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阙轻就在雪地里,看着陆迟迈着稳健但比平时更慢的步伐朝他靠近。

陆迟身姿依旧挺拔,换了身衣服,也刮了胡子,扫去一身疲惫,脸上是久违的轻松神情,但眼下的乌青出卖了他营造的闲适。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林阙轻很难相信眼前衣冠笔挺的陆迟在寒风刺骨的雪地跪了一夜。

“阙轻,看我给你带了什么?”陆迟装作刚回程的旅人,像从前一样给林阙轻递上出差时挑选的礼物。

林阙轻听着他明显瓮哑的声音,指尖掐进手心,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怎么了,阙轻?”

“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了,告诉我……”

“陆迟,我们分手吧。”

林阙轻打断他的话,抬起头,神色如常。

“轻轻,这个笑话不好笑。”寒风卷起地上的雪尘,陆迟嘴角的笑意凝固一瞬,他想岔过话题,但林阙轻迟迟不语。

“谁跟你说了什么?”

“你别担心,爷爷已经同意了,别人的话都没关系,我……”

眼前陆迟的神情是少有的无措,平日里的从容不迫早已露出破绽。他眉头蹙起,仿佛不理解为什么明明他的爷爷都同意了,他们已经翻过最后一层障碍了,林阙轻却退缩了。

“我们分手吧。”

林阙轻再一次止住他滔滔不绝的安抚与解释,淡漠的眉目间仿佛结了层冰,神情冷硬,语速也快了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是说过,只要你还喜欢我,一切都可以由我来解决,你只需要……”

陆迟像是被这段时间以来的重担压垮,又或者这些重担都比不上林阙轻的一句话,他的声音哽咽一瞬:“你只需要待在我的身边。”

“喜欢你?那只是因为你能给我优渥的生活而已,现在有更好的选择,何乐而不为呢?”林阙轻语速极快,带着嘲讽的意味,狠话连珠炮似的砸向陆迟。

“我讨厌你高高在上的宠爱我,我不是你养的金丝雀!”

他不顾陆迟越来越难看的面色,继续像发泄一般,将最戳陆迟痛处的话说出口。

“对,我只是喜欢钱而已!”

只是这样……

他的重复比起骗过陆迟更像是要骗过自己,给自己下一个极其不堪的定论,然后举起手中的木雕钢琴摆件,砸向陆迟胸口。

他跑的很快,快到没机会看见陆迟脸上浓重悲伤下自责的神情,快到忘记陆迟的聪慧敏锐,就此自负的认为他对自己只会是恨。

林阙轻在梦里跑了很久,积雪的白色道路似乎没有尽头,只能看见一片茫茫的光,没有路标、没有建筑、连冬天掉落的枯枝也没有了。

他踩在一团白色光点上,蹲下身,环抱住自己,周围已经看不见雪,但是凛冬的寒冷依然存在,他脸上的泪被寒风冻住,发红的泪痕挂在惨白的颊边,刺痛干痒。

在茫茫天地间,他将头埋进臂弯间,蜷缩在一块光点上。忽然,一只手朝他递来,拨开他已经被冻硬的长发。

他循着热源睁开眼,仅仅只是一个抬头的动作,就让他失去平衡摔进了一道更深的虚空里。强烈的失重感带来心脏惶惶不安的跳动,一片黑暗中,他看见陆迟背对着他,站在他面前。

他下意识逃避,可四周像被透明的墙围起来般,困住了他的脚步。想要离开的心控制着他直直撞上周围看不见的墙,白皙的皮肤触及墙面的瞬间,刀割般的刺痛传来,鲜红的血液破开薄得可怜的皮肤,喷涌而出。

很快,他身上的衣服被血染红,干涸的血迹呈现褐色,时间像过去了很久。

久到林阙轻甚至开始思考为什么他遍体鳞伤了,陆迟还不回头看看他,对自己彻底失望了吗?

当他终于头破血流也筋疲力尽时,始终沉默的陆迟才转过身。

陆迟的双眼紧闭,面色是毫无生气的灰白色,他的胸口被一架木雕钢琴洞穿,断掉的琴腿插在血肉间,白色衬衣上皆是暗红的血迹。他的膝盖上血肉模糊,白骨生生露在外面,冰霜结在血肉间,冻得皮肤红肿溃烂。

林阙轻无神的瞳孔皱缩,他死死抱着脑袋,破碎的步子想要迈向咫尺外的陆迟,可在梦里的他无法控制躯体,他的脚犹如扎根般固定在原地,让他恨不得砍断。

“我说过,你只会害死他!”

“你只会害死他!”

“害死陆迟!”

失调的声音扭曲着进入他的头脑,如同尖刺般游走于神经间。

“不!别说……别说了!啊——”他喉间近乎歇斯底里的挤出声响,尖锐的嘶吼声惊醒了他的躯体,还有彻夜守在他床边的陆迟。

林阙轻惊叫着睁开眼,仓皇失措地转动脑袋,原本被陆迟理的整齐的发丝此刻凌乱的披散在脖颈边,看到陆迟的那一秒,他立刻扑上那具梦里毫无生气的躯体,任由手背的输液针被扯开,溅出鲜红的血渍。

他忍着极度恐惧惊慌带来的反胃感,头紧紧贴在陆迟胸口,紧到他的耳廓骨被压得生疼,只为确保里面的心脏还在正常跳动着。

“阙轻!别怕,我在这里。”

他失神空洞的眼珠迟钝的转动,眼前似乎有一只手在摩挲他的手背,可他的躯体像被打了麻药,失去了一切触觉,荒诞的像梦。

陆迟的心脏还在跳,那膝盖呢,在雪地里跪了那么久,一定很冷吧?

他的胸膛俯下,紧紧环抱住陆迟的膝盖,惨白憔悴的脸颊磨蹭在布料上,细腻的皮肤泛起了被刺破的红。

“阙轻,我带你去床上,会着凉的。”

他的动作太快,连陆迟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被他扑了一身。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揭开一些往事~

让我们抱抱林老师~[可怜]

ohNO,感冒变重疑似发烧了[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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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其外的蛇蝎美人受x豪门大佬西装暴徒忠犬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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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1v1,年上,体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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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金尊玉贵的少爷沈初凛以其嚣张跋扈的行事风格和明艳无双的长相出名。

众多豪门继承人因沈家势大和沈少爷风华绝代的容貌乐得捧着他,任他在圈子里随心所欲,一时风头无两。

沈初凛也不负跋扈盛名,出席宴会看人不顺眼便勾起玉指,兜头淋人一身酒;会所聚会时一定要坐主座,不管是不是他做东。

在众人眼中,沈初凛傲慢且无脑,空有一副极盛的美貌,就是一尊适合供在豪宅里的花瓶。可他偏偏要插手家族生意,把沈家的产业搅得一团乱,甚至还不小心把亲爹也送进了狱里。

沈家败落后,跋扈傲慢的沈初凛失去了庇护,落魄到去酒吧做服务生。

一方面,所有人都等着看他被从前得罪的人报复。另一方面,所有人又都对他极致的美色垂涎,等着他彻底沦为玩物。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沈初凛再次出现在人前,是坐在A城最神秘也最令人闻风丧胆的豪门掌权者霍明戚的大腿上。

他被一双经络分明的手粗.暴灌下红酒,一张妖冶的面孔泛着薄红,摄人心魄的狐眼沁出泪花,修长白皙的手指攀着一个宽阔的肩膀,无力呛咳。

*

五年前,霍明戚凭着杀伐果断的敏锐,在国外异军突起,成为A城豪门都想攀上合作的对象,势力直接影响到国内。

沈家败落后,他空降A城,回国不过几个月便成了豪门圈子里最不能得罪的存在,凶名远扬。众人皆惧他狠绝无比的手段,也惧他不留一丝情面的报复。

沈初凛在他身边,豪门的公子哥们也都歇了心思,毕竟为了一尊花瓶得罪一位阎罗可不值。

但,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沈初凛坐在霍明戚办公室的主位上,霍明戚则山一样站在一旁像他最忠实的守卫。

“甲方需无条件满足乙方一切合理或不合理的要求。”

“甲方不得强迫乙方做任何事。”

“乙方有权支配甲方一切包括身体、金钱在内的东西。”

这样倒反天罡的协议霍明戚心甘情愿签下,毕竟他本就是为了保护沈初凛而存在的。

霍明戚空降成为A城勋贵前,是带着面罩站在沈初凛身边最忠诚的烈犬,这个身份会永远刻在他的骨子里。

一个金丝雀倒反天罡的故事。

当然,金丝雀并不是真的金丝雀,谁是上位者,谁是下位者,不好说。

*

小剧场(为了点题版):

沈初凛签署协议后大大方方住进了霍明戚的房子,当然并没有通知霍明戚本人。

霍明戚打开房门看到心心念念几年的人,衣衫不整躺在自己的床上,无奈只是搂着人睡了一夜。

谁料,第二天就被他的小少爷踹下了床。

沈初凛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霍明戚:“谁允许你上我的床?”只字不提昨夜自己主动埋进霍明戚胸膛的事。

霍明戚双膝跪地,神情恭敬的道歉:“我明天会睡到客房。”他锐利狭长的眼中压抑着强烈的占有。

沈初凛雪白修长的腿一伸,足尖勾起霍明戚的下巴,狐眼弯出一个惑人的弧度:“谁准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以后夜里就在这跪着,跪到我满意再上床。”

霍明戚抓住踩在他胸膛上的脚踝,贴着雪白微凉的皮肤轻吻:“遵命。”

高亮:

受的跋扈行为是有原因的,是对面先不做人。

受搞垮家族是故意的,有原因。

标题的老板可以读作jinzhu,指的是攻哦

第39章 尘封的真相

“冷……痛……”林阙轻的惊恐影响了语言,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通过只字片语表达心中早已决堤的情绪,但双手仍死死抱住陆迟的膝盖。

“去床上,盖上被子就不冷了,乖,好不好?”陆迟劝不动林阙轻,只能草草扯过床上的羽绒被盖在腿上人单薄发抖的身躯上。

“你……冷……”

“膝盖……血……”

林阙轻哆嗦着惨白的唇瓣,见陆迟无法理解他的意思,绝望的摇头,眼中又流下清泪,挂在红肿的脸颊上,破碎而无助。

陆迟的指腹轻轻擦掉他掉落的泪珠,看到他崩溃绝望的模样,心疼得连指尖都在颤抖,一向冷静敏锐的头脑在浓重的情绪之外运转,试图分析林阙轻想表达的内容。

他很快意识到,林阙轻不是在说自己冷,而是在担心他。

陆迟的目光闪烁着心疼,他看向膝上落泪的林阙轻,惨白着脸,瘦削的下巴尖的没有一丝肉,连皮也是薄的。

他坚实的臂弯搂住林阙轻的腰,托着他一起躺上床,紧接着用轻薄的羽绒被将两人一同裹了进去。

林阙轻被羽绒被兜头罩住,黑暗但温暖的环境让他的心不再那么慌,一只手掌覆在他凸起的蝴蝶骨上,一点点将他的背脊抚平。

“阙轻。”陆迟威严的眉宇间难掩疲惫,林阙轻的眼泪砸在他膝间,他只能弓起身搂抱着满脸泪痕的人。

“疼……”

林阙轻被人抱住,流通于四肢百骸的寒意正在被驱逐,他的手脚不再僵硬,逐渐软化下来,消失的痛觉也逐渐回归。

手背上的血痕已干,余下青紫一片,钝痛消蚀着他的清醒意识,泛红的脸颊被泪水泡得更加刺痛,可他口中呢喃的痛却不是为了自己。

他抬起头,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被泪水浸透的眼眸中闪烁着极易破碎的光斑,他失去血色的嘴唇动了动,竭力发出声响,他的声音沙哑到听不出一点本音的清冽。

“陆迟,你痛不痛?”

跪在雪地里的时候痛不痛,被分手的时候痛不痛,一个人扛下一切的时候痛不痛。

陆迟的眉心骤然蹙起,他在这一刻才明白,林阙轻或许比他意料中知道的更多。

“我不痛,只要你抱抱我,我就不会再痛了。”他的眼底闪过浓重的心疼,转而又温柔的在林阙轻耳边低语。

“真的吗?”林阙轻的意识混沌无比,只蕴着泪痴痴地抬眼,泪光像破碎的玻璃扎在眼球上,留下一道道血丝。

“真的,所以现在可以抱我吗?”陆迟摊开手臂,迎接了一个小心翼翼的身体。

林阙轻手脚并用,细腻柔软的手掌撑在陆迟未褪去的西装布料上,爬到胸口的位置,他停了下来,蜷缩起身体,用头抵在陆迟胸口的衬衣上,眼睫不安的颤动着,光晕下,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金色羽毛。

陆迟感知到怀里人逐渐平稳的呼吸,松了一口气,将没受伤的手塞进林阙轻怀里,阖上眼的人下意识抱住,低下头用鼻尖轻触。

陆迟看了眼电子钟,已经凌晨四点,照林阙轻的生物钟,还有三个小时,他就会醒来。

房间内安静的只剩下监测仪器运作的声响,陆迟轻轻摩挲着林阙轻泛着青紫的手背,没敢再阖眼。

他低下头,正好可以看见林阙轻眼窝里颤动的睫毛。

陆迟知道,他睡得并不安稳。

当年情势危急,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和林阙轻,但陆迟向来不会屈于人言,只是他没想到,连他仅剩的亲人,他的爷爷都暗示他将林阙轻先送出国避风头。

话说的委婉,但表达出的态度很明显。

林阙轻对此不是没有察觉,尽管他掩饰的很好。可洗漱间水流都压不住的呕吐声,让陆迟发现了他濒临崩溃的精神。

于是,陆迟为了争得爷爷的同意,在雪地里跪了一夜。

“我如今行将就木,管不了你们几天了,你想如何就去做吧。”

这是爷爷坐在病床上给他的答复,他同意了。

陆迟拖着一身沉重的霜雪气,连热水澡也顾不上洗,只换了一身衣服装作刚刚回程,带着满心的欢喜想要告诉林阙轻这个好消息。

林阙轻或许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可陆迟是何等的机敏,在林阙轻说出第一句话时,他就看出了破绽。

那些毫无根据的狠话不知道是他现编的,还是斟酌了许久的,陆迟听到后唯一的感受只有自责。

林阙轻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为了他却甘愿说出这些难听到极致的话,将自己包装成一个趋炎附势的人。

他走后,陆迟派了人保护他的安全,免得温家人与林家人合起伙来将他吃的连渣都不剩。

当时的境况,陆山虎视眈眈,几次三番试图致他于死地,他也已经准备放手一搏,林阙轻留在他身边或许会更加危险。

他制造了一场车祸,当然说制造不太准确,是他的好大伯想通过车祸,无声无息的了结他。

陆迟一早洞悉了陆山的想法,于是搭了这个便车,收集好证据,准备将他以故意伤害罪送进狱里,可没曾想,天毫无征兆的落下了一场雨,周密的计划出现了纰漏。

原本被设计好会精准避开的两辆车撞在了一起,应该进监狱的陆山当场毙命,而本该毫发无伤的陆迟不仅双腿骨裂,还陷入了长达三个月的昏迷。

就是在这三个月里,他派去保护林阙轻的人被清除,等他再次醒来时,林阙轻已经出国,自此杳无音讯。

从前,他一直以为是陆山残余的势力对他的报复,加之他忙于寻找林阙轻,并没有心思调查这些。

近阶段,沈敬调查后,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在陆家的内斗里出现了第三股势力,它和陆山结成了联盟。

这股势力在与陆山合作时,暗中蚕食了陆家部分产业,要想查下去并不难,只需要一些时间。

现在,陆迟更关心的是林阙轻当年究竟知道多少。

“不要……别、别跪……”怀里的人不安地挣动起来,喉间溢出破碎崩溃的呓语。

陆迟手臂用力搂紧他,安抚似的不断啄吻他的额头,从他一堆无意义的梦话中,精准的捕捉到了一个词。

别跪。

谁别跪,为什么别跪。

陆迟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他习惯性的转动食指处的宽戒,落了空才反应过来,戒指已经被他摘下了。

林阙轻攥他的手攥得太紧,指间的皮肤又太过单薄,陆迟怕咯疼他,索性将戒指摘了。

“陆迟……冷……”林阙轻闭着眼,但抿着嘴角,神情无端透出一股麻木与无助,眼窝不断渗出泪水。

陆迟听到林阙轻呼唤他的名字,回过神来的同时,他深邃的眼中出现了错愕与惊诧。

对于过去的事情,一向敏锐的陆迟能看出林阙轻分手并非出自他的本意,但他也着实没想到竟是来自亲人的逼迫。

他的爷爷不负冷血无情的盛名,果然是好手段。

让林阙轻亲眼见到他跪在雪地里狼狈不堪的模样,又在自己面前假意应允不会拆散他们。

等到他怀揣着希望找到林阙轻时,林阙轻会亲手打碎他的一片真心,这样直接的拒绝远比被外人或世俗横加阻拦更叫人死心。

陆霆活了一辈子,自诩计谋出众,可他注定会输在陆家天生冷血的基因里。他永远无法料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孙子,A城豪门的同辈中最出色的继承人,对林阙轻的感情究竟有多深。

深到即使他在面对分手时没有看出林阙轻的欺骗与隐瞒,他也不会与温家联姻,更不会放弃林阙轻。

“哥哥……”

寂静的病房内,林阙轻支离破碎的声音响起,汩汩的泪水在陆迟的胸口堆积,压出了一个水坑。

他惶恐不安时,总习惯性的这样喊陆迟,像是在寻求保护,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孤身一人。

“我在这里。”陆迟回过神,搂住怀里不安的人,不厌其烦的一遍遍重复这句话。

可床上的人依旧蹙着眉心,瘦得轻微凹陷的眼窝颤动,神情不安而痛苦。

“轻轻,哥哥在。”陆迟拾起了两年前的称呼,怀中人似有所感,缩着脖颈停止了颤抖。

林阙轻的泪在陆迟持续不间断的安抚下停止,精致苍白的面颊上留下干涸的泪痕,他躺在白色的羽绒被中,像一株精雕细琢的水晶花,易碎而美丽。

陆迟替林阙轻掖好被子后,迈步走到窗边,昏黄灯光下,他一向挺拔的背影稍显落寞。

如果事实真的如他所想,那么林阙轻究竟独自担下了多少责任与痛苦,怪不得会有这么严重的心理疾病和应激障碍。

说到底,这分明不是他的错,甚至他反而是最无辜的那一个,陆迟父母的死与他无关,陆家的内斗不是因他而起,陆霆的病更不是他造成的。

可他却妄图牺牲自己,来成全所有人,尤其是从来都站在他身前的陆迟。

窗外的月亮西沉,树影交错间,陆迟恍然想起林阙轻和他一起去荔水湾度假的事情,那个时候林阙轻刚好十七岁。

荔水湾建在乡野间,颇有野趣,他们住的庭院里有一棵枝叶繁茂的树,树杈横生,十分适合攀爬。

孟光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自己上树玩也就算了,有一天不知道怎么哄的带着林阙轻一起上去。

林阙轻从小被苛待的营养不良的身体哪里能跟蜜罐子里长大的孟光比,上去时便费了不少力,根本站不住,坐在一根树杈上才稳住身体。

等到孟光皮猴儿一样的窜下树后,林阙轻还坐在树杈上,他不敢下来,任孟光和戚燃怎么哄会接住他也无济于事。

林阙轻面无表情的坐在高高的树杈上,这是他害怕时的自我保护,直到看见陆迟步履匆匆的赶回,他的瞳孔中才流露出害怕。

七月的天,即使远离城市,在乡野间也是烈日炎炎的,陆迟记得当时自己站在树下哄了半个小时,汗水浸透后背,云梯都快调来了,没想到林阙轻坐的树杈承接不住他的重量,让他直直掉了下来。

结局当然是陆迟稳稳的接住了他,而罪魁祸首孟光主动手写了三千字检讨上交。

在所有人散去后,林阙轻垂下淡漠的眼眸,坐在陆迟手臂上十分沮丧的说,他真的很没用,胆子这么小。

陆迟忘记当时自己说了什么,但左不过是些安慰的话,毕竟在他心里,林阙轻就算胆小也没事,他会永远挡在他身前。

尘封的真相被揭开,陆迟才猛然发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他护在身后的林阙轻早就是一个勇敢的人了。

黎明的微光从纱帘外照了进来,陆迟刻意没拉上,他不想林阙轻醒来时见到一片昏暗。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的感冒疑似有好的迹象

终于可以码字了,抱着岌岌可危的存稿瑟瑟发抖,一边码字一边高强度点赞回复宝宝们的评论~

感谢大家的支持,另外明天上夹子,需要苟一下排名,所以明天的更新时间在23:30,大家可以早点休息,第二天起来再看,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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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眼中,沈初凛傲慢且无脑,空有一副极盛的美貌,就是一尊适合供在豪宅里的花瓶。可他偏偏要插手家族生意,把沈家的产业搅得一团乱,甚至还不小心把亲爹也送进了狱里。

沈家败落后,跋扈傲慢的沈初凛失去了庇护,落魄到去酒吧做服务生。

一方面,所有人都等着看他被从前得罪的人报复。另一方面,所有人又都对他极致的美色垂涎,等着他彻底沦为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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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一双经络分明的手粗.暴灌下红酒,一张妖冶的面孔泛着薄红,摄人心魄的狐眼沁出泪花,修长白皙的手指攀着一个宽阔的肩膀,无力呛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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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霍明戚凭着杀伐果断的敏锐,在国外异军突起,成为A城豪门都想攀上合作的对象,势力直接影响到国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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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金丝雀并不是真的金丝雀,谁是上位者,谁是下位者,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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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凛签署协议后大大方方住进了霍明戚的房子,当然并没有通知霍明戚本人。

霍明戚打开房门看到心心念念几年的人,衣衫不整躺在自己的床上,无奈只是搂着人睡了一夜。

谁料,第二天就被他的小少爷踹下了床。

沈初凛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霍明戚:“谁允许你上我的床?”只字不提昨夜自己主动埋进霍明戚胸膛的事。

霍明戚双膝跪地,神情恭敬的道歉:“我明天会睡到客房。”他锐利狭长的眼中压抑着强烈的占有。

沈初凛雪白修长的腿一伸,足尖勾起霍明戚的下巴,狐眼弯出一个惑人的弧度:“谁准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以后夜里就在这跪着,跪到我满意再上床。”

霍明戚抓住踩在他胸膛上的脚踝,贴着雪白微凉的皮肤轻吻:“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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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的跋扈行为是有原因的,是对面先不做人。

受搞垮家族是故意的,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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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林阙轻掀开眼皮时,瓷白的晨曦恰好穿过浓密的长睫,照得他如墨的眼眸褪了色,像成色透亮的琥珀。

他的眼眸清醒一瞬后又归于混沌,失焦而空洞,挂在惨白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淡漠与麻木。

心底的恐惧随着躯体的醒转卷土重来,几乎是见到陆迟的瞬间,他便蹙起眉心,捂着脑袋痛苦的喘息。

“阙轻,慢慢来,别忘记呼吸!”

林阙轻胸膛剧烈起伏着,因瘦削而凸出的肋骨在真丝睡袍的绳结间清晰可见,挣扎间,睡袍彻底敞开,露出一身冷白的肌肤,腰腹间有昨日挣动时撞出的青紫印记。

急促的喘息过后,他疲惫至极,半阖着眼,神情恹恹的靠在陆迟怀里,双目淡漠而无神。

“阙轻,你听我说。”陆迟的手臂绕过林阙轻单薄的背脊,宽大有力的手掌放到他的怀中。

林阙轻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攥住陆迟的手掌,他的指间隐隐颤抖着,使不出一点力。

“我知道你一个人负担了很多不属于你的责任。”陆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不等林阙轻否认,勾起一个笑,继续说:“先别急着否认,你应该知道,有些小朋友做了噩梦喜欢说梦话。”

林阙轻猛然抬起头,颈部的肌肉绷得很紧,扯出一道流畅而漂亮的弧线。

“你瞒着我肯定有你的理由,但我们现在已经重新在一起了,以后也不会再分开。你真的想剥夺我一辈子的知情权吗?”

陆迟的手掌轻轻捏了捏林阙轻绷紧的肌肉,他的语气轻松而坦然,不想把本来就够沉重的事情说得更沉重。他知道,过度的情绪消耗对林阙轻来说是一种折磨。

“不……”林阙轻动了动唇瓣,下意识否定,他的眼神中出现了一瞬动摇,可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平静。

他苍白的脸颊萦绕着病气,摇曳动荡的长发掩盖住一双憔悴无神的眼,喉咙里血腥味翻涌,五脏六腑似乎都在跟着震颤。

陆迟宽大的手掌顺着他单薄的背脊轻拍,摸到凸出的骨头,只觉手下人又清减了些。

咳到最后,林阙轻无力的伏在陆迟肩头,乌黑的发丝下憔悴而苍白的脸若隐若现,像一盏随风而熄的烛火。

陆迟疼惜的拍抚着他起伏不定的胸膛,薄唇贴在他耳边,说着温柔而坚定的话语:“在你坦白之前,我想告诉你,你很厉害、很勇敢。”

“你永远不会伤害我,不管谁和你说过什么,你都别信。”

陆迟轻吻过他的发顶。

林阙轻下垂的视线不受控的落到陆迟刻意藏起来的手上,白色纱布在阳光下很显眼。他叹了口气,清了清沙哑艰涩的喉咙,无奈开口:“你想问什么?”

“两年前,我生日的前一天,你去过爷爷的房间,是吗?”陆迟抱着他的手紧了紧,生怕他再次失控弄伤自己。

这些秘密憋在林阙轻心里只会让他更难受,需要有人来和他分担。

“嗯。”林阙轻知道,陆迟已经猜到了。

他阖上眼,双手紧紧缠上陆迟的脖颈,借着力坐起身,他将脸贴在陆迟的锁骨处,一派寻求保护的姿势。

陆迟换下了正装,穿着和林阙轻同色的睡袍,此时大片锁骨没有衣料遮盖,林阙轻冷白色的脸贴在他肤色更深的锁骨上,衬得林阙轻更加苍白病态。

陆迟心疼的将人往怀里拢了拢,下巴微微低下,触碰到怀中人冰冷的脸颊。

他想要最大限度的与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接触,干脆解开睡袍将林阙轻一起裹了进去,温热坚实的身躯直接贴上体温偏低的人。

“谢谢你,阙轻。”陆迟低头吻上林阙轻白皙的额间。

“你看,你真的把我保护的很好。”

林阙轻怔愣地抬眼,他不懂陆迟是什么意思。自己明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父母意外去世的陆迟势单力薄的争夺公司股权与陆山的势力周旋。

那段时间,陆迟过度劳累导致频繁犯胃病,而林阙轻能做的只有炖些暖胃的汤,提醒陆迟按时吃饭睡觉。他曾想如果自己学的是金融类专业,或许还能帮助陆迟做些小事。

可他偏偏学的是艺术,这样的他在复杂的商战中,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何谈保护陆迟呢?

“你扛下了那么多事,而我自认聪明却到今天才知道这些。”陆迟抚上林阙轻勾住他脖颈的手臂,动作轻柔的摩挲着裸露在外的皮肤。

“那些不算什么,而且你最后没有联姻也解决了问题。”林阙轻想扯出一个笑,可发自内心的自厌情绪过于浓重,压得他连抬起嘴角的力都不剩了。

陆迟没有他也能解决好这些问题,而他没有陆迟只能把生活过得一团糟。

在他纠结入神间,一声轻笑响在他头顶。

“阙轻,如果要这么说,那也是我出于保护你的初衷,对你隐瞒了我的计划,致使你误会担心,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长发飘动间,林阙轻垂下头,鼻尖恰好触及陆迟右胸口蜿蜒至锁骨的疤,他颤着手轻抚上陆迟包裹着纱布的手:“可我又害你受伤了。”

林阙轻抿着唇,眼中闪烁着自责与愧疚,不仅仅是为陆迟纱布包裹下的伤口,更是为了他那布满全身的可怖伤痕。

“阙轻,当年的事情,没有你的一分责任。反倒是我,没有与你进行沟通,只一味的瞒着你,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能够让你永远不用思考这些尔虞我诈的事情。没想到适得其反,让你独自一个人在国外痛苦自责了这么久。”

“我执意把生病的你带回来,现在的这些伤也好、担心也好,不都是我咎由自取吗?”陆迟顺着林阙轻的思维,将一切罪责归咎到自己身上。

“这怎么能都怪你?”林阙轻勾住他脖颈的手收得更紧了,整张脸都贴在他身上。

“所以,一切的事情,又怎么能都怪你呢?”陆迟此刻终于点破了问题所在。

共享亲密关系的人,怎么算得清千丝万缕的恩恩怨怨呢,无非都是出于对彼此最真挚的爱。

林阙轻瞳孔震颤,他的思维模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成串的泪珠先一步掉落,砸在了陆迟的锁骨上。

“别哭,宝贝。”

“你知道吗,每次你一哭,我就恨不得替你受了所有的苦。”陆迟的手指珍重轻柔的替林阙轻拭去泪珠。

他不明白,为什么上天会给林阙轻的生命设置这么多磨难,让他年幼失怙,遭受病痛缠身。

“在我的成人礼上,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有小孩能这么傻,被不应该出现在路上的树杈绊得摔跤了也只会擦干净血迹,怪自己没看清路。”

林阙轻抿着唇,眼睛睁得大而无神,眼泪依然从眼眶渗出。

陆迟捧起他的脸颊,吻上他的眼睛:“以后别那么傻了,尽管把错推到我身上吧。”

“如果现在做不到,就先从不要过度责怪自己开始。我也会努力克服过度的保护欲,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陆迟的语调轻缓而有力。

A城豪门的人都知道,陆氏集团的新任掌权者说话一针见血,在谈判桌上所向披靡,但鲜少有人知道,他哄人也是一把好手。

林阙轻被他有理有情的话说服,靠在他的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我跪在雪地里的样子,有没有很狼狈?”陆迟的声音低沉而轻缓,如提琴般醇厚,以开玩笑的口吻试图抚平了林阙轻的惶恐不安。

“没有,如果不是爷爷说你跪了一夜,我根本看不出来。”林阙轻放下勾得酸软的手臂,牵起陆迟受伤的手,避开纱布缠绕的地方,轻轻啄吻他的指尖。

陆迟的手指灵活的抚过他逐渐恢复血色的唇瓣,轻笑一声:“你就没有想过是爷爷骗你的?”

林阙轻摇了摇头,其实骗不骗无所谓,那么冷的天,那么硬的地,跪多久又有什么区别呢。

“其实没你想象的那么难熬,穿着厚衣服,没有很冷,而且你大概不相信,那个时候我刚出差回来挺累的,跪着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大脑大概对快乐的感知更加活跃,我觉得时间过得挺快的。”陆迟轻描淡写的概括了跪在雪地里一夜的感受。

“你的手都冻红了,穿得黑色大衣也是商务款的,根本不保暖。”林阙轻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不再钻牛角尖,但对陆迟如此不爱惜身体的往事生出几分不满。

“嘶——”一道有些夸张的抽气声响起。

林阙轻有一对不太明显的虎牙,他平常笑得少,露齿笑更是少之又少,只有亲近之人才知道这对与他沉静气质并不相符的尖牙。

陆迟此刻几乎能确定,咬在他指节上的就是林阙轻最尖利的虎牙,力度不大,但他还是吃痛地皱起眉作出反应。

林阙轻经过陆迟长篇大段的抒情表意,意识已经清醒过来,他当然看得出来陆迟是装的,可两人刚刚说开沉重的往事,现在气氛正好,淡红的唇下尖利的牙齿便再加重了几分力道。

陆迟任由他啃咬,眼底攒出几分纵容,笑着说他像磨牙的大猫。

晨光熹微间两个人解释剖白,不知不觉过了一上午,太阳直直挂在蓝天的正中间,经过层层叠叠轻薄的纱帘,滤进来的光仍然柔和如朝阳。

林阙轻不是喜好玩闹的性格,本来咬几下也就停了,偏偏看见陆迟眉眼间的促狭,难得撕开了他成熟稳重的气质,露出几分不沉稳的破绽,一时之间忘了张口松开。

作者有话要说:

芜湖~要下夹子啦,虽然很成绩一般,但还是庆祝一下过千收!

这章提前放出来啦!也不想苟排名了,大家早早看完睡觉吧!

俺还更新了林老师和陆总的设定卡捏,都是亲友画哒!但是她们一个擅长猫猫一个擅长狗狗,所以画风有一些些不统一[三花猫头]

我的感冒快好啦!码字码字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