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解散的那半年,他是真的完全没了再组乐队的想法,不管是跟新人也好,还是只换一个贝斯手也好。
重建就意味着又要为此倾注大量心血,又要重新维系一段新的关系,又要再次面对这一切可能会在一夕之间完全覆灭的风险。
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就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
反正编曲和伴奏跟乐队合作也是一样的效果,他没必要非得冒这个险。
后来却渐渐发现,其实不尽相同。
他还是喜欢在创作音乐的过程中与其他人碰撞出更多创意和灵感,打破个人固有的思维框架,也喜欢在现场演唱时跟乐队成员随性互动,共同发挥出乐器本身的生命力。
那才是他最向往的Live。
但乐队毕竟是一个团队,如果再次失败,受影响的会是整个团体,而不只是他一个人。
他不能随意草率地重新开始,那未免也太不负责了。
店员把他带到了订好的座位,在二楼安静偏僻的一隅,叶奈已经坐在那儿了。
等旁边没其他人了,叶奈开门见山道:“明人不说暗话,今天我就是故意带你来的,你要是看到定位之后说不想来或者现在想走,我还有planB,选吧。”
易行知挑了挑眉:“planB是什么?”
“换个地方听Livehouse。”叶奈实话实说,“主要是为了拖够时间,多的别问。”
易行知笑道:“行吧,那就这儿吧,至少还有你喜欢的歌手。”
而且他也确实想知道是谁。
在他印象里,这里近几年的驻唱歌手都不太像叶奈会喜欢的类型。
但当看到一支从未见过的乐队走上台时,他忽然就知道答案了。
同样是四人乐队、原创摇滚,虽然曲风跟飞渡略有相似,但又融入了独树一帜的个性元素。成员看着二十岁左右,每个人都有很鲜明的个人特征。
待他们唱完一首,叶奈说:“他们几个都是飞渡的歌迷,这个乐队就是在飞渡解散之后才成立的,现在算是这个酒吧的新头牌吧。”
“你喜欢的原因呢?”易行知看着台上问。
“看不到飞渡,看个代餐解解馋吧。”叶奈喝了口无酒精的特调,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易行知转过头看向他:“你真的还想再看到飞渡?”
“很多人都想吧。”叶奈跟他对视,“你呢?”
这时台上的乐队开始唱第二首歌,易行知没说话,沉默地又望了过去。
八年前,飞渡也是这样站在台上表演的吗?尽管面庞稚嫩,唱功也还稍显青涩,却个个都怀揣着满腔热血。
好像已经恍如隔世,可他竟然又能记清很多细节,往事历历在目。现在想起来,似乎更多的还是怀念,那确实是一段纯粹的岁月。
乐队又唱完两首之后,有现场观众点了歌。
前奏响起,易行知很熟悉,这正是飞渡解散前出的最后一首歌,是他自己写的。
后来他曾后悔过,如果早知道这首歌会是作为结束的存在,就应该再多用心一点,或许就能少点遗憾。
不过现在听来,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再改进的地方了,毕竟他本来就会在每一次都尽量做到极致。
那个主唱应该真是飞渡歌迷,这次用的唱腔和咬字方式都模仿了他,引得台下群情鼎沸。
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这种场景,实在非常神奇,仿佛置身事外,却又身在其中。
吉他手和贝斯手互相对弹,鼓手投入地敲着鼓,不时加入几句伴唱,键盘手边弹边唱着和声,现场的观众也纷纷激动合唱。
丰富的视听效果将易行知带回了当初他们唱这首歌时的情境,想要重温那时感受的冲动从未如此强烈。
这曲终了,易行知再次转向叶奈,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其实最早组建飞渡的时候,我也没想过太多以后,只是想做这件事,于是就做了,可能就像他们一样吧?”
他眼神扫过台上的人。
叶奈点了点头,帮他补完了后面的话:“所以你现在也可以不想以后,只想着当下就好了。”
易行知拿起酒杯跟他的杯子一碰,顺带靠过去亲了他一下:“敬你。”
“你这敬酒方式略显别致啊?”叶奈举杯喝了一口。
“你学会了下次也可以对我用。”易行知也喝了口。
“想得挺美。”
从酒吧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易行知坐上了叶奈的车。虽然没问去哪儿,但快到目的地时,他认出这是他们决赛前来过的排练室。
在往里走之前,叶奈忽然问了句:“你最喜欢飞渡的哪首歌?”
易行知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了:“《启程》。”
这首歌是为数不多他们四个都参与了创作的,而且每人都有一段独唱。刚出的时候不温不火,直到后来在一个音综唱了现场,一下就打动了很多人,几乎是一夜之间爆火。
“我赢了。”叶奈小声说了句,嘴角一勾,大踏步往里走去,“密码正确,进吧。”
“所以我如果没说这首,现在还进不去?”易行知问。
叶奈笑而不答,兀自在前面领路。
走到一扇门前站定,他转过头说:“闭眼。”
易行知把眼睛闭了起来,听见了他敲门的声音。
里面居然还有人?
门开了,叶奈拉着他走了进去。
“可以睁……”易行知还没问完,就听见了架子鼓鼓槌敲击的“哒哒”声。
随后响起的正是《启程》的前奏。
这种熟悉的感觉……
易行知睁开眼,只见面前的正是刚才在他脑海里放映了很久的画面中的人。敲鼓的是凌阳,旁边弹键盘的是廖川,都是飞渡的成员。
前面弹贝斯的有点面熟,好像是席彬的朋友?
而席彬本人正坐在一边,笑着跟他挥了挥手,身边放着一把吉他。
跟他俩的那把有一样的凤凰图案,但明显工艺精细很多,不是贴纸,而是雕刻上去的。
整个场景在此刻显得有些虚幻,宛如梦境,可耳边回荡的旋律和熟悉的人声却格外真实,因为这些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梦里了。
第106章 第 106 章 “你俩还真是互相拿捏……
《启程》这首歌唱的是无论处于何时何地, 只要有心启程,就随时可以出发。
写这歌的时候,飞渡刚夺冠不久, 那时他们年龄都不大,成名作也不多,在红极一时的同时也遭受了不少质疑,是否有足够的实力撑得起这样的盛名。
或许是卓莱被抢走内定冠军却又签不到他们的报复, 制造舆论说他们风格单一、曲风都很相近, 使得负面的声音更多了。
虽然还是铺天盖地的赞美褒奖占据主流, 但彼时到底年少,没有那么稳定的心性, 一句否定的影响就能大过十句肯定。全队人或多或少都陷入了一定的自我怀疑中, 一时踌躇不前。
后来易行知就写了这首《启程》。
其实刚写完两段给队友听的时候,他也没有多少底气, 只是觉得自己身为队长理应鼓舞士气。但其他人听完后都为之一振,然后又各自写了一段,表明了自己的心路历程和决心。
如此一来, 竟也迸发出互相激励的力量。四人都愈发斗志昂扬, 又共同创作了合唱的副歌。
此刻再次听他们唱起这首歌,易行知仍然能感受到一如当年的振奋。
凌阳挥舞手臂将鼓敲得震天响,抬眸时唱道:“即使前方有挥不去的阴霾,至少脚下的路一直都在。”
廖川的手指在琴键上轻巧飞舞,目光和声音却都很坚定:“不过是在泥泞中跌倒,站起来就不用怕嘲笑。”
贝斯手迅速拨动着琴弦, 眼中闪烁着炽烈的光:“路怎么走与他们无关,我只问自己内心的答案。”
到了原本由他唱的段落,三人一起合唱, 同时抬头看向了他,眼神中透着期待:“就算明知只是大梦一场,你还要不要来走这一趟?”
像是在用他当年鼓励他们的话反过来问他。
到了副歌,三人声线贴合,乐器的演奏也配合得格外默契,不知排练了多少回,完全还原了那慷慨激昂的劲头。
只是因为少了吉他和一道人声,听来总是差了那么点意思,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没办法达到淋漓尽致的畅快。
进入间奏后,席彬把电吉他拿了起来,问易行知:“你要再不上,我可就上了啊?强迫症实在受不了了。”
易行知接过吉他背在身上,发现琴头夹着红色枫叶形状的调音器,背带也是黑底红叶纹路,与凤凰的颜色呼应,如同灰烬中未曾熄灭的火。
“接着。”叶奈喊了声,抛过去一个小片。
易行知稳稳接在手中,是同色系的吉他拨片,上面也刻了一片枫叶,明显是手工制作的。
他试着拨了下弦,这才注意到手里的吉他还连了一个过载效果器,一听这声就知道是专业级的,而且是他很喜欢的音色,也很适合现在这首歌。
“已经调好了,不用谢。”席彬扬了扬下巴。
易行知背着吉他走过去时,正好赶上第二段主歌开始。
从他开口的第一句,凌阳和廖川脸上的表情就绷不住了,却又都咬牙强忍着,把这份涌上来的情绪化作力量,用力地敲击着鼓面、按动着琴键,将满腔感情赋予乐器,任其在音乐中尽情流淌。
易行知起初还有些杂念,越往后唱就越沉浸其中,渐渐代入,仿佛又回到了过去跟乐队一起演唱的时候。
虽然已经一年多没在一起唱歌,但多年的默契依然在,每一处细节的处理都正合他意,哪处有一声重鼓,哪处有一段独特的电子音,都恰好能击中他内心的期待。
就连第一次合作的贝斯,竟然都熟练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大概是事先跟其他两人交流过他们从前的习惯和喜好。
其实他很久没弹这首歌了,但手指还残留着肌肉记忆,他甚至不用调动大脑去支配身体,旋律就已经从指尖飞跃。
而且这把吉他用起来简直就像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顺手,弹riff的时候甚至感觉像是吉他在引领他,丝滑流畅得非同寻常。
到了尾声本来是重复两段就结束,结果四人都意犹未尽,不约而同地又多弹奏了两轮才一起收手。
所有乐声静止,叶奈看了眼时间,喊道:“倒计时六秒!五、四……”
他边数边往旁边走,其他人也纷纷走到了一边,找到藏在角落的东西。
当他数到一的时候,所有人将手持礼花筒拿出来一拧,在“砰砰”喷出的亮片中齐声喊道:“生日快乐!”
易行知在花雨般纷飞的彩色碎片中有些恍神,看了眼正笑着看他的叶奈,又望向围过来的众人。
“你们……”饶是他这样情绪向来很淡的人,此时也心潮起伏,喉头哽得说不出话。
惊喜实在太多太大,他一时都不知先从哪里问起。
还是席彬先开了口,手往贝斯手面前一比:“先介绍一下这位,何飞羽,男,二十九岁,贝斯经验十三年,乐队经验一个月,没错就是以前跟我组的那一个月,但是——”
他着重强调道:“当时没组成的原因是我俩的摇滚风格偏好不一致,不过你俩是一致的,肯定能聊到一起去。当年要不是那小子先找上你,我肯定都介绍你俩认识了。”
“你这话说得,听着那么怪呢?”何飞羽皱眉瞥他一眼,然后笑着向易行知伸出手,“欣赏你很久了,希望现在认识还不算晚。”
“你这话说得就不怪了吗?”席彬立马怼了回去,脸往叶奈的方向一侧,“人还在这儿看着呢,注意点影响!”
叶奈无语道:“我说话了吗?”
众人都不禁笑出了声。
何飞羽改口道:“我的意思是,飞渡一直是我很欣赏的乐队,希望能有个加入的机会。”
“幸会,”易行知跟他握了下手,笑道,“好饭不怕晚。”
他这话一出,不仅是何飞羽,在场的所有人都眼睛一亮。
“所以,易哥你同意重组飞渡了?”凌阳迫不及待地问。
“那是不是可以不叫易哥了,”廖川也急切道,“队长?”
“你们……是一直在等着我提这事吗?”易行知看着他俩,眼神很复杂。
凌阳抽了抽鼻子,眼眶都有些泛红:“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相信飞渡真会散了,所以我跟新公司都是一年一年签的约,就想着万一哪天还能重新开始,我一定第一时间赶回来!”
“我也是!”廖川拧着眉说,“尤其是后来老吴干出那缺德事儿,我当时就想找你问问,干嘛非得为了那么个玩意儿放弃整个乐队?”
他叹了口气,又说:“但我也知道,你才是为飞渡付出最多的人。发生那种事,你心里比谁都难受。所以我们给你时间,等着你消化好了,迈过这个坎儿,一回头发现我们都还在,这样就够了。”
易行知抿了抿唇,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这一年多,他跟他们还常有联系,不时会问几句近况,聊聊彼此的新歌。其实他猜想过他们会不会还记挂着飞渡,但大家都心照不宣,谁也没提起过这个话题。
原来他们放不下的程度远比他想象得还要多得多。
还有吴成遥带给他的负面舆论,他们也曾一遍遍为他澄清。只是他们了解的情况有限,而且那时在公众眼里,他们只是因为受过他的照顾和恩惠才替他说话,并没有人听信。
可即便如此,每当有记者问起,他们还是会不厌其烦地再次替他解释。
易行知安抚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问:“谁联系的你们?”
原以为是本就认识他们的席彬,没想到他们却看向了叶奈。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叶奈扬起嘴角,“主要是我们对你的想法只能靠猜,万一猜错了,还把人领到你面前搞这么一出,不就彻底完犊子了?”
“反正我是不敢干这事儿。”席彬指着叶奈说,“也就他敢干了,谅你就算生气也不敢揍他。”
“我还不是在酒吧试了半天口风才觉得稳了?”叶奈反驳道。
“你敢让他去那个酒吧也很勇啊!”席彬说。
“其实也没那么难猜吧?”叶奈看向易行知,“有人再也不用飞渡时期的吉他了,但头像又一直没换,怎么看都是心存执念吧?”
还有一层原因他没说,决赛前在现场排练的时候,他发现易行知相比起乐队伴奏,自己组乐队时在舞台上的状态截然不同,明显更酣畅淋漓,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透着意气风发的率性潇洒。
他想找回那样的他。
“甚至连最喜欢哪首歌都猜对了?”易行知笑着问。
“这一点我也是五体投地服啊!”席彬鼓了几下掌,“我还猜了好几首呢,一个没押中。”
叶奈扬了下眉:“请叫我押题小王子。”
“哪些礼物是小王子送的啊?”易行知低头看了眼吉他和上面的一系列物件。
“这次你猜。”叶奈说。
其他人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席彬笑道:“送命题啊,好好回答。”
“调音器、背带、拨片,”易行知有理有据地说,“这几个都有标志。”
有“叶”的标志。
叶奈点头:“嗯,还有呢?”
“还有吉他……”
易行知刚一出口,就听众人音调上扬,颇有暗示意味地发出一声:“嗯——?”
“是大家一起送的?”易行知猜测道。
“嗯。”众人放心地一齐点头。
“这就是我当初说的那买不起的限量版。”席彬指了下叶奈,“Nyle出的大头。”
廖川:“太有实力了。”
凌阳:“太舍得了。”
何飞羽:“太爱了。”
“咳咳,新的开始总得配点新的装备吧?”叶奈解释了一句,看向易行知,“接着说,还有呢?”
易行知看了看唯一还没提到的效果器,又扫了众人一眼。
这次大家都扭头看向其他地方,故意不再给他提示,让他自己猜。
“没有‘还有’了吧?”易行知看着叶奈,“故意诓我呢?”
“你俩还真是互相拿捏啊?”席彬笑了一声,“效果器是我送的,送货上门还带调试,你就说这服务到不到位吧?”
“五星好评。”易行知点头认可,又环顾一圈众人,认真地说,“谢谢各位,真的,谢谢。”
“还是谢谢叶导吧。”
“满分编导,金牌策划。”
“绝对的MVP。”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
易行知一扯背带,将身上的吉他转到侧面,紧紧地一把抱住了叶奈。
第107章 第 107 章 乖巧.jpg
众人拿出生日蛋糕, 点了蜡烛,让易行知许了愿,然后又一起吃了夜宵, 一直聊到深更半夜才散场。
考虑到易行知还拿着礼物,叶奈把车开到了他家楼下。
下车之前,易行知背起吉他,拎起装叶奈礼物的袋子, 再要去拿装效果器的袋子时, 手一顿, 抬眸道:“拿不下了。”
叶奈忍着笑,一脸冷漠道:“那别拿了。”
易行知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眼神有些暧昧:“帮我一下, 宝贝儿。”
磁性的低音在耳边炸开,叶奈倒抽了口气:“您能好好说话吗?稳重一点, 也不是二十四、五岁的人了。”
易行知笑了,伸手去拿最后那个袋子。
叶奈先一步提了起来,打开了车门:“走吧, 寿星。”
说起来这还是在一起之后第一次来易行知家, 所以当看到易行知拿出专门给他的拖鞋和睡衣的时候,叶奈有点惊讶。
“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次从你家回来以后。”
然后叶奈就发现这拖鞋和睡衣都跟易行知的是同款,只是大小和颜色不一样,还有牙刷、漱口杯和毛巾都是同款不同色。
视觉效果非常奇妙,看着看着,心里就泛起一点甜来。
洗完澡躺下来, 叶奈发觉床垫和枕头居然跟他自己家里的触感很像,手在上面按了几下,不可置信道:“这些你也换了?”
“嗯, ”易行知把人捞过来揽在怀里,“现在能睡好了么?”
叶奈把他抱紧了些:“其实抱着你也能睡好。”
这阵子他基本上没几个能彻底休息的时候,就算是睡觉,脑子也转着各种各样的想法,一会儿想着易行知会不会真不打算组乐队了,自己这样反倒让人很大负担,一会儿担心劝不来廖川和凌阳,一会儿怀疑何飞羽靠不靠谱,一会儿担忧合唱曲选对没有。
连做梦都梦到一切准备妥当,结果最后生日倒计时没卡上点。
简直是操不完的心。
还好最后圆满完成,他现在才松了口气,心里踏实了。
折腾了一天,又熬到半夜,这会儿躺在符合他睡眠习惯的床上,还能抱着最喜欢的“抱枕”,顿时感觉睡意浓重。
易行知摸了摸他的头发:“这几天辛苦了,男朋友。”
“还好,”叶奈闭着眼说,“挺开心的,也很值得。”
易行知亲了下他的头顶,没再说话。
叶奈却突然想起什么,强撑着又睁开了眼睛:“商量一下,今天直接睡觉吧?”
“嗯,安心睡吧。”易行知指尖在他薄薄的眼皮上一点,“你这费心费力又费钱的,我都不好意思再让你费人了。”
叶奈笑了一声,眯着眼胡乱亲了他一口:“生日快乐,男朋友。”
说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
第二天,他是被旁边的说话声吵醒的。
“不用了,我晚点回去。”易行知正把手机搭在耳朵上,但人还是躺着的,声音困倦,一听就是刚被这通电话打醒。
“谁啊?”叶奈想都没想,不耐烦地甩出一句。
非得大早上的……呃,也可能是大中午的打电话!
他皱着眉,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已经做好继续输出的准备了。只是才刚张开一半,就被易行知抬手捂住了。
“嗯,是他。”易行知应完,把来电显示给叶奈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妈妈”。
然后易行知把手机拿回耳边,沉默地听了一阵,最后说:“那好吧。”
他挂了电话,把捂着叶奈的手放了下来,却见他还半张着嘴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眨,眼珠都没转。
易行知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叶奈这才闭上嘴,惊惶地看向他:“你妈妈听到我声音了?不对啊,她能听出来是我?”
感觉刚睡醒的大脑根本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局面。
“我之前跟我爸妈说过你。”易行知神色平静。
“包括跟我的关系?”叶奈瞪大眼睛。
“说的就是这个,”易行知坦然道,“他们都已经接受了。”
叶奈还是很震惊:“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你妈妈不是也知道么?”
好像无法反驳。
上次他发烧时,老妈打过来的那通电话还更刺激……
还有老爸也已经通过他查易行知的事猜到了。
虽然都不是他主动说的,只是顺便坦个白,但效果似乎是一样的。
“这样她会不会误会我们住一起啊?”叶奈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
“应该不久之后就不是误会了吧?”
叶奈:“……”
好有道理啊。
“还有疑问么?”易行知说,“没有了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叶奈看着他。
“他们马上要过来,打电话就是为了问我在不在家,说是做了我爱吃的拿过来。”易行知难得语速快了些,“本来我说晚点回家吃,你突然出了一声,我妈听到了,这下非得让你留下一起吃了。”
叶奈沉默几秒:“所以他们现在已经出发了?”
“估计在路上了,”易行知看了眼时间,“大概还有半小时到吧。”
“卧槽!你不早说!”叶奈一下蹦了起来。
“半小时还不够你收拾?”
“我不得准备一下吗?空手见啊?”
“真不用,这次他们主要是来跟我一起吃个饭,顺带见见你。”易行知说,“下次带你去见他们的时候再准备吧。”
叶奈对这方面完全没经验,只能姑且信他一回。
他火速洗漱了一番,找易行知要了剃须刀把胡子刮了,然后又要了蓬松定型水把发型搞了,开始考虑穿什么。
昨天那身进过酒吧,又遭受了夜宵的侵染,现在的味道估计不怎么好闻。
易行知拿了套跟他平时穿衣风格相近的T恤长裤给他。
“他们看到我穿你衣服,不会很怪吗?”叶奈有些顾虑。
“他们应该不会记得我的每套衣服,而且这套我很少穿。”
“行吧,”叶奈接了过来,“看来下次还得放点我的衣服在这儿。”
“知道了,小少爷。”易行知拿过他昨天的衣服扔进了洗衣机。
叶奈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此刻非常庆幸昨晚他俩安分守己,什么都没干,身上没有任何奇怪的痕迹。
“这黑眼圈也太重了,”他扒拉了一下眼睛下方,“早知道昨天不熬那么晚了。”
“我都想给你录下来发给九九,让她知道你其实也是会做形象管理的。”易行知靠在门边看着他。
叶奈瞪了他一眼。
“放心吧,已经很帅了,”易行知捏了下他的脸,“再帅我怕他们觉得我配不上你。”
叶奈这才放弃继续折腾,但还是点了些水果的外卖,然后就开始搜“见家长注意事项”。
又过了半个小时,水果都送到了,易行知的父母还没来。
“你确定他们最后说要过来?”叶奈表示怀疑。
“确定。”易行知猜测,“可能听见你在,又加了个菜,然后临时去买见面礼了?”
事实证明,他还是很了解自己爸妈的,一开门就看见老妈提着两个礼品袋,老爸拎着一大袋饭菜。他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等着两人换鞋。
“叔叔阿姨好。”叶奈站在一边打了声招呼。
“哎,”易爸爸应了声,“内藕啊。”
“人家叫Nyle。”易妈妈小声纠正,然后看向叶奈微笑道,“你好,小叶。”
她指了指礼品袋:“时间仓促临时买的,草率了点儿,你别介意啊。听说你睡眠不太好,这个是薰衣草的香薰蜡烛,可能可以起到一点安神助眠的作用。”
“谢谢阿姨,”叶奈指了下客厅茶几,“我们也只临时准备了一点水果。”
“是你准备的吧?”易妈妈笑了笑,瞥了眼易行知,“他才不会给我们准备这些呢。”
易行知假装没听见,拿起另一个同样花纹的礼品袋:“还有我的份吗?”
“本来还真没准备你的,”易爸爸非常实诚地说,“第二个半价,你妈就顺带多买了个,当你的生日礼物吧。”
“就你话多。”易妈妈“啧”了一声,对易行知说,“你那个蜡烛是你喜欢的冷杉和雪松的。”
“谢谢妈。”易行知笑道。
眼看快十二点了,易妈妈问:“你们吃早饭了吗?”
易行知:“没有。”
叶奈:“吃了。”
两人同时答完,叶奈直想撞墙,怎么这个时候就突然毫无默契了?不应该向父母隐瞒一下不健康的作息吗?
“他刚才吃了点水果。”易行知替他解释了句。
“你饮食还是尽量规律点吧,一会儿又犯胃病。”易妈妈面色担忧地说,“小叶也要好好吃早饭啊。”
两人连声答应,但心里想的都是——主要是没有早上。
母子俩把饭菜拿进厨房,装进几个碗盘里。
叶奈不知道该干嘛,打算把筷子摆上,正要去厨房拿,却见易爸爸也同时往里走,差点跟他一起卡在门口。
他连忙退了一步:“不好意思,叔叔先进吧。”
易爸爸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你先走。”
“赶紧让我,别挡门口。”易妈妈正端着汤往外走,“平时没见你进厨房这么积极,这会儿瞎掺和有什么意义?”
说完可能又觉得这话有所误伤,立刻转向叶奈说:“没说你啊,小叶。”
叶奈只能笑笑,没话找话:“阿姨您很有说唱天赋啊,随口就是四押。”
“是吗?”易妈妈笑得眉眼弯弯,“哎,你说是就是吧。”
叶奈一抬眼就看见易行知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再笑?”他走近了,压低声音,表情凶狠地抽了四双筷子。
“你再大点声?”易行知端了盘菜走出去。
四人在餐桌边坐下,叶奈正准备拿起筷子开动,却见易妈妈又去厨房拿了骨碟,只好把手缩了回来,两手搭在腿上,坐得很端正地等着。
易行知拿起手机给他看了眼,是一个“乖巧.jpg”的表情包,跟他现在的姿势一模一样。
叶奈不动声色地踩了他一脚。
吃饭期间主要都是易妈妈在提问,但说的都是一些轻松的话题,比如问他们的近况、今天的安排,问叶奈除了说唱还有什么爱好,平时休息时间在干什么之类的。
“我就不给你们夹菜了啊,喜欢吃什么自己夹。”她笑着对叶奈说,“你平时家里都有专门做饭的大厨吧?不知道阿姨的手艺合不合你胃口?”
叶奈本来回答得还挺轻快,这下突然被问住了。
好像怎么说都不对啊?把人家妈妈的厨艺跟自家阿姨的比吗?
“她就随口问的,你别想太多。”易行知说。
“阿姨您手艺特别好,尤其是这个三杯鸡比外面餐馆做得还好。我其实在家吃饭不多,对家里饭菜印象不深,但您做的太好吃了,我肯定能记很久。”
叶奈说完汗都快下来了,虽然这些话都是真心的,但他只这么努力地怼过人,还从没这么努力地夸过人……
不过显然卓有成效,把人哄得眉开眼笑,直问他喜欢吃什么,说以后多做给他吃。
好不容易过了这关,话不多的易爸爸忽然又开了口:“小叶啊,叔叔问你个现实点的问题,你跟叔叔说实话啊。”
“您问。”叶奈被他这语气搞得有点紧张。
“你父母知道你们的事了吗?”
“他们都知道的。”
“你也看见了,我们就是个普通家庭,你们家的情况呢,我们也有所了解。”易爸爸仍然说得很坦率,“你父母那边没有什么门当户对的要求吗?”
第108章 第 108 章 “行吗,哥哥?”……
易行知先开了口:“爸, 这问题以后我回答你。”
“以后是什么时候?你去见过他父母以后吗?”易爸爸直言不讳道,“你怎么能确定他们就会见你?”
随即又放缓语气对叶奈说:“小叶,你也别有压力, 我问这个不是非要让你给个说法,只是有些事,如果已经有答案,还是尽早说开了好, 你说是吗?”
易妈妈温和地补充道:“不是我有亲妈滤镜啊, 行知这孩子从小就很有自己的主意, 也一直很优秀,作为父母我们肯定不希望看到他因为这种问题受委屈, 这种心情也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的。”叶奈正色道, “说实话我没跟我爸妈聊过这方面,但是以我对他们的了解, 还有他们的反应,我觉得是不用担心的。”
他以前大多时候都口无遮拦,现在却斟字酌句, 尽量顾全所有人和方方面面。
“首先他们知道以后都没表示反对, 就已经能在很大程度上说明问题了。我爸一向看重的都是个人能力,我想他对行知也是非常欣赏的,所以上次才会主动帮忙有关他的一些事情。我妈提起他都是夸奖,听得出也挺喜欢他的。”
“而且他们一直都希望我能沉稳一点,等真的见面之后,他们很可能对他比对我还满意呢, 所以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吧。”
他说完之后,看见两个长辈明显都松了口气,这才也跟着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后面的话题就都很轻松了, 氛围也很愉快。
易行知的父母还是挺好相处的,吃完饭后估计是不想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很快就提上叶奈买的水果走了,还坚持不让他们出门送。
关门之后,叶奈感觉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就想找个地方靠。
易行知揽住他,搓了搓他的胳膊:“难为你了,我都没想到他们会说这些。”
叶奈感叹:“这真是我经历过最难的一场freestyle……”
“但你刚才表现得特有气场,就跟往常一样。”易行知肯定道。
“你确定跟往常一样?”叶奈瞪圆眼睛看他。
“我说的是气势,不是杀伤力,”易行知笑道,“不然我爸妈可能扛不住。”
“你这是在夸我吗……”
下午叶奈带易行知去了郊外一座山上,这是他自己偶然间在锦平周边发现的一处好地方,人烟稀少,风景秀丽,环境幽静。
“这儿简直是我的灵感发源地,憋不出歌的时候我就会来转一圈。”叶奈单手竖在嘴边,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易行知也摆出跟他一样的动作:“那我也不告诉别人。”
“嗯,”叶奈认真点头,“这样我们写歌的效率就能比别人高,卷死他们。”
易行知笑了,问:“那现在就要开始写吗?”
“一般我会先四处走走。”
于是两人下了车,沿着山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此时正值夏季,繁茂的树木郁郁葱葱,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将烈日阻隔在外。路边杂草丛生,还有些不知名的小花点缀其间,散发着淡淡芬芳。
溪水潺潺,蝉鸣鸟叫,像是大自然的协奏曲,让人心平气和,暂且忘记城市的喧嚣。
走着走着,易行知轻哼了一小段旋律。
“挺好听的啊。”叶奈手指跟着打了几下节拍,发现了端倪,“你是按照现在周边声音的节奏编的曲吗?”
易行知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你都能发现?”
“因为我也干过这事。”叶奈笑道,“希望咱俩听到的虫啊鸟啊的别是同一只,不然哪天说不定撞调了。”
两人正说说笑笑,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听声音还是年轻人,而且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近,应该是迎面走过来的。
叶奈有一瞬间想拽着易行知往旁边躲,但转念一想,他俩现在的情况跟公开有多大区别?好像根本用不着搞得跟偷情似的,于是坦然地继续朝前走了。
谁知遇上的是熟人。
他一开始还没认出来,只觉得四人中唯一一个女生尤为面熟。
“Nyle?”对方先开了口,快走了几步到他面前,惊喜道,“真的是你?”
叶奈还在大脑中检索此人的信息,就见女生露出失望的神色:“你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吗?看来你只是乐于助人,不乐于记人啊?”
这个关键词触发了叶奈的记忆,这是锦平音乐节那个最早提醒大家椅子有问题的乐队主唱,旁边的三个男生似乎是她队友。
“记得,音乐节见过。”叶奈说。
主唱眼睛一亮,又恢复了笑容:“我刚还跟他们炫耀这风水宝地就我一个人发现了呢!没想到还能在这么荒僻的地方遇到你,也太有缘了吧?”
叶奈还没回答就感觉身边飘来一股寒意,在这大夏天的非常消暑,当即说道:“巧合而已。”
主唱还要再说什么,身后一个男生叫住她:“Molly,你刚才不是说要去小溪那边看看吗?走吧?”
“我什么时候说……”Molly回过头,看见三人都朝她挤眉弄眼,往另一边使眼色。
她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终于发现了从一开始就被她自动忽略的人,此刻正顶着张冻成冰块一样的帅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哈,”Molly干笑了一声,眼珠一转,“这么荒僻的地方竟然同时遇到两个熟人,还都是上次一起参加音乐节的,看来跟你们都很有缘啊!”
“……”
现场无人应答,就连蝉鸣都静止了,只有奔腾的溪水声还在响着。
“算了,救不回来了,我还是去小溪那边哭会儿吧。”Molly垮下脸语速飞快地说,“不如我们同时失个忆吧?我没在这儿见过你们,你们也没听见我说的话。”
“我看行。”叶奈点了点头。
易行知没说话,侧身让出了一条路让他们过去。
几人走远后都还能听见Molly崩溃的声音:“为什么没人拦着我?Why?”
然后是其他人无辜的回应。
“Wu~根本拦不住~”
“谁知道你眼里就能看到一个人啊?”
“最后就是我拦的,别怪我头上啊!”
叶奈环顾一圈,开始转移话题,随手指着地上说:“哎你看这是什么花?”
易行知看了眼,淡声道:“野花。”
叶奈:“……”
没法聊。
“那是谁啊?”易行知忽然问。
“不是吧,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叶奈诧异地看向他,“锦平音乐节上的那个乐队,比较早上场的。”
“哦,没你记得清。”
在这儿等着呢?
叶奈:“我只是记性好。”
“那你还能失忆忘掉人说过的话么?”易行知没什么语气地问,“还是那么有缘的人?”
“我觉得还是你先失个忆吧,真的,我特么求你了。”叶奈实在想不出这事儿能怎么翻篇。
易行知看着他:“你那是求人的态度么?”
“那怎么的,我跪下来给你磕一个?”
“算了,我还是去小溪那边哭会儿吧。”
叶奈怀疑自己的笑点就长在易行知一脸淡漠地说这种话上,本来都快没耐心了,突然就绷不住笑了,
想到今天还是易行知生日,他决定再给他个面子,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靠这个把记忆封印了,行吗,哥哥?”
易行知顿了顿:“太短暂了,封印不住。”
“没完了……”
叶奈还没说完,就被易行知按住后脑勺往前一推,重新吻住了,铺天盖地的空气都被他的气息完全占据,炽热而缠绵。
一个漫长的深吻结束后,易行知才松开嵌在他发间的手指。
叶奈一阵恍惚,站在原地深呼吸平缓了一下,迈步继续向前走。
“反了。”易行知拉住他。
叶奈脚步一顿,这才发现他是在往他们过来的方向走,理不直气也壮:“我就爱走回头路,怎么了?”
“行,那回吧。”易行知扫了眼他发红的耳梢,嘴角悄悄一扬。
再次路过刚才他问过的花,还从容淡定地回答了:“这是牵牛花。”
叶奈:“……”
记忆存档点从这儿读条是吧?-
生日过完之后,两人又开始各自忙工作。
在《卫冕之战》夺了冠,过往的误解也都得以澄清,公众对他们怀着既喜爱又亏欠的心情,很快他们的人气就直攀顶峰,甚至比起从前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叶奈又接到一档S级综艺的邀请,这次是个说唱节目,旨在聚集全国顶尖的rapper同台竞技,备受大众关注和期待。
易行知最近暂时还没开展重组飞渡的事,一是因为距离廖川和凌阳的个人签约到期还有时日,二是他还要再跟何飞羽多接触了解一下,他们四人也需要一段时间磨合尝试。
在此期间,他也接了一档S级音综,是个已经举办了两季的音乐表演类节目,口碑很好,每一季都出了不少经典舞台,传播范围非常广。
叶奈对于能上那档节目感到很愉快,这意味着他已经被广泛认可排在国内说唱歌手的前列。
同时也很为易行知高兴,想想之前他的歌迷还呼吁他多上音综,那时他只能回复一句“我也想,争取吧”,现在却能被邀请去如此家喻户晓的节目。
然而就在临近两人节目录制的时候,叶奈突然接到了叶松波的电话。
尽管他爹不出事不联系的作风让他早就有心理准备,直觉又没好事,却也没想到这次的事情是——
“有人录了那次酒吧闹事的视频,准备找营销号曝光,而且还是从你们动手开始录的。”
第109章 第 109 章 “谎言说一千遍依旧是……
叶松波已经调查过了视频持有方的背景, 与卓莱有诸多利益往来,也是《卫冕之战》的主要投资方之一,大概率就是一直在保尹天涵的金主。
如此看来, 曝光视频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把叶奈和易行知刚在公众心中建立的好感击碎,扣上暴力闹事的帽子,从而让众人对他们揭露的节目黑幕也一并产生怀疑, 还尹天涵一个“清白”。
“他们既然有这个视频, 为什么不在决赛前放出来?还能再影响一波观众投票。”叶奈原以为他们如果当时录了像, 早该有动作。
“估计那时候还不想闹到这地步,真要闹大了牵连太多, 对他们也不见得是好事。”叶松波说, “现在是别无他法了。”
近期外界对尹天涵的评价基本上是对半开,一半认为黑幕是真的, 一半认为他是无辜卷入纷争的受害者。
因为背负这种争议,很多大型综艺和品牌方都不敢找他,担心哪天出事惹上麻烦, 很大程度影响了他的事业发展。
“有能直接跟对方联系上的人吗?”叶奈问。
“你想干什么?”
“缓兵之计, 拖一拖。”叶奈实话实说,“现在证据还不全。”
“说得容易,怎么缓?他们凭什么听?”
叶奈想了想道:“让他们膨胀一点、大胆一点,直接召集各大媒体开个记者会,发布视频、澄清黑幕是假,一次性扭转风评, 那不比一家家找营销号,等着视频慢慢传播强啊?”
叶松波听出了他想干什么:“你就那么有信心?如果在他们开会之前,你还是搜集不够证据, 那不是比现在还糟?”
“不会的,”叶奈笃定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叶松波从鼻腔中哼笑了一声:“先说好,这事我不会插手太多。”
“巧了,我也正有此意。”叶奈立刻应道。
他可不想被人认为是用资本的力量对抗资本,那就失去意义了。
不过确实得感谢老爹的人脉和手段,不仅及时掌握了对手动态,最后还真的说服了对方。
很快尹天涵要召开记者会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圈子。
本来他要澄清《卫冕之战》黑幕的事就已经引发了大量关注,随后还有一批营销号造势,透露会上将曝光一个相当劲爆的黑料,跟最近的“两大顶流男歌星”有关,顿时赚足了眼球。
众人立刻就猜到了主角是谁,一时众说纷纭,各大平台都能看到相关议论。
有的担心叶奈和易行知又会被泼脏水,有的认为这是他们动了资本的蛋糕所以要被搞了,有的表示早就预料到这两个人有问题,有的怀疑只是搞噱头,是不是他俩都难说,有的纯粹吃瓜看热闹。
这轮战线拖了很长,又是邀请媒体,又是制造话题,一直拖到大家急得都快骂起来了,才终于官宣了记者会的时间。
大概是为了第一时间满足公众的好奇,采用的是直播的形式。
不过现场管控很严格,只有主办方邀请的媒体才能持证入场,还要经过安检和人脸识别,显然是严防闲杂人等入内。
到了当天,坐在台下的记者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还有一群被安保挡在外面的媒体在等着看能不能蹲守到什么最新动态,守在直播间的网友把弹幕刷得飞起。
尹天涵身着白衬衫坐在话筒前,第一句话就说得开门见山:“今天我将对《卫冕之战》黑幕一事做出正式澄清。”
全场记者的长枪短炮齐齐对准了他,快门按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从《卫冕之战》第九期,节目嘉宾易行知与导演组一番颇有歧义的对话之后,引发了大量关于节目黑幕的猜测。我作为节目主办方旗下的签约艺人,无可避免地成为了核心攻击对象。”
大屏幕播放起综艺中的那段对话,随后又放了多张截图,都是网上认定节目组早已把尹天涵当作内定冠军的言论。
“此等不实传闻对《卫冕之战》节目和本人的名誉都造成了极大损害,节目组发布了严正声明,并委托律师方依法取证。我也发布长文,根据公众的质疑逐一做出了回应。”
画面切换至相应的文件与图片。
“此举在当时取得了一定效果,勉强控制住了谣言。但在《卫冕之战》决赛,嘉宾易行知和叶奈的合唱曲目《向死而生》中,疑似再次暗指节目黑幕,带动了一系列相关舆论,使得针对本人的负面言论再度升级。”
显示屏上换成了揣测尹天涵和节目组如何串通,以及大量谩骂攻击的截图。
“由于这件事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正常生活,今天特此再做最后一次郑重说明,我将原原本本地回应所有质疑,将真相还原给大家。”尹天涵认真道,“但是在此之前,我要先公开一个视频。该视频是有人投递到我司的,经核实并非虚构P图,而是确有其事。”
他顿了顿:“需要说明的是,视频中的事件与我接下来要澄清的内容并没有直接关系。之所以放到现在来讲,只是希望大家能够看清,具备这样的人品和素质的人究竟有多少可信度。”
视频是从叶奈抄起啤酒瓶要砸人开始的,然后拍到易行知拦住他的手,挥拳把人打翻在了桌上。
拍摄角度看起来是在同一层楼的侧面,隔了一些距离把镜头拉近拍的,画质有点模糊,四周光线也很昏暗,但还是能辨认出里面的人是谁。
由于隔得远,全程只能听见酒吧舞台上的歌声,还有雷阿那摔到桌面后,酒瓶杯子被撞翻砸碎在地上的声音,至于视频中的人在说什么就完全听不到了。
如此震撼的一幕让现场记者激动得手里的相机都快拿不稳了,直播间的弹幕也多到一闪即逝,视频画面都开始卡顿。
“我知道他们出色的决赛舞台让很多观众非常感慨,也因此十分喜爱他们。”尹天涵接着说,“但如果那只是他们希望大家看到的一面呢?如果那就是他们想借此调动起大众的情绪才刻意创作的歌曲呢?”
他视线扫过一个个镜头,继续道:“我自己也是原创音乐人,音乐创作本该是一片纯粹的净土,不该被任何功利的企图玷污。希望大家能冷静理智一些,不要被一首歌曲左右了情绪,客观看待这件事。”
“在那些宣称节目有黑幕、说我是内定冠军的言论里,到底有多少是空口无凭,有多少能拿出事实依据?”
做完以上铺垫,尹天涵引入了接下来的正题:“不得不承认,要想证明清白,我同样拿不出太多证据。但这就像要一个无病之人证明自己没病,未行窃之人证明自己没偷一样,非常艰难,很容易陷入自证陷阱。”
“而要想诬蔑一个人,给他安上莫须有的罪名,竟然只需要几句话和一首歌罢了。”
说到这里,他神情凝重地垂下眼,像是在竭力克制情绪,隔了半晌才重新抬眸,眼中已泛起泪光:“但我今天还是要为自己澄清,我绝不放任谣言肆虐,这既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也是给我所有的歌迷、所有爱我的人一个交代。”
他哽咽了一下,抬高了音调,严肃庄重地说:“我坚信,谎言说一千遍依旧是谎言,永远无法掩盖真实!”
台下的闪光灯不断闪烁,将显示屏上打出的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映得一片雪亮。
随后屏幕上显示出尹天涵之前在微博发布过的图文解释。他按照这些内容再次逐条阐述了一遍,这次说得更加生动具体,增加了很多细节,还做了一些补充说明。
比如详细讲述了他找到恐怖密室和荒岛的道具的心路历程,举例说了他以前在什么综艺中有过类似的经历,因此具备相关的经验,会如何揣摩节目组的设置心理、选择什么地方重点搜寻等等。
从头到尾说得有鼻子有眼,信服力很强,一点都不像胡编乱造的。
进展至此,原本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弹幕已经被支持他的言语占了上风。
【涵涵我们相信你!你不用为了几句诬陷自证清白!】
【有道理,之前真是被那歌洗脑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好像确实没有任何证据啊?】
【我反正不相信暴力狂的话,下手那么狠!还有想抡酒瓶的!恐怖!】
【早就看出那俩不是什么好鸟!一看就是醉酒闹事打人,这种劣迹艺人赶紧封杀吧!】
尹天涵结束发言后,轮到了记者提问环节。
前排一位来自知名媒体平台的记者问:“还记得上次卓莱传媒和《卫冕之战》官微发布声明,还有您做出澄清后,易行知工作室紧随其后发布了还原飞渡解散真相的微博,您对此有何评价呢?”
“那件事的真假我不做评价,”尹天涵说,“但从舆论的反馈情况来看,我想他的目标已经达到了。选在那个时机发布,将卓莱的公信力降至最低,自然也会影响公众对黑幕之事的判断。”
随后又有几名记者先后提问,那些问题看似常规,但每一个都不着痕迹地给尹天涵创造了进一步阐释的契机。
直到又有一位得到发言机会,朗声开口:“我想跟诸位说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今天在这个记者会上所有提及的事情,我都听过不同版本的解释,不知大家有没有兴趣再听一版?”
四周的记者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但是能够讲解的人并没有受到主办方的邀请,现在还在外面进不来,大家觉得……”他说到这里,手中的话筒突然没了声音,大概是被人从后台切断了,索性放下麦克风,声如洪钟地接着说,“要不要把他们请进来啊?”
其实今日到场的大约有一半是跟卓莱利益相关的特约媒体,还有一半是持中立态度,请来牵动舆论的主流媒体。
此时听见有人这么说,不少人敏锐地捕捉到了更轰动的新闻的味道,立刻附和表示想要听到其他的声音。
主办方的负责人却没有反应,完全不打算响应,给台上的人使了个眼色。
尹天涵会意,继续道:“今天既然是我召开的记者会,我想其他人再来讲并不合适……”
“是不合适,还是不敢让人讲啊?”叶奈清亮的声音从远处的音响中传来,隐约带着嘲讽的笑意,“怎么还关别人的麦呢?还好我自己准备了。”
“不让进也没事,”随即又响起易行知清冽的嗓音,“你在那边开你的,我们在这边开我们的,听者随意。”
主办方的人表情都难看得能拧出水来,尹天涵脸色灰白,放在桌下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微微颤抖着。
“原话奉还。”叶奈语气冷了下来,沉声道,“谎言说一千遍依旧是谎言,永远无法掩盖真实!”
第110章 第 110 章 “还能集合起足以斗争……
现场的记者们来回张望, 跃跃欲试,大有外面那场一旦开始,他们就立刻围过去的架势。
有几个来自知名媒体、说话有些分量的记者已经开始喊话让放人进来。
事已至此, 拦不拦着区别也不大了。
众目睽睽之下,主办方决定保留最后一点体面,松口不再阻挡。其实他们都对整件事心知肚明,还是心存一丝侥幸, 认为外面的人不过是虚张声势, 能拿出什么真凭实据?
所有人都没想到, 跟着叶奈和易行知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男生,看着文文弱弱不太起眼, 竟是与尹天涵同队上过《卫冕之战》的丁冬。
尽管有少数人还记得他们三人曾一同参加过锦平音乐节, 却不知道丁冬此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先澄清刚才那个视频的真相。”
叶奈走到主控台,播放了一段音频。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让他们跟你动手。”一个男人说。
然后是雷阿那的声音:“除了钱,我还能拿到什么好处?”
“你现在不便在台前活动,主要做幕后工作对吧?”男人问, “签个专属制作人, 拿个版权收益分成,怎么样?你要是想,还可以给你安排地下演出。”
“不愧是卓莱,手段真多啊。”雷阿那讽刺地笑道。
男人没有接他的话,只道:“说实在的,就算没有这些, 你自己难道希望他们好过?”
雷阿那冷哼一声:“那就不是贵司要操心的事了。”
音频就此中断。
这是雷阿那当初为了留底自己录的,而叶松波既然有办法让他从此不再闹事,自然也有办法让他交出录音。
“音频的主角之一就是视频里被打的那位, ”叶奈解释道,“另一位来自哪里,各位已经听见了吧?”
主办方的人立刻反驳:“这样的录音随随便便就能伪造一个,能说明什么问题?”
“伪造?”叶奈冷冷地看向对方,“你们敢跟一个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疯子交易,就不该指望区区一个封口协议能牵制住他。”
“何况这事也不是因为他泄密败露的。”易行知说。
屏幕上又播放起一个在酒吧的视频,跟尹天涵放的那个画面相近,拍摄角度却不同。
而最大的不同是,这个视频是从雷阿那先把酒瓶砸在易行知手臂上开始拍的,然后才衔接上了刚才那段。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如各位所见,是对方先动的手。”叶奈严肃地说,“他按照卓莱授意,故意多次挑衅,这次还直接做出相当恶劣的暴力行为。”
易行知接道:“我们有所预料,提前做好了准备,拍下全程,就是以防出现今天这样断章取义的局面。”
这个录像正是当时他们去NAH那桌之前,他让Zac拍的,那时就已猜到很大概率会动手。
下一页是易行知小臂受伤的照片,以及在医院的就诊记录,也是当场就拍了作为备用的。
叶奈直到现在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痕都还是不禁眉头紧皱。
当即有记者把摄像头对准易行知:“请问现在伤势如何呢?”
“已经康复了。”易行知朝着镜头抬了抬手臂。
记者又问:“此人与你们之前是有什么私人恩怨吗?”
易行知看了眼叶奈,答道:“这与此事关联不大,没必要在此提及。”
见记者还要再问,卓莱的人试图夺回一点主动权,抢先道:“这个录像只能说明有人曾在酒吧跟你们动手,证明不了那段录音的内容是真的吧?”
“那就再听听这段。”叶奈放起了下一段音频。
还是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很简单,只要在一周之内发布diss曲,主题是……”
“我写的diss曲,你们定主题?不合适吧?”打断对方的是历万。
男人一顿,随即客气道:“是,不合适,但咱们的想法应该是一致的,所以您只要按时发歌就行。”
“什么叫按时?”历万语气更冲了,“我本来就要在这几天发,少给我提要求!”
“那就再好不过了。那您看……”
“看什么看?我不要你们的钱,也别想控制我,再来找我下首歌就写给你们!”
音频结束。
“这个声音大家都不陌生吧?就是之前发曲diss我的历万。”叶奈说,“而这首歌的发布,跟酒吧事件几乎是在同一时期,就连两段录音里的另一位都是同一个人,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易行知补刀:“当初你们为了控制知悉范围,全都让一个人来联系,没想到今天也会成了佐证之一吧?”
见刚才一直抬杠的人面色铁青、欲言又止,叶奈替他说道:“还想说两段录音都是伪造的吗?那你们大可以把历万找来当面对质!”
其实连叶奈自己都没想到,在尹天涵公布要召开记者会之后,历万会把这个录音发给他,说是当时以防被卓莱找麻烦录的,不知道对他有没有用,就当是为过往种种的补偿了。
看得出历万这次是真的对他诚服了,才会主动帮这种忙。听了录音的内容,叶奈也不由高看他一眼,至少在这方面,他还是有点职业操守的。
“然后我们再来说说黑幕的事。”叶奈转向一直低着头没说话的丁冬,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丁冬对上他的视线,目光变得坚定了些,抬头看向众人:“大家好,我是参与过《卫冕之战》第七期‘双人版大富翁’录制的丁冬,当时是尹老师的队友。”
“那一期本来是让六位嘉宾邀请自己的朋友一起组队参加,”他紧张地吞咽了一下,不敢往尹天涵和主办方那边看,“我其实不知道尹老师为什么会突然找到我,因为之前我们并没有打过交道,就连好友都是那回才加上的。”
“我以前没上过这种综艺,很怕录不好,但尹老师一直安慰我说有他在不会有问题的,节目组也劝我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让我好好珍惜,后来我就答应了。”
丁冬紧紧握着话筒,手都在发颤:“在上节目之前,尹老师说要跟我一起合作写歌,培养一下默契。我当时觉得有点奇怪,但想着可能对录节目有帮助,就同意了。”
“后来在节目里玩游戏的时候,我才发现有一个临场写歌的环节。因为我们已经在练习时互相熟悉了对方的创作习惯,所以现场发挥配合得还不错,呈现出了大家最后看到的效果。”
他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后也还是很小,却在此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在场很多人都知道那期节目播出后,不仅丁冬人气上涨,还很大程度带动了尹天涵的路人缘。那时大家都认为这是音乐人惺惺相惜,谁知竟是逢场作戏?
“所以可以得出两点结论,”叶奈说,“第一,节目组发现了丁冬的创作才华,想通过让他在综艺里展示,体现尹天涵对‘朋友’的提携,从而收获好评。第二,节目组事先告知了尹天涵游戏环节,让他提前有所准备。”
易行知补充道:“那段时间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感谢尹天涵让原创音乐人被更多人看见的言论,现在去搜应该还能找到不少水军的痕迹。”
尹天涵脸上已经毫无血色,嘴唇也在微微发抖。
他咬住唇,不可置信地看着丁冬:“小丁,我只是听说你写歌很厉害,想跟你交个朋友,尝试一下合作而已,谁教你这么解读的?”
“是他们对吗?”他抖着手指向叶奈和易行知,音调越来越高,“是不是他们让你把这些事联系在一起说的?你别忘了,是谁让你上了这个节目你才红的,现在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啊?你说话啊!”
“尹天涵!”叶奈忍无可忍,“你别道德绑架别人!”
易行知拍了拍丁冬的肩膀,轻声安抚道:“没事,你照实说就好,没关系的。”
丁冬脸涨得通红,深深鞠了一躬:“我很感谢能有这次上综艺的机会,但是我想我还是有义务把真相告诉大家。”
又酝酿了一阵,他才下定决心般地说:“我今天来,其实还答应了一位朋友的请求。他不方便透露身份,所以委托我来替他说明。”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系列照片,拍的是一个名为“《卫冕之战》初舞台招募观众方案”的ppt,详细论述了按照什么比例招募各家粉丝,能保证尹天涵的票数排在第二,又讲解了保证亚军的种种好处。
至此众人已经猜到,丁冬说的朋友,应该是《卫冕之战》的一位工作人员。
下一组照片是“超能力对决”那期的策划案,其中有几句画了线,是提前拟定的针对尹天涵超能力的设置——“若在好人阵营,则激活全部队友的超能力,若在卧底阵营,则消除好人阵营的全部超能力。”
再下组照片是决赛关于“花絮视频剪辑方案”和“乐评人点评话术”的文件,中间也勾出了一些重点,足以看出都是为尹天涵争取到观众票数和好感度做的准备。
“以上都是尹天涵没提起过的内容,毕竟都是些他不可控的‘外力’。”叶奈语带嘲讽地说,“接下来要说的,就是他反复澄清的那部分了。”
随后打开的音频有些特殊,说话者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器处理。
“大家好,我是这些照片的拍摄者。现在各位能猜出我的大概身份吧?这也就意味着,我以下补充的情况同样是事实。”
“恐怖密室那期,节目组提前告知了尹天涵关键道具位置、任务加分项,以及复盘故事的问卷答案。还有荒岛求生那期,节目组也先告诉了他几号箱子是手电筒和指南针,并且专门为他设置了射箭这项他的隐藏技能。”
“我知道的部分就这么多,最后这几条我实在找不到物证,只能自己来当这个人证。”他顿了顿,又说,“相信大家也猜到了,靠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可能搜集到这么多信息,其实上述所有证据都是我们好几个人一起挖掘提供的。”
他的语调逐渐变高,即使通过变声器也能听得出克制不住的激动:“为什么冒死干这件事呢?因为我们想让所有人看到,正如Nyle所说,‘这个圈子还没烂透,还能集合起足以斗争和抗衡的力量’!希望能助真正清白的人一臂之力,打赢这最后一仗!”
音频的最后,他小声喊了句“一、二、三”,然后响起了几个人的合唱声,唱的正是决赛那首《向死而生》的副歌。
『难道真以为万物由你主宰
不听话的傀儡剪断线扔进垃圾桶
我们从来不听命运的安排
哪怕身陷迷宫也不愿被暗箱操控』
虽然喊了三个数还是没唱齐,虽然被变声器改变的音色听来颇有喜感,虽然唱到后面由于太过亢奋有一点跑调,但听得出每道声音都气势汹汹、慷慨激昂,至少单从情绪这一点来说,绝对不输原唱。
明明是有些好笑的场面,全场却没有一个人笑出声,在这段音频结束后,陷入了长久的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