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标记了他。”
丁宴表情瞬间扭曲起来。
搜寻第三天。
工作室内电流滋啦啦地响起, 蒋白止沉默不语地坐在工作室内。
他看上去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模样,工作人员要他做什么,他就点头不语,接过来帮忙分析追踪数据, 一点少爷的架子也没有。
“谢谢你们。”
非但如此, 他甚至在最开始还对那些工作人员鞠躬道谢, “麻烦你们, 一定要找到他。”
沈有铮看见他时,一双眼睛已经熬得通红了,他眉眼间露出一点厌烦的表情,可是根本没有精力再去说蒋白止什么。
三天前,丁宴差点把蒋白止砸死在工作室门前,原因是蒋白止身上有祝青辞的信息素味,而这个味道的浓郁程度, 充分说明了他标记了祝青辞。
而蒋白止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反抗, 在得知祝青辞失踪后, 他好像忽然被抽离了魂魄,整个人都失魂落魄起来。
被其他人拉开时, 他已经被揍得失去了意识, 而丁宴直接被戴上了止咬器和束缚带,把他关进房间里冷静了足足三天三夜, 他才意识逐渐清醒。
而蒋白止醒了后, 什么也不说, 只是鼻青脸肿地主动过来帮忙。
光幕上, 追踪点一个又一个地消失,
所有人的反应,搜寻, 追踪,沈有铮熬得眼睛通红。
“辛苦大家了。”
沈有铮撑在桌上,原本俊朗锋锐的面孔此刻忽然间有些枯槁,小腿上的伤口好了又裂,裂了又好,他却只是继续强撑着,对工作人员们笑道:“麻烦再继续追踪……如果累了,轮班休息,A班替换为B班。”
“不是我们,沈少,要不您休息一下吧?您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有工作人员不忍心,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沈有铮却只是摇了摇头,喘了口气,他目光扫过在工作室低头帮忙干活的丁宴和蒋白止,只是道:“我负责监督指挥,我以前专门学过追踪技术,而且我是最熟悉受害人的人,我能判断好。”
蒋白止和丁宴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他。
最熟悉祝青辞的人?
那怎么会不小心把他丢了!
可他们知道此时不是吵架的时候,只能深深地吸一口气,低着头。
电流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格外刺耳,数据流不断地在光幕上闪烁流动,直到一声刺耳的铃声,猛然撕破了这阵寂静。
“叮铃铃——”
沈有铮一愣,他掏出电话,上面是不认识的号码,像是某种座机打过来的。
他顿了顿,很快就接通了通话键。
电话接起来,却只能听见营火般的电流声,沙沙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仿佛电话那头的人连呼吸都没了。
“听得到吗?”
蒋白止和丁宴猛地抬头,霍然起身,几乎是冲到了沈有铮旁边。
沈有铮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青辞?是青辞吗……?”
他表情空茫,电话里沉默了一会。
沈有铮一颗心提至嗓子眼,神经被拉扯到极致,心焦如焚,快要疯魔,才终于等到电话那头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声:“……沈小少爷,是我。”
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轻飘飘得像是一团柳絮,随时都能被风卷走,可是沈有铮听到的那一瞬间,几乎跪在了地上。
他没来得及问祝青辞到底怎么知道他电话的,急忙问:“青辞?你怎么样?还好吗?你知道你现在被带到了哪里吗?有标志性的物体吗?你现在是怎么打电话的,会被他们发现吗?”
他急得舌头差点打结,指甲都扣进了掌心中,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一点,一颗心却依然悬得高高的,在他的胸口中鼓涨得仿佛将要溢出。
电话里“滋滋”的电流声响起,祝青辞轻声说:“我没事。”
没事?怎么可能会没事!沈有铮想起上一世自己落在他们手中,最后双腿被挑断所有筋骨,骨头尽碎的痛楚,根本不敢想象祝青辞的下场,握住电话的手青筋崩起。
“青辞,你在哪里,告诉我们,好吗?”
沈有铮强迫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
电话里一阵缄默,沈有铮心头一跳,猛地涌现出不好的预感,而在祝青辞长久的沉默后,他被那山一般的沉默压垮了神智。
“青辞,你,我,”他语无伦次,浑身颤抖:“他们到底要什么,我给他们,我都给他们,你回来好不好?”
他眼睫一颤,泪水居然就这么下来了。
上辈子他被硬生生折磨断掉双腿时,都没掉一滴眼泪。
可眼下,他第一次尝到无能为力的感觉,往日嬉笑怒骂、吊儿郎当的皮彻底褪下,连带着那一层冷硬无情的铁石心肠一并熔化,最后暴露出里面崩溃绝望的少年。
在这场疑似爱情的游戏中,他输得体无完肤。
明明只是一场玩弄的游戏,他初遇祝青辞时,高高在上,帮助也名为“施舍”,对祝青辞的每一个反应都怀揣着恶意的好奇,像是故意玩弄老鼠的猫。
可他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假意中,居然不知何时掺杂上了一颗真心,就这么直直地撞上去,并未曾料想那轻飘飘的一颗真心,最后居然老房子着火,噼里啪啦地烧成了十成十的全心全意。
“……”
长久的沉默像是电锯一般割据着所有人的神经,电话里似乎有人叹了口气,最后道:“你有完没完?”
祝青辞的声音格外冷漠:“沈有铮,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讲道理?”
沈有铮愣了愣,有些茫然地喃喃:“青辞……”
“我受够了你阴晴不定、神经质的性格,我讨厌你每天都想一出是一出,讨厌你莫名其妙的幻肢痛,跟你在一起很累,真的很累。”
叹息声响起:“我走不下去了,所以你能不能放我走,离我远一点?”
沈有铮耳边“嗡”的一声,嗓子有一刻的失声。
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是祝青辞在向他提出分手。
他像是忽然间得了失语症,张了张嘴,反复几次,才勉强从气管中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等他好不容易能组织成句时,已然是语无伦次:“对不起青辞,我知道错了,我会改……对不起……对不起我发誓我会改……青辞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到底在哪里……求你了……”
“你回来后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求你,求你告诉我……”
“——我已经逃出来了。”
祝青辞不由分说地打断他:“我不会再回来了。”
电话里那头的声音恹恹,带着淡淡的疲惫,“我厌倦周旋于你,你们,学校里的所有人身边了。”
“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