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沦落荒岛后(昕昕,别怕……
事实证明, 发起癫的人敲晕也没用,过不了一会儿就醒了。
王昕折腾了大半宿。
从傍晚开始蹦床,过渡到参加某个毕业派对, 又幻想与校友打棒球, 然后疯了一般在地上画画,最后站在一摞木堆上, 假装手中有麦克风地发表长长一段获奖词, 感动到哭得稀里哗啦的。
他几乎把前半生演了一遍,时而悲怆, 时而乖戾, 有时候会表露出一种风度。
当他抱着枭风叫‘妈妈’时,表现的最开心,而且肆无忌惮的撒娇。
后来,他又把他当成王琦,语重心长地拉着‘妹妹’的手, 好一番劝说:“枭风那人简直了,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刻薄, 他总说我这不行那不行,就他行!你听哥的,天涯何处无芳草, 何必吊在一棵枯树上,再说了, 他长得也不够好, 那张脸像极了电瓶车的车座,还有他的屁股,肯定不中用,好像裤|裆里塞了两块干面包”
枭风:“???”
“哎呦!”王昕捂着脑门叫一声, “琦琦,你打我干什么。”
“你在瞎掰 。”
“相信哥,他真的不行,除了他谁都行”
“好的哥哥,撒泡尿自己玩去吧。”
这一夜谁最爽,当然是王昕了,好莱坞演员都没他戏瘾大。
那么谁最累,毫无疑问必须是枭船长。
枭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哄上床,不仅要充当妈妈或出版商的角色,还要帮忙脱鞋子,必要时念几句睡前故事。
“别走”王昕握住他的手放在暖烘烘的胸膛,闭着眼睛嘟囔道:“我想听海贼王的故事。”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猎人,猎人有条狗”
“这不是海贼王!”
枭风呵斥道:“我这里只有山大王,爱听不听。”
王昕翕动鼻子,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可怜兮兮道:“妈妈,你变的好凶。”
“你怎么样才肯睡觉?”枭风彻底屈服了。
“你抱着我睡,”王昕弯起唇角,亲一下枭风的手,“拍着我的背哄我,像以前一样。”
说实在的,此刻的王昕人畜无害,眼神是那样的清澈又充满渴望,真就是一个思念妈妈的小朋友。
枭风有一瞬的心软,但还是把手抽了回来,压抑着情绪说:“你不听话,自己睡。”
王昕没再闹,抱住好几片棕榈叶当被子,张嘴咬住轻轻咀嚼。
他在没有安全感或情绪激动时,必须咬点什么东西,这是从小养成的坏习惯。
枭风坐在他旁边,一直坐到他睡着为止——
夜深了,火焰在岩石里缓缓燃烧着。
枭风已经回到自己地盘,腰背挺拔,举止谨慎而自得,在逐渐黑暗的夜色中巍然沉思。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呻吟:“唔”
枭风拿起火把,快步走去。
王昕睡得不安稳,似乎是做噩梦了,漂亮的眉毛挤在一起,鬓角冒出些许冷汗。
“王昕,”枭风用火把照亮男人的脸,“放松,没事了。”
“唔呃谁”王昕的手脚开始轻微颤抖,虽然是闭着眼睛,但从表情上可以看出他很紧张。
枭风摸着他的脸,像妈妈一样轻抚:“昕昕,别怕。”
“枭风”
“??”
他竟然叫他的名字,活久见。
王昕补了一个称呼:“王八蛋”
这才对嘛。
枭风不禁失笑,用手捋了捋王昕额前的碎发。
王昕渐渐稳定下来,身上肌肉不再紧绷,四肢也跟着放松。
枭风将火把往泥土里一插,就地而坐,盯着火光叹口气:“造孽。”
他这辈子很少叹气,可想而知王昕作妖的本领有多强。
又一个日出日落。
太阳当空照,花儿笑不出来。
王昕躺了十几个小时,终于从一堆叶子里跪爬起来,他跟喝醉酒似的晃晃悠悠,感觉浑身酸麻,骨架子要散,尤其是后脖颈,仿佛有个人骑在上面作威作福。
这时候,枭风正在搬运轻木,将锯好的木头转移至沙滩,总共跑了四趟。
忙了一上午,想起还有一个活人。
他回营地时正好撞见梦游一样瞎逛的王昕。
“枭风?”王昕打量着他,声音有气无力。
“你醒了,”枭风去拿准备好的水和荠菜,“喝水,吃东西。”
“我有点想吐”王昕靠在一颗树干上,皮肤呈现不健康的苍白,明显是体力透支了。
“忍住,只是一种错觉,其实你胃里什么都没有。”枭风用自己的经验去安抚对方。
他常年在海上航行,深知呕吐带来的后果,能治好就早点治,不然的话,身体很快会缺水。
在这种荒郊野外,没有现代医疗的支持,容不得他们有半点马虎。
王昕吃了些东西,喝完一杯水,看上去病恹恹的。
好半天他才想起来问:“我怎么了?”
真幸运,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枭风不免有点羡慕,真希望自己也失忆,“你吃了很多蘑菇,睡很久。”
王昕想起有这么回事,心有余悸地问:“只是睡觉?那我为什么这么累,好像在夜店蹦了一宿。”
“差不多,”枭风不愿意细说恐怖经历,随口胡诌一通,“你昨晚鬼上身,躺在那儿一直抽搐。”
“别跟我扯鬼了神的,”王昕半信半疑地试探,“你有点不厚道啊,就眼睁睁看着我抽抽?”
枭风反问:“那你想怎么样,让我一刀了结你?”
王昕:“”
枭风不忘友情提示:“以后不要随便吃东西,很危险,还好蘑菇的毒性不强。”
“可是你也吃了啊。”
“咱俩吃的不一样。”
“行吧,”王昕蔫巴巴地点脑袋,“枭船长,我饿了。”
“你真好意思。”
“干活还你就是了”
这一天的三餐,可以说是非常丰盛。
中午吃兔肉,晚上吃扇贝和河蚌,临睡前还有田螺充当夜宵。
一通恶补,王昕生龙活虎。
“我好了!”他对自己的身心素质绝对自信,那来源于一个吃穿不愁的优质家庭的培养。
枭风给他分配了任务,睡前搞定几片棕榈叶,将它们编织在一起。
王昕顺利地完成了。
枭风又找来一些结实的红木,准备好所有材料后,他在沙滩上逗留许久,用藤蔓捆住轻木的两端和中间,再把竹子以十字交叉的形式摆在上面,拉紧藤蔓打结,一下子就有了画面。
在王昕眼里,这是一张‘豪华’木床。
而枭风看见了结实的甲板,他把红木当做桅杆,棕榈叶当船帆,完成最后几个步骤后,自制木筏大功告成。
天已经黑了,王昕早早回窝休息,木筏成型的样子自然是没看见。
半夜,王少爷又开始作妖了。
他睡着睡着猛地从吊床上惊醒,总觉得身后有动静,而且像人的脚步声,可每次回头看去,只有黑黢黢的树林。
“不要疑神疑鬼,王大胆。”他为了稳住心神,不惜给自己起外号。
可是效果不如意,他闭上眼睛酝酿出睡意,半睡半醒间遇到梦魇,清楚感知到有东西一点点靠近,就伏在上方。
他内心尖叫:枭风!枭风啊~
他觉得自己在喊救命,其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慢慢地,他四肢变得僵硬,被迫睁开双眼,看见头上有一个满脸纹身的陌生男人打量自己,那眼神就像在打量食物。
“啊!”一声惊叫,王昕冷汗直流。
好消息是他醒过来了。
与此同时,枭风提着刀子赶来,黑着脸问:“你喊什么。”
王昕一骨碌爬下床,像兔子似的跳到枭风身边,抓住他的胳膊说:“有食人族,我刚刚看见了。”
“”枭风环顾一圈,“你做噩梦了。”
“不不!”王昕特别笃定,“没有那么真实的梦,我真的看见了,他都跑到我头上,我要是反应慢一点,你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那真是求之不得。”枭风甩开他的手,一脸认倒霉地原路返回。
王昕跟在他后面,顾不上面子,蛮横地说:“我要跟你一起睡。”
枭风无情拒绝:“休想。”
“反正我不要一个人睡。”
“那你就别睡。”
“你真的很没人情味”
最终结果是两人打了个平局,像上次一样,每三小时一倒班。
可就算这样王昕也不让人安生,枭风刚躺床上没多久,就被王昕疯狂的摇醒。
“枭风,你听,你仔细听”王昕紧张兮兮地望着树林,声音压到最低,“我真的听见脚步声,完蛋,咱俩绝对被食人部落盯上了。”
“不可能,你听错了。”枭风脸色不好看,但语气还算温和。
王昕像受惊的小兽,坐在他床边就不动弹,“但愿我耳朵出了毛病,你继续睡,有情况我叫你。”
枭风昨天哄半宿‘孩子’,今天又忙一整天,确实困倦又疲惫:“别瞎捉摸,这里不可能有食人族,周边我都探过,除了咱俩没有其他人类的足迹。”
王昕还是不放心:“可是我真的听到草丛有动静。”
枭风捏了捏太阳穴,决定说实话:“应该是野猪,我之前在林子里发现它的踪迹,不过你放心,我在周围设了很多陷阱,它要是敢靠近,会第一时间发出惨叫。”
“我听着像人的脚步”
“昕昕,不要自己吓自己。”
枭风合上双眼,像个和尚一样放平心态。
王昕瞪眼睛瞅他:“你叫我什么?”
枭风声音很轻:“没什么。”
幻听,一定是幻听。
王昕守在旁边不动,两只眼睛像X光机,任何细节都不放过,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那只抓着枭风衣服的手就像上了发条似的自动摇两下。
然后枭风就被摇醒了,一声不吭地看着他,那眼神比食人魔还恐怖。
如此循环往复,终于熬过胆战心惊的一夜。
翌日,天空明朗。
“我敢肯定,岛上还有其他人。”
吃早餐的时候,王昕止不住的念叨。
枭风充耳不闻,拿着自制扫帚打扫营地,他把吊床收拾的干净整洁,将随身用的东西装进布袋,然后坐在那开始磨刀,准备大干一场。
王昕捉摸着昨晚的梦,没注意他的异常行为,自言自语道:“不会错的,野猪的声音怎么能那么轻,一定是人的脚步,就算不是食人部落,也是个隐居山林的怪物,枭风!你有没有看过《致命弯道》一二三四五六七,我怎么觉得让咱俩碰上了呢。”
枭风试了试刀刃的锋利,敷衍回道:“没看过。”
“靠,那么经典的电影,”王昕忍不住损人,“我猜你就是原型,连长相都有几分神似。”
枭风毫不在意地说:“那最好,碰上了我就认亲戚。”
王昕吃完最后一口早餐,气势汹汹地拿起三叉戟,放出豪言:“那你就在这里等亲戚,我要去自力更生。”
对峙的气息瞬间蔓延。
他们遇到这种僵局已是家常便饭,以至于他们都懒得去打破。
差不多是上午八点左右,枭风这边准备就绪,马上要出发了。
走之前,他找到在海湾捕鱼的王昕,告诉对方自己要离开,然后把打火石留了下来。
“我会出去一阵子,”枭风把提前准备的一些用品放在岩石上,“你留在这里等救援,我帮你攒了些水,省着喝三天没问题,如果你想洗个痛快的凉水澡,沿着我踩出的小径往里走半个钟头,你就能看见一条干净的河流,不过要赶在白天过去,夜里有野兽觅食,对了,别喝那里的水,可能会有细菌。”
说话间,王昕已经迈大步走到跟前,两只眼睛瞪得像车灯。
枭风有条不紊地接着叮嘱:“水喝完了也不用担心,我教你怎么自制淡水,到时候你把衣服脱下来浸湿”
“你啥也别说了,”王昕扔掉赖以生存的三叉戟,“我跟你走。”
枭风:“”
第22章 第 22 章 沦落荒岛后(撒个娇就搞……
“你是船长, 你见过哪个船长会把船员扔下自己跑路的?”
王昕用一句堵住了枭风十句想劝他别跟着的话,必须承认,他的话有几分真理。
于是画面一转。
枭风等在小径路口, 王昕跑回营地送三叉戟, 顺便拿点‘行李’。
等啊等等到花儿都谢了,少爷就是不出来。
“我们不能浪费时间, 动作快点王昕, 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当然了我又不聋,你在心里数五十个数, 我准完事。”
五分钟后——
枭风再开口时声音多几分压迫感:“王昕, 你走不走?”
话音刚落,一道影子在林间穿梭,王昕两步并作一步地跑过来,嘴里嚷嚷着:“走走走!这不来了嘛。”
枭风谨慎地问:“确定火堆熄灭了吗?”
王昕喘着气点头,比个OK的手势。
枭风又问:“带引火物了吗?”
“我滴个老爹, 你真是我爹!”王昕拍了拍挂在腰间的小布袋,“你比我亲爹还唠叨, 你放心吧,你交代的我都做完了。”
枭风看一眼太阳的位置,转身朝海滩走去。
王昕贴着后脑勺跟在后面, 生怕船长把自己留给食人魔。
很快,他们来到沙滩上, 一块巨大的岩石旁边, 停泊着一艘小帆船。
枭风要用的东西都在上面,有弓箭和淡水,还有自制渔网,他托起一根藤蔓, 瞧一眼傻站着的王昕,说句:“我们先把木筏推到海里去。”
王昕没动弹,眼里盛满不可置信:“原来你没有升级吊床,你是拿它来当甲板,你怎么做到的?”
枭风捡重点说明:“轻木,印第安人用轻木造木筏,树梢开花的那些就是轻木。”
王昕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然慌了神:“大哥,你不会是想坐这东西回绿国吧。”
枭风略显不耐地挑眉:“你都觉得这办法愚蠢,何况是我呢。”
王昕瞬间动了肝火:“你说话非要这么损吗?”
不妙,他们好像又吹响了战争的号角。
枭风赶忙转移注意力,用下巴指向前方的空地,“我来搞定木筏,你去找些石头,摆个箭头,在干沙地刻下我们的名字,或者你画点什么东西,如果救援队来了,他们会知道我们去了哪里。”
“所以我们要去哪?”王昕才想起最关键的问题,“你必须说清楚,不然我多危险。”
“我要去探索海岸线,绕过海湾陡峭的崖壁,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完事后我会回来,”枭风心存希望地劝导,“去多久不一定,可能当天回,也可能要三四天,我建议你留下,对你我来说都是好事。”
王昕的眼睛快速眨动:“我得跟你走。”
枭风有点纳闷:“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实话跟你讲,这一趟很危险,我们没有专业的探险设备,何况是咱俩在一起,你要知道,带有发动机的船都救不了咱俩。”
“电影里不都讲了嘛,你猜《致命弯道》为什么拍那么多部。”
“不是为了挣钱吗?”
“是,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告诉大家不可以单独行动。”
“别怪我没提醒你,真的危险。”
王昕举起拳头,念出振奋人心的口号:“真正的勇士就要逆流而上。”
枭风不语,默默看着他表演,怀疑他又吃了野蘑菇。
王昕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此时的骄傲碎一地,微红着脸说句:“我们应该凝聚在一起。”
“别废话了。”枭风受够了他的演讲稿,“我们要趁着上午阳光没那么烈,尽早出发到岬角。”
“OK!我去摆箭头。”
王昕就地取材,弯腰开始捡石块。
枭风则是进入水中,既有技巧又有节奏地拉着木筏,一个人让木筏下水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他以水手的经验判断风级,此刻海面如镜,无风,这种天气很适合探索岛屿周边。
“王昕!”水已经没过枭风的膝盖,他需要船员抓紧时间,“过来,你先上船,我们要走了。”
“来啦来啦!”
王昕几个跳跃来到跟前,趁着浪潮退去,他冲到甲板上,只湿了脚踝。
按照枭风的指示,王昕用尽全力控制舵柄,让木筏远离海岸。
如果方向稍有不对,海浪就会把他们送回沙滩上。
王昕没掉链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一次又一次的努力终于成功。
这时候,海水已经漫过枭风的胸膛,确保小船离岸,浑身湿透的他爬上了木筏。
木筏的剧烈晃动停歇,微风吹动棕榈叶做成的帆,小船平稳地向前出发。
沙滩的轮廓越来越模糊,王昕有点紧张:“枭风,我们要离开这座岛吗?”
“我来,”枭风接过舵柄,重新控制了木筏行进的方向,“绕过这片浅滩,我们再一点点靠近岛屿。”
“你湿了,”王昕打量他湿衣下显露出的肌肉线条,“我说的是衣服。”
枭风冷静地吩咐道:“不想沉船的话,你去另一边。”
王昕战战兢兢地爬过去。
等他再次坐定时,发现枭风已经把身上的衣服脱掉了,包括裤子。
“我的天”王昕微微别开脸,“没见过这样的,随地大小衣。”
他又瞄几眼。
深暗的肤色,沉闷的性格。
有本事你把内裤也脱了啊!
枭风把衣裤挂在船帆上,然后拿过一个竹筒做的罐子,里面是他攒的鱼肝油,他开始往身上抹油,小腿和胳膊抹了两层。
前一秒还在欣赏他身材的王昕,后一秒脸就绿了,捂住鼻孔说:“你在干嘛。”
枭风简短作答:“防晒。”
“真有你的,竟然受得了那个味道,”王昕一手遮在眼睛上方,“喂,把你的绿帽子借给我。”
“你的语气不像借。”
“求!求你,行啦吧。”
枭风懒得跟他计较,将叶子和树枝做成的遮阳帽递过去,“后面有布条,从你裤子上裁下来的,你系紧一点,别让风刮走。”
王昕戴上遮阳帽,挡住了阳光,感觉甚好:“不得不说,你挺有才的,而且想得很周到。”
“因为我是一个人,大事小事全由自己解决,稍有不对劲就容易丧命。”枭风语气不乏真诚,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但传到某人耳朵里就充满讽刺。
王昕怀疑他在阴阳自己,干巴巴道:“说明什么,说明你是吃苦的命。”
这种概念不存在枭风的世界里,他目光认真地摇了摇头:“我不觉得自己苦,我挺好的。”
“你没有追求。”
“我每天都在追求,只是我们追求的东西不一样。”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王昕别开视线,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些抗拒谈论这种话题。
枭风盯着他的侧颜,品到一丝委屈,实在是想不通:“你总是这样。”
“我哪样了?让你天天挑我毛病。”
“你任性又轻浮,总露出傻瓜的表情,擅长发表愚蠢意见。”
“”
“还有,你以前就喜欢跟着我,为什么?”
这话直接击中王昕的灵魂深处,感觉全身都在噼里啪啦的往外喷火花,他烧得脸涨红:“少往脸上贴金了,我什么时候跟过你。”
枭风仔细回忆,脑子里冒出一个画面:“有几次放学,我去码头找我爸,你就跟在我后面。”
王昕装傻充愣:“不好意思,完全没有印象。”
枭风丢过去一个‘随便你’的眼神,握住船桨有节奏地划水,眼睛看向海平面。
那种熟悉的僵持氛围再次出现,一点点将他们包围。
天生的冤家就是这样,前一秒还是互相帮助的邻居,后一秒便化为不共戴天的仇敌。
他俩视线偶尔相遇,都带着审视和攻击性,就像林间的两头野兽,一面紧盯着对方一面兜着圈子。
这种氛围持续半晌,小船也离开了浅水区。
枭风的衣服干了,他取下来套在身上,然后转动船舵朝着岛屿靠近。
“嗳嗳”王昕的一串惊叫打破沉默,“你是不是想把我甩下去。”
“坐稳。”枭风沉着嗓音,用力拉着桅杆。
小船在海上转了身,沿着岛屿海岸线缓缓前行。
按照这个速度,一刻钟后,他们就能看见荒岛的另一面。
“你说的对,”王昕闷闷不乐道,“咱俩在一起,危险指数会翻倍,说话一个比一个难听。”
枭风好像找到了知己,露出认同的表情:“是的,以这种相处模式,除非把你的嘴缝上,不然很难想象我们可以平安回去。”
王昕不是好眼神瞅他:“那么不爱听我讲话,你干脆把耳朵插聋好了。”
“这是事实,”枭风用手比画一下木筏的宽度,“跟你在一起就好像触犯天条,随时会有意外情况。”
“行啦!”王昕气得上牙打下牙,“你别张嘴了,不然我以为自己看见了地狱入口。”
“”
枭风无奈地摇头,他真的在思考两个人的问题,这种有来有回的斗法,稍不留神就容易翻船。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很可笑。
枭风不怕死,可不想以这种方式了结余生。
“你笑什么,血管通了?”王昕发现他的嘴角在上扬,“你在取笑我,你总觉得我很笨,但是你交给我的任务我都完成了,真当自己是教官,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差劲?”
一通控诉后,王昕的眼角微微泛红,为了自己的遭遇和尊严哀悼。
枭风无语地看向海平面,沉静几秒后开口:“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对我抱有那么大的成见,从你见到我的第一眼就在针对我,总不能因为我少不更事时掐过你的大腿里子,你一直记恨到现在吧?”
“难道这个理由不够充分?”王昕那夸张的表情,仿佛枭风干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拜托,我妈都没掐过我。”
枭风:“”果然是因为这件事。
“你别转移话题,我刚才问你,”王昕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我在你眼里真的就啥也不是?”
枭风认真思考一番:“不至于,你还是有优点的。”
“呵呵,谢了,”王昕气到开始自嘲,“麻蛋,我竟然还有优点,说来听听。”
“你对你妹妹挺好。”枭风这句话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王昕用眼神剜他的肉,咬着牙道:“这叫优点?”
枭风脸上闪过一丝微妙:“在我看来是的,你不像有些被偏爱的人,变得有恃无恐,你会审视整件事的轮廓,看清楚事情全貌并心疼妹妹,还会产生愧疚,说明你心地善良,本质是一个不错的人。”
天要下红雨了!
他竟然夸他,还说了这么长一串。
王昕简直要怀疑自己的听力,耳朵都被夸红了,他被嫌弃时心跳都没这么快,被夸反而害羞了。
“我说的是实话,也是王琦想说的,”枭风话语微顿,“我一直都说实话,包括之前的那些。”
等等!不太对味
王昕弯起的嘴角又耷拉下来:“你说我蠢也是实话?”
“你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你可以闭嘴了,周围都是你散发出来的毒气。”
枭风这回没惯着他,直言不讳道:“有没有可能是你听惯太多奉承的话,有人跟你说实话,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呲牙咧嘴,时不时还伸个爪。”
王昕攥紧拳头,“你的实话里有愚蠢俩字,哪个好人受得了?”
“那我换一个说法,”枭风想了想道,“迟钝,眼里没活。”
“靠”王昕冷不丁站起来,导致木筏轻轻晃动,“操蛋的野蛮人!先干一架再说!”
不好,要变天。
枭风觉得海面起了一阵妖风,赶忙做个下压的手势:“不蠢,聪明极了。”
王昕叉腰怒视,胸膛起起伏伏。
枭风觉得不够,补充两句:“我跟你比差一大截,我做得不够好。”
“但凡有一点真情实意,你的话听上去都不会这么刺耳。”
明知是安抚人心的假话,可王昕还是坐了下来,仰望天空平息怒火。
主要他觉得自己打不过枭风,在海上没什么胜算。
“你不准在惦记我家琦琦,明着跟你说,你不配。”
王昕在其他地方吃了亏,总要找到一个有利的话题反击。
枭风闻言皱眉,琢磨这番话的意思,隐约明白了什么。
虽然有点离谱,但看看王昕的表情,再加上之前的一百万,好像是这么回事。
枭风刚想顺着话头问清楚,这时,天空中盘旋的海鸥忽然发出动静。
它们慌乱地飞翔,翅膀拍打空气的声响加重,仿佛在诉说它们的惊恐。
枭风立刻警惕起来。
王昕瞪大眼睛指着高处说:“枭风,快看!”
只见一只鹰王从悬崖跃下,三米宽的翅膀完全舒展,如两柄出鞘的刀劈开气流,羽翼间奏出低沉的曲子。
枭风做个手势,示意王昕别动,这时候装死就行了。
王昕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这么大的老鹰,不禁感叹道:“威武,它可真帅。”
然而下一秒,大帅哥鹰王便展现出残酷的一面,它冲向那群慌乱的海鸥,投下的阴影如同死神的斗篷掠过海面。
可爱的海鸥们四处乱窜,有几只跑到船帆周围扑闪翅膀,好像在向两个人类求救。
王昕瞬间代入自己的宠物,像个小孩似的爬到枭风跟前,焦急地说:“想办法救救它们。”
枭风一脸沉稳,握住了王昕的胳膊,“别乱动,就算是动物保护协会的人在这里,也不可能提出这么离谱的要求。”
王昕的身子前倾,十分可爱地微笑着:“船长,这几只海鸥好像认识我们,从我们出发一直跟到现在,它们也是船员一号二号三号,乖乖,快点向船长报道,你仔细看看它们的表情。”
这时候的王昕失忆了,全然忘记他前几天还吃过枭风烤的鸟肉,更把两人之间的对峙抛到脑后。
现在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枭风是船长,也是船上最有能力的人。
枭风阴沉着脸,没讲话,但拿起弓箭,瞄准了还在空中猎食的鹰王。
这该死的心真容易软,人家只是噘噘嘴撒个娇就搞定了,贿赂船长的成本真低。
尽管心中有气,枭风还是遂了王昕的意愿,放出两只箭,干扰了鹰王的捕食计划。
他们破坏自然法则,很快就遭到报应。
什么什么?竟然有两脚兽在挑衅!
拜托,人家是鹰王,三米宽的翅膀可不是摆设。
眨眼的工夫,鹰王调转枪头,铁灰色的羽翼倏然展开,锐利的鹰眼死死盯住海面上的两个黑点。
海鸥可不管他们的死活,趁着老鹰转移目标的间隙,纷纷飞往不同的方向。
“好好好,几个没良心的小家伙”王昕刚念叨完,抬头便看见一道黑影逼近,宛若乌云压顶。
这个画面的冲击力可不是开玩笑的,王昕吓得直接往海里跳。
“噗通”一声!
他的身体被海水包围,狗刨式往上游。
枭风来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腰靠近木筏。
等两人的脑袋从海面冒出来,枭风递给王昕一根藤蔓,靠近耳畔说:“抓住藤蔓和桅杆,不要再乱动,等它找不到食物会自己离开。”
“你手摸哪儿呢?你都伸进我衣服里了,”王昕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可鹰王从头上掠过时,他的表情立马转变,“摸吧摸吧,随便摸。”
他的两只手既不抓住藤蔓也不扶着木筏,而是搂住枭风的脖子,整个人贴在枭风的身上,祈求的语气又带着一丝警告:“你可别趁机扔下我跑了,你是船长,我是你的责任,请把我的头拴在你的裤腰带上。”
枭风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强行低声道:“在一起就会翻船,你非要跟着来,现在又像八爪鱼一样缠人。”
王昕自知理亏,意外的没顶嘴。
枭风不打算放过他,只停顿两秒接着说:“每次让你抓紧浮物都不听,你趴在我身上有什么用,一波海浪就能把你冲走。”
好消息是枭风的话越来越多,坏消息是没一句好听的。
王昕把脸藏起来,掩饰眼里的内疚,又带着几分窃喜:“别叨叨了,抱着你是迫不得已,闻着你身上的味儿我都要自闭了。”
枭风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没怎么收力,发出不小的动静。
王昕疼得“哎呦”一声,然后迅速反击,咬住枭风的耳朵,狠狠地刻上几个牙印。
赶在枭风折断他肋骨之前,他开口道:“我下次还会这样做,因为你比浮物更可靠。”
就凭最后这句话,枭船长在心里原谅他了。
第23章 第 23 章 沦落荒岛后(和平号出发……
鹰王在上空盘旋许久才离去, 报复性带走了木筏上的鱼油灌,那是枭风用最大的竹节拼接而成,还安装了树枝提手, 正好方便了鹰王。
连续两声“哗啦”, 枭风和王昕从水里出来,一个接一个地回到木筏上。
枭风检查一下船上的设备, 万幸的是淡水没丢, 除了鱼油惯其他东西都在。
他打开竹筒杯,喝一小口水, 滋润了干涩的喉咙。
两米开外坐着浑身湿透的王昕, 也想喝一口,但没好意思吱声。
紧张的沉默笼罩一切。
其实只有王昕紧张,枭风的内心早就恢复平静,本质就不是一个喜欢抱怨过去的人。
“你的脸拉长到快要掉在地上了。”王昕率先打破这种难熬的氛围。
他以为枭风冷着脸不讲话是因为鱼油灌不见了,完全忘记枭风平时就是一张扑克脸。
枭风投去一个冷峻的眼神, 将竹筒水杯的盖子拧紧。
在水里泡了那么久,王昕早就口渴难耐, 盯着竹筒水杯眨眨眼:“这事能怪我吗?”
枭风不置可否地挑眉,还是没说话。
王昕有点急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一手扶住桅杆,像个将士那样大声道:“我这是正义之光, 我在捍卫真善美。”
他说完把自己尴尬到想投海自尽。
[王昕!你怎么混成这副德行, 为了一口水你是啥话都敢说。]
在心里吐槽完自己,他抬起眸子,幽怨地看着枭风。
“你的演讲结束了吗?”枭风淡定问,随即把竹筒递过去, “喝口水,你的嗓子哑了。”
“结束了。”王昕赶忙坐稳,接过水杯喝一口,“嗯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水。”
“省着点,一天的用水量。”
“知道,还你。”
王昕沦落荒岛有些日子,收获不少,其中之一就是学会了如何节省资源。
枭风害怕老鹰再回来报复,特意把水杯绑在腰间。
他们失去了鱼油灌,湿透的衣服只能穿在身上自然风干,阳光灼烈,衣服干的快。
“枭风,我们是不是可以再靠近一点。”王昕指着岛屿崖壁,摸了摸头上,发现绿帽子不见了。
枭风提醒道:“在你脑后。”
王昕重新戴好帽子,挡住光线后视野变得清晰,他看见枭风的额头上有汗,小声问:“你热不热?”
“不热,你坐好别动。”枭风的注意力都在木筏上,两只手臂快速摆动,船桨在水面留下一道道波纹,小船里崖壁越来越近。
“我有强迫症,我想帮你擦汗。”
“”
枭风瞅一眼王昕,后者低了低头,叶子挡住半张脸。
“你刚刚又救了我一命,”王昕忽然感慨上了,“我仔细想了一下,你这人虽然说话难听,心高气傲又喜欢使唤别人,但是坚守底线,只能说咱俩合不来。”
“少说两句,保存体力节约水源。”枭风开口说话了,声音像铅一样重。
乖乖听话就不是王昕了,他忽然心情舒畅,又一次站起身,握着桅杆说:“船长,我们的船还没名字呢。”
枭风兴致缺缺:“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了,”王昕不同意,眼里闪烁着动人的光彩,“人到什么时候也不能失去寻找快乐的能力,沦落荒岛也阻挡不了我自娱自乐,何况我们又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闻言,枭风抬起头,认真地打量王昕,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你有什么想法吗?”枭风妥协了,心情也跟着转好。
看来王昕早就有了主意,立马接过话:“就叫猎鹰号。”
枭风失笑:“护鸥号更贴切,一语双关,既是护鸥也是互殴。”
王昕指着他的眼睛点两下:“不得了,你真该多笑笑,显得年轻。”
枭风有点好奇:“我看上去很老吗?”
“还行吧,分跟谁比,”王昕重新坐下来,调整一个优雅的坐姿,“你是水手,风吹日晒很正常,我”他摸了摸脸,声音变了调子,“糟糕,你帮我看看,我的皮肤是不是变糙,快赶上你了。”
枭风不理解:“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外表?”
“因为我底子好,”王昕绝不会放过任何损人的机会,“要是你这种,我也早就放弃治疗了。”
“这种事你就别拿出来自夸了。”
“明白,这个话题你很难参与进来。”
“就叫互殴号。”
“猎鹰号!”
“我是船长。”
“我是大副,投票一比一平。”
最终,木筏的名字叫‘和平号’。
商量来商量去,还是保平安为主。
太阳高悬在湛蓝的天幕上,像一枚烧得通红的金币。
应该是正午了。
枭风划着船桨靠近陡峭的崖壁,邻近边缘,高耸的山脉刚好遮住了烈日。
他永远把时间和太阳的位置算得这么准确。
王昕在心里送上钦佩,嘴上闭口不言。
“我们该吃点东西了。”枭风放下船桨和船帆,让木筏以缓慢的速度在崖壁下漂着。
王昕摘下遮阳帽,一双眼睛晶亮:“船长,你带吃的了?”
枭风来到船尾,收起之前挂在下面的渔网,一路上,网里兜住不少小虾小蟹,并成为鱼饵钓到几条青鱼。
这就是午餐。
“你不会是想”王昕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生吃吧?”
枭风直接用行动回答,手起刀落,刀柄重敲青鱼的头,帮它们结束痛苦。
他做事一言不发,又变回那个冷酷寡言的船长,方才的欢声笑语仿佛是幻觉。
“鱼的内脏不能吃,可以留着当鱼饵,”枭风抽空瞅一眼王昕,“你那么在乎皮肤,鱼肝中的油留给你防晒,肯定比化妆品的效果好。”
“拉倒,你自己留着吧。”王昕畏畏缩缩地往后挪动屁股,好像这样就能逃脱吃生肉的命运。
枭风擦了擦刀刃,熟练地切下鱼头,然后用刀子划开白色柔嫩的鱼腹,取出内脏扔在甲板上。
全程观看下来,王昕感觉胃部一阵不适,偷偷转移视线,强忍着呕吐的欲望。
枭风破天荒地打趣道:“你都看过《致命弯道》一二三四五六七了,还怕这种小场面?”
“别跟我说话。”王昕把鼻子和嘴埋在臂弯里,心想:我看电影都是找解说打厚码的那种,实不相瞒,至今没看过一部完整的杀人魔电影。
“我们要尽快吃完,不然鱼很快就会臭,”枭风望一眼天空,算计太阳移动的时间,“吃东西之前多喝两口水,帮助身体消化这些鱼肉。”
“要吃你自己吃,”王昕不敢把嘴露出来,只露一对漂亮的眼睛,“我宁可饿死也不吃生鱼肉。”
枭风解下腰间的水杯,自己先喝两口,然后拽过王昕的胳膊,轻而易举地把人拖到跟前。
王昕像个害羞的小男孩,半推半就地由着他拽衣服。
“张嘴,”枭风几乎是命令的口吻,“其实味道没那么糟,你要听从身体的指挥,问问你的胃,它能坚持多长时间。”
厌恶和饥渴的表情在王昕脸上交锋:“不要”
枭风的额头降下一层阴影,真的要发火:“我没有太多精力浪费在你身上,等会见到阳光,不吃东西你可能会中暑,到时候有你难受的。”
王昕现在就想吐,喝两口水又把嘴藏起来:“你别管我,还不饿,能挺住。”
“你现在在我的船上,是船员的身份,我必须管你。”
说罢,枭风捏住王昕的下巴,强行掰开那张嘴,往里送了鱼眼和鱼肉。
王昕的脸皱成包子,感觉快哭了。
枭风捂住他的嘴:“不准吐出来,咽进去。”
“我唔呜干”王昕边嚼边骂,“天你大爷,枭风。”
“再来点。”枭风充耳不闻,又分了一些鱼肉给王昕。
痛苦并快乐着,或许就是这种感觉。
王昕艰难地吃下生鱼肉,嗅觉受到极大的冲击,但缓解了胃部的饥饿,身体也恢复了能量。
他觉得自己进入了特种兵训练营,而枭风就是魔鬼教官。
吃完午餐,日头也追了上来。
枭风重新扬起帆,控制舵柄向前行进。
他们沿着岛屿轮廓边缘探寻,来到一处天然水洞,水洞宽阔幽长,从两座山间穿过,上面是拱桥形的崖壁。
这一幕很震憾,显得人类极其渺小。
自从来到这座荒岛,王昕的情绪一直被焦虑和恐惧占据,还没空出好心情观赏风景,此时的他睁大眼睛,被眼前壮观的景色深深吸引着,视野变得广阔,内心承载的负能量也跟着排出。
“我想到一句话,”王昕像个诗人那样张开双臂,“因为学会看,从此世界变美了。”
枭风说:“跟你爸学的。”
王昕骄傲地白一眼:“你管呢。”
闲聊中,木筏已经探进崖洞,四周一片静谧。
“我们可以在这里乘凉,”枭风边说边拿起提前准备的长杆,“我用这个探探边角的堆积物,兴许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王昕微微打个冷颤:“这里好凉爽啊 ,说话还有回音。”
木筏停泊离洞口五米的位置,枭风找到一块尖锐的岩石,将船上的藤蔓绑在上面,这样小船就不会漂走了。
船长用长杆开始探索周边海域,船员则是放声高歌。
王昕起了玩心,两只手作喇叭状,试着洞里的回音:“枭枭枭枭风~听我为你高歌一曲——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哦~我最亲爱的人,你受人指摘,并不是你的瑕疵”
等他唱完办首曲子,枭风开口道:“寂寞寂寞,到底是谁犯了错,你会唱吗?”
王昕仰天一笑:“开什么玩笑,这么土的歌曲谁会唱。”
枭风点点头,抿唇不语,专注水里的探索。
王昕露出狐疑之色:“喂,你在偷笑。”
枭风镇定回应:“没有。”
“随便你怎么笑,”王昕潇洒地一甩手,“我自己唱的开心就好了,我觉得我唱的挺好听,我还得过校园歌唱比赛第一名。”
“你别再那晃,掉水里”
枭风的话还没说完,前半句就应验了。
王昕太过兴奋而忘记他们的处境,往后退一步直接踩空,像只大螃蟹张牙舞爪地往后仰,毫无意外地落入水中。
“扑腾”一声,水花四溅。
“枭风,枭风啊~”王昕一边游一边喊,“快点救我。”
枭风半蹲下身,盯着木筏旁边扑腾的男人,声音带着天然的残酷:“自己上来,我的衣服刚干。”
“我我”王昕伸着两只手抓呀抓,“我的脚被什么东西缠到了,你快点拉我一把。”
“你继续演,我还有事做。”枭风拾起长杆,继续在水里探索。
王昕停止扑腾,无趣地撇撇嘴,两手撑住木筏,略显笨拙地爬了上来。
他像一条刚上岸的带鱼,直挺挺地躺在甲板上,心里琢磨着,要不要一脚把枭风踹下去。
“起来,别躺着,”枭风低眸道,“这里见不到阳光,你把湿衣服脱掉。”
王昕慢吞吞地坐起身,嘟囔着说:“倒霉的总是我”
“你自找的。”
“闭嘴吧,又开始在周围散发毒气,麻烦你有点公德心。”
“我不想跟你吵,赶紧把衣服脱了,”枭风收回长杆,上面挂着一圈腐烂的海藻,“我们要前行,越往里走视线越暗,可能会着凉。”
王昕摸了摸头发,苦着一张脸说:“我现在就想洗干净全身,请上天赐我一瓶洗发水。”
枭风催促道:“撒娇没用,先把你自己风干再说。”
“撒个鬼的娇,你脑梗了,这种话也说得出来。”
“你自己清楚。”
“我清楚你大爷!”
两人有来有回地嘲讽一番,结果毫无悬念。
王昕乖乖脱掉衬衫,交给枭风挂在长杆上,可到脱裤子时,他一下想起什么,脱裤子的手僵住,大眼睛溜溜转。
“你能不能快点,”枭风像个在等小孩穿衣服的家长,已经不耐烦了,“洞口有阳光,不会耽搁太久。”
一抹窘迫划过王昕的脸颊,他低声道:“裤子就这样吧。”
“我让你快点。”枭风的手一直挑着长杆,再怎么有力气也不能这么浪费。
“行行行拿去挂着,任人笑吧!”
王昕一鼓作气脱下长裤,露出了里面的卡通内裤。
他遮掩两下,又觉得这个动作很蠢,所幸破罐子破摔。
枭风压根就没往下看,将湿衣湿裤系在长杆上,再把长杆的一端插入岩缝中,洞口的阳光和微风刚好拂过衣裳。
“衣服干了我们就走。”说完,枭风做到甲板上,整理起渔网。
王昕等脸皮的热度褪去,开口道:“你歇一会不行吗?”
“不敢歇,”枭风目不斜视,“停下来容易跟你打架。”
“”
竟然有几分真理。
王昕冷哼:“随你,我要睡一觉。”
“最好不要,等衣服干了。”
“你别说,我还真有点冷。”
王昕盘起双腿,两手摸着裸露的肩膀,感觉背后嗖嗖的凉风。
“因为你刚才入水了,这里的水很凉,”枭风瞅他一眼,恰好瞧见那个卡通图案,“挺可爱,你的宠物?”
王昕尴尬地换了姿势,用腿挡住中间,“作品里的动物,粉丝送的。”
枭风颇感意外:“你有粉丝。”
“呵!”王昕扬起下巴,仿佛来到了自己的主场,“连续三年霸占畅销榜,偶像的世界你不懂。”
“偶像打哆嗦了,”枭风脱下上衣扔过去,“你先穿我的。”
第24章 第 24 章 沦落荒岛后(我很敏感)
“我不穿你的阿嚏!”
连续两个喷嚏, 阻止王昕后面的话,他赶忙把枭风的衣服套在身上。
第一时间闻了闻,打算炮轰一通, 词都想好了。
枭风没给这个机会, 抢先一步开口:“你可别生病。”
“放心,没那么容易, ”王昕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我身体素质好着呢,我从小到大不知道感冒为何物, 连咳嗽都没有过。”
“上一个跟我这么说的人, 坟头已经长草了。”
“你别像喝醉了一样胡言乱语,反弹反弹,全部反弹!”
“王昕,你这么多年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比你强, 你连个子都不长。”
“你眼神不好。”
人身攻击告一段落,两人划着木筏继续前行。
王昕换回自己的衣服, 刚开始还好,越往里走越觉得阴风阵阵。
“你来划,”枭风把木浆丢给他, “动起来,身体才有热量。”
“我不太会。”王昕稍有踌躇, 试着划两下根本找不到感觉。
枭风走到他身后坐下, 手把手教他划船。
“像这样,两只手臂同时摆动,肌肉不要绷的这么紧,按照我这个节奏来。”枭风握住王昕的两只手腕, 前胸贴近对方的脊背,慢慢地划着双桨。
教学互动期间,他们的身体会有碰撞,王昕能清楚感知到枭风跳动的脉搏,还有胸膛的温度。
可能真的病了。
王昕觉得浑身的血液循环都紊乱了,有种灵魂出窍的错觉,被人握住的手一直在颤抖。
枭风那生动的话语就在耳机萦回:“不需要太快,保持平稳的速度,主意木筏方向,我们要避开岩石你哆嗦什么,我说话你有认真听吗?”
“我我我听见了啊,可是你总往我耳朵里吹气,”王昕怕痒似的缩了缩脖子,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可敏感了,搞不好回头给你一拳。”
枭风眼里写满疑惑,歪头看了看,发现怀里的男人气场不对,耳根子全红了。
王昕紧张地用余光瞄来瞄去:“你不觉得咱俩离得太近,这很不好,这是不道德的。”
划个船而已,至于上升到这种高度吗?
枭风的嘴毫不留情:“你扒在我身上死活不肯下来时,怎么不见你敏感。”
王昕蛮横地说:“那是自愿,这是被迫。”
“被迫?”枭风面露愠怒,“我在教你怎么划桨,你能不能专心一点。”
“你让我怎么专心!”王昕不舒服地挪了挪屁股,“你拿什么东西顶在我后面,不会是你的那个玩意吧。”
枭风往下扫一眼,神情是如此的严峻:“竹筒,你再扭两下淡水全洒了。”
“好好我们继续。”王昕气势减弱,偷偷扮个鬼脸。
“别再胡思乱想,集中注意力看前面,时刻留意水里的动态,”枭风化身为魔鬼教官,话中带点批判的意味,“你要是敢让木筏撞到岩壁,我就一脚把你踹下去。”
王昕努了努嘴:“你说怎样就怎样喽。”
“自己可以吗?”枭风打算放手。
“差不多,你也不能说我大惊小怪,”王昕脸上浮现罕见的腼腆之色,好像不敢与人交流似的,“你不懂,我跟你不一样,被男人从后面很别扭的。”
枭风目光锐利地凝视他,起身时说出意味深长的话:“可能是一样的,只是我比你更能克制自己,你的花花肠子太多。”
王昕回怼:“你少,你的肠子都是黑的。”
伴随着两人的恶言相向,小船游到崖洞中间,这里的光线最暗,勉强能看清人的轮廓,时不时吹过一阵冷风。
这里的风像是从阴曹地府吹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王昕打个冷颤,恨不得叫枭风从后面保住自己。
枭风找到了这么暗的原因,就在前方有一个弯道,他们需要绕过去。
“嗳嗳!前面。”王昕突然慌了神。
“我来。”枭风迅速接过木浆,快速而有节奏地划动木筏。
在他的控制下,小船顺利拐弯,越过一道障碍后,视野变得明亮。
这一侧的洞口很大,从里往外看,洞口像一面清澈的魔镜,散发着神奇的光芒。
王昕必须发表感言:“如此美景,就算身边坐着最差劲的人,心情也能变好。”
枭风:“?”
在此地,王昕感到虔诚、信任和纯真,他闭上眼睛念咒:“吧啦吧啦记下来存档,将来我要把它画在纸上。”
枭风短促地笑一下:“希望吧。”
“什么希望,是一定!”
“你这样说,恰恰证明你有压力,难怪会做噩梦。”
“废话,我不信你没有”
“先闭嘴。”
就在两人要展开第三次交锋时,洞口处有一个反光的东西同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双方停止交火,声音戛然而止。
王昕快速摆动手臂,蓄力猛击向前进发,木浆拍打水面,产生许多泡泡。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洞口。
“什么东西!”王昕扔下木浆,迫不及待地想看清楚。
枭风像之前那样,找了一块尖锐的岩石,用藤蔓缠住以此稳固木筏。
“是塑料布,”枭风一眼认出,拿起长杆插入水中,“加厚的那种,你稳住别动,我用杆子把它挑上来。”
王昕开心的像孩子,脸上笑出一朵花:“噢耶!和平号探险成功,这一趟有收获。”
枭风也蛮高兴,要知道,塑料布可有大用处。
他用长杆挑了半天,终于把厚重又肮脏的塑料布挑出水面。
“还能用吗?”王昕表示怀疑,“会不会有细菌啊。”
“在这种地方什么东西都能用,塑料布可以防雨,保暖,用来盛沸水,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枭风将塑料布抬到木筏上,盯着王昕的眼睛说,“点燃它,会产生黑烟。”
“哦~”王昕拖长调子,眼里闪出智慧的光芒,“明白了,假如有人路过,我们就点燃塑料布,用黑烟吸引过路的船,这样求救信号就不会和雾气混淆。”
枭风点头:“你挺懂的。”
王昕拍了拍胸膛:“我考研了。”
这个笑话够冷的。
不过两人都没忍住,从胸腔里发出几声低笑。
王昕的模样滑稽又可爱,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
“你有时候,”枭风轻扯唇角,转过身时低声说,“也没那么讨厌。”
王昕没听见,遗憾的错过了。
‘和平号’终于有了一点和平的样子,船长和船员齐心协力把水里剩余的塑料布全部捞出来,有些已经破了洞,有些保存的还不错,对他们来说已是上天的恩赐。
两人把塑料布铺平,简单清理一下上面残留的污渍,然后用细细的藤蔓捆住。
“不会掉到海里去吧,毕竟是木筏,遇到海浪连人带货全翻。”王昕的担心不无道理。
“你的智商突然上线了。”枭风早有准备,将一捆塑料布绑在木筏中间。
王昕气不过,攥紧拳头照着他的肩膀来一下。
这种力度就像挠痒痒。
枭风逗趣道:“我的肩膀很敏感,小心我打你的鼻子。”
王昕赶紧挡住鼻子,抿着嘴笑:“你也会开玩笑了,真不容易,我以前觉得你有问题,就是漫画里的阴郁少年,最后发展成病态杀人狂。”
枭风有点嫌弃:“少看点漫画,对脑子好。”
“那怎么行,我就是干这行的。”
“哦对,忘了。”
“你怎么总忘记,大声念十遍,刻在你的脑海里。”
“念什么?”
“王昕是全宇宙最牛逼的画手。”
“”
枭风拒绝做这种愚蠢的行为,而且太昧良心了。
王昕不肯放过他,拉着他的手臂,争着吵着要他表决。
这种缠人的方式就像面前有把机关枪,射出一梭梭子弹。
“好,你别叫了。”枭风盯住王昕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地念台词,“王昕是全宇宙最牛逼的画手。”
“啊啊哈哈哈哈!”王昕跳起来,举着双手欢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考上了大学。
要不是枭风拉着他,得意忘形的他差点又掉河里。
“真容易满足。”枭风微微摇头,面带无奈的笑意。
王昕好像拥有无限热情,哪怕沦落此地,也足够他去肆意挥霍。
小船在洞口逗留许久。
枭风把手里的长杆当成小狗的鼻子,去嗅探周围的一切,不放过任何边边角角。
确定没有其他物品,他们继续前进,水流向下游,小船逆流而上。
王昕铆足力气滑动双桨,越干越来劲,脸上始终挂着满足的表情。
枭风忽然想起之前的对话,王昕说自己需要鼓励,看来是真的,夸两句就这么卖力气。
“你做的很好。”枭风为了让人更卖力气,什么话都敢说。
王昕还没憨到那种程度,一语道破:“不走心。”
枭风决定走心一次,低声问:“累不累?”
“累!”王昕直接撂挑子不干了,“我感觉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
“换个位置,我来。”
枭风接过木浆,开始有节奏地划着水。
王昕揉了揉手臂,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是有点冷,你呢?”
枭风没搭茬,直接把船划到有阳光的地方。
太阳暖融融地照着海面,也照进了王昕的心里。
他看着脚边的塑料布,倦怠地眯起双眼,开始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
“枭风,我走的前一晚,你为什么去找我。”这件事就过不去了,王昕始终记着,而且还被一个终极问题困扰。
“什么时候。”
“”王昕有意让自己的语气带着幽怨,“少装糊涂,我问你,你当时是不是想杀了我。”
枭风沉思几秒,语气肯定:“你害怕了。”
王昕的脸一点点涨红,不想承认,但表情出卖了他。
他半天没动静,枭风瞅他一眼,他才说:“我那时候年龄小嘛,害怕是正常的。”
“你不用怕,我没想过要把你怎么样,”枭风的目光看向海面,好像在追忆什么难忘的往事,“我当时咽不下这口气,想着教训你一下,如果换成别人可能就算了,我不行,我从不认可我爸爸的话,忍耐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会让对方越来越猖狂。”
王昕微怔:“你什么意思。”
“我爸爸让我忍耐你,他不敢得罪老板,”枭风低垂下视线,语气带着某种释然,“我明白他的苦衷,理解他的追求,但我不打算走他的老路。”
闻言,王昕那张俊俏且富有魅力的脸绷紧了。
枭风特意解释道:“我口中的‘老板’,不是只针对你的父亲。”
“你敢得罪这就是我痛恨你的原因,”王昕耷拉下脑袋嘀咕着,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我不喜欢别人比我有个性”
枭风没听清他说什么,视线掠过他的肩膀向前看。
一阵沉默,空气变得像铅一样凝重。
有几只海鸥飞了过来,围着小船转圈圈,好像是之前的一二三号船员。
“嗳!”王昕忽然叫一声,长而浓密的睫毛疯狂眨动着,“忘记一件事儿,我们找到了塑料布,是不是证明这里离绿国很近啊!”
枭风脸色微变,冷静地附和:“有可能,再找找看,兴许能碰到其他东西。”
实际上,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荒岛发现塑料制品都不稀奇,它们需要上千年的时间才能自然腐化,光凭塑料布是证明不了这座岛和城市之间的距离。
枭风不想打击队友的心态,没说扫兴的话。
王昕似乎也想到时间的问题,前一秒眼睛亮的像车灯,后一秒就熄灭了。
他坠入了沮丧之中,喃喃自语:“要是有个GPS就好了,最起码知道自己在地球上什么位置。”
“抛开杂念,别忘了我们在做什么,要时刻保持警惕”枭风的话说一半,目光陡然变得犀利,像激光一样锁定某个点。
王昕看见他眼里的变化,蓦然一惊:“怎么了?”
“坐稳,别动。”
语毕,枭风屏气凝神,加快了划水的速度。
王昕激动的容光焕发:“船长,又发现了什么宝贝!”
第25章 第 25 章 沦落荒岛后(生病喽)……
不远处, 两座陡峭的崖壁像情侣亲密地依偎在一起,它们中间形成一个海湾,弧度很小, 远看像姜黄色的大木盆。
岬角两边布满了铁锈色的岩石, 浪花拍打在上面撞碎成苍白的泡沫,如同断臂的砂岩探入海中, 潮水退去时在岩缝间留下层层叠叠的绿藻。
而层层沉积物里不止有绿藻和贝壳化石, 还有一面红色,是那么的吸引人眼球。
木筏靠近小海湾, 停泊在岬角。
枭风照例用藤蔓固定木筏, 以防被海浪冲走。
他绑完藤蔓,转过头去看王昕,说:“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王昕急道:“我跟你一起去。”
“很危险。”
“那又怎样,要死一起死, 我不要一个人。”
“”
最终,枭风妥协。
他向王昕伸出一只手:“跟紧我, 你的手不敏感吧。”
“敏感!”王昕瞪着他,“敏感的想咬人。”
“这个习惯不好,你要改。”
“改不了, 要改你改。”
即便在生死攸关时刻,他俩也说不出什么柔情蜜意的话。
不过, 两人的手很自然的相握, 手心与手心之间仿佛焊在一起,直到手背泛起青筋。
枭风走在前面,另只手拿着长杆探路,王昕紧贴着他走, 两条长腿颤颤悠悠的。
“别抖。”枭风不得不提醒一句。
王昕毫无底气的顶嘴:“我没抖。”
枭风的身体僵硬一瞬,脸上闪过无奈的怒意:“你别抱我腰,这样更危险。”
王昕气急败坏地催促:“别墨迹,赶紧走。”
所幸现在是退潮期,大片大片的岩石都露在外面,只是岩缝间的水流比较深,一不留神就容易掉下去。
在船长经验老道的领航下,他们顺利到达彼岸。
枭风找到一块被太阳晒干的大岩石,确定王昕站稳了他才松手。
可王昕条件反射地拽住他的衣角,一脸慌张问:“你干啥。”
枭风露出家长才会有的表情,就是那种老爸带儿子带烦了。
他指了指岬角处的沉积物:“我去拿东西,你留在这里。”
“我也去,”王昕拿出自信的风范,“我可以帮你。”
“你留在这里不动就是帮忙,”枭风用长杆敲了敲岩石,“很滑,你掉进去我是不会捞你的。”
“那我一个人在这里,也容易掉下去。”
“大少爷,你是弱不禁风吗?口号白念的?”
“什么口号。”
“自强不息。”
“”
枭风最后一个眼神警告,将王昕乖乖定在原地。
“喂你”王昕伸出手去够他的背影,“你小心点啊,拿不到就回来,千万别逞强。”
“会拿到的。”
枭风已经沿着断臂般的岩石往下走,每一步都很谨慎,他屏息凝神,始终以沉着冷静又十拿九稳的姿态前进。
短短十几步,看得人心惊肉跳。
王昕比他紧张多了,捂着怦怦跳的心脏,大气都不敢喘。
结果是好的,枭风安全来到岩石和海水相接处,用长杆挑起伏在上面的红布,没有多做逗留,拿到东西他便原路返回。
王昕急的冲他伸手:“来来!我拉你一把。”
枭风的注意力一直在脚下,语气严肃道:“往后退,别添乱。”
“行,我是废物。”
王昕又气又委屈,连着往后退好几步。
枭风留意到他的神色,面露些许惊讶:“你担心我。”
王昕眼神闪躲一下:“是,要没你也不能在这里没,你要把我送回去再没。”
“”这才对嘛。
枭风不置可否,随即蹲下身来检查长杆上的红布。
王昕像个好奇宝宝凑过来,眼里恢复了光彩,委屈什么的一扫而空。
红布已经褪去原本的鲜红,变成了水粉色,它变得残缺不齐,布面上印着的图案和字迹也难以辨别。
王昕问:“这是什么?”
枭风铺平红布,凭借上面残留的字迹进行研究,忽然间,他的目光降下一道金属光泽的暗涌,像暴风雨前猝然翻涌的铅云。
这么久以来,王昕头一次在他眼里看见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不由自主地跟着紧张起来:“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枭风若有所思道:“应该是一面旗帜。”
王昕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你认识?”
枭风并没有第一时间作答,而是看着王昕那充满希望的亮眸注视片刻,才缓缓道:“不认识。”
他说谎了。
如果没有记错,这面旗帜上的图案是‘游龙’。
十二年前,枭爸和几位老伙计压上全部家当购买一艘中型货船,赶在政府出新规之前大赚一笔。
出发前的一天晚上,枭爸出意外不幸入院,没能跟着大队伍出发。
一周后,更加不幸的消息传来,‘游龙号’遭遇海难,船上所有人全部失联。
救援队连续搜救三个月,连个桅杆都没捞到,最后不得不停止搜索。
而海滨镇的渔民们从未放弃寻找,一直找了两年。
在枭风的记忆里,那段时间他经常跟着父亲和叔叔伯伯们出海搜寻,绿国周边大大小小的岛屿他们都去过,甚至靠近了邻国边界。
结果都是令人失望的。
枭爸在去世前还提过这件事,内心非常自责,认为自己作为大副没有尽到责任。
两年,都没有找到的失踪船只,竟然在这里捡到残骸。
这面残缺的旗帜之所以没腐化,除了制作材料特殊外,肯定还有奇迹的加成。
枭风没有把真相说出来,他怕王昕禁不住打击直接跳海里。
“你的脸色不对劲,”王昕摸着下巴,像侦探那样怀疑,“你是不是认识这面旗,还是说”
枭风慢慢抬起头,等着他下句。
王昕果然不让人失望,脑洞大开道:“有宝藏?”
“”枭风别开脸,就多余给他眼神。
王昕不乐意了,瓮声瓮气道:“电影里不都演了嘛,沉船,寻宝,泰坦尼克号。”
“留着点力气干活,你把旗子洗一洗带上船,我再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东西。”枭风说完便起身,一个大跨步踩到另一块岩石上。
王昕把旗子浸入水里,随意地洗两下,低声吐槽:“真无趣,想跟你开几句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怎么就这么难,性格如此沉闷,将来怎么讨老婆”
“你在嘀咕什么,小心别滑倒。”
“知道啦,长官。”——
约莫十分钟后,‘和平号’扬帆起航。
他们又在岬角处搜刮到沉船的残骸,一根老式桅杆和破了洞的储水桶。
凭借枭风神一般的手艺,这些东西经过二次加工统统能派上用场。
小船满载前行,可谓是乘风破浪。
枭风扬起棕榈帆布,调整了帆的角度,使小船行驶的速度加快。
王昕问:“不划桨了?”
枭风点头:“起风了。”
“好!”王昕梦游那样缓缓站起身,一手握住桅杆,调整出气派的站姿,“多少风光与轮廓尽收眼底——天大地大,任我逍遥!”
又开始了。
枭风忽然觉得,耳塞是一项造福人类的发明。
“船长!”王昕兴致高昂地叫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枭风用下巴指向前面的水湾,“日落之前,我们找地方上岸。”
王昕敬个礼:“收到。”——
好消息是,王昕的疯魔劲没持续多久。
坏消息是,他突然变得太蔫吧了。
两人选在一处低矮的山坡登陆,木筏嵌在狭窄的岬角,用藤蔓绑的结实,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被冲走的。
枭风带上淡水和弓箭,领着王昕爬上山坡。
王昕越走越没劲儿,感觉进了林子后气温骤降,一会热一会冷的。
[不会真的要生病吧]
他在心里祈祷,只要平安度过这段艰难时期,回到现代城市他愿意无条件割掉阑尾。
一点诚意没有,阑尾有屁用,有能耐捐肾。
胡思乱想之际,王昕已经跟着枭风来到一处平坡,不知不觉走了十几分钟。
“小心脚下,跟紧我。”枭风不打算停下来,他想尽量往高处走,找到悬崖观望一下周围的景象,兴许能有新的发现。
王昕在心里小小挣扎一番,实在撑不住,舍弃面子道:“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枭风以为是幻听,眼里都是不可置信:“你挺高的个子晃晃悠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我累了,要走你自己走。”王昕的声音有些含混,好像内脏被放在了别的地方。
说完,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枭风蹲下身观察他,发现他脸色惨白,眉宇间敷了一层薄汗。
王昕以为自己又要挨批,决定先发制人,哀怨的语气中带点小性子:“别用你那毫无智慧的眼神盯着我,走不动就是走不动。”
枭风忽视那句嘲讽,低沉着声音问:“你冷吗?”
态度挺好,这使王昕放松下来。
他先点头又摇头:“形容不上来,感觉血液是冷的,皮肤是热的,一直在出汗,而且我能察觉到力气在一点点流失。”
“你在出冷汗,很多新手都有过这种情况,气候因素和局部环境造成的,你常年在城市生活,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枭风的目光里闪过赞扬和疑惑,“说实话,你体质真不错,之前手上的伤口恢复的也很快。”
王昕蔫蔫地看着他,眼神幽怨:“大哥,你现在夸我有用吗?”
枭风轻微耸肩,拉着人的胳膊站起身,“再坚持一下,我们到上面去露营,这里不适合。”
王昕靠在树干上,撇着嘴摇头:“多走一步我都想吐,你自己去吧,让我在这缓一缓,我从中午困到现在,只想倒地睡觉。”
一阵风从林间吹过,王昕配合地打个哆嗦。
枭风眼神暗了暗,环顾一圈,将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插,卸下背上的弓箭,转而绑在了王昕的背部。
王昕任由他摆布,生无可恋地问:“干什么。”
绑好弓箭,枭风转过身去,拍两下自己的肩头:“上来,我背你。”
王昕呆呆地眨眼:“这很危险啊,我刚才随便说的。”
枭风把之前的话还给他:“要死一起死。”
“”
王昕咬了咬下唇,终究抵不过诱惑,慢悠悠爬上了枭风的背。
感觉到背后的重量,枭风立刻用手拖住腰侧的两条腿,看上去既耐心又刻薄:“别睡,把棍子拿在手里探前面的路,我们慢慢走,越过这个陡坡就没事了。”
王昕一手搂住他的脖子,另只手乖乖拿起棍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去扒拉前面的草丛,低吟道:“你这样会很累。”
“你知道就好。”
“稳当点,掉下去就玩完了。”
“我看你说话挺有力气的。”
“没有”
王昕赶紧闭嘴,专心地用木棍探路。
可是他真的不舒服,前胸贴着枭风有足够的热量,绑着弓箭的背部却嗖嗖冒冷风,他不由自主地搂紧男人的脖颈,脸颊贴的更近。
枭风察觉他的皮肤有些发烫,手中的木棍也松了力,佯装严肃地说:“王昕,不能睡。”
王昕带着鼻音嘟囔:“我好困啊。”
枭风故意吓唬:“如果你现在睡着了,死亡会像温柔的毯子,随时卷走你的生命,对我来说是好事,少个累赘。”
王昕一个激灵,精神不少:“你休想把我甩掉。”
“集中注意力探路,遇到泥淖照样死。”
“那我就一直不能睡吗?必须要停止流汗才能闭眼,这是要熬死我。”
枭风无声地笑了:“等会我去取塑料布给你搭窝,你可以好好的睡一觉。”
他应该是第一次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讲话。
王昕觉得自己很没骨气,竟然见鬼的心花怒放,真希望一直病下去,直到救援队找来。
第26章 第 26 章 沦落荒岛后(抱紧一点,……
太阳落到海平线上, 小岛西边一片火红。
枭风觉得现在是傍晚了。
海洋的呼啸声从丛林下方传来,说明他们已经爬过一个陡坡。
最后,他们在一个临近崖边的平坡停下, 这里视野宽阔, 有天然草坪,很适合搭建营地。
枭风把王昕放在一颗巨树下, 让人靠着树干坐稳, 然后从布袋里掏出引火物,再找来些干树枝, 利用打火石将它们点燃。
灰白色的烟袅袅上升, 火势逐渐旺盛。
枭风让王昕照看营地的火种,他则是到悬崖边搭建信号塔,这样海上有路过的船舶就能看见火光。
处理完这些,枭风对王昕嘱咐道:“你坐在这里等我,数一千个数我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