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哥,是我。”门外是阿越的声音,应该是来送胃药的。
易行知站了起来,往门边走的几步也抬手整理了下头发,还抚了一把被压皱的衣服,按下门把手时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他只把门开了一个小缝,仅仅足够东西递进来。
“易哥,你没事儿吧,痛得厉害么?”阿越透过门缝艰难地观察着易行知的情况,“实在不行还是上医院吧。”
“不用,不严重。”易行知语速很快,一把从阿越手里拿过药盒,“谢谢。”
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阿越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空了,眼前还被门堵得一黑,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嘀咕道:“关门关得这么快,干嘛,怕我进去啊?不知道的还以为金屋藏娇了呢。”
而且易行知似乎看他不太爽的样子,要不是他知道里面住的另一个人是叶奈,真要怀疑他是不是坏了人什么好事了。
易行知拿着药走回房间时,叶奈已经把呲得到处都是的水擦干净了,正拿着水壶要去倒掉,结果迎面跟他在洗手间门口的过道遇上了。
“我去倒水。”叶奈视线从易行知脸上扫过,又迅速转向别处,一个原地九十度转弯,拐进了洗手间。
热水倒进洗手池里,烟雾蒸腾。
叶奈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即使是在一片白烟的笼罩中,也能看出整张脸、耳廓,甚至脖子,还泛着尚未褪去的红。
什么情况,摔个跤把脑袋摔充血了?还是他又过敏了?
易行知放在他后腰的手又是怎么回事,怕他没保持好平衡扶了一把?
叶奈实在无法理解俩大老爷们儿怎么能摔出这么奇怪的氛围,于是不断找理由来说服自己。
最后觉得最合理的解释就是,突然跟喜爱的歌手亲密接触,太激动了。
拎着空壶走出洗手间时,他内心已经坦然了不少,只是看到易行知还有点别扭。
易行知却先开了口:“刚才你……”
叶奈一惊,刚做好的心理建设摇摇欲坠,连忙打断:“刚才那完全是个意外!”
“我是想说,刚才你水好像接太多了。”易行知指了指他手中的壶,“估计超过刻度线了。”
刻度线?
叶奈举起壶仔细打量,看完外面又看里面,终于看到了内壁上标着“上水位”的最高水位线。
“啊,确实多了一点。”叶奈面无表情地说。
实际上也就多了亿点吧。
他之前装了一整壶,水可能都快跟壶口平齐了,要不是还误洒出来了一些,恐怕刚才都能看见开水喷泉的盛况了。
被易行知这么一打岔,叶奈暂且忘记了尴尬,心思重新回到了烧热水上。
这次他算是彻底掌握了电热水壶的用法,开了一瓶矿泉水,一直倒到比上水位线低一点的位置,合上盖子,按了开关。
再次坐回椅子的时候,叶奈身心都有点疲惫了,感觉像是完成了什么浩大的工程。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用来喝水的杯子还没烫。
算了,随便洗洗得了,凑合过吧。
“果然就应该让前台帮忙拿点热水上来的。”叶奈瘫在椅子上说。
“没事,看了你烧水,我胃疼都好点了。”易行知一本正经道,“第一次见有人能把水烧得这么……精彩。”
叶奈:“……”
确定不是惊心动魄么?
这次水烧开后倒是没出什么意外,叶奈认真按照说明书的份量,帮他准备好了药。
“谢谢。”易行知拿过药,要往嘴里放之前,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他道,“我可以问问,你今晚会毒我吗?”
第27章 沉浸式狼人杀(五) “我说了你别不信……
“你猜?”叶奈没想到易行知会突然提起这茬儿, 狐疑地眯起眼睛,“你跟我聊那么久的天,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套近乎, 让我别毒你吧?”
易行知模仿他的语气:“你猜?”
“你这是挑衅女巫吗?毒药可不长眼啊。”叶奈语带威胁,打量着他手中的胶囊。
“我这是相信女巫。”易行知无声地一笑,把药放入口中,含水咽了。
叶奈本来想说“吃个胃药戏这么多”, 抬眼却见面前的人笑起来时, 平日冷峻的面容变得生动很多, 如同春风掠过冬湖,冰层微融。
到嘴边的话不知怎么就变成了:“我要编曲了, 你躺会儿吧。”
他干巴巴地说完, 抱着平板戴上了耳机,将椅子一转面对着墙, 只给易行知留下一个背影。
当晚的狼人杀环节由于时间很短,节目组考虑到播出效果,没有采取一贯的直播形式, 而是放在第二天先插播完这段, 再进行当天的直播。
所以直到次日早上,都还没人知道前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奈早上醒来的第一感觉就是困,那么多帮助入睡的装备都白准备了,最后还是翻来覆去半宿才睡着。
昨晚他先洗的澡,本来没觉得有什么。
但后来易行知洗完,他就感觉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淡香, 直到睡觉时都无法忽略。
明明用的都是酒店里同样的沐浴露洗发水,为什么会这样?
再一想到易行知就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躺着,叶奈脑子里就不断放映他把人摁在床上的场景, 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尴尬反复冲击。
然后又开始奇怪,这说大不大的事,为什么会让他尴尬到这种程度,越想越清醒。
后来好不容易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又听见了浴室淋浴的声音,也不知道易行知明明晚上洗过澡了,怎么大半夜的又跑去洗一次。
反正今天看他虽然胃疼康复了,但状态也不怎么精神,似乎也没睡好。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这个话题。
待众人全部收拾妥当,已经日上三竿了。所有人在大厅集合后,直播正式开始。
第一句游戏台词就非常应景:“天亮了。”
“昨晚倒牌的是三号玩家元磊和四号玩家尹天涵。”主持人宣布,“三号玩家是猎人,现在发动技能,可以开枪带走任意一名玩家。”
众人有些诧异,都没想到元磊是猎人。
毕竟第一轮发言,他还教猎人藏好身份默默观察,像是担心哪个新手当了猎人,谁知道就是他自己。
现在一想才明白这是他的战术,只可惜阴差阳错还是被刀了。
“就知道我要挨刀。”元磊认命地叹了口气,大概是早就做好了决定,对着裴泽双手合十,“如果是误杀那就对不住了,我带一号玩家。”
“不是,磊哥你……”裴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瞪大眼睛还没说完,就听主持人无情的声音响起。
“一号玩家裴泽淘汰,请三位淘汰的玩家先到一边休息。”
这也就意味着,游戏还没结束,场上还有狼人存活。
六人互相交换视线,各自判断着眼下的局势。
“游戏继续,从二号玩家傅廷渊开始发言。”主持人说。
傅廷渊从被淘汰的玩家那边收回视线,开始了他的分析:“昨晚应该是狼人刀了元磊,女巫毒了天涵。现在已知元磊是猎人,Nyle是女巫,狼人今晚只要刀了Nyle就能赢了。”
“所以猎人现在带走一个人是很有必要的,哪怕是排除一个错误答案。这把投票必须把狼人投出来,好人才能赢。”
对于一个第一次玩狼人杀的人来说,他的逻辑非常清晰。
“场上只剩我们三个,也就是说我和行知必有一狼,那我就展开说说,为什么这狼一定是行知。”傅廷渊语气冷静,很有条理地罗列起来,“第一,天涵第一次发言就提到了可能是行知自刀骗药,裴泽和他串通让大家相信银水,站在了他俩的对立面,很容易让人以为他和这两个人都不是一伙的。”
“但我觉得,反倒是这样真假混杂的方式,更好掩饰真相。裴泽是挡枪的,行知才是他的真队友。”
“第二,我们任务成功得到的狼人身份线索是‘唱功很好’,这有可能是针对其中一狼的形容,但也可能是两狼都有的共同特征。”
“第三,做合作任务的时候,我觉得天涵有故意不配合、拖延时间的嫌疑,才提出跟他换了‘你比我猜’的位置,然后节省了时间,任务才成功的,狼人怎么会这样做?”
“最后一点,我第一个完成单人任务,然后立刻选了单人间,也能证明我完全没有刀人的意图,只想保命。”
他这头头是道的一通分析,连淘汰的几个人都被说服了,在不远处一边围观一边小声议论。
裴泽:“怎么又是行知哥啊,差点又被他骗过去了!”
元磊:“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啊,最后剩下的又是他们仨,就看Nyle这次稳不稳得住了。”
尹天涵不住摇头,一脸欲言又止。
“五号玩家发言。”
叶奈现在可以说是掌控着整场游戏的结局,按理说应该压力很大,但他神色淡然,竟比另外两位还要平静:“昨晚我毒了涵哥,因为他在做合作任务时特意提出跟我同组,我认为有狼人想扰乱任务的嫌疑。”
“事实上,他后来跟渊哥一组的时候,也是耗时最久的。再加上线索提示,是狼的可能性最大。”
这一点基本上全场已经达成共识,尹天涵应该是铁狼走的。
“涵哥和裴泽全程互踩,不管谁是狼,都不会刀对方,否则就坐实自己的狼人身份了。磊哥被刀,说明他的两个室友必有一狼。”
“涵哥已经被毒,磊哥带走裴泽,保证一狼必死,场上最多还剩一狼,不会出现双狼控票的局面,已经是最稳妥的玩法。”
另一边元磊欣慰地笑了,右手握拳敲了两下左肩:“懂我,bro。”
叶奈略一停顿,像是在思考:“说实话,我之前没怎么怀疑过渊哥,因为他从发言到表现,比好人还好人。刚才听他说的,每条也都有一定道理。我想听听六号玩家有没有什么想反驳的,然后再下结论。”
他侧过头看向易行知。
“好,六号玩家现在开始反驳。”易行知自然地接过话头,对傅廷渊的话逐一展开回应。
“第一,天涵从一开始的存在感就非常强,不断发动攻击,指出对我和裴泽的怀疑。我认为他就没打算隐藏狼人身份,并且故意成为了吸引火力的存在。”
“这个时候,当渊哥以路人的身份出现来质疑他,就能达到伸张正义、获取信任的效果。这应该是他俩商量好的战术。”
他才说了一条,旁观小分队的立场就又开始动摇了。
裴泽:“哎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傅廷渊可太适合玩倒钩狼了!”
元磊:“哇他俩真的都是新手吗?感觉都6得飞起啊!”
尹天涵:“好一出大戏啊。”
易行知面不改色接着道:“第二,合作任务成功等同于一次查验身份的机会,一轮只能验一个人,同理,线索也只会给一个狼人的线索,不然规则不合理。”
围观者们又是一顿捣蒜式点头。
“第三,天涵提出跟Nyle组队是为了干扰任务,那他为什么宁可冒着被怀疑的风险也要提呢?”
“因为如果他不提,跟渊哥分到一组,两狼在一起,就只有一组会受干扰。而如果他和Nyle一组,就可以跟渊哥各干扰一组,影响更大。”
众人都还在认真思考他的话,易行知已经说到了结尾。
“最后两狼还是同组了,所以渊哥选择把这个假好人当到底,先强化了自己努力完成任务的印象,赌的就是任务成功的线索不指向他。”
“然后他又选择了最先排除嫌疑的单人间,彻底把自己摘干净了。反正好人都会尽量抢单人间和双人间,三人间只要留有一狼就足够了。”
“以上,反驳完毕。”
明明易行知所有的话都只是推测,但因为他平稳笃定的语气,听起来就像事实一般具有说服力。
裴泽抬起手肘杵了杵元磊:“你猜,究竟谁是狼?”
元磊摇头:“别问我,我现在姓‘墙’,名‘头草’。”
“现在进入最终归票环节。”主持人说,“大家可以自由发言,两分钟后进行投票。”
“针对合作任务分组这点,我认为是这样的。”傅廷渊提出异议,“天涵可能是担心行知跟Nyle同组的时候过于配合,不干狼人该干的事,所以才提出跟Nyle一组。这样的话,行知跟我一组,就可以保证两组都受到干扰了。”
“等一下。”叶奈皱眉,没理解这层逻辑,“就算E哥真的是狼,为什么他跟我同组就会配合,跟你同组就会干扰啊?”
此时观看直播的网友们不少都秒懂了傅廷渊的意思,纷纷刷起弹幕。
【先不说谁是狼的问题,傅廷渊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哈哈哈!】
【渊哥感觉就像易叶障目大粉头子一样!】
【Nyle是真的不懂吗?这问题问得,一种很新的秀的方式啊。】
【E哥,人都发问了,你还不给回答一下,为什么跟他同组就无条件配合,嗯?】
【如果E哥真是狼,又像上期一样故技重施,我可要闹了!】
“你忘了上一期了?”傅廷渊也提起了这一点,“当时行知跟你是假队友,跟我才是真队友,就这样最后都没告诉我你在掩体后面,导致我被你打中了。”
叶奈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但是——
“那是因为他不想背叛任何一方队友啊,而且他最后不也带你们队赢了吗?”
“你非得这么帮他说话,我也无话可说。”傅廷渊摇头,语气无奈,“这把我拿的就是好人牌,全程都在努力当好这个好人,清楚表明自己的立场,谁知道最后还能被一个狼污蔑成这样?如果你这都还是相信他的话,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易行知一扯唇角,也不再多做辩驳:“我只能说,渊哥真的是个好演员。”
叶奈谁也没看,只是盯着面前的空地,双手抱臂,右手搭在左手肘上弹琴似的轻敲着。
另一边,裴泽和元磊已经一起转头看向了尹天涵:“快说,到底谁是你的狼队友?”
尹天涵一脸兴味盎然,却神秘地沉默不语。
“好,两分钟到。”主持人说,“现在开始投票,各位直接比出玩家编号就可以。”
“倒计时,三,二,一。”
现场响起一记重鼓般的音效,三人各自比出了一个数字。
易行知和傅廷渊毫无意外都投的对方,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叶奈手上。
他比的是“2”,傅廷渊。
易行知只看了一眼,就笑着移开了视线。旁人也解读不出他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好像第一次见他在这个节目里露出这么明显的笑容。
至于傅廷渊,脸上连表情都没有,就更看不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二号玩家傅廷渊出局,游戏结束,获得胜利的一方是——”
因为这是直播,没有后期剪辑的余地,主持人为了制造悬念,把尾音拖得长长的,又停顿了很久,才给出答案。
“好人阵营!”
旁边观战的人比场上刚投完票的人还激动。
元磊冲着叶奈就是一顿鼓掌:“Nyle牛逼!”
裴泽庆幸道:“哇傅廷渊居然真的是狼,幸亏不是我去选,我最后真的信了他的鬼话!”
连输掉的尹天涵都感叹:“渊哥都贡献出这种影帝级表演了,居然还是没骗过去,Nyle这判断力可以啊。”
易行知和傅廷渊反而都神色平淡,似乎都早就预料到了叶奈的选择。
叶奈对这个结果也不意外,但赢下这一局还是很愉快的,听到其他人的一连串夸赞也挺受用。
只是还没轻松多久,就听主持人说:“本场获胜的是裴泽、元磊、叶奈、易行知,各记1分。累加过往分数,目前的积分情况是,裴泽4分,易行知4分,尹天涵3分,傅廷渊3分,元磊3分,叶奈2分。”
差点忘了总分战况了。
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还在最低谷。
叶奈一阵无语,胜利的喜悦瞬间被冲淡了,当场又恢复了臭脸。
一直到录制结束,收工散场,他始终半耷着眼皮,一副懒得把眼睛全部睁开的厌世模样,双手插兜往外走。
“这计分方式不太合理。”易行知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MVP都没个额外的结算奖励。”
这是在安慰他吗?
叶奈抬眼:“要论MVP的话,你上期应该也算吧,那不是也要加分?”
“还在记仇?”易行知侧过脸看他。
叶奈“嘁”了一声:“游戏而已,我有那么小气?”
易行知轻笑了下,沉默地走了一段,忽然问:“这局你是从什么时候相信我不是狼的?”
叶奈脑中第一时间就有了答案,但自己都觉得荒谬,往前走了一阵才回答:“我说了你别不信。”
他转头看向易行知,双眼恢复了原本微圆的形状。
“从第一轮发言,你说你不是狼人开始。”
第28章 第 28 章 “你们两位,关系很好啊……
易行知微微一怔, 失笑道:“这也行?”
“要是其他人说这话,我当然不信了。”叶奈踢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视线追随着它滚动的轨迹, “但你不一样。”
易行知没出声。
叶奈在这短暂的沉默里察觉到了这话有歧义,赶紧补充:“我是说,我发现你好像不会在这种事上说假话。”
“嗯?”
“比如上一期,即使是被怀疑的时候, 你也一次都没说过你不是卧底。但这次, 你一来就说你不是狼人, 所以我就信了。”
“还真是,我自己都没注意。”易行知想了想道, “那以后我要是又当了卧底, 你岂不是一下就能分辨了?”
“是啊,所以你心理负担不用那么重。”叶奈能理解他的坚持, 但还是道,“每一次都要保证相信你的人不受伤,同时还不辜负队友, 不累么?”
易行知沉默一阵, 垂眸道:“可能是我太贪心,凡事都想两全吧。”
叶奈脑中灵光一闪,想起自己几句歌词:“不如人愿的事只多不少,尽力做到问心无愧就好,放过自己才是唯一解药,想太多也只是徒增烦恼。”
“这是我早期写的词, 现在听可能有点拉,但反正就是那么个理,凑合听吧, 领会精神就行。”他笑了笑。
易行知侧过脸看向身边的人,平日总显得不好惹的面容因为此刻的笑而变得生动,双瞳像是有光点坠入,亮闪闪的。
堵在心口很久的情绪似乎真的消解了不少,他也弯唇一笑:“大师,我悟了。”
叶奈满意地点头:“这么压箱底的东西我都翻出来了,你再不悟我也没招了。”
没过多久,两人走到了要分别的地方。
道别前,易行知问:“这几天你回锦平吗?”
“回。”叶奈说,“打算回去录首歌。”
“之前说的帮我联系录音棚还作数吗?”
叶奈当时提出这事,主要是为了缓解内心的愧疚,但以他现在跟易行知的交情,这些更是小事了。
“当然,你最近也要去?”他干脆地说,“等你定好时间,提前跟我说就行。”
“好。”
回锦平的路上,叶奈就开始认真琢磨起来,给易行知推荐哪个录音师合适。
经常跟他合作的几个人,专业能力都没得说,都是技术娴熟、在业内有些知名度的老师,可能也就性格和音乐类型偏好有些区别。
叶奈想来想去,认为最合适的人选还是胡云萱。
她录摇滚乐的经验丰富,说话直来直去,行事干净利落,跟易行知在做音乐方面的同步度应该很高。
还有一点是,就算易行知对不熟的人话少冷淡,以胡云萱的性子,也不会敏感多想,不会冷场,相处氛围不会太尴尬。
想到这儿,叶奈做好了决定,立刻就去联系对方,说明了情况。
胡云萱回复得也爽快,直接发来一个近两周的空闲档期,让他们确定了时间就告诉她。
易行知很快就挑好了日期,没隔几天。
盯着聊天记录,叶奈开始盘算找个什么理由也过去看看。
他还挺想现场看易行知录歌的。
认真想了会儿,他又觉得奇怪,为什么非得找个理由?太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了,直接说想去不就完了?
叶奈立马敲字:【我能一起去吗?】
E:【你本来没打算去吗?】
叶奈一看就笑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是怕我在旁边看着,你太紧张,影响你发挥。】
E:【好借口。】
E:【要是我没唱好,就靠你背锅了。】
因为易行知自己担任了编曲和混音,伴奏已经搞定了,所以当天要去录音棚的,也就只有他们三人。
胡云萱还有其他事,一早就在棚里,叶奈则是特意提前了一会儿到。
“又不是你录歌,你来这么早干嘛?”胡云萱跟叶奈挺熟,说话向来随意。
叶奈:“你俩之前没见过,要是他先到了,你们独处多尴尬。”
“你这是不信任他的社交能力,还是不信任我?”胡云萱不由好笑,说话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似的,“讲道理,你今天就没必要来。怎么,你不引荐,我跟他就没法录啦?”
叶奈深吸一口气,最后却只说了句:“你牛你牛,你就是社牛本牛。”
他不想透露自己是奔着易行知录歌才来的,不然也不知道这姐又要说些什么。
没过多久,易行知也到了。
他今天穿了件斜对襟的不规则白色衬衫,下搭黑色破洞裤,整体气质休闲随性,却又显得身材比例格外优越。
叶奈还没给他俩互相做介绍,易行知已经落落大方地向胡云萱伸出了手:“你好,很高兴一起合作。”
胡云萱也站起来,跟他握了手,打完招呼后笑道:“其实我是你的歌迷呢,经常听你的歌,想合作很久了一直没有机会,这次碰巧有Nyle牵线,很荣幸。”
叶奈:“?”
之前也没听她说起啊。
还有易行知的表现,也远比他想象的亲切自然。这么一想,易行知好像只是不爱说话,但在面对平常的社交场合时,还是应付自如的。
很快叶奈就看出来,胡云萱并不是在说客套话。
她跟易行知沟通了歌曲的主题和情感,确定了侧重方向,又帮他挑选了几个适合他的录制设备,认真地逐一试验,然后选出了效果最好的进行调试。
虽然她以前工作也很一丝不苟,但这次未免也太投入了点吧?
从情理上来说,叶奈觉得自己应该为胡云萱对这事的重视程度感到高兴,但实际上,他现在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满脑子都是,原来她真的是易行知的歌迷,早就想跟他合作。
叶奈在一边默不作声地听了会儿,看见他们已经沟通得差不多,易行知准备正式录制了。
“哎等一下。”胡云萱叫住他,“你领子后面有点翘。”
她没多想,伸手就要帮他理。
叶奈这才发现,胡云萱今天恰巧也是一身利落干练的白衣黑裤,跟易行知站在一起,有种情侣装的既视感。
而她此刻的动作,也很像要帮男朋友整理衣领的细心女友。
他心里那股难以名状的劲儿顿时更强烈了,甚至萌生了一股上前阻拦的冲动,但是已经来不及。
就在胡云萱的手即将碰到衣领时,易行知却忽然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谢谢提醒。”他抬手自己整理了一下,然后不疾不徐地走到叶奈跟前,背对着朝他的方向微微后仰,“Nyle帮我看下,理好了吗?”
叶奈的视线被他光洁劲直的后颈占据,盯了两秒,才缓缓下移到他的衬衫后领。
现在已经被抚平了,只是整个领子略微有点往一侧歪。
上手帮忙拉正之后,叶奈突然反应过来,他现在做的,不就是刚才还觉得像情侣间做的事吗?
再一看胡云萱,她已经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你们两位,关系很好啊?”
叶奈“咻”的放下了手。
易行知却很坦然:“不然他也不会把我带到这儿来,还帮我联系你吧?”
胡云萱扬了扬眉,像是想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笑道:“还不止呢,他昨天就来了。”
“我昨天来录我自己的歌,跟这有什么关系?”叶奈一时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也能被拿来说事。
“我记得昨天好像有人特别仔细地把所有设备和工具都检查了一遍。”胡云萱拉长语调,慢悠悠道,“他应该不是心血来潮,突然想当个称职的检修员吧?”
叶奈虽然真干了这事,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又很不想承认。
“那是因为刚换了一批新设备,我想看看调试好了没有,确保万无一失。”
胡云萱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是确保你录歌万无一失,还是确保今天来录歌的人万无一失啊?”
这姐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啊。
叶奈瞟了易行知一眼,只见他嘴角微微勾着,竟然在笑?
“答应别人的事,当然得帮人干好啊。”叶奈忍不住解释,并且觉得他的理由很充分,“总不能等人来了,又发现有问题,白跑一趟吧?”
“嗯,你真是……重情重义,义薄云天。”胡云萱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玩成语接龙呢?”叶奈听出她在调侃,只想快点结束这一话题,“行了你们赶紧录吧,别啰嗦了。”
话音未落,肩膀就被人拍了拍。
易行知冲着他微一点头,神色真挚地眨了眨眼:“多谢。”
叶奈看着他像湖光一样闪烁了一瞬的眼睛,呼吸也跟着忽闪了一下,竟连客气的话都忘了说。
直到易行知走进隔壁录音室,他才抿了抿唇,状似随意地在控制室找了个位置坐下。
“摄人心神,神魂颠倒。”胡云萱像是在自言自语,抬手给叶奈递了一副监听耳机,“没别的意思,就是爱玩成语接龙。”
叶奈:“……”
易行知今天要录的依然是摇滚,主题是打破世俗标准的定义,挣脱刻板印象,撕掉完美标签。
呼吁人们大胆地选择不同于主流的道路,尽情地展示独属于自己的个性,随性地释放多样的、另类的个人魅力,不必担心与世界格格不入。
进入工作模式后,胡云萱完全收起了此前的玩笑状态,专注地操作着控制台,与易行知的声音配合。
叶奈一直认为,在录音棚录歌比在舞台上演唱难度更大。
因为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环境,伴奏效果还没完善,也没有听众互动和反馈,很难调动全部的情绪,表现出足够的感染力。
这也是大多成为经典的作品都是live的原因。
但听到耳机中易行知的歌声时,叶奈几乎是立刻就被带入了他构筑起的情感氛围里。
跟随着他的歌词、旋律和节奏,仿佛看见了缤纷多彩的世界里形形色色的人,及其独一无二的人生选择。
整首歌没有做任何评判,只是以一个平等的视角,客观地展现出生命不同的呈现形式。
肆意野性的曲配上自由灵性的词,热烈奔放而又不失温柔包容。
隔着一层透明玻璃,能看到易行知戴着耳机站在麦克风前,不规则的白衬衫一半扎着,一半随意的搭在外面,恰到好处的衬出他的窄腰和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他唱歌时颈侧青筋牵扯,透出一股蓬勃的力量感。平时如深湖般的眼睛此时像是迸射着绚丽的火花,清越的声线中混着强有力的金属音。
通常在录歌中途,录音师会适时给出意见,以保歌手调整至最佳状态。尤其是胡云萱这种专业度高、要求也高的,频频喊停是常有的事。
但这次,从调试好设备之后,叶奈第一次见她从始至终没有出声打断过,大概是担心那反而会让易行知情绪不连贯。
她宁可多录几次完整段落,之后再挑选最好的版本。
叶奈也就跟着一起连听了好几遍。
等易行知录完回到控制室,看见的是两个人都还没摘耳机,坐在原地发呆的场景。
“效果不好?”他见状猜测,一指身后的门,“还要重录么?”
“别。”胡云萱迅速阻止,“受不了了。”
易行知:“?”
有这么折磨?
“心脏受不了了。”胡云萱直言道,“你这歌唱得太犯规了,应该不会有女生听了不心动的。”
易行知弯了弯唇角,看向叶奈:“那男生听了呢?”
叶奈盯着面前那双已经重归宁静无波的眼睛,此刻都还能感受到胸腔内尚未平息的心跳。
他推断自己现在的反应大概跟胡云萱如出一辙,谁听易行知唱歌心脏都受不了,反复被圈粉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一样。”叶奈实话实说。
易行知点了点头,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一样心动吗?”
第29章 第 29 章 “你跟易行知什么情况啊……
叶奈瞳孔一缩, 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开玩笑的。”易行知嘴角弧度更深。
胡云萱扫视了他俩几个来回,最后还是选择了说正事:“来听一下录的效果吧,看看还有没有想调整的地方。”
叶奈自认为这个环节跟他没什么关系, 正准备去旁边找个地方待会儿,还没挪位置就被易行知叫住了。
“Nyle,你也一起吧,看有没有什么建议。”
“哦。”叶奈一顿, 又老老实实坐下了。
三人戴着耳机并排坐着, 易行知坐在中间。
由于创作理念和品味喜好比较相近, 他们大多时候意见都很统一,哪些地方需要后期处理、怎么处理, 都能聊到一起去。
但在选择最后一段副歌的时候, 还是产生了分歧。
胡云萱坚持认为第二版更好。
“副歌一直都是比较高昂的状态,唱完bridge之后, 反而变得平缓了。”她抬手比划着高低,“这样不会很奇怪吗?”
“大多数歌确实是越到后面情绪越激烈,但这首歌, 我倒觉得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叶奈有一下没一下地翘着椅子, “前面都在唱各种热切的追求、自由的选择、生命的绽放,但如果从头到尾都是这个路数,就显得格调有点单一了。”
旁边两人都没出声,专心听他继续往下说。
“我觉得不管是从歌词还是编曲来看,结尾这段想表达的都是,不一定非要倾尽所有突破自我, 也可以向内收,回归自然初心,淡泊宁静也是一种生命的静美。而每一种形式, 都值得被看见、被尊重。”
胡云萱意外地一挑眉:“有品啊,我都忍不住想站起来给你鼓个掌了!”
“这只是我的个人理解,还不知道解读的对不对呢,要鼓就给这歌的创作者鼓掌吧。”叶奈下巴朝易行知的方向一点。
“第一版我之所以用那种平和收敛的唱法,其实就是Nyle说的原因。”易行知肯定了他的想法,又补充道,“有时候一味想要颠覆,反而容易丢失本真,找不到真实的自我,其实那原本也是非常美好、值得珍惜的存在。”
“必须给这立意鼓个掌。”胡云萱拍手道,然后又转向叶奈,“也给你的翻译鼓一下,”
易行知对她的支持表示了感谢,又继续讨论起之后的混音处理。
叶奈觉得现在他是真的可以撤退了,正巧兜里的手机振了两下,他便独自坐到一边,掏出手机,看是什么消息。
宽哥:【《是谁在唱歌》今天要播你录的那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宽哥:【有什么高能预警、心脏病提醒、高血压警告之类的东西,请提前告诉我,我先做好心理准备。】
叶奈稍微回忆了一下,印象中他好像没在那档节目里干什么出格的事。
不过他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这么认为的,但大多数时候都能把蒋宽气得吐血。
Nyle:【没,就唱了几首歌。】
Nyle:【你现在才问,有事也晚了吧?】
宽哥:【我提前问就有用吗?】
Nyle:【……也对。】
回完消息,叶奈锁上了手机。
一抬眼,不经意间看见不远处易行知的侧影,挺阔的肩背将白衬衫撑出紧绷的线条,一双长腿随意地曲着,稍微一动,就在宽松的破洞裤下若隐若现。
他摸了摸脖子,不太自在地看向别处,耳边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易行知的那句话——
“一样心动吗?”
啧,这个玩笑,后劲儿有点大啊。
不久后,易行知那边结束了,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叶奈看了下时间,他们今天效率很高,收工比预想的早,离饭点还远。
胡云萱还有其他事,要继续留在这儿,见易行知马上要走,赶紧提出请求:“可以合个影吗?”
不等他回答,她又对叶奈道:“Nyle也一起吧,就当是我们三个第一次合作录歌的纪念了,怎么样?”
“我最烦拍……”
易行知:“我没问题。”
叶奈还没说完的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在易行知看过来的眼神里生生咽了下去。
“拍呗。”他一脸无所谓地走过去,插在兜里的手却不自觉捏成了拳。
三人还是保持着跟刚才一样的位置,易行知站在中间。
胡云萱高高举起手机,边找角度边说:“来,看镜头,易老师不要这么严肃,笑一笑可以吗?Nyle,你就非得摆张臭脸装酷吗?”
她虽然话没断过,但嘴上还是保持着微笑,按快门的手也一直没停,摄影理念就是多拍几张总能挑出一张能看的。
“好了。”拍了一套连环画后,胡云萱心满意足地收了手,“感谢两位配合。”
“可以发给我吗?”易行知指了指她的手机。
胡云萱一愣,没想到他会主动找她要照片,连连点头:“当然可以。”
“也给我发一下。”叶奈声音不大地跟着说。
他这么一说,胡云萱基本上就懂了,绷了半天嘴角才忍住笑:“好,我挑几张拍得好的发给你们。”
“都发给我吧。”叶奈说,“我自己看着删。”
“我也是。”这次是易行知跟着说。
“行,都发,保证一张不差,可以了吧?”胡云萱简直拿他俩没办法。
加了好友,传完照片后,两人一起出了房间。
刚走几步,叶奈手机又振了一下,收到一条消息。
老妈:【今晚回来吃饭啊,我让阿姨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叶奈眼睛一亮,点了个“ok”的表情,还没发出去,忽听身旁易行知问:“你晚上有安排吗?”
“没有。”叶奈手一顿,从发送键上挪开,锁了屏,语气坦然,“有事吗?”
“请你吃饭。”易行知简洁直白地说。
“为了谢我啊?”叶奈扭头看他,“这么客气?”
“行,那就不当成是谢你,就是单纯请你吃个饭。”易行知从善如流,“去吗?”
要不要放弃糖醋排骨去跟易行知吃饭,叶奈在心里足足纠结了一秒。
“走啊。”
“有什么想吃的吗?”
叶奈眼珠一转,觉得事情或许可以两全:“糖醋排骨?”
他原本的设想是,易行知会带他去一家招牌菜有糖醋排骨的餐馆。但上车之后,也没听易行知明说要去哪儿,阿越就已经往前开了。
叶奈猜测是他给阿越发了定位,也没多想。一路上易行知都在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在忙什么,他也就没有多问。
然而叶奈完全没想到,车最后竟然停在了一个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难道这里有什么私房菜?
下车后,易行知熟门熟路地领着他进了单元楼,按了电梯。
叶奈在电梯里东张西望,也没找到什么餐饮类的广告标牌,而且怎么看都觉得这就像个居民楼,只不过是个价格不菲的高端楼盘。
直到站在一户大门的门口,看见门把手上挂的塑料袋,叶奈才大概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没开口问,就见门上的面容解锁已经验证通过,易行知把袋子取下来,拉开了门。
还真是他家!
“你说的请我吃饭,是回家做饭啊?”尽管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叶奈还是难以置信,见屋里似乎没有其他人,又问,“做饭的人什么时候来啊?”
“已经来了。”
叶奈环顾一周,瞪圆了眼睛指着自己:“我啊?”
“我有这么黑心?打着请人吃饭的名义让人当厨师?”易行知被他逗笑了,从鞋柜里拿了双拖鞋,拆了封放他跟前,“这双是新的,你穿可能大了点,但拖鞋应该问题不大,试试。”
“你怎么知道你鞋码比我大?你也没比我高很多吧?”
叶奈的关注点立刻跑偏,不服地观察起易行知的身高,一仰头才发现他确实明显比自己高一截,目测在185以上。
他清了清嗓子,改口道:“就算高一点,鞋码也不一定大多少吧?”
换好后,看见明显长出一截、穿上去格外空旷的拖鞋,叶奈顿时后悔为什么非得争这口气。
“我平时的鞋没那么大。”易行知随口替他解围,“就拖鞋大点儿。”
“没事,”叶奈趿拉着鞋往前走了几步,“拖鞋就是要穿宽松的才舒服。”
易行知在他身后无声地笑了下。
叶奈还是没想明白这顿饭到底要怎么做,回过头就看见易行知拎着袋子走进了厨房,然后从袋子里取出切好的排骨、葱姜蒜,还有绿叶蔬菜。
看来他刚才在车上看手机,是在下单买菜。
“你要自己做啊?”叶奈比刚才以为是让他做的时候还震惊,“你还有这种技能?”
他环视了一圈厨房,厨具和调料一应俱全,台面干净整洁,看着还真像是经常做饭,而且还勤于打理的样子。
“偶尔会做点简单的。”易行知往厨房外走,顺带扳着叶奈的肩膀把他往外推,“我先去换个衣服,你休息会儿吧。”
他进了卧室后,叶奈独自待在外面,才有空打量这个房子。
整体色调以黑白咖为主,简单耐看,但又不完全像易行知大多时候表现出的冷冰冰的感觉,还蛮有生活气息的。
比如满满一展柜的唱片和CD,电视柜上的唱片机、音响和耳机,还有小吧台上的咖啡机和酒杯。
易行知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宽松的黑T恤,戒指也取下来了,整个人透着慵懒的松弛感。
见叶奈正隔着展柜玻璃在看里面的东西,他说:“离开饭还早,你无聊可以随便挑几张听。”
然后又指了下靠里的一个房间:“那儿还有个音乐室,里面有些编曲和录音用的设备,你想写歌的话也可以过去用。”
“哦,好。”叶奈答应了声,人却没动。
看着易行知再次回到厨房,他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情绪。
虽然他活到23岁,没有一顿饭不是别人给他做的,但还是完全无法相信,此时此刻正在给他做饭的人居然是易行知??
而且做的还是他临时起意点的糖醋排骨???
太魔幻了。
叶奈在展柜前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没忍住,大步走进厨房,严肃地宣布了自己前所未有的决定:“我来帮忙吧。”
易行知刚把排骨放进锅里,闻言抬头看向他,默了几秒,还是没有给他泼冷水:“那你焯水吧。”
“好。”叶奈仍然保持着很有气势的语气,“什么叫焯水?”
易行知一顿,想起之前那一通兵荒马乱的烧热水操作,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初九九会特意让他多照顾一下了。
叶奈虽然在大多数事上看不出什么少爷气,但生活方面是真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估计厨房都没怎么进过。
易行知放弃了让他动跟火有关的东西,往旁边一瞥,看见还带着土的葱姜蒜,又看了眼叶奈细长白净的手指,最后指着相对干净的蔬菜说:“你把那个洗了然后撕成小片吧。”
“多小的小片?”小少爷还挺严谨。
“爱吃多大撕多大,自由发挥吧。”
叶奈把菜放进水池里,开了水,认为应该先对做的菜有个基本概念,问:“这个是要做什么,素炒白菜?”
“……手撕包菜。”
“……哦。”
叶奈向来秉持凡事要么不干,要干就认真干的原则,这会儿虽然干的不是他擅长的事,但也萌生了使命感,这菜一洗就洗到了天荒地老。
等他洗完,易行知连饭都煮上了,排骨也焯水完毕,备好调料,开始翻炒了。
叶奈盯着他握着锅铲骨节分明的手看了两秒,一转眼瞟到旁边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放在台面上,页面上是一些烹饪照片和文字。
“你这是现查攻略啊?”还以为他真会做糖醋排骨呢。
“我做饭就是这样。”易行知淡定承认,“水平不详,有攻略则强。”
他往锅里加了水,搅拌均匀后说:“要煮一会儿,先出去吧,等快煮好了再炒包菜。”
两人走出厨房,叶奈看了眼时间,忽然想起蒋宽发的消息:“对了,我们录的那期《是谁在唱歌》播了,你想看吗?”
他没多想,就是觉得正好他俩在一块儿,现在可以一起看。
“好啊,我找找。”易行知在手机上搜索到节目,投屏到了电视。
虽然这期才更新不久,但节目热度高,已经有不少弹幕了,大多是在刷前几期还没被猜出身份的歌手。
叶奈随意扫了几眼,看见还有不少人在刷以前留下精彩合唱舞台的cp,正嗑得起劲。
他心里隐隐冒出几分不祥的预感。
但毕竟是自己先提出的看节目,现在也不好临时反悔。不过找个借口让易行知把弹幕关掉,好像还是挺合情合理的。
他正酝酿说辞,忽听易行知问:“其他的还看吗?还是直接跳到我们出场那段?”
叶奈对其他人的部分并不感兴趣,听他的意思,似乎也是同样的想法,于是道:“跳吧,先看完那段再说。”
易行知拿起手机,拖动进度条去找相应的部分,画面随着他的点击不断切换,突然切进了《绚烂》那首歌。
听到熟悉的旋律,他手一顿,情不自禁地停下了动作。
电视上,历万身着魔术师的服装,脸被面具完全盖住,但嘶哑如呐喊般的歌声还是突破一切遮挡,响彻舞台,仿佛能看见内里生命的燃烧。
易行知原本唱这首歌时,并不是这样声嘶力竭的唱法,但也用了穿透力极强的音色,突显出人生中某几个绚烂瞬间的亮色,喻示生命的激情正是被这些珍贵时刻点燃,本质还是相近的。
观众都不约而同地回忆起了飞渡,弹幕全是相关刷屏。
【这么牛x的乐队说散就散,我的心在滴血……】
【飞渡真的是我一辈子的意难平,yxz到底为什么非得单飞?!】
【最近看隔壁综艺,我对yxz印象都好点了,但一想到飞渡,还是没法原谅他!】
【他是怎么做到还继续唱摇滚的?没有心吗?不蹭飞渡活不下去是吧?】
虽然其中也夹杂着一些为易行知申辩的话,但到底是少数,混在一片唏嘘和骂声中并不起眼。
易行知对着屏幕沉默不语,像是在一条条地看着弹幕,又像是在出神想着什么。
“别看这段了。”叶奈拿起遥控器,长按下快进键,跳过了这节。
他隐隐觉得等播到易行知唱歌那部分,局面会有所逆转。但也很有可能,观众一听出他的声音,才平息的情绪再次爆发,变本加厉地轰炸。
这简直是一场豪赌,但叶奈最终还是没有提出关闭弹幕。易行知那三场舞台给了他选择赌前者的底气。
将视频跳至易行知出场,叶奈停了手,有些紧张地等待着答案揭晓。
然后却见进度条又退回了他上台的那段。
“从你出场看起吧。”易行知放下遥控器道。
叶奈转过头,看见他平静如常的侧脸。
这人好像总是这样,看不出情绪,也不知是习惯性地隐藏,还是真的已经不会再被过往和这些评价牵动情绪。
“好。”
既然他不愿主动提及,叶奈也没再多问,后仰靠在了沙发靠枕上。
两人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视频播到了叶奈以将军的扮相唱《潇洒走一回》。
一身银白铠甲在舞台的流光下熠熠生辉,头盔顶上的鹰羽跟着他的动作在空中随风摇曳,雄姿英发,行止自在,恰如歌名。
叶奈第一次跳脱出演唱的环境,作为一个旁观者听自己唱摇滚,比他想象中好很多。
因为情绪投入,情感充沛,该有的咬字和重音都恰到好处,高音如利剑划破长空,很有他自己的风格。
再一看弹幕,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这是哪家的少年将军?音色也太有少年感了吧,好清亮啊!】
【摇滚圈还有这种声线的人?完全没印象啊,真是一股清流。】
【我怎么觉得有点像……少爷?但是他唱歌有这水平?】
【就是Nyle吧?为黑而黑就没意思了,人家唱功一直在线好吧?】
【少爷这是说唱圈混不下去,来当跨界歌王了?】
【早就觉得他的hook很秀,果然唱什么都好听啊!】
看着有些黑粉上蹿下跳想找喷他的点,最后实在憋不出什么具有攻击力的招,叶奈就忍不住想笑。
这些人也就这点能耐,正如他歌词写的——“反正他们也拿我无可奈何”。
他这歌选得还真是妙,就像提前预判一样,马上就要贴脸开大了。
叶奈正自暗笑,忽然看见好几条帮他反驳黑子的弹幕后面的大拇指亮了。他眨了下眼,转过头,只见易行知刚把手机放下。
所以是他给这几条点了赞?
“你在干嘛?”叶奈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点赞精彩发言,助力每一个嘴替。”易行知靠回沙发,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坐姿。
下一场舞台是易行知唱《白桦林》。
他身后的大屏幕很应景地放映着下雪的村庄和树皮斑驳的白桦树,空中不时有白鸽飞过。
他身着白衣,站在这片萧瑟寂寥的景象前,似乎也与背景融为了一体。
虽然经过现场收声和视频转播几次周转,最终呈现的声音效果已经比当场听到的削弱了很多,但再次听到易行知唱这首歌,叶奈还是又一次被带进了故事中。
都快看完了,才想起去关注网友的发言是否与他设想的一致。
弹幕比想象中少很多,起初叶奈还奇怪,后来看到唱完最后一句,弹幕突然爆发式增长,这才明白原来是观众之前都在沉浸式听歌,听完才忍不住来感叹。
【别唱了,我哭还不行么呜呜呜……】
【最后一句的颤音谁懂?我人没了。】
【该说不说,yxz这声音确实有辨识度,就算换了风格变了声线也能秒认。】
【我就想问一句,有这实力唱点啥不行,为什么非得接着唱摇滚膈应人?】
【有没有可能,人家就是爱唱摇滚?凭什么脱离了乐队就非得唱别的?】
叶奈看着弹幕,松了口气,果然如他所料有了反转。
观众几乎没听过易行知唱其他风格的歌,这次都或多或少受到了震撼,颠覆了此前认为他除了摇滚无路可选的认知。
这么一看,易行知后面那首《迷途不返》的选曲也是一种预判,正是他回复这些疑问的答案——“哪怕是迷途也不会返回,不必多说就当我执迷不悔”。
叶奈突然兴奋地坐直了:“我现在特期待咱俩唱完最后一首,网友会有什么反应?”
“是吗?”易行知看他一眼,弯唇道,“我更期待下首合唱。”
叶奈一怔。对啊,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然后就见易行知直接跳过了评审团点评的环节,将视频快进到了两人同台。
镜头下,将军与剑客并肩而立,一个威风凛凛,一个孤高不羁,看着分明不属于一个世界,却又意外的协调。
搭配他们共同创作的古筝与古琴同鸣的前奏,顿时有种时空穿梭的宿命感。
作为旁观者来听这段合唱,跟当时身处其中的感觉又不一样。
叶奈自己都没想到,他和易行知的声线能合拍到这种程度,如同两条纷飞缠绕的丝线,契合得严丝合缝。
他听了一阵,忽然想到起初担心的事,赶紧去看弹幕。
【好的,现在我能确定将军是谁了,合唱太绝了好听到炸!】
【谁家cp连声音都这么般配啊?给我把绝配打在公屏上!!!】
【请问两位是连体婴吗?上什么节目都要合体是吧?以后也请多多合作,就当是为了我!】
【天呐居然是他俩的原创编曲,也太用心了吧!】
【我终于懂E哥前两天说他俩合作过是什么意思了,想不到他还是个大漏勺!】
这些还算是有点实质性内容的,而更多的则是一连串的“啊啊啊”,以及整齐划一的“易叶障目szd”,刷满了整个弹幕区,想不看见都难。
叶奈一个人刷到这些的时候还好,看久了也就习惯了,不往心里去就行了。
但现在易行知就坐在他旁边不到半米远的位置,还跟他共同欣赏了这些精彩发言,他就有点绷不住了。
“排骨还没煮好吗?”叶奈硬着头皮指了下厨房,“好像过了挺久了。”
“我设了个倒计时,还没到时间。”易行知淡淡地瞥他一眼,又看回屏幕。
见他没有要动的意思,叶奈搜肠刮肚,憋出一句:“中途不需要看一下么,会不会粘锅啊?”
简直了,把他根本没有的厨房常识都逼出来了!
正准备起身,就听易行知说:“我去吧。”
然后终于如他所愿,朝厨房走去。
叶奈松了口气,也不打算独自往下看了,掏出手机准备随便刷刷,冷静一下。
谁知才刚翻了几下朋友圈,就看见胡云萱发了一条新动态:【今日份打工人圆梦现场。】
配图是他们三人今天在录音棚拍的合照。
在照片最前面的胡云萱笑容灿烂。明显是真开心。
中间的易行知看着也不像平时那么冷淡,可能是嘴角挂着一丝浅笑的缘故。
而叶奈最终还是没有被胡云萱说的话影响,仍然我行我素地微仰着头,一副酷拽模样。
下面已经有一些点赞和评论,基本都来自叶奈认识的歌手或者音乐制作人,有朋友恭喜追星成功的,有好奇他们仨是什么组合搭配的,还有期待他们的合作曲目的。
叶奈扫了几眼,忽然瞟到一个格外熟悉的名字。
Zac:【你好大的面子,居然能说动那个拍照会死星人合影?】
胡云萱回复Zac:【讲道理,好像不是我的面子。】
叶奈:“……”
还好易行知跟Zac不是好友,看不到这条评论。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他,还没看胡云萱发给他的照片,于是退到消息列表,点开了跟她的聊天界面。
从小图来看,几乎每张都看起来一模一样。点开大图,好像也大同小异,翻起来跟玩“大家来找茬”似的。
叶奈划了两三张,就加快了翻页速度,反正也看不出什么差别。
然而当即将翻完时,他眼睛微微张圆,手蓦地一顿,又往前划了一下,回到倒数第二张。
在这张照片中,易行知和他都没有看镜头,而是各看向了一边。
他们的目光是交叉的,并没有对视。然而顺着视线找过去,就能分辨出,彼此的落点都在对方身上。
屏幕中的对方。
当时应该是胡云萱在提醒他俩调整表情。所以他们是在听到这话之后,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对方?
叶奈莫名一阵愉悦,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把所有照片都保存了。
他又把所有图重新看了一遍,这次发现每张图还是有一些细微的区别。
比如易行知嘴角上扬的弧度和面对镜头的角度略有不同,比如他俩视线的方向和距离的远近不太一样。
反正手机内存还多,懒得取舍了。
不远处传来碗盘放在桌上的响声,易行知已经端菜上桌了。
叶奈还没走过去就闻到了香味,再一看餐桌,排骨色泽鲜亮,还洒了一层白芝麻点缀,包菜与干辣椒红绿相间,连米饭都粒粒饱满分明,看着就很有食欲。
“你这厨艺,深藏不露啊。”他坐在了易行知对面。
“尝尝?”易行知把筷子递给他,“怕你夸早了,万一光有卖相,中看不中吃呢?”
叶奈夹了块排骨咬了一口,软嫩多汁,酸甜可口。虽然跟家里阿姨做的口感不太一样,可能是做法有所不同,但口味倒是各有千秋。
“夸少了,易大厨。”他竖起拇指,“色香味俱全。”
“还以为你吃饭跟睡觉一样挑剔呢。”易行知嗓音带笑,“看来也没那么难养活。”
叶奈被他这个用词听得差点呛到,恰巧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我接个电话啊。”他都没心思仔细看是谁,随手就按了接听,拿到耳边。
“你跟易行知什么情况啊?!”蒋宽的大嗓门像炸雷一样响起来,“你俩最近走得很近吗?”
叶奈耳朵被他震得嗡嗡响,听到第一句就开始疯狂调低听筒音量,同时抬眼瞟向坐在对面的人。
然后就跟易行知对上了目光。
第30章 第 30 章 “我们会赢过所有流言蜚……
就凭蒋宽第一句那几乎把人震聋的音量, 易行知没听到才有鬼了!
如果立刻挂断电话,或者跑去其他地方打,好像显得更奇怪。
叶奈语气随意地应道:“还好吧, 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蒋宽大概是听到他这边很安静,不像在忙的样子,疑惑道,“你在哪儿, 干嘛呢?”
叶奈又扫了眼只跟他隔了一张餐桌的易行知, 含混其词:“在吃饭, 什么事?”
“你跟易行知那首合唱上热搜了,底下评论区就跟疯了一样。”蒋宽啧啧两声, 似乎真被那场面惊吓到了, “虽然现在负面言论不多,但我觉得有危险的苗头, 总之你自己注意吧。”
“行。”叶奈说,“我要是看到风向不对,就立马下场解决。”
“我是这个意思吗?!”蒋宽又在电话那头喊起来, “我是让你注意跟易行知适当保持距离!”
叶奈垂眸, 指尖轻点着桌面:“我心里有数。”
听完蒋宽的日常念叨 ,他挂了电话,若无其事地伸筷子去夹包菜,咽下后称赞道:“嗯,这个也不错。”
“发生什么事了吗?”易行知问。
“合唱上了个热搜。”叶奈面无表情,“晚点再看吧, 听说评论不怎么下饭。”
易行知没再多问,跟着夹了一口菜吃,点头评价:“确实不错, 撕的大小正合适。”
这也能夸?
叶奈瞥他一眼,有点好笑:“恭喜你,在商业互吹大赛中获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有奖品么?”
“奖励第一名亲手挑的排骨一块。”叶奈夹了块挺大的排骨到易行知的碗里,又问,“我的呢?”
易行知环视一圈,看见了餐边柜上放的咖啡和酒水:“奖励点喝的?”
叶奈跟着看过去,摇头道:“我晚上喝咖啡睡不着,酒也不行,我酒精过敏。”
明明是很多年没跟人提起的事,此时却不知怎么,格外轻巧就说了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脑中迅速闪过几幕从前的画面,情绪顿时沉了下来。为了不让气氛变得低迷,叶奈勉强扯了下嘴角:“没想到吧?我,一个烟酒不沾的rapper。”
“rapper又不是靠抽烟喝酒玩说唱。”易行知神色不意外。
叶奈听了这话心情平复不少,语气也轻松了些:“你呢,私下烟酒都来的rocker?”
“是啊。”易行知弯了弯唇,轻描淡写道:“不过现在烟已经戒了,发现对声音有影响。”
叶奈这才想到,他好像确实从来没在易行知身上闻到过烟草味。
“我看你口味也挺清淡,是怕辛辣的食物伤嗓子吗?”
“那倒不是,就是不爱吃辣。”
两人对视一眼,莫名其妙就都笑了。
叶奈发现他跟易行知相处的时候,好像总是很放松,不知不觉就卸下了平日里高度戒备,随时准备向外界发动攻击的状态。
最后易行知拿过来了两罐椰奶:“还是喝这个吧,适合你。”
“你家小卖部啊?什么都有。”
“等着你接代言呢,到时候就喝那个牌子了。”
“那就要看哪家这么有眼光了。”
两人“当”的碰了下杯。
易行知:“祝你早日接到。”
叶奈:“祝你早日喝上。”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吃完了一顿饭,叶奈本来想着做饭没帮上什么忙,主动提出洗碗,然后就见易行知打开了洗碗机……
好的,科技解放双手。
没了拖着不看热搜的理由,两人回到客厅,各自占据一方沙发,打开了微博。
合唱的词条是“将军剑客此生不换”,倒是滴水不漏,一点没剧透。但就是这么个连主角都看不出是谁的词条,现在已经登顶了热搜榜第一。
评论区里有一波cp粉过年狂欢的、一波纯欣赏歌的、一波音乐专业人士分析编曲含金量有多高的,还有一大波黑转路和黑转粉的。
不过叶奈很快就明白了蒋宽口中的“危险苗头”是什么。
翻了一阵,他就看到了一些混杂其中的唯粉发言,大概是最近从《卫冕之战》跟过来的。
【退退退!求少爷别蹭了!别什么都带E哥,我哥独美。】
【谁蹭谁啊?现在都知道Nyle是流量密码,都要来捆绑一下是吧?】
【E哥别跟喷子走这么近啊!沾上那帮是非多的,没事都要惹一身臊。】
【嗯嗯嗯,你哥是非就少了是吧?我还怕飞渡的火烧到Nyle头上呢!】
讲道理,叶奈觉得那部分说他会让易行知卷入是非的,好像也没毛病。现在易行知不就是因为他的事,被历万划入了敌对阵营一起对付吗?
从这个角度来说,让易行知远离他的言论似乎也不无道理。
至于他的粉丝骂易行知的,叶奈本来想管一下,却发现有不少人先一步回复了,而且已经基本控制住了局面。
【不是,都粉Nyle了,还有人信传闻说的就是真的啊?】
【拿没根据的事情judge人真的很没品,这种人别跟姐同担,姐嫌丢人。】
【有些发言真的一看就是新粉,就这心理素质,还是换个人粉吧,姐怕你迟早破防。】
叶奈有点诧异,没想到常年销声匿迹的理智姐会在这种时候出面控评,只是还没欣慰几分钟,就又刷到了她们的隔空喊话。
【Nyle不用感动啊,跟你没关系,单纯就是姐不想挨更多骂,谨慎筛选一下你的新姐而已。】
【没别的意思,一点粉Nyle的生存之道罢了,只管理自家,不干涉对家。】
【Nyle看到了吧?粉丝这边姐们能管好,你管好自己就行。】
叶奈:“……”
他沉默几秒,切回了首页。
随手一下拉,忽然看见几分钟前,易行知刚发了一条:【聊天微博,老规矩,随缘聊会儿,随缘回复。】
叶奈朝他那边看去,只见他左手架着右手肘,侧颈连同下颌拉出好看的线条,正专注地单手打字,大概是在回复评论。
那句“老规矩”引起了叶奈的好奇,他点进易行知的微博,搜索“聊天微博”,还真搜出好几条。
不过时间跨度很大,上一次是在去年,中间有隔了几个月的,也有隔了一年多的,找不到什么规律。
没想到易行知这么不爱说话的人,竟然还不时会跟粉丝交流。
看见去年发的一条评论特别多,叶奈点了进去,很快就看出那是飞渡解散之后,易行知被骂得最厉害的那阵子。
前排显示的都是他回复过的评论,主要是粉丝的安慰和关心。
【从飞渡发第一张专辑就关注了,这几年你对乐队付出的心血老粉都看在眼里,不是外界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力挺到底!/握拳】
易行知:【谢谢支持。/抱拳】
【听到哥的新歌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曲风,我直接就是一个螺旋爆哭!不用管黑子说什么,做你喜欢的音乐就好,我们一直都在!】
易行知:【谢谢,我会的。】
【E哥我相信你绝对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的人,也大概能猜到你为什么不解释不澄清,但看到你一直被误解,还是很心痛呜呜呜!/心碎/崩溃】
易行知:【没关系,往事已矣,清者自清。】
叶奈大概看明白了,易行知是通过这种方式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想法,留住真的能理解和支持他的歌迷。
后面还有大量替他申辩,破口大骂吴成遥的评论,他就都没有回应了。
叶奈退出这条,翻回易行知刚发的微博。
现在已经回复了一些,大多都是跟音乐相关的,比如接下来的新歌、专辑、音乐节安排,以及关于歌曲细节的疑问等等。
但有几条就很特殊了,竟然是跟他有关的?!
【E哥你能不能离喷子远一点?真的很怕你被波及,他们那群人都是不分黑白无差别攻击的。】
易行知:【谢谢关心,我离我判断的喷子挺远的。】
【合唱是节目组分的组,还是那谁硬要找你同组?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易行知:【是我先提的组队,后台分组那段被剪掉了。】
【E哥你跟yn都做古风妆造是你们商量好的,还是节目组提议的?】
易行知:【这个纯属巧合。】
不过更夸张的cp粉发言和明显不怀好意的提问,他就一条都没回了。
从这几条数量不多,但颇有针对性的问答里,叶奈隐隐萌生了一种猜想。
这是易行知的控评方法么?不动声色地表明自己的态度,替他道明真相,以此缓解粉丝对他的负面情绪?
他不太确定地又瞟了旁边的人一眼。
这次易行知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抬眸看了过来:“你处理完了?”
“啊。”叶奈犹豫了下,还是委婉不了一点,“我看到你发的聊天微博了,还回应了一些……有关我俩的问题。”
“嗯,有些言论扼杀在萌芽状态还容易点。”易行知也说得直白,“不然愈演愈烈,到了后期说不定真得避嫌才能解决。”
他看向叶奈的眼神很坦率:“我不想那样。”
叶奈一顿,喉结动了动。
他知道易行知的处理方式已经是目前他们能做的里面最有效的了。
要想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无外乎两种办法。
要么尽快摆平各自的麻烦,要么就是像蒋宽说的,两个人保持距离,只要互不相干,对方粉丝也就无话可说了。
说来容易,前者要是能办到也就不用拖到今天了,至于后者……
“我跟你想的一样。”叶奈态度很坚决,“就因为其他人的三言两语,影响自己的交际选择,也太可笑了。”
易行知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唇角轻扬,点头“嗯”了一声。
有这句话就够了。
叶奈又埋头翻了一阵易行知的评论区,视线停留在一条并不算特别,但让他难以再往下划的评论上。
【E哥多上点音综吧,根本看不够啊!】
易行知:【我也想,争取吧。】
哪怕叶奈对飞渡不算太了解,也知道他们当年夺冠后参加的音综数不胜数,几乎没断过档。
然而易行知现在接一个音综都这么难,估计这次也跟他一样,是靠最近综艺带来的热度才接上的,也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再有。
还有易行知前阵子去外地录OST,他原以为是以前飞渡唱的那种大IP大制作的影视剧的主题曲,后来问了才知道,只是一部不温不火的小网剧的片尾曲。
如此大的落差,想想都难以承受。他自己的处境又何尝不是这样?
而这一切背后的原因,都只是因为他们背负了本不属于自己的罪名,无论是出于主动还是被动。
但是这期音综的播出让叶奈看到了一线希望,他们才唱了那么几首歌,风评就有了明显的起色。
如果还能有这样的舞台机会,哪怕最后仍然无法让真相大白于众,至少也能得到更多的公众支持。
“易行知。”叶奈抬头叫他,很认真地说,“我们一定要赢,证明一切,打个翻身仗!”
他这话说得突然,显得没头没尾,但对方立刻就领会了他的意思。
“会的。”易行知看向他,眼神坚定,“我们会赢过所有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