗?唱什么?
叶奈罕见的有点局促,转头朝旁边看去。
易行知也侧过脸看向他,神色镇静,像是在等待他先发表意见,见他一直没开口,才提议:“那就还是唱《潇洒走一回》?”
“行,”叶奈说,“直接副歌吧。”
管他呢,也就唱两句而已,又不会少块儿肉。何况还是他刚才唱过的歌,轻车熟路。
叶奈跟易行知对视一眼,吸了一口气,确认好时机,然后就开口唱起了副歌。
一开始他还不太确定,试着用了跟之前表演相同的摇滚风唱法。
只听易行知也恢复了平时的摇滚嗓,颗粒感格外明显,似乎很了解他的节奏和唱腔,每一句都承接得相当到位,就像预先演练过一样。
于是叶奈越唱越有底气,又找回了此前演唱时的那股洒脱劲儿,整个人处于放松沉浸的状态。
唱到“我拿青春赌明天”,他注意到易行知停下来没唱,很快明白他的想法,到了下一句也没出声,果然听对方流畅地跟上“你用真情换此生”,然后又接着一起合唱。
到了最后一句,易行知没再一味和声,而是跟叶奈一起唱了高音。
两人的声音一个明亮铿锵,一个磁性通透,分明差异极大,合在一起却意外的协调,将原作那种无论境遇如何都笑对人生的豁达表现到了极致。
不过短短几句,就让掌声、欢呼声和尖叫声交织着响成一片。
“我必须得说明一下。”主持人笑着说,“这段绝对没有事先彩排过,真是临场发挥的,简直配合得天衣无缝啊!”
叶奈自己都没想到能达到这个程度,除了默契之外,主要应该归功于易行知根据他的唱法做出的适应性调整,非常迅速且专业。
接下来两人要先去后台卸掉身上的装束,然后轻装上阵,完成各自的最后一曲。舞台暂时交由评审团的嘉宾演唱,作为暖场和串场节目。
跟易行知一起下台时,没了话筒和收音,叶奈心情轻松了很多:“你合得也太精准了,就好像能预判我下一句要怎么唱一样。”
“不是预判。”易行知看他一眼,“是我本来就知道。”
“你怎么知道?”
叶奈说完就感觉自己在问废话,但易行知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
“你唱的时候,我有在听。”
这话说得简单,可叶奈知道,要不是听得极为专注,怎么可能记得他每一句是怎么处理的,又怎么能做出最恰当的配合?
他心情一下就扬了起来,兴致勃勃地问:“那你觉得怎么样?”
“很出彩,是很成功的改编。”易行知嗓音带笑,又补了句,“真的,我一般不随便夸人的。”
叶奈听着耳熟,忽然想起是自己说过的话,易行知还模仿了他当时特真挚的语气,不禁笑出了声。
快到换装的地方,两人即将走进两个房间,叶奈余光忽然瞟到坐在远处的历万,想起了上台前的事。
“E哥。”他喊住已经朝旁边走了几步的人。
“嗯?”易行知转过身,跟他面对面站着。
见周围没人,叶奈直接就问了:“听说有个啤酒品牌找你代言?”
第22章 《是谁在唱歌》(五) 他该不会是…………
叶奈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问的, 他本来就不是喜欢在心里瞎琢磨的人。
既然想知道这事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那就直接找当事人问个清楚,最简单省事。
“嗯。”易行知干脆地承认了, “消息传得这么快?”
“可能是我人脉广吧。”叶奈耸了耸肩。
“那你的人脉还说什么了?”易行知配合地问。
“还说了你没去,是因为……”叶奈朝着历万的方向一抬下巴,“那位。”
易行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回过头来:“这人脉的信息不太准确啊。”
“我没去倒是真的, 不过是因为……”他朝面前一抬下巴, “这位。”
叶奈愣了愣, 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虽然对这答案有所预料,但没想到易行知比他还要直白, 这会儿还靠着墙格外平静地看着他, 漆黑的眼瞳如一池深潭。
“哦。”叶奈应了一声,竟说不出别的话来, 大脑像是卡壳了似的无法正常运转。
最近怎么回事?脑子好像时不时就会短路,连带着语言功能都退化了,再这么下去不会影响说唱吧?
被这个念头一刺激, 叶奈脑子又迅速转了起来:“所以那傻逼故意唱飞渡的歌整你, 就为了这事儿?操,垃圾车开过来都不知道把他装哪个桶里!”
他一想到易行知是因为他才被历万针对就越想越气,他自己被怼的时候都没这么生气过,忍不住就要去找历万算账。
刚往前冲了两步,就被易行知拉住手肘拦了下来:“马上还要上台,被这种人影响了不值当。”
叶奈直往头顶蹿的气被他风平浪静的话压下去了一半, 脚下站定,但心里还是不爽:“那难道就这么算了?在我这儿就没有吃亏的理!”
“他就是想激怒你,搭理他才是给他脸了。”易行知拉着他的手一直没松。
这个理由算是浇熄了叶奈另一半的火。
“真是癞蛤蟆趴脚背, 不咬人膈应人。”他狠狠剜了历万一眼,回过头看向易行知时,眼神才缓和了些,“一般跟我不对付的人,指定是哪儿有点问题,你远离了也好,明智的选择。”
“那你列个名单?”易行知一脸认真道,“我避雷一下。”
“名单不太够。”叶奈也一本正经,“至少得是名册。”
还要继续说,一位工作人员过来催促换装,通知他们距离返场没剩多久了,两人这才各自走进房间。
换衣服、做发型、补妆,都是叶奈不喜欢的环节。
虽然以他的底子,步骤已经相当简化了,但事情堆在一起还是挺烦琐,他感觉自己就像个任人摆布的机器。
不过今天这些流程好像过得特别快,可能是他一直在想其他事的缘故。
得知历万故意找易行知麻烦的怒气过去后,剩下的就是对于易行知明确表态站队他这边的愉悦。
队友还在,没进敌营,还跟他一致对外,挺好。
他甚至能想象历万听见易行知用那种理由拒绝联合代言,气得灵魂出窍的样子,光是想想就想笑。
“什么事这么开心?”造型师的声音将叶奈拉回现实,“总共没见你笑几回,现在笑得我唇膏都涂出去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正疯狂上扬,比AK还难压。
这还了得?他可是马上要冷脸唱rap的人。
叶奈紧急表情管理,拍了两下脸,又用力搓了搓,然后就听见造型师的惊叫:“哎停停停!脸搓花了还得重化!”
叶奈:“……”
卸下头盔和铠甲,换了身宽松涂鸦风的黑色T恤,戴上金属项链,叶奈感觉一身轻松,自在多了,都不用刻意找就已经进入了说唱状态。
再次回到舞台,叶奈是随着节奏强劲的前奏蹦上去的。
一开头就是一连串高强度输出:“别总想下定义审判我你也不过是猜测,陈词滥调我早就听逆了劝你赶快改革。如果不按规则活的都算败者,也不想对所谓的裁判感恩戴德,宁愿当个不入流的怪客,反正他们也拿我无可奈何。”
一切换说唱模式,叶奈那股锋芒毕露的劲儿就全部冒了出来,像万箭齐发般难以抵挡,令人招架不住。
全场雪白的灯光强烈得炫目,视听效果融合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巨大的冲击感。
这首歌是叶奈几个月前被全网黑的时候写的。
他向来认为音乐,尤其是说唱,是需要带着情绪去创作的,这样写出来的歌才拥有最真实的情感,也最能打动人。
这歌发出后,形成了两极分化的态势,原本支持他的人更加坚定力挺,而看不惯他的人也骂得更狠了。
只不过那阵子节奏被带得太厉害,舆论全是朝不利他的方向发展的,所以这歌的评论区、相关的宣发微博,甚至是带歌名的话题下面,都充斥着黑子的骂声。
叶奈选择在这次的节目上唱,也是为了向所有人亮明态度,就像歌里唱的一样,他不会在意旁人对他的恶意揣测,只会用自己的方式肆意地活着。
现场观众都被带入了他的情绪中,随着他的节奏用力摇动着手中的荧光棒,热切地呼喊着。
易行知站在候场区,虽然看不见舞台的全貌,但并不影响他感受到台上人那份迅猛的攻击力,拳拳到肉,刀刀见血,仿佛没有任何事物能压制和禁锢他。
“他怎么还敢唱这首?”不远处一个正在收拾服装道具的工作人员嗤道,“还嫌被骂得不够惨么?”
“谁知道呢?”他旁边的同伴附和,“可能现实不得志,就只能在歌里发泄一下吧。”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大概就是唱给你们这样的人听的。”易行知侧过脸,却连看都没往他们那边看,只是用对方能听清的音量,不冷不热地说。
两人都是一愣。他们对易行知虽然谈不上了解,但也看得出他平日有多冷淡。
哪怕是听到与自己有关的讨论,他似乎都不会开口说什么,谁知道这次会掺和其他人的话题,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起初的惊讶和被点破的尴尬过去之后,俩人只剩下恼羞成怒。
“什么叫我们这样的人?我们哪样了?”
“对啊,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们的行为和言论已经替你们做过自我介绍了。”易行知说完就面无表情地转回了头,明显不屑于再做纠缠。
两人被噎得说不出话,等缓过劲,还想再做理论,易行知已经径自背着吉他往台上走去。
说起来,他要唱的这首歌跟叶奈那首的主题还有点相似。
当时飞渡解散,他有一阵子没写歌,后来独立发布的第一首还是选择了摇滚。
很快就有人抨击,说法跟现在差不多,质疑他故意唱跟以前一样的风格,是早就筹划好要单飞,蹭乐队流量独自捞钱。
就连身边一些朋友都不理解他,说他嗓音条件那么好,明明可以有更多选择,撕掉原来的标签,却偏要走这条容易被人误解的老路。
然后他就又写了一首摇滚,仍然保持着同样的风格,就是这首《迷途不返》。
“认定了方向就不后退,就算被狂风暴雨包围,下坠也要再次展翅高飞,你不知我沉醉就别谈论我的伤悲,哪怕是迷途也不会返回,不必多说就当我执迷不悔。”
易行知虽然每种声线都各有特色,但唱摇滚时的音色无疑是最特别的。
透彻中夹杂着颗粒感,像是飞沙走石,仿佛正如歌中唱的,穿过重重风雨,在风暴中上下翻飞。
一段激烈的鼓点和喧腾的贝斯之后,是易行知的吉他solo。
他的手指如疾风骤雨般落在琴弦上,快速地按拨着,密集的音流如大雨般倾泻而下。
他不断变换着和弦与音阶,不时加入一段流畅的滑音,似乎都是随情绪临场发挥的,旋律却格外生动,像是被赋予了生命。
他手上的戒指在灯光的辉映下闪烁着,衬得指节的轮廓更显分明,手背清晰的青筋彰显着力量感。
因为卖力投入的演唱,易行知的皮肤上覆起一层细密的薄汗。
仰头时,聚光灯照在他的面部和颈间,为挺立的鼻梁和突起的喉结染上一抹白光,让人挪不开视线。
这场视听盛宴令观众应接不暇,不知该把注意力放在易行知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还是修长骨感的手,还是激情飞扬的吉他。
每一个瞬间都精彩得不愿错过。
叶奈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易行知唱摇滚,但还是会被他身上强烈的反差感震撼。
就像冰山爆发喷涌而出,流动着的是融化的雪水,也是滚烫的岩浆,带着一种冲破冰冷的炽烈。
如此矛盾的特质,却在他身上集成得如此完美。
这场一看完,叶奈就猜到后劲肯定很足。
当天录制结束,他眼前还在反复播放易行知吉他solo的场景,而且自带音效。
他觉得是正常现象。
洗完澡睡觉前,他在听歌软件里搜了“易行知”,戴上耳机一首首挨着听了过去。
他觉得单纯就是欣赏。
次日一睁眼,他去找了些易行知以前的live视频,一看就看了半天。
他觉得那是因为片尾总有相关推荐自动播放。
一直到两天后,要去录《卫冕之战》第三期的路上,叶奈发现这股劲儿居然还没过去,好几次无意识地哼了一阵子歌,才发现这是易行知的。
他终于感到有一丝不对劲了。
他该不会是……粉上易行知了吧?
叶奈回想了一下以前粉上其他歌手的情况,好像已经是很小的时候了。
最先就是这样被对方的某首歌,或者某场舞台洗脑,然后就会去把他所有歌都听个遍,结果越陷越深,最后在坑底躺平。
跟现在的走向好像完全一致啊!
他认真琢磨了会儿,又冷静下来。
被易行知舞台圈粉的人难道还少吗?他是其中一个也很正常吧?
这么一想就很合情合理了。
等到了节目录制现场,时隔几天再次见到易行知时,叶奈都没感觉有什么不自然,甚至想当面唱两句他的歌,以证所学。
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不然似乎有种“你拿我当朋友,我却想当你粉丝”的奇怪氛围。
这期节目为期两天,录制地点在一个游乐园里。从下午开始拍,众人要在园内住一晚,第二天继续。
直播开始后,主持人介绍起今天的游戏:“欢迎收看《卫冕之战》第三期,沉浸式狼人杀。六位嘉宾将抽取身份卡,分为好人阵营与狼人阵营。”
“好人四位,包括女巫和猎人两个神职,还有两位村民。狼人两位,每轮可以刀一位玩家。”
“本场没有预言家,大家通过共同完成任务的方式获得狼人的身份提示信息,每轮投票选出狼人,票数最多者出局。”
“赛制为屠边制,两狼淘汰,则好人获胜,两神或者两民淘汰,则狼人获胜。”
讲完规则,主持人环视一圈:“在场有人没玩过狼人杀吗?”
几人互相张望确认,只见易行知和傅廷渊举起了手。
主持人为了照顾新手和不了解这个游戏的观众,详细讲解了每种身份的特征和玩法。
“另外,为了增加游戏的趣味性,我们还设计了一个特别的环节。今晚为各位准备了单人间、双人间和三人间,每位嘉宾将根据个人任务的完成情况按顺序挑选。”
“第二轮狼人刀人环节将在房间中进行,只能选择刀一位同住的室友。”他停顿了一会儿,大概是想让众人细品这规则的奥妙,然后才接着道,“所以选择住什么房间,跟谁一起住,就非常重要了。”
叶奈还挺喜欢烧脑类的游戏,已经开始默默盘起了逻辑,如果他是狼人要怎么选,是好人又要怎么选。
正想得起劲,一抬眼却见易行知的目光淡淡扫过他这边。
叶奈:“?”
是错觉吗?还是巧合?
都还没抽身份卡呢,这位就开始盘算着跟他住一间,然后下手刀他了?
第23章 沉浸式狼人杀(一) “我跟他合作过,……
六张身份卡平铺开摆在桌面上, 叶奈懒得多想,随便挑了个离自己最近的。
节目组并没有公布每位嘉宾抽到的身份,大概是为了保持悬念, 让观众更有参与感。
叶奈看了眼抽到的卡片,然后面无表情地放了回去。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神情完全看不出破绽。只有裴泽和尹天涵为了搞节目效果,故意做出了很夸张的表情。
“现在大家都清楚自己的身份了吧?”主持人看向以前没玩过狼人杀的易行知和傅廷渊, 确认他们没有疑问后, 接着道, “那么现在就进入第一晚,天黑请闭眼。”
此时众人在室内大厅里围坐成一圈, 随着主持人最后一句话音落下, 全场的灯暗了下来,只剩一点冷白幽微的光线勉强照明, 让观众能够看见嘉宾的脸。
四周响起阴森低沉的音乐,不时还夹杂着几声狼嗥,令人毛骨悚然, 还真有几分月黑风高杀人夜的味道。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狼人请睁眼。”主持人顿了几秒, “狼人要刀谁?”
几人互相间隔着一段距离,叶奈闭着眼,什么动静都感觉不到,但估计凶多吉少,自己多半要挨刀。
要说这节目里拉仇恨最多的人,应该非他莫属了。
虽然不是他的本意, 但他这性子实在改不了一点,走到哪儿怼到哪儿,得罪过的人可绕地球一圈。
“狼人请闭眼。”主持人继续道, “女巫请睁眼。”
叶奈睁开了眼睛。
他也没想到他会抽到这么重要的身份。在没有预言家的情况下,女巫可以说是好人里能够最大程度操纵游戏走向的角色。
他已经做好了自救的准备,只是有点惋惜,这轮掌握不了什么有效信息了。
“今天晚上他被刀了,你有一瓶解药,你要救他吗?”主持人指向狼人刚才刀的玩家。
见自己没有被指,叶奈已经有点意外,而更意想不到的是,被指的是坐在他旁边的易行知。
叶奈转过头,只见易行知闭着眼,面色一如往常的平静,似乎对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昏暗的光线衬得他的侧颜更显立体深邃,下颌拉至脖颈的线条尤为利落。
恍神间,叶奈差点脱口而出一个“救”字,幸亏及时住了口,大脑这才开始高速运转。
为什么会有人上来就要杀易行知这个没玩过的新手?按理说他应该构不成威胁。
此前他与其他几人交集很少,似乎没有什么过节。硬要说的话,也就上期被他拿沙包打中的尹天涵有那么一点嫌疑。
还有一个可能是,易行知是狼人,冒险选择了自刀骗药。
他虽是第一次玩,不一定知道这种玩法,但或许他的队友有经验呢?正好还可以用他新手的身份做掩护。
叶奈略一斟酌,还是觉得先救了再说。
场上人少,好人死一个都对局势很不利。等天亮了听发言,如果真有问题,大不了到时候再把他投出去。
于是叶奈点了头。
“你有一瓶毒药,你要用吗?”主持人问。
叶奈摇头。
“女巫请闭眼。”
“猎人请睁眼。”主持人最后确认了猎人的身份,“猎人请闭眼。”
“天亮了。”
灯光亮起,众人全部睁眼,只听主持人宣布:“昨天晚上是平安夜,现在从一号玩家开始,按序轮流发言。”
第一个发言的是裴泽,他明显经常玩这个,滔滔不绝:“一号玩家发言,第一晚平安夜啊,应该是狼人刀了人之后,女巫救了。”
“我建议如果不是女巫被刀的话,女巫可以直接跳身份,把银水发了,毕竟这场没有预言家,发不了金水。”
“好人归票的时候就以女巫和银水说的为准就行。我这边闭眼玩家一个,人太少不建议扛推,过。”
下一个轮到傅廷渊发言,他沉默片刻,说:“我能先问问跳身份、银水、金水、闭眼玩家、扛推是什么意思么?”
也真难为他一个词没听懂,还把术语全记住了。
裴泽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好好跟他解释一番,以彰显自己资深高玩的地位,却被叶奈抢了先:“没事,不影响,待会儿所有人说完也就知道了。”
裴泽那口气差点没上来。
“好,那二号玩家发言。”傅廷渊没再追问,开始说自己的思路,“女巫的解药已经用了,还有一瓶毒药,所以这个时候应该没有狼人敢假扮女巫,那样下一轮会被真女巫直接毒死。”
“女巫可以说一下刚才救的是谁,这个人大概率是好人,投票的时候可以暂时排除。”
“但这轮我觉得可以先不投票,因为现在还没有任何狼人的线索,如果把好人错投出去,反而形势更危险。我是好人,过。”
“不是,你刚才真的没听懂我说的吗?”裴泽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这几乎就是把我的话翻译了一遍啊。”
元磊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充道:“而且比你说得更有逻辑,更有条理。”
裴泽:“……”
“三号玩家发言。”元磊继续说,“第一轮信息太少盘不出什么,有新手玩家在场,我就提醒两点吧。”
“第一,女巫银水,也就是救的人,不见得百分百是好人,也可能是狼人刀了自己,骗取解药,所以大家谨慎判断。”
“第二,猎人藏好了,不要暴露神职,默默观察现场,想好你如果走了要带走谁就行,别让狼人知道谁是神谁是民。”
“我也是闭眼玩家,这把归票的话跟女巫走吧。”
“四号玩家发言。”接下来轮到了尹天涵,他也是个老玩家了,“元磊说得没错,银水是不能完全相信的。”
“渊哥第一次玩,没想到这一层还情有可原,但裴泽一个老玩家,让大家归票听银水的,这个发言在我这里不做好,有一定可能银水就是和他串通好的狼队友,我轻踩一下。同闭眼玩家,过。”
裴泽一听就急了:“不是,我们六个人里两个新手,会玩得那么复杂吗?而且我说的是听女巫和银水的,又不是只听银水的,有什么不对啊?”
“请等到投票环节再讨论。”主持人打断道,“先听下一位玩家发言。”
终于轮到了叶奈,他都等半天了,一开口就跳了身份。
虽然众人已经猜到女巫是最后还没发言的两人之一,但当看见叶奈顶着一张帅气的臭脸,格外认真地说出“我是女巫”时,都绷不住想笑。
像裴泽这种笑点低的直接喷了。
“笑什么?”叶奈“啧”了声,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们几眼,最后视线落在离他最近的易行知弯起的唇角上,严肃地对他说,“昨晚死的就是你,还笑呢?”
“这么惨?”易行知放下了嘴角,配合地扮演劫后余生的人。
“昨晚被刀的人是易行知,我救了。”叶奈转向众人说,“如果他是好人走的,一旦这把投票投错,再淘汰一个好人,有可能直接输了。”
其实他以前当女巫,很少详细解释自己的救人动机,这次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么多,就像在掩饰什么心虚似的。
还好没人察觉到异常,都在等待他的下文。
“但易行知还是有狼面……”叶奈一顿,改了用语,“有是狼人的可能性。”
“说实话,我想不到狼人首刀一个新手玩家的好处。如果易行知真是狼人,那很有可能队友是个老手,但这样也只能排除他和傅廷渊同时是狼的可能性。”
“这轮弃票吧,免得误伤,等拿到线索再投,但发言还是要认真听一下。”叶奈拍了下易行知的胳膊,“你好好说。”
易行知垂眸看了眼那只刚移回去的手,然后才开始发言:“谢谢女巫救我。”
众人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这位顶着一张冷淡的帅脸真诚地说这句话的样子,比刚才说自己是女巫的叶奈更有喜剧效果。
“我不是狼人。”易行知并没在意旁人的笑,自顾自道,“我觉得狼人首刀我的好处就是,能够让人怀疑我和一个老手是狼。”
叶奈一怔,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接下来要共同完成任务获取狼人身份提示。”易行知接着说,“所以狼人一定会想办法干涉,不让任务成功,大家可以留意观察。”
六人都发言完毕,主持人宣布进入归票环节,倒计时内可以自由讨论。
裴泽早就憋不住了:“我觉得行知哥分析得太对了!狼人刀了新手,就可以引导大家怀疑一个老手,就看谁的发言找得出能攻击的点,然后踩对方。天涵哥,你就是这么想的吧?”
“不得不说,这个反击方向非常漂亮。”尹天涵一脸正气道,“但刚才明明是你自己的话有漏洞,我只是轻踩一下试探,你就这么大反应,是被我说中,急了吗?”
“谁急了?!”裴泽嗓门一下拔高了好几度。
“这一点没什么参考性。”傅廷渊语调平静,“裴泽不管是不是狼,都这状态。”
裴泽:“……”
听起来是在帮他说话,但怎么感觉怪怪的?
很快众人达成共识,这一轮全部选择了弃票。
“本轮无人出局。”主持人宣布结果,“接下来要进行的是合作任务环节,60秒不NG。”
在他的带领下,众人走进了旁边的房间,只见道具已经准备好了。
主持人逐一介绍:“六人分为三组,每组两人。第一组一心两用,两人分别拿长筷子将乒乓球夹入桶内,每人需夹进两球,同时根据给出的四个关键词现场创作四句歌词,每人两句,要求押韵,四句话主旨一致。”
才说完第一组,几人就吃了一惊。
元磊:“一上来就这么难?”
裴泽:“就算不夹球,只创作歌词,都不见得想得出来啊!”
尹天涵:“而且还要两个人配合创作。”
“后面的要相对简单一点。”主持人安抚了一句,继续往下说,“第二组手舞足蹈,在双人跳舞机上跳一段舞,错过一个箭头则需重来。”
“第三组你比我猜,一人看了纸上写的歌词,通过肢体动作让另一人猜,猜的人要把这句歌唱出来,一字不错就算过关。”
众人:“……”
这特么的叫“相对简单一点”?
傅廷渊一语道出重点:“60秒不NG,意思是这些要在60秒以内做完才算成功?”
这次连主持人脸上都闪过了一丝心虚,但还是坚强地点了头:“是的,总共有五次机会。”
“我就问一句,”叶奈面色不善地看向一边,“导演组自己试验过吗?”
“试过的。”后排传来弱弱的回话,听着就不太有底气。
“那给我们打个样?”易行知侧身比了个请的动作。
导演组:“……”
副导演试着打圆场:“我们可能不行,但你们不一样啊,你们是各个领域的冠军啊,肯定比我们厉害……”
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因为六个人都无声凝视着他,脸上整齐划一的写着四个大字——“不吃这套”。
“这样,你们先试两次,要真的差很远,我们就延长时间。”总导演最后提议。
“试的两次算在五次机会里么?”裴泽想都没想就问。
“当然不算了。”叶奈赶紧抢道,“试验和正式的肯定是分开的啊,不然也太不要脸了吧?是吧,导演?”
本来已经要点头的导演愣了愣,尴尬道:“啊,对,分开,分开。”
弹幕飞过一片“哈哈哈”。
【导演组:这些嘉宾怎么都这么难对付,谁请来的?】
【笑发财了,这节目还会有下一季吗?】
【六位冠军:我上综艺,不是看节目规则是什么,而是看我想定什么。】
【以前都是卓莱欺负嘉宾,终于看到嘉宾制裁卓莱了,爽!】
六人最先决定的人选是跳舞那组,毕竟在场的只有裴泽和元磊有这项技能。原创歌词那组就有得商量了,叶奈、易行知和尹天涵都是唱作人。
“我可以。”叶奈主动道,“以前经常freestyle,我习惯了。”
“那我跟你一组吧。”尹天涵很快接道,“我之前比赛期间还写过歌,即兴创作的速度应该也还行。”
易行知向来话少,平时似乎也不争不抢的,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默认了这个分组结果时,忽然听他说:“还是我来吧。”
在一众目光的注视下,他若无其事地看了眼叶奈,平淡道:“我跟Nyle合作过,有经验。”
第24章 沉浸式狼人杀(二) 他一靠近,症状就……
现在《是谁在唱歌》还没播出, 众人都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合作过,但看易行知明显不会再多说的样子,也没人不识趣地多问。
“这样啊。”尹天涵有点尴尬, 开始给自己找台阶下,“Nyle也是这么想的吗?”
其实尹天涵提出一组的时候,叶奈就隐隐觉得不对,猜测很有可能他是狼人, 故意来捣乱的。
但也没想到易行知为了打破尹天涵的计划, 连这种理由都用上了。
不过他很快又想到, 还有一个可能是,易行知才是那个来捣乱的狼人。
“啊。”叶奈应了一声, 指出另一件重要的事, “主要是,我觉得他俩实在很难配合‘你比我猜’。”
他指了指易行知和傅廷渊。
几人想象了下, 好像确实不太能想象得出那个画面。
首先,谁来“比”?
于是分组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一组用的道具摆在一张长桌上,桌面中间放着一个桶、一盘乒乓球和两双特制的超长筷子。
叶奈和易行知并排坐下, 开始熟悉道具。
本来用普通筷子夹乒乓球就已经不是件容易的事, 现在用的还是这样滑溜溜的细长筷子,夹起来更是费劲。
连叶奈这种筷子功还不错的人都试了好几次才成功一球。
他转向右边看易行知的情况,只见桶里除了他夹进的这一球以外,还躺了两个球。
就在他瞥过去的这一刻,易行知又夹进去了一球,搭在筷子上的手指干净修长, 手腕间的筋骨随着他的动作忽隐忽现。
注意到叶奈的视线,易行知放下筷子看了过来:“怎么了?”
“没事。”叶奈的视线从他的手挪到脸上,“挺心灵手巧啊。”
“可能是吉他弹多了?”易行知活动了下手指。
不说还好, 一说起这个,最近在叶奈脑中频繁放映的吉他solo画面再度播放起来。
他莫名觉得嘴唇有点干燥,抿了抿唇。
“有什么技巧吗?”叶奈转回头重新开始夹球,一副很忙又不知道在忙什么的样子。
“有一点。”易行知说完,忽然一挪椅子坐到叶奈旁边,伸手握住他的手,就着他手里的筷子夹了一球。
乒乓球稳稳被夹起,落入桶中,反复回弹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叶奈怀疑那球是掉进他脑子里了,整个头开始嗡嗡作响。
周遭的空气里弥漫着易行知身上独特的清冷隐香,他却感觉一股热意在体内横冲直撞,嘴唇变得更干了,连带着喉间都有些发渴。
“要借点巧劲儿。”易行知收回手,但还是跟他挨得很近,“感受到是什么地方发力了吗?”
“啊?嗯。”叶奈觉得这一刻自己有点像学霸讲题的时候心猿意马,最后只好不懂装懂的学渣。
“你们练得怎么样了?”很快就熟悉完跳舞机的裴泽走了过来,一见叶奈吓了一跳,“你耳朵怎么这么红,过敏了?”
强行无视掉易行知听见这话投来的目光,叶奈咬牙道:“啊,我对乒乓球过敏。”
“还有这么奇怪的过敏源吗?”对面属于听见什么信什么的,“那你要不要换个组?”
叶奈一脸面瘫地看着他:“……”
裴泽虽然疑惑,但也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一转头看见桶里的球,关注点立刻又转移了:“可以啊,都进五个了,有几个是你夹的?”
这次他感觉到了叶奈看过来的眼神骂得很脏,隐约还带着杀气,总算燃起了求生欲,掉头走了。
叶奈坐在那儿,感觉身边人的存在感尤为强烈,明明是坐在露天开阔的环境下,却莫名有种两人在逼仄狭窄空间独处的错觉。
这时,他突然感到耳尖一凉,粗粝的触感摩挲而过。叶奈瞬间身子僵直,转过头去,看见了那只正在往回收的带着薄茧的左手。
“真过敏了?”易行知清凌的嗓音响起。
叶奈好不容易降了点温的耳朵又发起烫来,搞得他自己都开始怀疑了:“可能是,你用的什么香水?”
说不定真是对易行知用的香水过敏,所以他一靠近,症状就会变得严重。
“你是对这个过敏?”易行知微微一怔,“那我以后换一个?”
“别。”叶奈下意识开口,又觉得自己这反应很奇怪,“呃,我是说,不用换,可能我闻多了就免疫了。”
他其实挺喜欢这个味道的,像是被冰雪覆盖的森林,一闻就很安心。
易行知单手撑头,侧脸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最后很轻地笑了下:“好。”
没过多久,游戏正式开始。
在刚才的短短几分钟里,叶奈已经掌握了易行知所说的“巧劲儿”,也能游刃有余地夹球了。
所以这一轮的重点其实还是在创作歌词上,毕竟他以前临场发挥都没有限制,这次不仅有限定的关键词,还得争分夺秒。
第一轮节目组给出的词是“态度”“气球”“窗台”“飞机”。
就知道卓莱不会给简单的词,这四个词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跟押韵也毫无关系。
两人事先商量过,叶奈先说,按顺序挑前面的两个词,以说唱的形式作词,自由度高一些。
叶奈夹完一球,脑中已经有了想法,一边夹第二球一边说:“不被拘束就是我的态度,载着气球飞过高山峡谷。”
随着话音落下,球也落入桶中。
与此同时,易行知的两球也已经完成,只是为了后续歌词的主题跟叶奈的契合,还要跟他押同样的韵,正在思索。
不多时已然有了答案:“自由的蝴蝶不在窗台停驻,飞机不会把机场当作归宿。”
“Wow!”在不远处听到了全程的裴泽和元磊齐声发出赞叹,然后激活了跳舞机,开始他们的环节。
这应该是全场任务中相对最轻松的一环,两个舞蹈达人很快就顺利通过了,动作丝滑踩点,一点没有失误。
截至目前,时间才刚过半分钟,这么看还真有希望在60秒内搞定,众人情绪都高涨起来。
紧接着就是最后一组,尹天涵看了歌词本,先用手框出一个很大的长方形,然后抬手一拧,往前一推走进去,手搭凉棚左右张望,接着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动作。
傅廷渊边看边猜:“开门,看,眺望……推开世界的门?”
尹天涵摆手表示不对,然后比划起了下一句。他双手在头两侧比划了几下,然后将手放下去,一手像是拿着什么东西,一手在上面来回擦。
“长头发,洗衣服?”傅廷渊继续猜。
尹天涵还是摇头。
旁边围观的四人也看得一头雾水,完全猜不到这是什么歌。
又努力了一会儿,尹天涵可能实在觉得无望,喊了“过”,换了一句歌词,但还没怎么比,时间就已经到了。
大家都很好奇第一句到底是什么,只见歌词本上写着“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帮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
众人:“……”
这么一看尹天涵表演的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本来大家都以为第一关是最难的,没想到最后这关才是耗时最久的,一时都没什么好对策。
“回家怎么会是推门呢?”傅廷渊提出疑问,手上配合着动作,“家门都是往外拉开的。还有,洗碗怎么会是一个方向来回洗?应该是转着洗的吧。”
众人都被他提出的细节听得一愣,看了他比划的,又觉得确实形象了很多。
“演员是不一样啊,太有细节了。”裴泽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无实物表演么?”
“下把我来比吧。”傅廷渊平静道,“天涵听过的歌应该比我多,更好猜。”
“你……可以吗?”尹天涵半信半疑。
不仅是他,大家其实都有怀疑。
就像叶奈说的,很难想象一个看起来十分沉稳的人手舞足蹈地比划歌词的样子,更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议。
“我要是连这点都演不了,以前怎么拍的戏?”
傅廷渊一说这话,众人才想起上一期他念紫霞仙子台词的时候,明明跟人物外观完全不沾边,但神态和语气却仿佛能看见角色的影子。
只是他在现实的状态总会让人忘记,他其实可以随意切换表演模式。
于是六人开始了第二轮尝试。
叶奈全神贯注地看向题板,只见这一轮的词语是“清风”“烟雨”“远山”“落雪”。
他虽然也写过国风说唱,但这几个词都比较文艺温婉,不太符合他平日的风格。
而且这类词看似用来写景很简单,可一旦频繁使用,就会显得华丽辞藻一味堆叠,言之无物。
尽管作词时间非常有限,叶奈还是不想敷衍了事,先平心静气地夹了两球进去,然后才开口:“若不得清醒宁愿沉醉于清风,若不证清白不如隐没烟雨中。”
他说完才发现,后面两个词好像很难写出相似含义的歌词,就连他自己都陷入了沉思。
抬眼看向易行知,却见他眉眼淡然,不紧不慢地完成了手上的动作,随着球落下,口中的话也应声响起。
“远山遮挡半醉半醒的空洞,落雪掩埋不可告人的行踪。”
这么强?
叶奈瞪大了眼睛,正好对上易行知看过来的目光,还冲他挑了下眉,像是在询问他感受如何。
他当即回了个大拇指:“秀。”
接下来的舞蹈环节歌曲没换,裴泽和元磊比第一次完成得更加流畅,只可惜时间是固定的,不会因为他们的娴熟而缩短。
到了最后一环,还剩下二十来秒。
傅廷渊看了歌词,顿了片刻没有反应,正当其他人着急想要催促时,却见他像是忽然切换到了另一种状态。
向虚空中投去一瞥后,他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般定在原地,眸中闪过千百般复杂的感情,仿佛一眼万年。
下一刻,他右手向空气中一划,利落地做了个舞剑的动作,接着转过身,左手两指在“剑”上一抹,然后指腹在唇间一印。
短短几秒,所有人都处于一种恍惚中,仿佛被傅廷渊带入了他营造的画面,同时也为他情绪充沛的演绎所震撼。
尤其是最后以“鲜血”印唇的动作,原本很容易显得做作,被他神色淡淡地做出来,竟只有种悲凉凄美的故事感。
尹天涵缓了一阵才回过神来,赶紧开唱:“确认过眼神,我遇上对的人。我挥剑转身,而鲜血如红唇。”
“回答正确!”主持人大声宣布,同时停止了计时,“58秒3!”
谁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完成了任务,兴奋的欢呼声响成一片,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高举双手,跟自己的搭档击了个掌。
连叶奈都有点激动,朝着易行知举起了手,感觉他俩的默契只增不减。
就问这么短时间内完成这么高质量的合作,还有谁能做到?还!有!谁!
易行知与他拍了下手,叶奈击掌完毕正要把手放下来,却忽然感觉双手一紧,竟是对方十指弯了下来,嵌在了他的指间。
叶奈大脑一阵发懵,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指也已经弯了下去,跟易行知的扣在一起。
他立刻把手压低,然后尽量自然地收了回来,正想说点什么,忽听一边响起总导演的声音。
“之前我们已经明确了,两次试验和正式的是分开的啊。现在试验结束,验证了节目组原定的时间是充足的。”看着六人已经开始变化的脸色,导演勇敢地坚持说完了,“所以接下来,任务60秒不NG正式开始!”
第25章 沉浸式狼人杀(三) 双人间。……
现场顿时像炸开了锅, 几人轮番抗议,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但导演组这次像铁了心似的,说什么都不为所动, 大概是要树立一下威严,以免嘉宾为所欲为,无法无天。
作为之前明确提出要把试验和正式任务分开的人,叶奈的反应自然也最大:“这种时候你知道咬文嚼字了?”
“难道试验失败就不算进次数, 试验成功就算任务通过么?”之前被叶奈呛过声的导演总算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不会有这么过分的要求吧?”
叶奈:“……”
有一说一, 好像确实他们理亏。
他跟人争辩很少有吃瘪的时候,当即沉着脸不吭声了。其他几人一时也想不出反驳的话, 都满脸无奈, 只能准备重来一次。
“你看,你当时要是没跟导演组扯这个, 不就没这事了么?”裴泽的求生欲再次下线,在一边摇头叹息。
叶奈本来就一肚子火,被他这么一招惹, 立马就要发作:“你……”
一直沉默的易行知忽然开口:“拍花絮的时候, 演员如果演出了比正式拍更好的效果,导演应该会保这条吧?”
他看了眼总导演,又看向场上拍戏经验最丰富的傅廷渊。
傅廷渊会意,立刻接话:“当然了,演员达到最佳状态是很难得的,再来一次未必能有这效果了。”
“而且导演对于一场戏演出来的效果如何, 应该比演员更清楚才对吧?”易行知继续道。
叶奈也跟上了他的思路:“如果还要演员演完了,导演才能判断这场戏能达到什么程度,那也太失职了, 还好意思给演员提更多要求吗?”
总导演:“……”
累了,毁灭吧。
就让他们为所欲为,无法无天吧。
合作任务成功,六人得到了关于狼人身份提示的信息,装在一张信封里。叶奈作为目前唯一全场公认的铁好人,担起了拆开信封的职责。
里面的白纸上只有四个字——“唱功很好”。
怎么又是易行知?
这是叶奈的第一想法,随即才想到,也可能指的是尹天涵。
虽然他们六人的唱功都不差,但既然专门挑出这个特征来说,那肯定是得过唱歌相关冠军的人。
众人的目光在易行知和尹天涵脸上逡巡。
这条线索其实得没得到区别并不大,因为他们两人本来就是大家的重点怀疑对象。
此前尹天涵分析了易行知和裴泽可能是狼的原因,裴泽则咬定尹天涵才是狼,胡乱带节奏。
叶奈回想了下完成任务时的情况,好像也没见谁特别不配合,还是下不了结论。
“你俩今晚我会选一个毒。”他看向两大嫌疑“狼”,冷漠道,“刀不刀我随便。”
“Nyle你可千万别再上行知的当了。”尹天涵连忙说,“他做任务是很认真,但你忘了吗,上一期他是卧底的时候也这么认真,你不能重蹈覆辙啊!”
叶奈转向易行知:“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易行知摇头,只说:“不是我。”
“天涵今天状态不太对啊。”沉默听了一阵的傅廷渊说,“从开局就一直在急着踩人。”
“对吧!你也这么觉得吧?”裴泽终于找到了知音,感慨地连拍了好几下他的肩膀,然后转向叶奈,“这把听我的,晚上直接毒天涵哥,没毛病!”
“哇我是待在狼窝里吗,怎么你们一个个全都像狼啊?”尹天涵无辜叫冤,“分析一下谁可能是狼也有错吗?”
“狼人眼里才都是狼。”易行知言简意赅。
元磊揉着太阳穴说:“我今天是真被你们两个阵营搞晕了,待会儿我要早点完成单人任务,去争取个单人间住,我现在谁都不相信。”
经他一提,众人才又想起,从选房间这件事其实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判断谁是狼。
因为只能刀同住的人,所以选单人间的无法刀人,选双人间的一旦刀人就暴露了身份,那么两个狼人一定会保至少一个住在三人间。
“接下来的单人任务是在游乐园中完成。”主持人说,“总共有三种选项,嘉宾可以任选其一。第一种是过山车KTV,一边坐过山车一边唱歌,评分超过90分就算成功。”
他才说了一种,几人的表情就变得精彩纷呈。
主持人假装没看见,一口气讲完全部规则:“第二种是跳楼机绕口令,在跳楼机下降的过程中念出绕口令,落地前全部念完且一字不错就算成功。”
“第三种是鬼屋找字接歌,在逃脱过程中寻找节目组放在鬼屋中的字牌,唱出一句带有此字的歌,集齐三个字就算成功。”
众人:“……”
突然觉得刚才对待导演组的态度还是太温和了。
“个人任务现在就正式开始了。”主持人宣布,“最后会根据完成的先后顺序来选择房间,所以大家抓紧时间!”
啊?这就开始了?
众人茫然。
现在所有人都还在节目刚开拍时的楼里,连什么项目具体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只能先快步往外走。
虽然不知道可以信任谁,但尽早完成任务抢占先机准没错。
一出门外面正对着的就是游乐园地图,六人围上去寻找三个项目分别在哪儿,发现距离他们目前所在地最近的是鬼屋,其次是跳楼机,最远的是过山车。
叶奈看见傅廷渊已经毫不犹豫地朝鬼屋的方向走了,易行知也往那边迈了几步,又回过头,正好跟他的目光对上。
叶奈迟疑了下,对鬼屋的抵触还是占了上风:“我去跳楼机。”
“谁爱去鬼屋谁去,反正我不去。”元磊跟着他往跳楼机的方向走。
易行知静止在原地看了眼他俩,不知想到了什么,最后像是在对叶奈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去鬼屋,速战速决。”
另外两个既不想去挨吓,又怕绕口令说不利索的,已经一路小跑,朝着过山车进发了。
叶奈和元磊也跑了起来。他们速度本就不慢,再加上跳楼机直冲云霄一眼就能看到,很快就赶到了项目点。
两人坐上座椅,戴上节目组发的自带摄像头的头盔,发现身边还坐了个怼脸拍的摄像师。
地面也有摄影组分别拉近景和远景进行拍摄,简直是摆明了要多方位多角度地拍下嘉宾被吓得鬼哭狼嚎的惨状。
在跳楼机不断上升的途中,叶奈一直聚精会神地练习着手中卡片上的绕口令,完全没在意自己身居高空的处境。
本来他就完全不恐高,顶多失重的感觉有点难受,但也在忍受范围内。
到了下降时,叶奈异常冷静地念出了绕口令,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和打断,还没到地面就提前结束了任务。
元磊就没这么淡定了,开始下落的一瞬间就戴上了痛苦面具,中途不少字都情不自禁地带上了大喊大叫的音调,还不小心念错了一句。
喜提再来一次。
隔壁过山车组就更加惨烈了。
当过山车在平缓地带行驶时,歌声还维持在CD水平,但一经过垂直下坡、连续翻转和陡坡,声音瞬间就变成了带有旋律的惨叫。
叶奈做完任务往回走的路上,都还能听见裴泽受刑般的歌声被麦克风扩大后,悠悠回荡在整个游乐场上空……
等到再次回到出发地集合,叶奈和鬼屋组两人都还面色如常。
元磊和尹天涵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眼神沧桑了不少。
裴泽则像是历尽了沧海桑田,惨白着脸,连眼神都涣散了,只有看向导演组的时候,会透出一股明显的幽怨。
“别看我。”总导演被他盯得发怵,“这都是你们自己选的,也可以选鬼屋呀。”
“选了鬼屋我可能连出都出不来了。”裴泽一指叶奈和元磊,“连他俩都没选,是因为不喜欢吗?”
突然被cue的叶奈罕见的没反驳裴泽。元磊耸了耸肩,也没否认。
谁都知道这种综艺的鬼屋就是奔着吓掉嘉宾半条命去的,实在没必要嘴硬逞强。
至于去了的那两位,虽然看着若无其事,但没准是装的呢?谁知道在里面有没有被吓得引吭高歌啊?
“我宣布一下六位的完成顺序。”主持人说,“从前到后依次是,傅廷渊、易行知、叶奈、元磊、尹天涵和裴泽,请各位按序选择房间。”
裴泽:“……”
早知道不受这罪了,现在跟不参与有什么区别?
“我选单人间。”傅廷渊说。
他的选择在众人的预料之中。
如果是好人,一定会尽量选择单人间或者双人间保命。如果是狼人,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优先选三人间,等同于是自爆身份。
“双人间。”易行知紧接着说。
“双人间。”叶奈也没有纠结。
哪怕易行知真是狼,选择刀他自爆的概率也很小。
于是剩下三人都不用选了,直接并入三人间。
裴泽生无可恋,还沉浸在坐了三回过山车都没完成任务的打击中。
元磊摇头叹息:“我这第四名跟最后一名也没区别啊。”
尹天涵也很无奈:“闹了半天都是白忙活啊。”
其他三人观察着他们的反应,陷入沉思,都没有说话。
六人一时之间各怀心思,互相猜疑。
还好现在到了吃饭时间,紧绷的情绪能够暂时放松。饭后嘉宾们可以先待在房间休息一会儿,然后再接着拍今晚的狼人杀环节。
这顿饭不用做任务,也没有摄像机对着,吃得挺轻松。
然而饭后,当叶奈拖着行李箱走进入住的双人间,一看见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心情瞬间又变差了。
最烦这种随时被监视的感觉,一点隐私都没有。
叶奈正不爽地盯着看,易行知从他身边走过,将房间里的毛巾搭了上去,完全盖住了镜头。
“这么有经验?”叶奈没想到他会如此轻车熟路。
“看过其他人这么干。”易行知说,“等拍的时候揭开就行。”
没了这只“眼睛”,叶奈连呼吸都变得畅快了些,开始从行李箱里掏装备。
易行知放置好自己的物件后,转头就看见叶奈床上乱七八糟摆了一大堆——枕头、枕套、薄被、床单、睡衣、眼罩。
总算知道为什么他只住一天也能拖那么大个箱子来了。
叶奈也发现他的东西过于多了,解释了一句:“我认床,不带这些睡不着。”
“床垫不用改造么?”易行知侧坐在椅子上,修长笔直的腿随性地交叠前伸。
“哦对,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叶奈两手一拍,“买了个加厚的软垫,已经到前台了,我现在去拿。”
居然还真有。
易行知失笑:“需要我搭把手么?”
“不用,不重。”叶奈说着就往门边走。
“好。”易行知拿过放在一边的吉他包,打算趁现在没事弹一会儿。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随时随地都会弹一弹。
有时是写新歌,有时是练老歌,有时就是漫无目的随便弹弹,心情好抒发下愉悦,心情不好排解下郁结。
刚把吉他拿出来,就见还没出门的叶奈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
“算了,我让前台帮忙送过来得了。”叶奈的目光从易行知的吉他上挪开,然后动作幅度很大地伸了个懒腰,“突然不想动了。”
说完退回到他床边的椅子前,“墩”的一声坐下了。
第26章 沉浸式狼人杀(四) 后腰被不轻不重地……
看见易行知疑惑的眼神, 叶奈才意识到他这一系列举动有多怪异。
“不用管我,你弹你的。”他摆摆手,拿起手机摆弄起来。
玩手机——当代人最有效的万能掩护大法。
叶奈手在屏幕上胡乱划着, 点进一个软件,又退出去,切进后台,左右乱翻。在把手机摩擦出火星子之前, 背后终于传来了吉他响起的声音。
他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其实就是不想让易行知知道他是想听他弹吉他才不走的。
这次易行知没有用上次solo那种快节奏的指法, 而是弹了一段舒缓悠扬的旋律。
他的吉他音质极佳,在安静的房间里更显得纯净润泽, 如他本人一样, 带着一种能够让人心静下来的力量。
叶奈背对着他听了一阵,脑中的杂念渐渐淡化, 沉浸在了音乐中。
一个段落结束,易行知按住琴弦,止住了乐声, 问:“会不会吵到你?”
“不会。”叶奈转过身倒坐在椅子上, 双手交叉搭着椅背,坦率道,“很好听,你是我现实生活里见过的吉他弹得最好的人。”
“现实生活里。”易行知重复了他的用词,唇角微弯,又拨了下弦, 吉他响了一声,像是在感谢他的夸奖,“很严谨。”
叶奈盯着他的吉他, 忽然想起一件好奇已久的事:“我看你头像的吉他,不是你手里这把啊?”
“嗯,那是我第一把吉他。”易行知垂下眼,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低声道,“跟了我很多年。”
“现在怎么不用了,坏了吗?”叶奈并不了解一把吉他能用多少年。
易行知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即使是这样不成调的和弦也很悦耳。
“飞渡解散之后就没用了。”沉默一阵后,他还是如实说了。
叶奈第一次听他说起飞渡,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这个话题,本想尽量委婉一点,最后还是失败了:“其实我之前有听到一些说法,说飞渡解散是因为你。”
易行知静静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但我觉得不是,对吗?”叶奈认真地回看向他。
“为什么这么想?”易行知拨弦的手停了下来。
“就凭上一期你当卧底的态度和反应,还有你换掉的吉他和没换的头像。”叶奈笃定道,“而且我还看见不少人说,你才是被背叛的……”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打断了。
“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了,木已成舟。”易行知很快地扫了眼高处盖着毛巾的摄像头,似乎在确认会不会被拍到和收音。
从他这一眼,叶奈已经猜到了他的用意。
是他不想把这件事的真相公之于众吗?他宁愿自己被人误解,也不想让吴成遥背负背叛者的骂名吗?
可是为什么?
叶奈察觉到他不愿多说,也就没再打破砂锅问到底,却见易行知眉心微蹙,面色不知何时变得有些苍白,原本就偏浅的唇色也更淡了。
“怎么了,你不舒服么?”
“没事。”
此时夕阳西沉,窗外洒进来的光为室内的所有物件镀上了一层金边,泛着绒绒暖意。
易行知仍然保持着抱吉他的姿势,但上身微微前倾,搭在琴弦上的手指蜷曲着,脸偏向背光的一侧,隐在了阴影中。
叶奈起身走到他面前,偏头观察他的脸色,皱眉道:“你这明显不像没事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对劲了?”
易行知抬眼,就见叶奈迎光而立,平日总是半睁的眼睛此刻张得微圆,瞳孔颜色被映得浅而透亮,眼中透着关切。
“真的没事。”他将吉他放在一边,坐直了些,“就是胃有点疼,老毛病,但很久没犯了,可能刚才吃的东西有点刺激。”
“胃疼?”叶奈不由怀疑是他非要提飞渡的事,易行知才胃疼的。
虽然早就听说胃是情绪器官,但也没想到这么精准啊,实时播报情绪吗?
“待会儿我让阿越帮我拿点药,估计吃完就好了。”易行知明显是不想让他担心,故意表现出没有大碍的样子,还伸手要去拿桌上的矿泉水。
叶奈想都没想就抓住他的手腕,止住他的动作,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又不禁一愣,立刻松了手。
“你胃疼还喝凉水啊?”
“这是常温的,不算凉吧?”易行知转过头看他。
“那也应该喝点热的吧。”叶奈准备用座机打个电话,“我让前台送点热水上来。”
“不用那么麻烦,这有热水壶。”易行知一指窗台边的桌角,站起来往那边走,“自己烧点就行了。”
“哎你都胃疼了就歇着吧,我来。”叶奈抢在他前面走过去,不由分说地一把提起了水壶。
易行知没再跟他争,坐了回去。
叶奈表面云淡风轻,其实心里有点茫然。
他平时在家都用的一点就能出热水的净饮机,有时甚至还是家里阿姨直接给倒的水,以前也从来没在外面烧过水,压根没见过这玩意怎么用。
但他也不好意思问易行知,或者当场上网查,这么基础的生活常识都没有也太丢人了吧!
仔细想想,热水壶的原理不就是用电把冷水加热么?那有什么难的,往里加冷水然后插上电就行了呗?
叶奈又有了信心,担心水壶以前被人用过不干净,他还显出很有经验的样子:“我先烧一壶倒掉消消毒。”
他走到洗手间接了一壶水,然后端了回来。
由于不知道壶底和底座是怎么嵌套的,他将水壶举起来观察,一不留神拿得倾斜了,水顺着壶口就倒了出来。
“哎卧槽。”叶奈赶紧回正,但水已经洒了一桌子,
他从手边连抽了很多张纸去吸水,这才止住水势。
“怎么了?”易行知走过去,抽了几张纸叠在一起,利落地将水擦向桌沿,用垃圾桶接着,擦干后将纸一同丢进桶里,收拾完才接着问,“水壶是坏的么,漏水了?”
“没有,是我不小心洒出来了。”叶奈把水壶放上去,插上插头,推了下易行知,“好了没事了,你回去坐着吧。”
易行知疑惑地看了眼热水壶,又看向他:“你水烧上了?”
叶奈:“对啊。”
易行知又看了一遍水壶,忍不住提醒:“按开关了么?”
叶奈:“……”
这东西……还有开关呢?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总算看见了把手下方的开关。
服了,藏得这么隐蔽。
“忘按了。”叶奈佯作无事地摁了一下,走回来坐下又开始乱点手机,假装很忙。
易行知盯着他看了几秒,努力压了压嘴角。
某人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不擅长掩饰,尴尬都一清二楚地写在脸上了。
没过多久,角落传来水沸腾的声响,易行知听着动静不对,问:“你刚才接了多少水?”
“一壶啊。”叶奈没明白这问题的意义。
“满满一壶吗?”
“对……”
叶奈还没说完,就见热水已经从壶嘴和瓶盖溢了出来,并且还在不断往外呲着水花。
水流到不锈钢的壶身转瞬就被烧干蒸发,发出“呲呲”的声音,比刚才的阵仗还大。
叶奈低骂一声就要冲过去救场,易行知见状动作比他还快,起身一把拽住他:“小心烫。”
叶奈本来冲得很猛,突然被用力一拉,前进方向被强行改变,偏偏脚下还被横躺着的行李箱一绊,整个人直直就往易行知身上扑。
易行知也没料到他会绊这一下,被带得一同失去了平衡。
叶奈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把易行知压倒在了床上,右手腕还被他握在手中,幸亏左手及时撑住了床,才没彻底砸在他身上。
但两人面对面挨得很近。
近到叶奈鼻息间全是易行知身上清冽幽瑟的冷香,平日令他安心的味道此刻却让他生出几分燥意。
那种发渴的干燥感又来了。
叶奈视线下移,看见易行知润泽的嘴唇,顿时喉间一紧。
恍惚了片刻才又回神,他急忙用力一撑准备起身,却突然感到后腰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竟是被易行知不轻不重地按住了。
叶奈呼吸一滞,就那么僵在原地。
“叮咚——”
门铃恰在此时响起。
这一声也彻底唤回了叶奈的神志,他像装了弹簧似的猛地从易行知身上弹起来,对着头发就是一顿猛抓,理完反而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