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昕抬起病恹恹的脸:“你要是不回来怎么办。”
“自己看着办。”
“”——
大概用了半小时的时间, 枭风带着一捆塑料布回来。
这时候,王昕困得眼睛半阖, 嘴里念着数:“230,234,256”
枭风想不到他真的念数字, 罕见地揶揄:“你跳着数,才二百多。”
盼了许久终于盼到故人归来, 曾经被王昕讥讽为反派专属的声音, 在此刻听来能够安抚人的心绪与灵魂。
王昕眼睛睁大,明显是松口气:“你回来了。”
“嗯,我们今晚在这里过夜,”枭风卸下背上的塑料布, 一刻不耽误地开始干活,“有了塑料布很方便,还能取暖,我给你搭一个现代帐篷。”
“我能做点什么。”王昕问,像个八旬老人那样站起身。
枭风环顾一圈:“你到附近找几根结实的粗树枝,要这么长,别往林子里走,没探过的路不安全。”
“知道啦,我找找去。”
王昕晃晃悠悠地往悬崖那边走,没走两步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枭风赶忙过来,扶着他的胳膊问:“怎么了。”
王昕翕动鼻子,模样好不可怜:“报告船长,任务失败。”
“”枭风无语地叹口气,两只手架住王昕的胳膊把人拖起来。
等王昕站稳,枭风才开口:“做不到就别逞强。”
“你总说我是废物,眼里没活,我得主动表现啊,”王昕抿了下唇,有些羞耻地压低声,“你跑上跑下的,还背着我走那么久,我也想做点事。”
枭风倍感欣慰,有种自己带的菜鸟船员终于长大的感觉,他轻拍王昕的背部以示鼓励,嘴上却说:“你这个人,脑子不清醒时说出来的话反而最正常。”
“你奶奶滴,我什么时候不正常”王昕一拳头捶在枭风的肩头,这一下软绵绵的,更像是撒娇。
枭风露出不易察觉的笑:“上岸之前就不正常,你要是少念两首诗,现在也不会这么严重。”
“这跟念诗有什么关系,羡慕我的文采你就直说,哥哥是创作者,肚子里的墨水够你在里面游泳。”
“创作者顶起嘴来中气十足,我有理由怀疑你在装病。”
“行吧行吧,我不跟你争,”王昕立马认怂,刚挺起的腰板又弯了下去,“这样吧,明天我给你当一天的船夫,两只胳膊不要了,累死算我自己的。”
枭风满意点头:“好,成交。”
“哇你这人”王昕幽怨地瞪一眼,小声诅咒:“臭直男,娶不到媳妇,臭直男,娶不到媳妇。”
话说回来,他们沦落此地,诅咒真有可能应验。
一想到这些现实问题,王昕的脑子就更晕了,恨不得原地升天。
“你先坐着。”枭风把人带回火堆旁,“晚餐吃蛇肉,我回来时很幸运,一条蛇爬到我眼底下,森林馈赠的礼物,我们要诚心诚意的感谢。”
“3Q”王昕瘫软地陷入虚空,完全忘记自己怕蛇的事。
枭风在这方面特别严谨,投去生硬而冷峻的目光:“不行,态度虔诚的重新说一遍。”
王昕双手合十:“谢谢大地母亲,谢谢山川海洋,谢谢我伟大的船长。”
这还差不多。
枭风勉强接受,从腰间拔出匕首开始削树枝。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全由枭风一个人忙活,利用塑料布和棕榈叶搭建帐篷,再利用火烤熟蛇肉。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周围景色逐渐灰暗,只有西方残留一道红光。
两人围坐火堆,享用蛇肉大餐。
王昕小口喝着水,闭上眼睛感受水流滋润喉咙的感觉:“这时候要是给我一杯威士忌就好了。”
枭风闻言挑眉:“难受还想喝酒。”
“当然了,”王昕有些发馋地舔了舔唇角,“你让我喝两杯,好好睡一觉,保证明天生龙活虎。”
“多吃东西,一样的。”
“那你把这块肉也给我吧。”
王昕是一点也不客气,将剩下的蛇肉放到嘴边嗅了嗅,一口吞掉。
趁着有病,抓紧时间得寸进尺。
枭风没他想的那么刻薄,还问他有没有吃饱。
他是真的得寸进尺:“再来点餐后水果就完美了。”
吃完晚餐,天已经彻底黑了。
木柴在烈焰中发出丝丝的爆裂声,橙红色的火舌舔舐夜空,忽明忽暗的火光摇曳在人的脸庞,映射出他坚硬的轮廓。
枭风静坐半晌,身后是他搭建的帐篷,王昕躺在里面已经睡着了。
他需要守夜,就算条件允许他也很难入眠,有关‘游龙号’的事一直缠绕他的思绪,深思和严峻写在他脸上,他的脑海里不断闪回旗帜原本的面貌。
“嗯唔”几声呻吟从后面传来,哼哼唧唧的鼻音腔,听上去不像正经人发出的声音。
枭风的冥想被中断了,微微侧目,余光瞥见帐篷里的影子在晃动。
他放下手里的木棍,掀开帐篷的帘子,往里瞅几眼:“王昕,你做噩梦了?”
王昕是醒着的,低喃道:“枭风,我还是有点冷。”
枭风跪爬着钻进帐篷,他一靠近,身体散发的热度像一面火墙朝王昕压来。
王昕差点就要伸手去搂他的腰,强忍着才没出手,不过脑袋抬起来,一双大眼睛格外水灵:“船长,要不你把火堆搬到帐篷里吧。”
“”枭风扯了下嘴角,手掌落在王昕的额头上,“你有点低烧,如果冷得厉害,你不如坐在火堆旁边取暖。”
“你不冷吗?”
“我不冷。”
枭风干了一晚上的活,不仅不冷,还想跳到海里游泳。
王昕感觉自己的掌心冰冷而潮湿,哀怨地嘟囔:“乌鸦嘴,我真的感冒了。”
“抱怨解决不了问题,”枭风摸了摸底下的塑料布,“我再找叶子给你铺在下面。”
其实已经铺了很多层,都快拔秃一颗棕榈树了,但王昕并不觉得暖和。
“有一块电热毯才行,”王昕的眸光倏然放亮,从中闪出几分狡黠的光,“我听说人身体的热度比毯子的效果更好,尤其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
枭风眯起双眸:“你什么意思。”
王昕略显腼腆地博人一笑:“想想看,一般遇到这种情况,队友和队友会选择抱团取暖。”
“我一点也不冷。”
“那你进来干嘛。”
“进来是告诉你挺住,再哼哼两声我就连夜挖个坑,到了早上好埋你。”
“”王昕露出一副被嚼了心肝的模样,“当我什么也没说,走开!我不喜欢你身上的气味,一呼吸到你周围的空气就想自闭。”
枭风没说什么,直接出去了,紧接着帐篷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卧槽,这家伙不会真的去挖坑了吧!
王昕没骨气的又湿了双眼,感觉有一滴眼泪悬在眼角,随时会滴落下来。
落下来的那个契机,可能就等枭风一句:坑挖好了,你来试试长度。
迷迷糊糊中,熟悉的脚步声回来了,然后是塑料布被掀开的声响。
枭风出去检查悬崖边的信号塔,重新固定了三脚架,确定短时间内不会熄灭才返回。
他又带回几片叶子,铺在王昕旁边的空位,随即侧身躺下来。
“王昕,”他轻拍对方的肩膀,“你转过来。”
王昕神情恍惚地挪动身体,像新生儿那样艰难地翻过来,眼帘微微掀起,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近在咫尺。
枭风抬起一只手臂,展示出怀里的空间,轻声说句:“我抱你。”
这不就是雪中送炭的天使吗?
此时此刻,枭风在王昕的眼里散发着人性的光辉,足以照亮整个林间。
悬在王昕眼角的那滴泪还是流了下来,这是感动的泪水。
他蛄蛹着钻进枭风怀里,紧紧抱住人体大暖炉,心中的痛楚变成了甘美。
枭风的善意在言语上表露的非常含蓄,是个行动派,就像是一束带有强大治愈力的光,能够直达一个人的心灵。
王昕暗自把人好一顿夸。
即便周围昏暗,凭借外面那点火光,枭风还是看见了王昕脸上的泪痕,实在有些不解:“你这么大个人了,为什么动不动就哭。”
“谁规定成年人不能哭的,我以前也觉得丢脸,每次遇到事就硬生生憋着,憋得扁桃体都大了,后来我想通了,万一憋出毛病来怎么办,主要是真的憋不住”王昕的脸在枭风的胸膛蹭了蹭,抹去最后一滴眼泪,“好舒服啊,枭风,你再抱紧一点,我不介意的。”
他们紧贴在一起的身体是滚烫的,除此以外一切都是潮湿而冰冷的。
枭风稍稍收紧手臂,感觉自己抱着一卷大棉被,低声调侃道:“你不喜欢我的气味,你要忍一忍了,自闭哥。”
王昕被沉沉的睡意席卷,温顺地咕哝着:“唔是呢,喜欢,怎么敢不喜欢,坑都给我挖好了”
闻言,枭风忍不住弯起唇角,从嗓子里发出一声轻笑。
他揉了揉王昕那乱蓬蓬的头发,再低头看时,对方已经毫无防备的睡着了。
王昕只要闭上眼睛不动,怎么看都挺招人喜欢的。
第27章 第 27 章 沦落荒岛后(错过一场相……
当黎明的曙光透过塑料布照进帐篷时, 枭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他的时间概念向来把握的很准,已经习惯每晚起夜三次查看火种,不过昨晚他只起来一次。
因为王昕一直抓着他、骑着他, 甚至把他当床垫躺在他身上, 就是没把他当活人。
同样的,枭风最后一觉睡得也不错。
如果他是王昕的暖炉, 那么王昕就是他的烘干机。
经过一夜抱团取暖, 两人身上不再那么潮湿黏热,连周围的空气都清爽许多。
枭风定了定神, 想坐起身。
朦胧间有温热的鼻息拂过喉结, 他垂眼看去,王昕的脑袋抵住他的胸膛,下巴微微上扬,晨光在那张脸上投下唯美的阴影。
他摸一下王昕的额头,冰冰凉, 触感极好。
王昕的浓密睫毛开始疯狂颤动,好像被电击了似的。
温暖又浪漫的早晨徜徉在他们之间
那是不可能的。
枭风一巴掌落在王昕的脑门上, 与此同时开口:“王昕。”
王昕先深吸口气,平复一下晨间的怒火,然后睁开哀怨的双眼:“干嘛。”
枭风边起身边说:“醒了就起来。”
“谁规定的”王昕嘴上抱怨, 身体很服从,慢吞吞坐着整理衣服, “你刚才打我干什么, 手真欠。”
枭风掀开塑料布,让外面的空气流进来,“我打人都是用拳头的。”
王昕翻白眼:“你个家暴男,还引以为豪。”
“别闹了, 我们要尽快出发,”枭风把头伸出去看天光,又从兜里摸出劳力士手表,“应该是早上五点到六点之间,我们起晚了,不能再耽搁。”
“哎”王昕打个哈欠,“好不容易睡得这么香,你急什么急,我发现你比唐僧取经还积极。”
枭风接过话:“我要是唐僧,你就是八戒。”
“那又怎么了,”王昕抓了抓蓬乱的头发,“我们年轻人就喜欢睡懒觉,谁也管不着。”
“你别代表年轻人,是你自己懒。”
“我的天你真的好烦啊,我不跟你说了。”
拆帐篷,扑灭信号塔,带上行李整装出发。
一套流程下来,林间充满了朝气。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山下走,要不是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光看他们的表情,真以为是来旅游的。
十分钟后——
“报告船长,风向40!我们扬帆起航!”
王昕握住桅杆,站姿挺拔,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洪亮和自信。
不得不说,他的身体免疫力是真的强,睡一觉轻松摆脱病魔。
一般的新手船员遇到这种情况,没有药物辅助最起码三天能恢复,体质较差的需要一周,更差的直接入土为安。
枭风原本打算绕岛航行一圈,考虑到王昕海上经验不足,大概率会有危险,尤其是碰到下游激流,掉进水里就别想再上来。
另外,淡水也是个问题,昨晚他们喝超量了。
“船长,听你指示。”王昕敬个礼,欢脱的有点莫名其妙。
他可真容易开心
枭风控制舵柄调整棕榈帆,确定了风向,“回去是顺风,需要我们划桨加快速度。”
“我来,昨晚说好的,”王昕盘腿坐在木筏上,拿起双桨比画两下,“我感觉所有力气都回来了,如果能有早餐吃就更棒。”
枭风轻微点头:“等会就有。”
王昕咧嘴笑,终于说出开心的原因:“等我们回到沙滩,说不定有大批救援队等在那里,我有预感会见到琦琦,我的预感很准的!”
说完,他向枭风投去一个求认同的眼神。
枭风不置可否:“希望你的预感成真。”
“出发!”
王昕气势磅礴,两只手臂快速摆动,恨不得插翅膀飞回沙滩。
早餐和午餐合一顿,吃的飞鱼。
过程毫无悬念,生吃,少吃,硬挺。
“我真后悔跟你出来,”王昕每次吃完都要抱怨两句,“吃这些东西也就算了,还差点死掉。”
对这类抱怨枭风习以为常,基本不回嘴,嫌烦了就冷冷说句:“你跳海吧。”
“别以为我不敢。”
“跳,不跳是孙子。”
“行行,大圣爷爷,在这里你是王。”
小船沿着岛屿一侧原路返回,他们又路过之前的天然崖洞。
这时候,距离他们返航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太阳就在他们头上,用近乎邪恶的日光照耀着他们。
王昕又戴上棕榈帽,划桨划的两只胳膊酸麻,快要累瘫了。
“你的臂力好强,”他看着枭风羡慕地说,“同样划船,你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
怎么可能
枭风也累,更多的是心累:“听你抱怨了一路,我只想尽快把你送回去。”
“然后呢?”王昕一下子警惕起来,“你想去哪里。”
“不关你的事。”枭风拿出船长该有的强硬态度。
按照出海行规,船长把船员安全送上岸,第二次出海他有权更换船员。
王昕撇撇嘴,气势弱了下去:“我好像没说什么。”
“你说鱼难吃,太阳晒,山上留宿差点归西,”枭风一条条地列出来,“我对你还是太宽容了,就该让老鹰把你叼走。”
“我”王昕几乎要火冒三丈,很快意识到自己没底气,“那我说点你爱听的,枭船长是捕鱼小能手,还能召唤爬行动物烤着吃,最重要的是能当暖炉。最最最重要的是,凭借你那‘人所公知的非凡毅力’和‘旷世绝伦的洞察力’让我们平平安安活到现在。”
“”
枭风别开脸,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王昕颇为得意道:“把你夸美了吧?”
“到此为止。”
这一趴枭风认输,不打算计较了。
日头正烈,他们决定在崖洞歇脚。
枭风控制木筏来到洞口边缘,这里离发现旗帜的地方很近,正好再探索一番。
王昕幸运地发现一池清水,在洞口斜上方非常隐秘的位置,水流顺着岩石稀稀拉拉流淌下来,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他把鞋子留在木筏上,光脚踩着岩石爬上去。
“看,这里的水好清澈,”王昕蹲在池子旁,弯下腰用手波动池水,“没有鱼,一点不浑,好像是蓄积的雨水。”
枭风走到岩壁,接了一点水流放在唇边,转头对王昕说:“活水,可以喝的。”
“啊啊啊太好了!”王昕捧起池里的水往脸上扬,终于有不要钱的水源供他挥霍。
枭风解下腰间的竹筒,喝掉剩余的水,然后蓄满。
王昕把脸和头发都弄湿了,感觉还不够,抬头瞅瞅:“枭风,我想洗个澡。”
枭风对他的话感到困惑:“随便。”
“呃”王昕环顾四周,“你能不能走远一点。”
“不能。”枭风操着那口不咸不淡的调调,顺便赠送一个警告的眼神。
王昕面露些许羞耻:“我想脱光了洗,你在这里不方便。”
“你不是很自信吗?”
“是,我当然自信,但是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洗的。”
枭风看眼天空,冷酷无情的下达命令:“十分钟后出发。”
“嗳你”王昕很想撂挑子不干,可身体却自动慌张起来,小声咒骂的同时赶忙脱衣服,“无所谓,我穿着内裤洗,看你个混账能把我怎么样,老子的原创动物你也看过了,想笑就笑”
他想多了。
枭风没闲情笑话他的内裤,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到突破点。
很快,枭风有了主意,并立即展开行动。
崖壁有一根很粗的藤蔓垂直下来,枭风用力拽了拽,确定可以承受自己的重量,他脚踩岩石,双手握紧藤蔓向上攀爬。
裤子脱一半的王昕看呆了,眼睛里溢出惶恐:“你在干嘛,快点下来,藤蔓断掉你就废了。”
枭风本不想搭茬,还是回一句:“不会。”
“什么不会,”王昕紧张的要命,“你别吓我,你忘了咱俩命中相克,在我面前你还敢玩攀岩,危险指数翻十倍!”
闻言,枭风动作微僵,眼神暗了暗。
仔细想想,还真踏马有几分道理。
不过半途而废从不是枭风的作风,他不管王昕在底下怎么叫,顺着藤蔓继续向上爬,一呼一吸间都释放出坚韧的气息。
王昕就站在下面直勾勾盯着他,大气都不敢喘。
命运女神可能溜号了,这次没有触发他俩‘冤家’机关。
枭风凭借自己的毅力和攀岩技巧,顺利越过最陡的岩壁,成功地站在岩石上行走,他朝下方做个安全的手势,一转身人就不见了。
王昕长舒口气,继续脱裤子,嘴里咕哝:“这家伙真是一点也闲不下来,那么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担心”
接下来,两人各干各的。
枭风沿着陡峭的崖壁勘察地形,所过之处的景象全部印在脑子里,海岸线的半张海图已经隐约浮现。
他走到崖洞上方,打算找个低位跳入海中,这样可以游回洞口。
不等他有动作,视线忽然被下面水池里的身影吸引。
王昕真的把自己脱光光,由于池子的水位不高,勉强没过膝盖,但是站在岩石下面,可以把水流当成花洒用。
一边冲澡一边哼唱,无疑是件美事。
“没关系千万别不信我的海誓山盟啦啦啦”王昕轻吟着一首情歌,不停地往身上扬水,像只快乐的小蜜蜂。
从高处看,他体格匀称而健壮,动作透着轻快和机敏,有一身健康漂亮的古铜色皮肤,就算是死对头也要承认的性感。
枭风想到昨夜自己抱着这具身体,当时真没闲情想那么多,现在看看,凭良心讲,怪不得人家有自信。
这时,王昕转过身来,仰起湿漉漉的俊脸,闭着眼睛,嘴角弯成月牙,一头秀发浓密而柔软,总会不时垂落在额前,在阳光的照射下会显出纯粹的栗色,轮廓分明的眉毛也会泛着同样的光泽。
实实在在的美男子。
下一秒唱到高潮,直接毁所有:“啊~世界啊!没道理~”
枭风:“”
还是跳海吧。
枭风刚要有动作,忽然想起什么,最后瞅一眼王昕,快步返回林子。
时间滴滴答答向前走——
王昕心满意足地穿回衣服,坐在岩石上等半天,还是不见枭风回来。
“不会出事了吧,还是丢下我跑了?”王昕伸脖子往上瞅,“不要乌鸦嘴,他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噗通”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落入水中。
王昕紧张地站起身,全神贯注盯住洞口。
不一会儿,枭风游了过来,两只手撑住岩石轻松地上了岸。
他浑身湿透,衣服里兜着野生小沙梨,大概十几个,颜色呈紫褐,遇水后变得水灵灵的。
“给你,”枭风把小野果丢给王昕,“放心吃,不会中毒的。”
王昕又惊又喜:“你去这么久是为了找野果?”
枭风指一下崖壁上方,神色如常道:“我刚上去的时候就闻到了果香,往里走发现了小沙梨,我以前上山会摘这种果子充饥,不会认错的,你不是嚷嚷着要吃餐后水果,你是该补一补了。”
“你记得”王昕捧着野果,又被感动了。
“不准哭,”枭风警告道,“把你的鳄鱼眼泪收回去。”
因为他的话还没说完呢。
不知情的王昕已经蓄着感动的泪水,咬一口野果:“谢谢。”
“大点声。”
“谢谢!伟大的船长。”
枭风脸上露出那种神秘莫测的微笑,先脱掉鞋子,然后是上衣和裤子,三下五除二就脱了个精光。
在王昕看来就像变魔术,低头时还穿着衣服,再抬头□□。
“咳”王昕受到视觉冲击,野果卡在喉咙,他赶忙用手捂住脸,眼睛那里留一条缝偷看,“你真是没有羞耻心,随随便便脱光,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我在绿国认识一个有名的心理医生,可以介绍给你。”
枭风把衣裤往他脚边一扔,语气不容置疑:“我给你摘果子,你把衣服给我洗了。”停顿一下,补充道:“还有内裤。”
“???”王昕把手从脸上移开,嘴里叼着野果,诧异的表情看上去很呆萌。
不管他答不答应,反正已经吃到嘴了,枭风问心无愧地走入天然水池。
王昕慢半拍的控诉:“我还是感动的太早了!”
枭风的耳朵仿佛被蜡给封住,就跟没听见一样,半截身子入了水,先把身上和头发里的盐分全部洗掉,再慢慢地往池子深处走,发现了深水区,他心中一喜,整个人潜入水里,畅快地游起来。
王昕不情不愿地叉开两条腿,就像村里常见的大妈,弯着腰在水里洗洗刷刷,嘴里持续嘀咕着:“有没有搞错,把我当什么了将来谁嫁给你,准是吃苦的命不对!这种人怎么可能有对象。”
虽然嘴上絮絮叨叨,但手里的动作没怠慢,王昕用清水洗净枭风的衣裤,分别晾在岩石上,然后是内裤
他使劲搓着,冒出一个坏主意:要不要在后面掏个洞。
想想还是没敢,依照枭风的脾气,估计要把他的衬衫抢去重新做两条内裤,毕竟枭风的缝纫技术不是盖的。
干完活,王昕拾起野果吃,猫着腰往池子里瞅,喊道:“怎么不见了。”
“哗啦”一声!
枭风的脑袋从水面露出,抹了一把脸:“里面是深水,很凉快,你刚才没发现吗?”
王昕坐正身体,继续吃着野果:“没有,你抓紧时间洗,自己定的十分钟,早就超时了。”
说完,晃了晃手里的劳力士。
枭风回到浅水区,站在岩石下冲头发,“伟大时刻总是超越时间本身。”
“我靠”王昕赶忙低头去看自己的脚丫子,脸皮越来越烫,“你的伟大时刻就是光屁股在河沟里游两圈。”
阳光很给力,枭风洗完上岸时衣服就干了。
用纯净水洗澡,穿上充满日光味道的衣服,还有野果补充营养,有史以来最舒服的一次。
小船继续向前航行,两人轮班划桨。
出了崖洞之后,王昕忽然打破沉静:“枭风,你吃什么长这么大高,长这么高。”
枭风很慢很慢地抬起脸,声音无绪:“你管呢。”
“”
王昕边翻白眼边扭头,看着一望无际的海平面,脑海里不断闪回枭风伟岸的身影。
真要命,单身久了看谁都眉目清秀——
时隔一天,出海的两个人返航归来。
沙滩上空空如也,走之前摆的石头纹丝未动,周遭死气沉沉的,就像刚刚经历过一场瘟疫,带走了所有生命。
没有飞机,没有救援队,什么都没有。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王昕瞬间坠入一种剧烈的沮丧之中,上岸之后就像丢了魂,往沙地上一坐,目光涣散地盯着海浪。
枭风本就不抱希望,自然就不会失望,沉着应对一切现实,而且在回来的路上就打算好一步该做什么,确切讲是捡到旗帜时就已下定决心。
他必须去证实自己的猜测,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努力生活下去。
至于王昕能不能承受得住
枭风将木筏拉上岸,检查完渔网的收获,再向王昕看去时,对方依旧坐在那发呆,姿势都没变。
“王昕,”枭风朝人走近,“起来,回营地看看。”
王昕抬起一张生无可恋的脸:“枭风,我的预感不准。”
枭风将目光移到别处,好一会儿之后才道:“救援队没那么快找到这里,耐心,乐观,这是所有狩猎或求生者应该明白的基本道理。”
“你让我怎么乐观”王昕整个人看上去在向内塌缩,双肩也备受折磨地耷拉下来,“半个月过去了,可能更久,他们为什么找不到这里,不会放弃了吧。”
“你觉得王琦会吗?”
“不会!”
“那就接着等。”
“你当然无所谓了,”王昕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以非常苦恼的态度说,“你原本就属于这里,我不一样!我的大好年华才刚刚开始,我想喝酒,听音乐,上网玩游戏,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和绿国最有实力的出版集团谈好合作,你肯定不知道,连我亲爹都不知道,可是我想画画,想得快疯了!”
枭风静看他几秒,等他的呼吸稍有缓和后,从地上捡起树枝递去,始终保持冷静状态:“现在就画。”
“”
王昕眨巴两下眼睛,直接气哭了。
他抢过树枝折断扔在地上,还不够,非要跳起来踩两脚。
“你自己疯吧。”
枭风不陪玩了,转身要走。
王昕不甘地凝视他的背影,瓮声瓮气道:“你有没有烟瘾或者其他戒不掉的爱好,如果真的回不去,你就没有遗憾吗?”
枭风闻言驻足,思考着说:“有一个遗憾。”
“是什么?”王昕瞪大眼睛,露出一副‘可算抓到你把柄’的表情。
枭风垂眸轻语:“错过一场相亲。”
“相亲相亲?!”王昕忽然拔高声调,“我没听错吧,你去相亲,那琦琦怎么办。”
枭风蹙眉:“跟王琦有什么关系。”
王昕的语气充满怀疑:“怎么没关系,你不是跟她难道是琦琦一厢情愿?”
他的反应证实了枭风之前的猜测,他俩果然不在一个频道。
枭风冷下脸,言简意赅道:“我的相亲对象是男人。”
王昕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可大了。
枭风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
半分钟过去。
王昕整个一激灵,像被人解了穴:“等等,你啥意思?”
第28章 第 28 章 沦落荒岛后(对你没兴趣……
“我刚才说的很清楚, ”枭风不介意重复一遍,“我的相亲对象是个男的。”
“相亲对象是男的”
王昕的大脑飞速地转着,越琢磨越不对劲, 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复杂到他根本分辨不出是喜是怒,只觉脑门发胀, 里面的火浆快要喷溅出来。
他指着枭风, 惊讶的无以言表:“你的意思你是双?”
“不是。”枭风颇有耐心的解惑,“我和王琦只是同学, 朋友。”
这要是再听不懂, 王昕就要回小学重读了。
他呼吸变得急促:“等一下,那王琦知道吗?”
枭风点头:“知道。”
“她知道?”王昕像是受刺激一样揪住头发,“可是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是不是只有我不知道。”
“关系一般的人,不知情也正常。”枭风说话时看着天色, 好像不打算继续聊下去。
王昕直接裂开,激动得原地起跳, 嘴里嚷嚷着:“哪里正常了!我滴妈,怎么不早说!”
如果早点知道,那他们之间就没这些破事了。
王昕不会找枭风谈判, 不会谈判就不会出海,不出海就遇不到海难, 他们更不会沦落此地
一切起因, 竟然是一场乌龙。
王昕悔恨交加,快要哭出来了,绝不是感动,而是悲催到极致:“太会戏弄人了, 我要是知道你不是在勾引琦琦,我也不可能招惹你!”
听到‘戏弄’两个字的时候,枭风脸上的肌肉绷紧了,语气也变得强硬:“海滨镇的人都知道我的情况,你应该早点查清楚这件事,而不是指望我见面就告诉你我的性取向。”
“你在开玩笑吗?就你?”王昕退后两步,表情夸张地将人好一番打量。
大家评评理,枭风站在那里简直是直男中的战斗机,哪有一点基佬的气质。
王昕对此从未有过一点怀疑,甚至没往那方面想过,他默认枭风是直的,为此还有过酸溜溜的感觉。
为什么他会默认,原因很简单。
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王昕凭借优质的外表俘获不少GAY心,只有大直男才会像枭风这样无视他的存在,毫不夸张地讲,他遇到的GAY就没有一个不讨好他的。
“你的态度”王昕越想越无语,“一点也不像啊。”
枭风的站姿咄咄逼人,眼睛也眯成一条缝:“收起你的刻板印象。”
王昕下巴绷紧,嘴唇轻微颤抖,睫毛急促的眨动,可能下一秒就要崩溃爆发。
好一会儿他都没从这种汹涌的情绪中抽离,胸腔里涨潮般的哀乐撞上暗礁,一点点碎成咸涩的浪花,他就这样直直逼视枭风的眼睛,好像在要一个没有问题的答案。
枭风也在看他,相较之下临危不乱,还是那副‘你狂任你狂’的模样。
紧张的沉默笼罩一切。
他们可能要迎来肢体上的第三次交锋。
枭风对打架的兴致不高,光靠武力解决不了他俩之间的问题,他们需要冷静。
“你继续在这里跳。”
撂下这句话,枭风迈着步子往前走,来到他们上岸的地方。
枭风拾起绑住木筏的藤蔓,把两根藤蔓交叉系在身上,像拉马车那样把木筏连带上面的行李一起拖拽回林子。
这一刻,他和王昕的关系回到解放前,陷入了冰点。
两人像第一天沦落荒岛时的状态,谁也不愿意搭理谁。
重回营地,一切都变了样。
枭风走之前撤掉了附近的陷阱,导致营地被大型野兽肆意践踏,吊床塌毁,原本规整的木柴也散落一地,好在重要的东西随身携带,不影响吃喝。
可以确定的是,附近确实有野生动物出没,看样子体积不小。
不久后,枭风勘察营地时在灌木丛里发现粗硬的黑色鬃毛,他肯定是野猪。
至于另一个营地,估计也遭到了破坏,但王昕没动静,可能还在暗自伤神
枭风心想:爱咋咋地,不管。
整个下午,两人各忙各的,保持王不见王的僵局。
其实只有枭风一个人在忙,另一边的王昕只顾思考人生。
枭风重新布置了陷阱,以防野猪来捣乱。
与此同时,王昕坐在沙地上,发呆。
枭风收集一些硬树枝,用匕首削成利箭。
王昕仍旧在发呆。
一个享受身体的能量,另一个专注情绪的变化。
这就是船长与漫画家的区别
眨眼间,夕阳沉入远山的怀抱,天空中燃烧着亮丽的余晖。
呆坐一下午的王昕终于从震惊的情绪里抽离,这时候的他早已不像先前那样激动,整个人被另一种奇怪的感觉攫住,脑子里不停地重复一句话:他跟你是一样的,他跟你是一样的
这话像魔咒似的萦绕耳际,想尽各种办法都挥之不去。
王昕捂着受刺激的心脏,蹑手蹑脚地走回营地。
下一秒呆住了,不由大叫:“我靠!我的床”
他的床被野猪捣毁,已经面目全非。
但他压根没往动物身上甩,露出了心惊胆战的表情:“我就说有食人族,他还不信”
这边才发现问题,而枭风那边已经重新‘装修’完毕,甚至比之前更豪华。
王昕小心翼翼地钻入树林,走了十来步,躲在一颗巨树后面悄悄观察。
此时,枭风正在生火,脚旁边放着一只野兔,毫无意外是晚餐。
王昕摸了摸胃,下意识舔嘴唇:“这家伙的心是铁打的,闹这么个乌龙,按理说他也该有点情绪才对”
观察继续,他的视线从兔子转移至枭风的大腿,然后是结实的手臂,再然后是整个侧面。
如此伟岸、强壮,侧脸又那么坚毅的男人。
怎么会是他的死对头,换一种说法:他的死对头怎么突然变帅了。
完蛋!不能再看了。
王昕收回视线,将身子隐藏在巨树后面。
他摸着胸口,平复强健的心跳,对事态的发展仍旧感到不可思议。
半晌后,他又把头悄悄探出来。
枭风剪了一块塑料布,放入挖好的坑里,添上一些水,再把烤热的岩石块放进去,没多久,水面就开始咕咚咕咚冒泡。
有了塑料布,热水就很方便。
对啊!塑料布!
王昕的腰板一下子挺直,像位民国大老爷那样慢悠悠地现身。
枭风早就知道树后藏个人,等王昕走到跟前时他都没有抬头。
王昕轻咳一声:“江湖规矩,淘到的货品应该一人一半。”
“我只要这一块,”枭风用木棍点了点水坑,然后看向旁边的一捆塑料布,“剩下的你全拿走。”
王昕眼里闪过意外,想不到还有这好事儿,“你说的,我拿走了。”他也不客气,抱起一捆塑料布就往自己的营地走去。
没走几步,他看见枭风把旗帜放在沸水里消毒,那只干活的手忽然变好看了。
如此诡异的错觉让人心生恐慌,王昕有种掺杂了火药味的不安情绪,他侧过身子,故意用塑料布挡住半张脸,低声道:“我还是不敢相信,你真的是GAY?”
枭风在他看不见的时候,脸上划过一抹微妙:“是。”
“那你知道我也”王昕咽了咽口水,“是吗?”
“知道。”枭风的语气没情绪,也没犹豫。
“你知道?!”王昕激动地把脸露出来,很快又躲到塑料布后面,大眼珠溜溜转半天,犹豫不决且试探道:“所以你是那我”
枭风受不了他挤牙膏一样的断句,直接明说:“没兴趣。”
王昕一怔,额角青筋直跳:“彼此彼此!”
说罢,王昕抱着塑料布气呼呼离开,边走边小声咒骂。
等人走远了,枭风转头看去,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自强不息!!”
一声口号,唤回了乐观、积极向上的人格。
王昕发誓不再有求于人,尤其是求一个对他没兴趣的人。
赶在天黑之前,他铆足劲干活,先用塑料布搭帐篷,然后生火,抓螃蟹,煮野菜。
他做起这些事来愈发熟练,如果能有个人夸夸他就更好了。
枭风指望不上,他就自己夸自己:“王昕!你是最棒的!”
最棒的!
最棒!
棒
随着回音在树林里辗转消失,月亮按时升起,月光洒满了大地。
天黑了。
夜雾在林间游荡,树影交叠,灌木丛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更远处,猫头鹰的啼叫幽幽传开,像是遥远的叹息,转瞬又被黑暗吞没。
王昕躺在‘奢华’的大床上,仰面朝天,看着头顶的塑料棚出神。
仿佛被下了蛊,他心里始终想着枭风的事。
那家伙怎么会是GAY呢?
天生的还是后弯的,如果是被掰弯,掰他的人又是谁呢。
王昕抑制不住飘忽的思绪,有些记忆以不同的面貌重新浮现,他想起前一晚,枭风抱着他入睡,他们的身体贴合在一起
还有一次,他在水里紧紧搂住枭风的脖子,他的胸膛能清楚感受到对方身上的肌肉,那种硬度回想起来记忆犹新。
远不止此,他俩之间还有更刺激的!
枭风摸过他的肋骨,一根接着一根
想到这,王昕感觉那块皮肤开始发烫,好像枭风的手掌依然敷在上面。
回忆的阀门彻底被打开。
他看过枭风没穿衣服的样子。
他在枭风背上待过,还在身上躺过。
还有还有!他咬过枭风的嘴
“我的天,”王昕用棕榈叶盖住脸,在叶子底下感叹,“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这也太尴尬,以后怎么见面。”
王昕禁止自己继续回想,可惜没能如愿,那些片段更加真实,甚至追溯到了青春期。
枭风摸过他的大腿,不对,是掐
“没错,是掐,掐!”王昕自我催眠,不停地重复。
好消息是,在这种惊与喜的双重折磨下他慢慢睡着了。
可他又做噩梦了,梦里他遭到混乱无秩序的威胁,被一个非人类的模糊形态追踪、恐吓,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声恐吓。
他跌跌撞撞地在林间穿梭,吓得手脚冰凉,快要瘫软的刹那,眼前出现一道身影,散发着人性的光辉。
“枭风!”他马上把人抱住,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枭风搂着他的肩膀,帮他把泪水擦掉,用史上最温柔的态度哄他:“昕昕,别怕,有我在。”
“呜呜呜你不理我,我以为你丢下我走了。”
“不会,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
“真的吗?可是你说对我不感兴趣,也不过来帮我搭窝。”
“我错了,只怪你太帅,咳嗽一声都让我心神荡漾。”
“感觉不像你能说的话,没关系!多说,我是土狗我爱听!”
梦醒了,天还没亮。
王昕缓慢地睁开眼睛,盯着灰蒙蒙的塑料棚,幽幽叹息:“梦果然是反的。”
他侧过身体,孤独地抱住肩膀,露出了小狗一样委屈的神色。
忽然,帐篷外面传来一阵“沙沙”声响。
王昕一个激灵,眼睛瞪溜圆。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绕着圈来回转,时而逼近,时而远去。
食人族!
王昕顾不了那么多,慌里慌张地爬出帐篷,鞋都不穿,冲着枭风的方向狂奔。
“枭风!枭风啊~”
第29章 第 29 章 沦落荒岛后(第二次探险……
夜风掠过树梢, 整片森林化作摇曳的暗海,黑暗中的萤火虫发出古怪的亮。
枭风坐在岩石上,周围洒满了清冷的月光。
在这不眠之夜, 他一直陷入沉思, 就像不停地舔舐伤口。
“枭风!”
一声急躁的呼喊,打破夜的宁静。
枭风抬起锐利的眼睛, 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他猜到是王昕大惊小怪,可还是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
穿过密密匝匝的灌木丛, 王昕终于见到熟悉的身影, 二话没说,一个大跳扑到枭风身上,两脚自动离地,开启了挂件模式。
话说回来,他这一招人形挂坠真是越练越熟。
“有食人魔!”王昕搂紧枭风的脖子, 开始绘声绘色的讲述,“我听到声音, 绝不会搞错,唰唰唰的肯定不少人,怎么办, 咱俩是拿起武器反抗,还是举手投降?”
“是野猪, 你先下来。”枭风冷静地观察一圈, 并未发现异样。
唯一感到不适的地方,恰好来自内部。
枭风的脖颈发沉,背部肌肉绷紧,身上挂的毕竟是个大男人, 不能因为举止类似小孩就忽视了体重。
自己多沉心里没数吗?
非要人戳破脸皮才肯老实。
枭风在心里一阵输出,眸光沉了沉:“王昕,听见没有,你先站好。”
王昕收紧手臂,简直是耍赖:“我不要,不管是什么你赶紧把它消灭。”
“你刚才那几声鬼叫已经把它吓跑了,”枭风嫌弃地扯了下唇,“你放心,在这种环境下,没有什么比你更恐怖。”
“你确定?”王昕呼吸急促,眼神游移,“我刚才又做梦了,梦见一个形容不上来的怪物,幸亏”
“什么?”
“你来了。”
“我应该把你献给怪物。”
“你和梦中人差距真大。”
“废话,那就不是我。”
现实中还有更大的差距呢。
枭风的耐心消耗殆尽,侧过身体,一手握住王昕的胳膊,抡麻袋似的直接把人摔在地上。
“哎呦”王昕屁股先落地,然后是后背。
不疼,因为枭风没用力,可精神上受到严重损害。
枭风半蹲下身,借着月光打量王昕的五官,面带些许笑意地问:“梦里的我是这么对你的吗?”
王昕失落地眨眨眼:“没有,在梦里你对我可好了。”
枭风淡然点头:“做梦去吧。”
“”王昕气呼呼地爬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嘴里骂骂咧咧,“混账,我就不该指望你,冷血无情的船长,若是把你丢到中世纪,你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海盗。”
枭风恍若无闻,拿起火把,径直朝王昕的营地走去。
骂归骂,该跟还得跟。
王昕落后枭风半步的距离,只要有一点风吹早点,他就跳到枭风身上。
“离我远点,”枭风冷声警告,“我的背很敏感,小心我给你一拳。”
王昕瞪着他黑乎乎的后脑勺,超小声:“可算让你学会了”
枭风忽然驻足,“你说什么?”
“嘶”王昕撞上他的背部,用手拍两下,“没什么,走走!我都没穿鞋”
“扎死你好了。”
“我真想念梦中的你,只说奉承的话。”
“假的。”
“那怎么了,我爱听!”
两人回到王昕的营地,检查一圈,一切正常。
“你不要疑神疑鬼,动物在夜晚出来觅食属于正常,没招你没惹你,别总是吱哇乱叫,”枭风说话时把火把留在原地,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动物只有在受到威胁或饥饿时才会发起攻击,而人类的攻击有时毫无道理。”
“你内涵谁呢,”王昕坐在一块岩石上,抬起脚丫子看了看,“我也不想叫,我也不想往你身上跳,可关键时刻谁能忍得住,不如把你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领借我用用。”
枭风摇头:“这辈子你都学不会。”
“靠!”王昕气得站直了,因为脚疼很快又坐下,“我不跟你计较,哎呀嘶玛德!如你所愿,我的脚掌好像扎刺了。”
“你不穿鞋,怪谁。”
话是这样损,行动上没那么无情。
枭风手持火把靠近,照亮了王昕的脚底板。
王昕佝偻着身子,由于两条腿太长,他的姿势极其别扭,无论怎么变换坐姿都弯不下腰,更别提看清脚掌。
枭风皱眉提醒:“再扭两下你就会掉下去。”
王昕坐在一块大岩石,很容易向后仰,真摔下去会撞破头。
“我乐意。”他带点鼻音气哼哼的,不知道又在哪给自己找来的委屈。
枭风并不知情,此时的王昕还在回忆过去,情绪停留在他把他摔在地上的那一刻。
王昕心里发酸,形容不上来的憋屈。
梦里有多温柔,现实就有多狠。
这年头,连钢铁直男都不这么干!
“你先坐好,”枭风握住王昕的胳膊,以防他真的出意外,“别怄气,我不是你爸,最多哄你三句。”
“呵呵,真难为你了,少碰我,男男授受不亲。”
王昕想起自己越界的举动,补充一句:“除非情况特殊。”
“我最后说一次,坐好。”
枭风坚定的目光凝视着王昕,透出十足的警告。
如果不听话,他转身就走。
王昕渐渐老实,两只脚自然垂落,耷拉着脑袋生闷气。
“我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枭风是真不知道,总觉得王昕的情绪莫名其妙,他将火把插入岩缝中,然后坐到对方身边,“可能里面装的都是稻草,所以你才会反复无常。”
“反复无常说你自己吧。”王昕蔫巴巴的回嘴。
枭风握住他的脚腕,抬到自己的腿上,借着火光仔细瞅瞅:“你几天没洗脚了。”
王昕故意翘了翘脚趾,尖锐又挑衅:“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洗过,咋地吧!”
枭风沉默下来,拔出腰间匕首,用刀背刮过王昕的脚掌,发现对方皱眉,他找到了几根木刺。
拔刺的过程很顺利,两只备受折磨的脚终于解脱。
王昕并没有急着收回脚,而是提出更过分的要求:“脚指甲长了,你用石块给我磨磨。”
“??”枭风都要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自己磨,真把自己当小孩了。”
“好人做到底,我弯不下腰,”王昕带着一丝顽固的微笑,掺杂了几分真诚,“我明天干活还你,要不我给你磨,咱俩互相磨。”
看在他诚意十足的份上,枭风心软的妥协。
两人转移阵地,从户外回到帐篷里。
不知不觉中天光亮起,视野渐渐变得明晰。
“轻点,别给我磨出血,”王昕把脚往枭风的怀里一放,上半身倒在叶子里,“等会补个觉,醒了我找你,有什么活给我分配一下,还你人情。”
枭风垂眸,眼里闪过一丝晦涩:“再说。”
王昕扯了扯唇角:“你的再说,指不定要我的命。”
枭风拿起小石块试两下,觉得挺顺手,便掰着王昕的脚趾头开始一根一根地磨擦,力度恰到好处。
从王昕的视角看,他像个专业的足疗师。
有这么爷们儿的足疗师吗?
王昕的视线转移至枭风的下巴,那里冒起胡须,趁得整张脸更加刚毅,也更肃穆,有种隐士高人的感觉。
“嗳枭风,”王昕尽量强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你真的不太像,你喜欢男人,就好比外星人要和地球人联姻。”
枭风头也不抬:“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觉得咱俩之前,你有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王昕的声音一点都不自信,充满了忸怩的试探,“是不是有点那个,就是你对我上下其手,都快构成性骚扰了。”
闻言,枭风很慢很慢地抬起脸,漆黑的眼眸闪过奇异而狠戾的光,他捏住王昕的脚趾头,使劲往上拽了拽,恶意十足地问:“这算不算上下其手?”
“啊啊疼疼疼!”王昕拼命往后缩,“不算不算,你给我放手!”
枭风松开那只脚,严峻目光在王昕脸上停留几秒,语气意味深长:”你放心”
“你也放心!”王昕抢在前头说出世界名言,“就算全天下的男人死绝了,我也不会对你有想法。”
刹那间,枭风的脸像一块被雨水浸透的铅板,眉宇的沟壑蓄着化不开的阴霾,他就这样盯住王昕的眼睛,嘴角向下压出锋利的折痕。
他还是第一次展现出这种表情,非常露骨的冷漠。
王昕的心跳加速,真的很想收回刚才的话。
好半天之后,枭风掀开帐篷的帘子,语气冷到能结冰:“记住你的话,以后不要像发了情的猫一样跟着我。”
王昕:“”
顷刻间的紧迫感,总是一击即中。
两人的关系,一夜回到农耕前。
王昕摸着脚丫子,心里犯嘀咕:他俩怎么就不能和平相处呢。
这个想法本身就很可怕——
劳力士手表的指针转到数字四,按照它慢三倍的走字速度,枭风推测现在是早晨六点钟。
太阳升起,森林斑驳而浓密。
枭风背起行囊,准备开启自己的第二次探险。
这次不走海上路线,而是要徒步森林。
有关‘游龙号’的信息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他必须尽快找到其他线索,探索海岸线让他了解整座岛屿的水流走向,他猜测游龙号残骸极可能在岛屿另一端。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决定付诸行动。
抛开游龙号不谈,来到荒岛的第一天,枭风就有心思进入森林探险,他要找到岛屿最高点,这样就可以在脑海里构建出岛屿的布局图。
虽然几个小时前他和王昕发生不快,但离开之际他还是在海湾找到对方,像上次那样,打算留下打火石和一竹筒淡水。
王昕正在河湾里洗脚,洗的特别仔细,连脚指甲的缝都不放过。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他之前用在枭风身上,好像是这句:男人突然爱臭美,不是恋爱就是要出轨。
现在轮到他自己注重个人卫生,他也觉得羞耻,被人说一句就这么敏感。
王昕的思绪乱糟糟,但有一点非常明确,那就是把脚洗的香香的,搓掉一层皮为止。
“王昕。”
枭风连着叫三声,终于引起对方的注意力。
王昕懒洋洋瞥一眼:“长官,现在就来派活了。”
枭风摇摇头,表情格外郑重:“我要进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有可能不回来,打火石留给你,这是剩余的水,喝没了就用我教你的方法制造淡水,晚上不用太担心,周围点上火堆,野猪不会轻易靠近,东西给你放这里了。”
熟悉的话术,熟悉的语气。
好像比上次更决绝。
王昕的棕眼珠震颤,惊讶于枭风的想法:“上山?咱们不是刚回来吗?”
枭风没什么情绪道:“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留下等救援。”
“等等!”王昕蹚着水往过走,脸上想留人的意图太明显,“大哥,我真的要叫你一声大哥,你为什么总是精神饱满,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
“是这样没错,我一个人走,你自己没问题。”
“我有问题,问题大了。”
枭风没那么容易心软,语气中包含嘲讽和骄傲的意味:“全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你也不能跟着我。”
“”王昕听了面红耳赤,暗暗做两次深呼吸,“姓枭的,你真够小气。”
“不废话,我是真的不能带你走。”
枭风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恶意针对,基于安全考虑,他带上王昕会很危险。
进入原始森林探险要比海上航行更具挑战性,一不留神就容易丢掉小命。
森林里有泥淖、野兽、有毒昆虫或果子,处处埋伏着致命危机,若是遇到泥石流或湍急的峡谷那就更惨了。
枭风凭借经验有把握登上山顶,但带着一个野外探险的小白,事情就变得不简单。
王昕不管这些,脸都不要了,就要跟着枭风。
“你别说为我好,要是真的为我好,你就不该丢下我,”王昕急得脸红脖子粗,最重要的是很想哭,“剩我自己在营地里过夜,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吓醒了我我我找谁去啊。”
枭风举起拳头:“自强不息。”
王昕拽住他的手臂,锲而不舍道:“电影里怎么演的,切忌不可单独行动。”
“你”枭风的话戛然而止,脸上浮现几分无奈。
来之前他攒了一堆无情的话,发誓不带累赘上路,可他与王昕那湿漉漉充满期许的大眼睛对视,坚硬的胸膛化成一团棉花。
他弯腰拾起打火石和竹筒,转身就走,声音好像从很远地方飘来:“如果你被野兽抓去用来磨爪,我是不会管的。”
王昕原地愣三秒,冒险精神被激活,赶忙提着鞋子追上去。
“船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就是现在。”
第30章 第 30 章 沦落荒岛后(你是攻是受……
前方是散发神秘气息的原始林, 后方是人类踩出的小径。
小径断在这里,只要跨过这道沟渠,一切都是未知的。
两人走了二十分钟, 沙滩早已消失在视野, 海洋的呼啸声也越来越远,而真正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王昕, 你下定决心, 真的要跟我走?”
枭风转向王昕,决定再给一次反悔的机会。
他的表情和声音严肃到好像要奔赴战场, 还是那种有去无回的。
王昕挺了挺胸膛, 完全不虚的模样:“船长,我决定了。”
“有些话我要提前告诉你,”枭风秉持着船长的责任,出发前要跟船员讲清楚,“我们要徒步穿过原始森林, 途中可能会遭到野兽围攻或天然陷阱,到时候我们各安天命。”
上述这些危险王昕都能接受, 甚至有点期待,“只要不是食人族,其它什么都行。”
枭风不易察觉地点下头:“你还有问题吗?”
“我没有。”
“你都不好奇我们要去做什么吗?”
“我相信你, ”王昕生怕被抛弃,说话已经不过脑子, “只要跟你在一起, 去哪都成。”
枭风微怔,随即别开脸,轻咳一声:“我们要爬到最高点,俯瞰一下岛屿全貌, 最重要的是观察岛屿周围地形,可能有新的发现,还有”
他想到‘游龙号’沉船的事,犹豫着要不要现在说出来。
王昕扯出他的衣袖,乐颠颠地接过话:“我们翻山越岭穿过荒岛,说不定救援队就在另一边等着我们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万事皆有可能,你说的不要放弃希望。”
如此的没心没肺且乐观向上,还是继续保持吧。
枭风给予认同地微笑:“你的想法是对的。”
“我的天,”王昕啧啧感叹,“让你说对可真不容易。”
“出发。”
枭风做个前进的手势,率先迈出探险的第一步。
王昕背着一捆塑料布紧跟其后,看着枭风安全感十足的背影,脸上竟然浮现丝丝无忧无虑的浅笑——
充满海水咸味的空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闷热。
他们徒步走了两刻钟,边走边在路上做记号,翻过几座小山谷,越往里走越觉得空气潮湿。
雨林土壤蒸发出的气息包围了他们。
枭风之前就判断出林子深处有水源和丰富的土壤,果然让他们碰到了。
好消息是不愁吃喝,坏消息是少不了野生动物。
地势变得平缓,他们到了林中一个突出的天然平台上,从这里望下去,看见数百米之下他们走过的蜿蜒山坡。
“你觉得怎么样?”枭风问王昕,暗暗打量对方的脸色。
王昕用手背抹去眉间的汗:“还能走上一天,就是有点热。”
枭风的视线下移:“裤子有没有刮坏。”
“没有,”王昕动了动小腿,“有你在前面领路,要刮也是先刮你。”
“我们把这里当做临时落脚点,补充一下体力。”枭风放下弓箭,刚要解下腰间的竹筒,想了想又改变主意。
王昕找两块塑料布铺在草地上,苦中作乐道:“这跟露营没什么区别,出国之前,我经常约同学到林子里野餐,条件还不如现在呢。”
枭风抽出匕首,使劲拉起一根绕树生长的粗藤蔓,尽量地举高,然后叫王昕过来喝水。
王昕连滚带爬地跑过去,熟练地仰起脸:“来来来,渴死我了。”
刀子砍断藤蔓入土的部位,断口里流出大量的水滴。
两人轮流喝水,一共砍断三根藤蔓。
“这里是下过雨吗?”王昕热得满头大汗,脸已经通红,“太潮了,衣服都黏在身上,我从小到大最讨厌这种滋味。”
“在雨林中,即便不下雨,这里也储备了大量水分。”枭风手起刀落,又是一根藤蔓,“你要不要再喝一点,穿过这片雨林,找水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
“好。”王昕张开嘴,贪婪地喝着水。
他们并未在此逗留太久,解决完口渴的问题,沿着山坡继续赶路。
王昕刚铺好的塑料布,又不嫌麻烦地卷起来。
“船长,我能睡一觉吗?”
“不能。”
“”
就这样,他们前进前进再前进。
拨开浓密的灌木丛,很快进入雨林深处,两人开始攀登陡峭的山脉。
没有专业爬山的设备,枭风带着王昕的行进无比艰难,时不时会脚下打滑摔倒,这种小意外可以接受,就怕滚下山坡。
枭风找来两根木棍,一根交给王昕当登山杖使用,另一根当做指引棍,两人分别握住棍子的两端。
粗硬的树皮摩擦着手掌,再怎么难受也不敢松手。
但没要求不让抱怨,王昕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船长,手疼。”
枭风也控制不住:“忍着。”
走着走着,灌木边缘出现了河流,耳边响起清脆悦耳的“哗哗”声响。
枭风停下步子,不忘拉住王昕的胳膊站稳。
他环顾一圈,看着河谷攀爬在上方的一个高原上,隐没在山脉主峰的阴影里。
“不管怎么样,我们至少不会迷路,”枭风从布袋里掏出手表,擦了擦表盘,”指南针不准确也没关系,我们沿着河流走就能找到出路。”
“船长说的都有道理,但是”王昕咽了咽口水,“我饿了。”
枭风收起表,顺势弹一下王昕的脑门:“就知道吃。”
王昕顶着苦瓜脸:“咱们走了一上午,我可是血气方刚的成年男子,你当我一八八大个是摆设?铁打的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我们先登上高原的高点,那里可能有吃的,然后沿着河谷进入更高的山脉。”
说完,枭风不管王昕愿不愿意,握紧木棍继续向目标驶进。
王昕噘起嘴,露出批判的假笑:“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
枭风安抚道:“这里不适合扎营。”
然而接下来的一段路程并不好走,密不透风的树叶从四面八方朝他们袭来,拉扯着他们的衣服,剐蹭他们的皮肤。
王昕止不住地“嘶呀嘶呀”好几声。
枭风的男友力爆棚,赶忙把人护在身后,嘱咐道:“你跟在我后面,别被刮伤胳膊。”
他们继续前行。
木棍在枭风手里仿若一柄镰刀,锋利十足地砍倒围来的荆棘和藤须,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他本人就是一股琢磨不透的力量聚合体,全程保持着专注又肃穆的状态。
他对待那些挡路的叶子,每砍一下仿佛都在说:只有我能欺负他,别人不可以,树叶也不行!
王昕以匍匐的姿态畏缩在枭风背后,脑补着偶像剧里才会有的情节,心里甜滋滋的,而且他能清楚感受到男人肌肉绷紧后的线条,还趁机摸了两下。
如果被枭风知道他在想什么,估计要笑掉门牙了。
“你小心点啊”王昕忍不住要发表一番感言,“平时喜欢装酷,其实这时候才是真正的酷。”
枭风沉声呵斥:“你快闭嘴。”
“我夸你帅呢,”王昕露出崇拜而狡黠的笑意,“船长好厉害,瞧瞧这二头肌,硬得跟什么似的”
目之所及的画面全部印在脑海,王昕发誓,总有一天要将这些难忘的经历画下来。
他故意问:“船长,我很好奇,你是攻是受?”
“看着点脚下,可能会有蛇。”枭风为了两人的安全,耳朵启动保护机制,自动排除闲言碎语,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无动于衷。
可能有蛇,蛇蛇蛇!
王昕最怕爬行动物,瞬间老实下来。
不过枭风身体的热量依旧通过双手传到他的心里,他看着走在前面披荆斩棘的男人,使劲地抿住嘴唇,为了压住上扬的嘴角:“小心点,别受伤。”
虽然困难重重,但他们抵达了指定的目标地。
这里是一个隐藏山谷间的小平坡,不管是地形还是温度,都很适合搭建营地。
不远处有天然小瀑布,可以洗去身上的黏稠感,还有泉水喝。
王昕终于能够大胆地抻抻筋骨,解放一下酸麻的四肢。
随后,他找到一块小空地,自发性地干起活来。
先解开塑料布,铺平,再把一些要用到的东西摆在上面。
“森林的勇士,请您歇着。”王昕化身为戏剧演员,颇有绅士风度地邀请枭风落座。
枭风睨着他,没动弹。
砍了一路荆棘,确实很疲乏,但这些统统加起来都没有现在的王昕诡异。
王昕卸下演员的外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想帮忙,你歇着吧,我去取水。”
“你正常说话就行了。”枭风这才敢落座,两条腿随意盘起,用衣袖揩去额头上的汗水。
王昕注视他的侧脸,莫名的就想替他擦汗,“我帮你洗衣服啊。”
枭风摇摇头:“衣服不能脱,你也一样,林子里到处都是小飞虫。”
“哦,那我去装水,顺便看看有什么吃的。”
“接完水就回来,别乱走。”
“知道,你等着吧。”
王昕拾起竹筒,朝着水源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嘀咕:“我怕不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也可能是人妻那一款”
管他呢!他就是想帮他擦汗。
水源在附近,路也不难走。
没一会儿,王昕就提着满满的竹筒回到露营地。
真不怪王昕会对死敌心猿意马,眨眼的功夫,枭风已经生起火堆,并且找到了能吃的东西。
如此靠谱之人,岂能随意诋毁。
“水来了,”王昕走过去,低头瞄一眼火堆旁的两只红麻雀,“牛逼,在哪射中的。”
枭风接过水喝了一口,语气淡然:“往上瞅,全都是。”
王昕真的傻乎乎往上看,发出同情的感叹:“小可爱们,遇见两脚兽真是不幸。”
枭风无比虔诚地说:“我们要把它们的骨架埋在这片土地,明年它们还会回来。”
“哎”王昕一屁股坐在旁边,“你有时候说话像个老头,可有时候帅得掉渣,当然,我指的不是长相。”
“我长的不丑。”枭风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会轻易被带节奏。
王昕就佩服他这一点:“那也不帅啊,被同性这样评价,你真的不在乎?”
枭风拿过红麻雀放在王昕的眼底下,反问:“你在乎?”
“我我我不在乎。”
王昕垂下脑袋,拿起红麻雀轻抚上面的羽毛。
他可在乎了,到现在还记得枭风说“没兴趣”时的表情。
“别摸了,”枭风用教官的口吻命令道,“抓紧时间处理,先烧热水,之前不是教过你吗?”
“那就你好好说,凶什么凶。”王昕故意又摸了好几下鸟头。
枭风评价道:“幼稚。”
火势逐渐旺盛,火焰炙烤周围的空气,两人感觉更热更闷。
为了填饱肚子,必须忍耐。
王昕抹了抹额头的汗,提议道:“吃完东西,我们去瀑布那边冲个澡,我真的太热了。”
枭风小幅度点头:“嗯。”
“嗳不对”王昕的表情忽变,“咱俩不能一起洗。”
“为什么不能。”枭风的眼睛盯着火焰上方的鸟肉,面无表情的脸看不出真实情绪。
王昕不确定他是不是在逗弄自己,谨慎地回道:“我不舒服,你要是直男还好。”
闻言,枭风从鼻孔里发出哼的一声,好像在嘲讽:就这?
就这!咋地!
王昕别扭地咬住下唇,余光偷瞄着枭风的侧身。
突然之间,他觉得那双大脚都很性感,充满性的力量,正是基佬迷恋的那种感觉。
自从得知枭风的性取向,王昕看人的眼神就变了,他自己都能察觉出的明显变化,这就好比直男发现身边的队友是女扮男装,很难不胡思乱想。
“你在想什么。”枭风冷不丁开口,随后投来一个晦暗莫测的眼神。
王昕就像被老师突然点名的溜号学生,脸皮一下子飘红:“啊?我我没有啊,我在想事情。”
枭风是一派的沉稳不慌:“没关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咱俩现在这种情况,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这话道理十足,打动了王昕。
他竹筒倒豆子似的抛出一连串疑问:“我真的特别好奇,你是天生的还是后弯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的性向,你当时是怎么度过那段时期的。”
枭风思考着说:“中学发现的,生理冲动。”
“你害怕吗?”
“不怕,又不是犯法。”
“”王昕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喃喃自语般说,“你没遇到我爸,我当时就很害怕,直到现在我爸还不知道。”
枭风瞅他一眼:“你被控制了。”
“说得这么难听,”王昕不想谈原生家庭,“别往我身上拐,我再问你,你喜欢的第一个男生是谁。”
说完,王昕的两只脚自动往回缩,面上尽量保持无所谓的状态。
枭风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洞察一切似的对他点下头:“不用紧张,肯定不是你。”
王昕差点气吐血,不甘示弱地回击:“我谢谢你!我倒要看看第一位受害者是谁,请他闪亮登场,怎么,不好意思说啊。”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枭风轻微耸肩,“中学同学,默默的关注,一直没来往。”
“只有这一个?”
“学生时代只有这一位。”
“你还挺专情的,我就不一样了,”王昕挺直腰板,仿佛来到自己擅长的领域,“我把我们班的男同学全部暗恋个遍,一个都没放过。”
“”枭风露出服气的表情。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枭风用树枝试探鸟肉熟到什么程度,确定可以食用,他把鸟肉切成片,两人分着吃。
一只鸟消灭掉,他们开始第二只。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像?”
很难得,枭风会主动挑起话题。
王昕吃得两腮鼓鼓,模样有些单纯:“说实话,你别以为我吹牛,凡是我遇见的GAY,他们对我都很客气,就像直男遇见大美女,态度当然好了,可你太反常,恶劣到我以为你歧视同性恋的程度,搞得我好几次都不敢说实话,害怕你把我丢海里喂鲨鱼。”
枭风不置可否:“有吗?”
“当然了!”王昕的表情轻蔑里带有微笑,隐隐夹杂着高尚,“另外,你看人的眼神比较正常。”
有些男人猥琐到光用眼神就可以把人剥得□□,这种色鬼王昕见多了。
话说回来,枭风扒衣服都是直接上手的,王昕却从未产生被冒犯的感觉。
可能枭风每次这么做,都是为了救他的命。
枭风开始晾晒红麻雀的羽毛,不忘搭话:“那些讨好你的人,可能是装的,人见人爱只会活在童话里。”
“可是追我的人很多,”王昕眼睛散发出古灵精怪的光,“有一次我受邀去法国参加漫展,一个小伙疯狂的迷恋我。”
“说他喜欢你就行了,不用非得加上疯狂和迷恋。”
“我就加!”王昕不允许有人下调自己的魅力,“他被我迷得神魂颠倒,一天给我打一百来个电话,找各种人打听我的事儿,还跟我制造偶遇,我当时”
枭风插嘴道:“特别享受。”
“上一边去!”王昕一拳捶在枭风的肩膀,“我差点报警,跟你说你也不懂,毕竟是帅哥的世界,你不理解属于正常。”
枭风摆放羽毛的动作微顿,认真思考道:“不,我感同身受。”
王昕目露诧异:“你也被人追踪过?”
“就是你啊,”枭风转过头看王昕,语气是那样的自然流露,“你当初总是跟着我,别以为我不知道,只是性质不同,结果是一样的,咱俩都想报警求助。”
听了这番话,王昕的呼吸仿佛停在喉咙里,睫毛疯狂地颤动,整个人红成了虾米。
枭风很大度地说:“都过去了,那时候还小。”
“我不信!”王昕的双眼幽深而不安,不时闪出一丝疯魔的味道,“这不是你的风格,你是那种滥用私刑的人,不然怎么会在我出国前一晚找到我,当时的我太傻了,就那么毫无防备的被你拖进小树林”
“现在也不聪明。”
“放屁!最起码我会还手!”
“是吗?”枭风轻飘飘地问。
下一秒他就上手了,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他抓住王昕的手腕,并把对方的双臂粗鲁地拧在背后,逗小孩似的往前推了推。
王昕的脑袋差点扎进火堆,吓得不停往后仰,最后以极其搞笑的姿势栽倒在地。
“你大爷!”
骂声震慑整个山谷。
一群红麻雀“呱呱”地飞走。
王昕揉着腰坐起身,气急败坏地瞪着枭风。
枭风往布袋里装羽毛,声音富有磁性:“不好意思,又性骚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