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顿,神秘兮兮地说道:“你故意放走了那个妖怪,你一定有什么阴谋。”
藏马一怔,桑原无与伦比的灵感啊,他抿了抿嘴。
桑原抓住了这个微表情,“我就说嘛。快告诉我,到底谁在背后捣鬼?”
“呃……”藏马有些犹豫,但桑原十分认真的盯着他,他实在无法回避对方殷切的视线,他选择投降。
“我个人的怀疑……指向黄泉,当然,不用太在意,我没有证据,全凭直觉。”
“啊?”桑原抱臂想了想,“这个名字,是魔界那个王吗?”
“是他。”
“所以你为什么要放走那个妖怪啊?”
“原本打算混淆视听的,让他们误以为「魔封环」真的在我手上就好了……”藏马顿了顿,然后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不过如果是黄泉的话,不一定有用……”
桑原不解:“为什么?”
藏马笑了:“因为他太了解我了。”
能不了解吗,在整个魔界找不出第二个被藏马坑了两次的妖怪。
第一次黄泉失去了双眼,第二次黄泉失去了权柄。
藏马平静判断:“如果在背后指使雷绛的真是黄泉的话,黄泉应该会对她的情报产生疑虑。”
“黄泉知道我的风格,在全面占优的情况下不可能让雷绛逃脱,雷绛带去的情报极大概率是我刻意泄露给他的。”
桑原:“所以呢?对你不利是吗?”
藏马思忖片刻:“也未必,我猜测小阎王只是希望我能争取一些时间窗口,黄泉如果产生疑虑,就不会轻易出手,勉强也算歪打正着了。”
桑原点点头头,他不了解黄泉,不过他相信藏马的判断。
“你要小心啊。”桑原叮嘱道,“我总觉得关键点不在这个叫黄泉的身上,你知道吧,我预感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桑原具有无与伦比的灵感,在预判吉凶这件事情上,准确率仅次于他姐姐桑原静流。
况且,他的说法也暗合藏马的猜测。
关键并不在黄泉身上,他充其量只是灵界的一步棋,可能许诺了他什么,让他同意出手。
许诺了什么呢?
黄泉最在意的,莫过于魔界的权柄。
藏马沉声道:“灵界局势可能比想象的更糟糕。”
桑原:“诶?你是说小阎王会有危险吗?”
藏马:“也许……他可能已经快要失去对灵界的掌控了。”
桑原:“那,难道是——”
桑原咽了一口口水,他们都知道小阎王是向上级弹劾了阎魔王后才得以继位的,如果说灵界还有谁能对他的位置产生威胁的话,只有可能是……
“阎魔王。”藏马肯定地说道,“也只有他能调动灵界特防队,还能给黄泉许下承诺了。”
藏马长长舒了一口气,思路梳理完毕,他有片刻的茫然。
“浦饭幽助的战斗力应该远远超过了阎魔王的预期,为了对付我们,他竟然说服黄泉出手……这的确是我始料未及的。”
这样的局面委实说不上太好,唯一能称得上是好消息的,也就只有黄泉对藏马的了解了。
——黄泉太了解藏马了,他未必相信「魔封环」在藏马手上,怀疑会让他按兵不动。
只是……阎魔王会怎么打算呢?
他最高优先级应该是对付小阎王,其次才是「魔封环」。
妖怪和人类的关系已经被彻底搅浑了,人间界的局势……还有五条悟……还真是不好控制的走向啊。
有那么多的阴谋指向他。
有那么多的阴谋指向我。
桑原打断了藏马的思考,他问:“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那个妖怪,我是说雷绛,她的能力也很难缠,这次放跑了她,下一次恐怕更棘手了哦。”
“没有办法的事。我也只能尽力而为。”藏马摇头,“不过她的空间能力还不太完整,她需要坐标。”
桑原:“坐标?”
藏马:“她和雷刹偷袭我弟弟的那次,最后就是靠空间能力逃跑的。只是她的空间能力限制太多,我猜测至少有两个——其一是需要坐标,我在界境隧道中确认了这点;其二不能携带他人,所以雷刹死了。”
“好吧。”桑原点点头,“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藏马表情严肃,他垂下眼睑。
他急着回高专啊,可他分身乏术。
停顿片刻,藏马下了决心:“我已经联系幽助和飞影了,当务之急是先把弟弟和萤子的诅咒解决掉,这是最关键的。”
“那个冒牌货动手的日子就在最近,眼下只能将计就计,我会按之前设想的计划先去灵界取几样东西。”
灵界?桑原张大了嘴巴,他万分惊讶地看着藏马。
灵界现在局势不稳,这是他们最确定的推测,这种情况下他还要去灵界?
桑原不得不担忧他的安危:“真的……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吧。”藏马托着下巴在思考,“我不会贸然行动的,我会和幽助、飞影先商量一下。而且……”
而且,比起去灵界,更麻烦的是要把畑中秀一从咒术高专转移出来。
转移这件事情本身并不难,但它某种程度代表着“不信任”,这或许会让五条悟失落。
他不想让他失落——
给五条悟发了电邮说明情况,当晚藏马和桑原留宿在了幻海婆婆的寺庙中。
十月的山林已经凉快了下来,暑气渐渐散去,晚间还有大风。
藏马没有休息,他在等待,在思考。
如他所说的那样,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即便是他也需要提前假设所有的情况,争取以最小的代价取得自己想要的结果。
首先要确保弟弟和萤子的安全。
以此为前提,夏油杰的那条线是重中之重,此前给小阎王带过话,提到过他想借灵魂一用,小阎王对此没有表示,那就证明这点事情对于整个局势来说已经微不足道了,那么……
窗外细微的动静,藏马抬起头,看到了黑夜中飞影。
他从窗户中跳了进来,动作轻盈无声,身后跟着的是浦饭幽助。
飞影十分警惕,他的动作仿佛是在执行什么隐秘任务,藏马知道他是不想让雪菜察觉他的到来。
可惜跟在飞影身后的浦饭幽助毛手毛脚,大概是第一次翻窗的关系,这个S级妖怪甚至一不小心被窗台绊了一跤,直挺挺地摔在了藏马面前。
飞影眼中的杀气差点化为实质。
浦饭幽助摸着后脑勺:“抱歉抱歉。”
藏马适时打圆场,他姿态惬意地坐在椅子上,指了一圈周围:“没事,这个房间布下了植物,没人可以窥视这里。”
飞影瞪了藏马一眼:“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情找我们。”
藏马指尖敲了敲桌面:“当然。绝对是最重要的事情。”
浦饭幽助已经凑了过来,他挤到了藏马身旁,随意打量了一下藏马,疑惑道:“你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吗?”
藏马莞尔:“恶战谈不上,试了一下新的能力。”
浦饭幽助歪头:“啊?是那个吗?我没感觉到啊?”
“不是。”藏马否认了,迅速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今天找你们过来是因为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看向飞影,语气认真:“帮助我,和我一起去灵界盗取秘宝。”
第76章
浦饭幽助瞪大了眼睛看着藏马,他用手指指着对方,说不出一个字眼。
与他反应相反的是飞影,他像是早就猜到藏马说不出好话来, 整个人都很阴郁。
飞影:“这就是你大晚上把我叫过来的原因?再去灵界偷一次秘宝?”
藏马托着下巴,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调侃道:“你有经验啊。”
飞影:“……”见鬼的经验。
浦饭幽助反应过来:“喂喂,这不好吧,我还是灵界侦探呢,我怎么可以监守自盗?”
藏马露出微笑的表情:“你就不必去了,你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好我弟弟和萤子,盗窃的事情还轮不到你。”
浦饭幽助:“啊?”
藏马揶揄道:“怎么?你好像还挺失望?”
浦饭幽助赶紧摇头:“哪有,而且你那是什么表情,你看上去好可怕!”
藏马耸了耸肩, 转头看向另一边沉默的飞影。
后者面无表情,在察觉到藏马的视线后,抬起头对视了回去。
冷漠脸:“什么时候?”
藏马笑应:“等那个冒牌货确认他的动手时间。”
“你准备盗取哪一个秘宝?”
“不是一个。”藏马比出三根手指,“这次的目标有三个,两个秘宝、一个灵魂。”
飞影:“……”
浦饭:“???”
要不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你把灵界偷光算了。
浦饭抱头大喊:“喂喂,真的没有问题吗, 我还是灵界侦探呐!”
藏马无视他:“我知道啊。所以盗窃的事情不需要你来参与,至于之后灵界会下达什么命令,先别管。”
浦饭冷静了下来, 他相信藏马, 但他必须确认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浦饭幽助:“是为了救萤子和你弟弟吗?”
藏马郑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保证他们安全醒来。”-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 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当五条悟拿着手机盘算着找什么话题联系藏马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道熟悉的妖气出现在了高专外的树林之中。
那道妖气速度很快,眨眼间来到了鸟居之下。
是藏马。
心情变得好了起来,五条悟想起藏马走之前说的,他可以随时“被放逐”,也可以随时“自助返校”。
当时自己怎么想来着,对了,他在想,这世界上竟然有把阳奉阴违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家伙,五条老师实在太喜欢这样的家伙了。
那道妖气在鸟居前停下,天元的结界并未阻挡他,他顺利地步入了东京咒术高专的校园内。
如藏马猜测的一样,咒术界高层并不可能安排一个术士成天关注自己,没人可以限制他的行踪。
在他抬脚跨入高专的刹那,身前的阳光被遮挡,白发六眼闪亮登场。
五条悟抱怨道:“你来得好慢啊,藏马。”
这个人间界最强的男人逆着光,双手插在口袋中,歪着脑袋看着自己。
阳光从他的背后射来,将人的轮廓勾勒出一条金边,在妖怪的视线中,这个人类的咒力和金色的轮廓线纠缠在一起,像是一团跳动的金色焰火。
过于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灼烧。
藏马移开视线:“你在等我?”
“才不是。”五条悟双手比叉,“我是感觉到你的到来,特此前来迎接你~”
藏马点点头:“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他往前走去,五条悟顺势跟上,他们并肩而行,一点都不像才认识了几个月的样子。
五条悟说:“好冷漠啊藏马,你明明才离开了几天,我却觉得有一辈子那么长。”
藏马笑出了声:“有这么夸张吗?”
五条悟拉下眼罩,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藏马,然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刚才就想问了,你是去找谁干了一架?灵界的人?还是妖怪?”
“妖怪。之前医院那场战斗中逃走的那个。”
“赢了吗?”
“赢了。”
“哦——”五条悟拉长音调,他重新带上了眼罩,犹豫了半秒钟,还是开了口,“你好像有事情要和我说。”
停顿,自暴自弃地补充道:“我希望是能让我高兴起来的话,但我有预感是个坏消息。”
藏马不置可否地笑了。
他没有否认,五条悟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差了起来。
什么吗,又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为什么藏马是这种性格啊。
这种性格超烂的好嘛,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这样的家伙啊!
明明!他都已经对我说过“月色很美”那样的话了啊!为什么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呢!他再这样,我可要喜欢别人去了!
一路无语,两人的目的地是医务室。
家入硝子正在午休,她的休息室里烟雾缭绕,她整个人都很放空,在看到五条悟和藏马的瞬间,眼皮跳了一下。
苍天啊,多么希望这是她的幻觉。
苍天没有听到她的祈祷,两个幻觉径直进入医务室。
他们先拐到一旁的病床区,看望躺在那里的畑中秀一。
畑中秀一和南野秀一长得并不像,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存在一同长大的交情,但五条悟看得出来,藏马对他这个继弟相当重视,程度仅次于对他的母亲。
截至目前为止,藏马仍然没有开口将他的“坏消息”说出来。
五条悟内心有一咪咪的焦虑,他想,见鬼了,我好像是在等待宣判一样。
宣判姗姗来迟。
藏马看过畑中秀一后,没有丝毫的停顿,他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来意。
“我要把弟弟带走。”他闭了闭眼,“我要将他转移到幻海婆婆的寺庙中。”
五条悟静默了片刻。
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话,这代表藏马不相信自己,他担心畑中秀一会成为“人质”。
更进一步来说的话——
藏马认为之后两人可能是敌对关系。
这个结论糟糕透了,果然是个坏消息。
五条悟开朗地回答:“没问题哦,我选择相信你的判断。”
他说得言不由衷,但藏马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点,甚至连他说话时些许的气声都没有逃过妖怪的感知。
藏马抬头看着五条悟,他径直抛出了种子。
这些来自魔界的植物巧妙地扎根在了房间的四周,妖力影响下,它们迅速长成了几株奇怪的植物,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结界。
五条悟意识到他有什么“私密”的话题要讲,便拉过一张椅子,倒坐上去,趴在椅背上看着藏马。
藏马表情认真:“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可能超乎你的想象,但为了避免我们之间产生误会,我会尽量将可以说的事情告诉你。”
五条悟没有插嘴打断,他乖巧地点了点头,心情变得好了那么一丢丢。
藏马道:“小阎王给我了一串数字,正常情况下我会猜测那是一个坐标,但根据我对小阎王的了解,这大概率只是一个障眼法,因为他并不是那种脑力过什的家伙。”
“前几天我佯装进入界境隧道寻找线索,期间遭到雷绛——就是医院偷袭我弟弟的妖怪伏击,过程不赘述了,结果是被她逃跑了……”
五条悟有些诧异地抬起头,这不像藏马的风格,但他没有问出口,也没有打断,他决定继续听藏马说下去。
藏马继续:“太多迹象指明灵界局势有异,他们的目标可能是我,这样一来,弟弟所在的位置将会成为灵界的靶子,所以我需要转移他。”
这个说法暂时缓解了五条悟的不悦,但只有一秒,他又迅速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他也算是对藏马的性格有过深入的了解,他确信这种理由绝不是藏马作出决定的关键,但……
他应该追问吗?
藏马会告诉他吗?
五条悟想,如果他问出口,藏马或许会为他编造一个虚假的答案,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样的想法在瞬间堆积在脑海中,五条悟表面不动声色,情绪却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但这一次,藏马并不需要他问出口。
藏马早就想好了怎么交代他的想法,正如他一开始说的那样,他会“尽量”将可以说的事情告诉五条悟。
“另一个原因,也是不想连累到高专……”藏马抿了抿嘴,他还是有些迟疑,但最终仍然将话说了出来,“因为我决定去灵界偷几件秘宝。”
五条悟:“……”呆滞。
五条悟大喊:“什!么!!”
藏马被吓了一个机灵,赶紧拉着五条悟,竖起一指作出“嘘”的动作。
“嘘!你小声点啊!”
植物结界可以阻挡窥视,但不能完全阻隔声音。
五条悟不依不饶:“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不是,你到底要偷什么啊?你的发言很像反派啊喂!”
藏马摆了摆手掌:“没事的,我是惯犯,我很有经验的。”
五条悟:“……”
五条悟指指点点:“这个不是重点!况且这也不值得自!豪!吧!”
“我没有自豪……”藏马否认道,他挠挠脸颊,“总而言之,如果不顺利的话,我应该会和灵界敌对,局面不会太好。反之如果顺利的话,我应该会成为灵界的通缉犯。”
五条悟想把藏马的脑浆摇匀,他无力地吐槽:“所以顺不顺利,有什么区别吗?”
藏马理直气壮:“当然有区别啊,只是不能告诉你,你就当我是迫不得已的吧。”
所以,还是有隐瞒啊!
五条悟抱臂思考了片刻,觉得自己似乎能接受这么一丁点的隐瞒。
等等,难道自己是恋爱脑? !
这个结论让五条悟惊悚了一秒,他觉得自己的脑浆可能被摇匀了。
紧接着他又不可遏制地想到了一些事情,有关于苦夏、有关于“迫不得已”。
良久,五条悟终于歪着脑袋:“行叭。我选择相信你的迫不得已。”
这个回应超乎藏马的想象。
他预设过五条悟的反应,他直觉对方可能会“死缠烂打”,而不是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相信”。
藏马舒出一口气,“对不……”
“打住。”五条悟打断。他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我已经猜到你一定会做一些糟糕的事情了,但我现在不想听别的,我只想知道……”
藏马神情认真:“知道什么?”
五条悟问:“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吗?”
藏马没有迟疑:“是。”
“那就行了。”五条悟终于高兴了起来,“我开始相信桑原静流说的happy ending了。”
停顿片刻,五条悟又看了藏马一眼,戴着眼罩看不清表情,但视线犹如实质,令藏马陡然警觉。
“以及——”五条悟平静地托着下巴,突然笑了,“如果你骗我也没关系,我是最强的,这意味着我有能力解决一切事情。”
“如果是happy ending ,那最好。如果不是,我上次就说过了,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我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第77章
转移畑中秀一的日子定在了十月二十八日。
转移过程没有隐瞒五条悟,五条悟甚至是在他边上亲眼看着他将畑中秀一收拾妥当的。
五条悟问:“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无下限术可以嗖——地一下就到达目的地哦。”
藏马回头看他:“可以啊,所以你要帮忙吗?”
五条悟顿了一下,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嘁, 一看就不是真心实意的。”
他此时倒坐在椅子上,凭借椅子的两个椅腿作支点瞎晃悠,托着下巴趴在椅背上,看上去无所事事。
一旁的家入硝子叼着烟,没有点燃,叉腰无语地看着五条悟,露出看问题儿童的眼神。
这个场景分外好笑,在明知五条悟在抱怨的情况下, 藏马还是无法控制地笑了出来:“那我走咯?”
五条悟站了起来, 挥了挥手, 一边推门离开医务室,一边大声喊道:“拜!拜!”
这个发展剧情还挺出乎意料的, 不过五条悟似乎也不像生气。
家入回头看向藏马:“你真的不觉得五条悟性格有问题吗?”
藏马歪头“啊?”了一声,然后想了想, 觉得这个问题十分耳熟。
藏马不确定道:“你是不是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上次怎么回答的?”
“……”家入,“你说够用。”
“嗯。”缜密思考后,藏马笑答,“对我来说,确实如此。”
家入:“……”
果然能够和五条悟合得来的家伙都不是普通人。
藏马:“和他说一声, 我去去就回, 很快。”
藏马带走畑中秀一后,家入硝子在食堂后门找到了五条悟。
这里靠近后山,家入硝子喜欢在这里抽烟,没想到推门而出就看到了歪坐在墙边的五条悟。
“……”家入硝子, “你在干嘛?”
五条悟抬头:“晒太阳啊。”
家入硝子:行——叭。
家入硝子点上烟,开始吞云吐雾:“藏马说他去去就回。”
五条悟没理会这句话,埋怨硝子:“抽烟有害健康哦硝子酱,你也不想英年早逝吧。”
“谢谢提醒。”家入死鱼眼,“不劳你费心,不抽我会死得更早。”
五条悟噎住:“谁来为被迫抽二手烟的五条老师发声!”
家入吐了一个烟圈,挥手打散烟雾:“你早说你怕死啊,我就换个地方抽了。”
五条悟:“……”
五条悟嘴硬:“谁说我怕死了,有人说我会长命百岁的好吧!”
家入:“嚯,谁说的?”
五条悟:“你别管,反正一定是happy ending,一定是长命百岁。”
家入转身站在五条悟面前,她俯下身,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五条悟,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端倪。
他们从学生时代就已经相熟,一起经历了包括好友叛变在内的所有事情,她相信这个世界上没人比她更了解五条悟。
但这一瞬间,家入硝子觉得五条悟似乎有一些陌生,仿佛是迟到的青春期终于出现在这个叛逆儿童身上,他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家入硝子:“欸——所以,一见钟情是认真的?超喜欢,一定要把他搞到手也是认真的?那你现在是……”
话没说完,五条悟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他已经向我表白了!他还说他站在我这边!我们之间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以及……”
“让一让。”这个叛逆期迟到(或者说从未结束过)的问题儿童破罐子破摔,他不想再多说什么,“你挡住我晒太阳了啊。” -
“这样就行了吧?”
浦饭幽助将雪村萤子安排在了畑中秀一的隔壁,两个房间用一扇移门作为隔断,房间四周布置了各类魔界植物,除此之外,几名S级保镖也来到了这里。
冻矢和阵守在屋子里,正在和浦饭叙旧。
铃驹陪酎在庭院喝酒。
铃木则抱胸靠在墙边,吐槽道:“死死若丸为什么不来?”
藏马眯眯眼:“大概有些害羞?”
什么鬼?
死死若丸会有这种情绪?
藏马:“嘛,不用管他,目前这里的警戒人员也够了,这一次就拜托诸位了。”
铃木满不在乎:“所以究竟是什么情况吗?这么大的阵仗,我总觉得你又有什么坏心思。提前说好了,我们可不负责帮你冲锋陷阵。”
藏马:“不会,应该用不了几天,我……”
话音未落,藏马的手机响了。
会用这个号码联系他的人不多,他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夏油杰”。
接通电话,冒牌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他语气轻松,打了个不痛不痒的招呼。
然后说明来意:“10月31日,南野君是否有时间?”
来了。
如藏马所料,“夏油杰”果然已经等不及了。
藏马:“几点。位置。”
“夏油杰”:“南野君看上去已经准备妥当了?”
藏马:“大概?”
电话那边咯咯笑了起来,藏马甚至能想象对方此时此刻的表情,这让他有些不耐,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夏油杰”终于笑够了:“我希望藏马将晚上的时间空出来,我们会在涩谷等你。”
藏马问了时间和地点,他也只回答了时间和地点,其他细节一概不提。
他不提,但藏马已经知道他的打算。
消耗战、拖长战线、将五条悟逼入绝境,而后找到他松懈的那一刻。
挂电话前,“夏油杰”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佯装不经意地威胁了一句。
他说:“南野君,要记得我们的束缚哦。”
藏马冷淡地摁下挂机键,神情冰冷。
浦饭幽助适时凑了过来,他表情严肃,问道:“时间定了?”
藏马点点头。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确认彼此说的是去灵界盗取秘宝的时间。
两边的行动需要对齐进度,藏马不能违反束缚,也需要将解咒的时机卡在灵界行动前。
铃木他们不确定浦饭和藏马打的什么哑谜,一群S级妖怪凑了过来,看看藏马,又看看幽助。
阵率先开口,他用力地嗅了一嗅,说道:“什么味道?我好像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藏马十分淡定:“你的错觉吧。”
两只S级妖怪对视一眼,阵在藏马面前毫无杀伤力,迅速败下阵来,他将冻矢推到前面:“你上你上,这只狐狸好可怕。”
冻矢一百个不情愿,挣扎着逃脱阵的束缚。
藏马:“……”这群妖怪真的靠谱吗?
浦饭幽助:“……”应该吧,毕竟五个S级呢。
懒得看他们插科打诨,藏马打了个响指,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好了,这里就拜托给你们了,任务期限到10月31日,在此之后我不干涉你们的任何行动,原则上希望你们尽早回魔界。以上。”
藏马一口气把要求说完,然后看到铃木翻了个白眼。
美丽魔斗家铃木小声逼逼:“说的好像10月31日之后会成为敌人一样。”
哈哈,谁又能说得准呢。
藏马没接茬,与幽助交换了一下眼神后,站起了身。
铃木:“你要走了?你去哪?”
藏马头也不回随意挥了下手:“谈恋爱去。”
众人:“……”
众人:“什么!!!!”
所有人匍匐倒地,连庭院里喝酒的酎和陪酒的铃驹都拉开了门,众人看着藏马的背影伸手:诶,不是,等等,别走啊!说清楚啊你!喂!
藏马当然不会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八卦,也不太乐意解释自己的行踪。
他的目的地当然是咒术高专——冒牌货定的行动时间是10月31日,反正还有三天,藏马如是想到,还有三天!
在前往高专的路上,藏马却意外接到了奴良组的情报。
黑羽丸是高尾山天狗党的三羽鸦之一,负责奴良组的侦查行动。此前总大将奴良鲤伴下达了一道奇怪的命令,让他们寻找一个千年前死亡的诅咒师肉身。
很可惜的是,当他们查到一些线索赶到目的地后,那具肉身已经被转移走了。
黑羽丸:“现场结界有改动的痕迹,咒力残秽也非常明显,且时间就在最近。其他的暂时没有调查到,总大将命我提醒您小心,他提到他有不好的预感。”
藏马哑然失笑:“他也成预言家了?”
这句话有调侃的成分,但调侃的对象是自家上司,黑羽丸不好接话,他停顿了片刻,又道:“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总大将回忆说他在现场察觉到一丝妖气,但是我们回去复核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这条线索无法确认真实性,不过可信度非常高。
只是……如果真的有妖怪介入,那两面宿傩的肉身可能已经被转移到了魔界,有能力做下这等事的……
黄泉。
灵界、黄泉、两面宿傩……
黄泉在里面扮演的角色已经呼之欲出。
以藏马对黄泉的了解,他并不是那种会轻易为人利用的家伙,他执着于权术,希望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他和灵界的交易只有可能与魔界的权柄有关。
如果能破坏魔界武道会的召开就更好了,这样一了百了,魔界回退到三王争霸时的局面,那他的敌人只有躯。
如果不能破坏魔界武道会也无妨,他已经和灵界联手了,知道灵界的阴谋指向哪里,也知道当“冒牌夏油杰”对五条悟动手的那天,违反“三年之约”对人类下手的藏马等人会遭到灵界的“清算”和“审判”。黄泉也可以借灵界之手铲除大量强劲的对手。
而对藏马来说,避免被灵界清算的唯一方法,就是无视他弟弟的诅咒,彻底远离这个阴谋。
但他做不到。
他无法割舍掉人类那部分情感,更无法对五条悟即将遭遇的事情坐视不理。
第78章
黑羽丸有些担忧地看着藏马。
他察觉到藏马神色晦暗,但对方侧对着他,他看不真切,恍惚间又觉得藏马只是面无表情。
如果这个时候表现出什么的话,恐怕还会把奴良组拉扯进来,那样实在没有必要。
藏马抿了抿嘴, 想到黄泉那个家伙, 在心底叹了口气。
即便洞穿了黄泉和灵界的想法也无济于事,黄泉和灵界都知道藏马不可能放弃畑中秀一,这是个冲着藏马来的、避无可避的阳谋。
似乎有些麻烦。
藏马冲黑羽丸露出笑容:“这次麻烦你了,我会再思考一下。” -
回咒高的路上非常顺畅,如果忽略即将发生的“冲突” ,这样平凡的一天大概会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藏马甚至还有心情打开通讯录, 翻到那个名叫[树]的联络人, 与他进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对话。
藏马:“枷场姐妹如何了?请帮我看好她们哦。”
树:“重要的事情我并不会忘记,我的视线一直在她们身上。”
藏马笑了:“我只是担心异次元内没有时间概念, 我怕你忘了。”
树:“看样子你已经预感到她们会有生命危险了?”
藏马:“可能吧,我猜是10月31日。”
树:“……”
树:“好吧, 我知道了。”
藏马:“代我向仙水忍问好。”
这句话发出去以后石沉大海,[树]懒得搭理他, 对这种程度的调侃无动于衷。
藏马将对话框关闭,一抬头,看到了坐在石阶上托着下巴无所事事的男人。
五条悟问:“在笑什么?”
藏马举了举手机:“一个熟人。”
这个形容词多有趣, 藏马有朋友、有亲人, 还有无数次听到的各种“熟人”。
五条悟拖长音:“看你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藏马试图从他的表情里分辨什么:“没有很糟。苦中作乐?”
五条悟愣了一下,放过有关心情的话题,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怎么回来的这么慢?”
他可能是想表达的不经意一些,甚至说话的时候都没有“看”向藏马,而是将头扭到了另一边,面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但藏马知道他在偷看自己。
就好像自己每次观察五条悟时都会被他发现一样,视线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它似有还无,却又宛若实质,只要你在意,就一定能发现。
藏马走上前去,附身去看坐在石阶上的五条悟。
他凑得太近,鬓角的红发落在了五条悟脸上,挂了自动挡的无下限术没有触发,五条悟感觉一阵痒意,不得不回头正对着藏马。
“靠那么近做什么啊。”五条悟埋怨道,可他没有伸手去推藏马,反而一手扶住藏马的肩膀,借力站了起来。
还想开口问些什么,却不料藏马率先发问:“在等我吗?”
“不·是·啊。”五条悟一字一顿,吐槽道,“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怎么可能会等一个不确定的人。”
藏马笑了,他一本正经道:“哦,这样啊,好失望哦。”
抬脚绕过五条悟,藏马穿过伫立着的朱红色鸟居,被他甩在身后的五条悟一愣,追了上来。
“歪,你还记得你是咒术高专的驱逐对象吗?”
“所以呢?谁来驱逐我?人在哪呢?”
藏马佯装四处张望,最后落在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神色不虞,抿着嘴。藏马没有再逗他,上前拉住了他的手,歪头示意:“不欢迎我吗?”
啊啊啊!
可恶的!狐狸!这是犯规!
五条悟撇嘴:“欢迎回来!”
他回握住藏马那只手,感觉到指腹、虎口和大鱼际的位置有明显的薄茧。
是因为武器是长鞭的原因吗?
五条悟回忆起几个月前在箱根发生的战斗,从山峦叠嶂的树木中窜出一朵红色的蔷薇,那蔷薇花瓣一片一片地飘落,整个花枝延展开来,在妖气的充盈下,幻化成一支荆棘鞭。
他当时怎么想来着?
哦对了,花里胡哨的家伙。
两人手牵手穿过操场,路上所有遇到的师生都用惊悚的表情看着他俩(的手)。五条悟没有世俗意义上的人类的羞耻心,藏马不是世俗意义上的人类。
他们旁若无人,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举止有什么惊世骇俗。
路过教学楼的时候碰到夜蛾正道,这位刻板的校长有事出门,正好撞上这不寻常的一幕,他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神色复杂地目送两人离开。
藏马说:“校长似乎有什么事情想和你说。”
五条悟完全免疫夜蛾正道的视线,他甚至没注意到对方,故而在听到藏马的话,低头思考了片刻,不确定道:“没有吧。”
“他还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五条悟停顿一秒,“哦对,他之前已经和我聊过了。”
“聊什么?”
这一次五条悟犹豫了一下,他似乎也在分辨当时夜蛾正道的意图,半晌后,他回答道:“我觉得……可能高层想对他动手,他似乎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藏马:“……”
以咒术高专为核心展开自己势力的五条悟,大概很早就成为了咒术界高层们的眼中钉。
他们不喜他的做派,不满他的行为,却又拿他没有办法,甚至还要仰仗他的能力。
一群可怜、自卑、又毫无建树的高层。
如果这群高层勾连“夏油杰”和灵界,在“除掉”五条悟之后,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藏马眸色一沉,他知道五条悟没有猜错。
五条悟立即察觉到藏马的情绪发生了变化,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对方。
妖狐的表情纹丝不动,在五条悟看过来的时候还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藏马:“怎么了?”
五条悟:“……”装模作样的家伙。
五条悟道:“没——什么。我好像察觉到你不高兴了。”
藏马矢口否认:“没有。”
五条悟:“不坦率的家伙。”
这样的抱怨听过好几次,藏马每一次都选择了忽视,但这一次他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五条悟,用眼神挑衅他,仿佛在说——我就是这样,又怎么样?
这样的表情取悦了五条悟,他似乎从这样鲜活的表情里看到了与往日不一样的藏马,如此肆意妄为,如此胆大包天。
五条悟突然想说些什么。
他说:“你知道吗?我一开始其实没那么喜欢你。”
藏马挑了挑眉毛。
五条悟继续说:“我调查海藤优的时候,他总是表现出一副为你出生入死的模样。后来我找到真田黑乎,她又和我聊人类和平、说什么三年之约。”
五条悟弯下腰,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都要吐了啊,我最讨厌坚持正论的人了,你不觉得坚持正论的人相当奇怪吗?”
藏马迎上五条悟的视线,失笑出声:“真巧。我也不喜欢和理想主义者打交道。”
五条悟:“……”
藏马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扫过五条悟,五条悟微妙地感觉到被骂了。
五条悟用空闲的那只手指着自己,反问:“我是理想主义者?”
藏马不假思索:“大概?毕竟你的目标感和信念感都很明确。”
五条悟撇嘴,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
倒是藏马又开始打量五条悟,这次打量的眼神十分明目张胆,他将五条悟从上至下、从头到尾仔细扫描,最后皱眉。
藏马问:“你刚才说,你一开始没那么喜欢我?”
五条悟:糟糕。
藏马抬头望天:“我怎么记得某人曾经说过,他对我是一见钟情?”
完啦!
怎么忘了这茬啊!
满嘴跑火车的五条悟终于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他想说些什么,藏马却冲着他笑出了声。
他的语调如此轻快,然后迅速放开了牵着的手,一秒钟变得严肃。
藏马歪头:“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怎!么!会!有!妖狐这种!神奇的!生物啊!
好像每一句话,都说不过他!
五条悟抬头,他冲藏马伸出自己的左手:“所以为什么你想牵手就牵手、想放手就放手啊?!”
藏马:“你也可以主动牵我啊。”
五条悟无语,他试探性地伸出手,妖狐没有拒绝,用力握住了他。
五条悟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好了起来,他突然意识到刚才藏马的那句“盘问”也很有意思,他咳嗽了一声,装作不经意地解释:“是一见钟情哦。”
他又重复了一遍:“一·见·钟·情!”
藏马含笑:“好了好了,知道了。一眼定终生的最强先生。”
五条悟歪头:“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你说什么我都会觉得高兴?”
藏马托着下巴想了想,笑问:“种族天赋?”
哎呀,笑起来要人命的妖狐先生。
两人往教工宿舍的方向走去,他们一路上没再遇到什么人,没有校长、没有同事、没有学生,更没有不长眼试图驱逐妖怪的一级术士。
他们都很满意此时此刻的氛围,哪怕这一段路走到天荒地老似乎都没有关系。
那些关于“理想主义”和“坚持正论”的话题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人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成长中变得不那么偏执、不那么执拗、也愿意做一些妥协和低头。
五条悟想的是,原来我也没有那么讨厌正论,还是说我已经活成了我最讨厌的样子?
这样的自己,会被人喜欢吗?会被一个口口声声说着“不喜欢理想主义者”的妖怪喜欢吗?
所以他和藏马之间的“问题”究竟是什么呢?他们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让藏马如此克制,老半天才踏出那么一小步?
完全忍不住,五条悟终于开口试探。
他说:“我经常会想,明天的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关系,所以你也会考虑这种事情吗?”
这个提问直刺到藏马的心口,他察觉到心脏处微微瑟缩,一种莫名的疼痛迅速蔓延开来。
沉默半晌,他终究开口。
藏马:“我是妖怪啊,我不考虑明天。”
五条悟看着他笑了,他心情没有很好,但也没有很坏,他只说了两个字。
“骗子。”
第79章
藏马在咒术高专度过了相当轻松愉快的两天。
这两天他几乎没有干任何事情, 每天睡到自然醒,时不时逗弄一下学生,还要负责偶尔陪五条悟过过招。
「无下限术」实在是个作弊神器, 藏马做了一些尝试, 未果, 他对此毫无办法。
相对的, 不开大招的五条悟也近不了藏马的身, 妖怪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满世界的植物更是他的天然屏障,如果不是有「六眼」,五条悟似乎都很难捕捉到他的动作。
有一次禅院真希想来观摩一下两人的对练, 看了十分钟后意兴阑珊, 甚至觉得有些辣眼睛, 不太想承认那个无时无刻不在“开屏”的家伙是自己的老师。
救命啊,到底是过招, 还是调情,这两人肯定有问题的吧!
藏马似乎完全把“去灵界盗窃”的大事抛诸了脑后,五条悟一度试图提起,都被藏马巧妙地将话题带了过去。一来二次,五条悟就知道藏马不想让他插手灵界的事情。
有危险、不妥当,勉强来说的话,可以看做是藏马对他的保护。
这个结论并非无的放矢, 五条悟对藏马的情绪十分敏锐, 他知道这个妖狐的视线留恋在自己身上, 那种视线中的在意与克制,他绝对不会认错。
事情变得简单,又似乎没那么简单了。
那些关于“理想主义”“坚持正论”“一见钟情”的话题再也没被提起过, 他们对一些事情的发生心照不宣,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眼下的生活。
藏马会尽可能顾忌到五条悟的喜好,他丝毫不觉得这个被全咒术界称为“性格烂”的家伙在性格上有什么问题。
他可以允许五条悟扒着自己的口袋找糖吃,允许五条悟使用自己的头发当发圈,甚至在给五条悟切苹果时,还给他切成小兔子的形状。
这样平淡而宁静的生活似乎给了五条悟一种错觉,仿佛他所担心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无论什么咒术界、灵界、魔界都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生活。
哼,本来就该这样,谁让他是最强的。
然后,这样的一切在10月31日早上藏马不告而别的瞬间被打破。
没有当面道别,甚至在前一天他都表现得毫无异样,五条悟只在藏马的房间中、那张靠近窗边的书桌上找到一张字条。
藏马写的是:【我去灵界了。 】
五条悟看到的是:我去干一票大的。
五条悟还有心情发笑,他看着那张字条,想象藏马是在什么情况下、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行字的,他笑得直不起腰,强迫自己忽略掉那丁点心绪不宁。
没事的,他是最强的,他有什么好怕的。 ——
藏马在黄泉比良坂上等到飞影的时候,距离他赶到这里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飞影整个人裹在深黑色的斗篷里,露出半张脸,看向藏马的表情十分疑惑。
飞影:“我没迟到。”
藏马:“我知道。是我早到了。”
飞影打量着藏马,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老友有哪里不对,但他的这个老友实在太会伪装了,他往那里一站,举手投足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飞影警告他:“无所谓。但你一会儿别拖后腿。”
他们潜伏进了灵界,就如同他们和幽助相识故事的开头那样,他们要在重重重兵把守的灵界中,盗走想要的秘宝。
灵界一片肃穆,以往能见到的那些插科打诨的守门人不见了踪影,藏马提前抛下种子,用鹦鹉草控制住所有的监控。
邪眼观察着目标,这个距离足够让邪眼发挥作用,飞影说:“饿鬼球和暗黑镜都在老地方,呵,看上去像是个陷阱。”
藏马半蹲在飞影身边,神色好笑地指向审判之门的方向:“不是看上去像个陷阱,这本来就是个陷阱。”
飞影瞪他一眼:“那你还要动手?”
藏马顺势站了起来,两人都瞬间进入了状态:“当然,让我动手才是这个陷阱的真实面目。”
四年以前,他们曾经来盗窃过一次灵界秘宝。
那次参与盗窃的妖怪是藏马、飞影以及钢鬼。在后来无数次的复盘中,飞影都误以为盗窃的念头是由自己一时兴起,彼时他刚安上邪眼,等级从A级跌落至D级,急需寻找一件宝物傍身。
但事实上他并不知道灵界有什么秘宝,也不知道灵界藏宝的位置,盗窃的念头其实是藏马无意中提到的,而后他不断给予飞影某种暗示,诓得他成为共犯。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那个时候他们由于不同的原因,仅仅拥有D级的妖气,不具备单独从灵界盗宝后全身而退的能力,所以才要一起行动。
即便如此,在藏马的精心策划下,他们依然在没有引起灵界察觉的情况下完成了那次盗窃,也让飞影真正意识到千年之前“极恶盗贼”这样的名号,并非浪得虚名。
而这一次,两个S级的妖怪联手,尽管看似是个“陷阱”,也不妨碍他们突入其中、寻找目标、窃取秘宝。
他们突入到位于审判之门东侧的建筑物内,二楼以上是摆放灵界卷宗档案的地方,而在顶层最里侧的一间,就是摆放秘宝的房间。
飞影问:“太顺利了。”
藏马笑答:“意料之中。”
他又补充了一句:“没必要觉得不安,会有办法解决的。”
藏马的性格底色中有太多隐匿的部分,他不喜欢和别人诉说太多,也不喜欢把计划同他人交代的一清二楚,所以他喜欢没那么聪明的人,比如浦饭幽助;喜欢话不那么多的人,比如飞影;喜欢不那么理想主义者的人,比如……
……嗯,或者,他也没他想的那么不喜欢理想主义者。
摆放秘宝的房间内空无一人,随处可见的书架上堆满了各种灵界道具,其中绝大部分是历届灵界侦探留下的,而走到最后一排、最里侧,就是此行的目标。
那是一个手提箱,银色的边框,看上去和存放灵界侦探道具的手提箱没有区别,但打开之后却只有三个储物格。
藏马取下饿鬼球和暗黑镜,看着留下的那柄剑,冲飞影笑得有些讨厌。
飞影根本不想搭理他:“现在,干嘛?”
藏马收好两件道具:“分头行动。”
飞影挑了挑眉。
藏马解释道:“你去寻找小阎王,动静越大越好,能引出特防队或者阎魔王就更好,引不出也没事,尽快返回;我去找夏油杰,我会用饿鬼球偷渡他的灵魂。事成之后我们不必碰头,我直接去涩谷,浦饭幽助已经将弟弟和萤子安顿好了,今天就将他俩的诅咒解决掉。”
他语速极快,信息量很大,飞影宕机了一秒,捕捉到关键词:“阎魔王?”
藏马点点头:“差点忘说了,小阎王可能躲起来了,我猜测阎魔王已经掌控了局势。”
众所周知,小阎王是弹劾他父亲后上位的,其父阎魔王在位期间,为了灵界拥有凌驾于人间界和魔界的权柄,多次将低级的妖怪洗脑后投放到人间界作乱,还伪造过许多妖怪在人间界的犯罪记录。
飞影吐槽:“你这是忘说了?”你压根就没想提起过。
藏马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不太诚恳的道歉:“好吧,我的问题,我以为你们都能猜到。”
飞影:“……”靠,更生气了。
藏马:“那就这样,我先走一步,拜托你了。”
说完,藏马头也不回地率先离开——
夏油杰做了一个梦,这很不寻常,作为灵体状态的他已经很少做梦了。
梦里他回到了高中时期,同期的家入硝子养了一只白色的猫,升级成了铲屎官,她捧着她的猫主子向自己和五条悟炫耀。
五条悟长臂勾着自己的脖子,撇撇嘴,大言不惭道:“猫有什么好的。”
自己则笑着凑过去,瞅瞅猫、又瞅瞅五条悟,附和道:“就是啊,猫有什么好的。”
家入硝子无语:“你们真的不考虑养个宠物吗?”
自己和五条悟互相看了一眼,指着对方道:“不是有他吗?”
然后又异口同声怒斥:“你说谁呢!”
五条悟取下了墨镜,自己则召唤出了咒灵。
“去外面。”他们异口同声。
然后他们就开始打架。
这是他们最习以为常的日常。
然后他就醒了。
红发青年站在面前,手上拿着一只诡异的球体。灵体状态的夏油杰没有咒力,但夏油杰意识到这个“东西”可能是藏马带他越狱的关键。
在藏马开口前,夏油杰指向了左侧,即便是在这种局面下,他依然试图掌握局面的主动。
藏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是灵界地牢中最普通的一面墙,用某一种产自灵界深处的石材砌成,一般情况下能抵挡C级以下妖怪的攻击。
不过……
藏马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面“墙壁”翘起一个毛刺,在藏马的视线扫过去时,那个毛刺动了一下。
藏马:“???”
那片墙壁如同一匹布一样泛起褶皱,不一会儿,一个人影从“布”后扑了出来,摔到了藏马眼前。
“……”藏马,“牡丹?你怎么会在这里?”
牡丹抱住藏马的小腿,放声大哭起来:“啊啊啊藏马,小阎王他……”
藏马动作慢了一步,他已经第一时间丢出种子布下结界,但牡丹说得太快,只言片语飘进了夏油杰的耳朵里。
这个曾在人间界掀起惊天大浪的野心家看了过来,狭长的眼睛中闪着不知名的盘算。
第80章
结界内, 藏马安抚了牡丹。
藏马:“小阎王被囚禁了?”
牡丹摇摇头。
藏马又问:“那他人在哪里?”
牡丹咬着手指:“他躲起来了,他说是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但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躲在那里。他只嘱咐我在这个牢房里等你,他说你一定会来,之后听你安排就好。”
藏马:“……”
藏马扶额:“所以阎魔王已经控制了灵界的局面是吗?”
牡丹:“大体上是的, 但是任命书其实并没有下来, 更上位的那些神祇并没有完全被阎魔王的话说服, 他们还在观望。”
这不就更糟糕了嘛。
“那就麻烦了。”藏马说道, “接下来我会干的事情,大概会让那些神祇给阎魔王发任命书。”
牡丹:“……诶诶诶?”
牡丹恳求道:“不能不做吗?”
这个问题让藏马愣了一下,天平的一端放着弟弟和萤子,这样的选择好像没有悬念。
他摇摇头:“抱歉。”
“可是,可是……”牡丹嗫嚅半天,终于蹦出一句话,“如果阎魔王大人启动异次元炮的话,你们都会有危险的啊。”
藏马瞪大了眼睛,阎魔王的底牌是异次元炮?局面似乎更棘手了-
直到带着夏油杰的灵魂离开灵界时,藏马依然在思考异次元炮的事情。
他不怀疑牡丹所说的真实性,他在猜测阎魔王的意图。
听上去有些匪夷所思,但从此前种种迹象表明,阎魔王的目标很有可能是……
牡丹跟着藏马,她问:“真的没问题吗?”
藏马心态超好:“有问题也没办法了啊。”
牡丹用震惊的目光注视着藏马。
藏马不喜欢解释,但牡丹是自己人,他耐着性子斟酌措辞。
“阎魔王应该会在不久的将来签发对我的通缉令,哦不,可能不仅仅是我,还有飞影和幽助的,不过我会尝试尽力将目标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的。”
牡丹抱头:“啊啊啊啊,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啊?”
藏马摆了摆手,示意牡丹冷静:“没事没事,就是我会去协助一个极端分子去封印一个人类。”
牡丹:“诶诶诶诶诶?!”
“那个极端分子是阎魔王扶持的哦,他们诅咒了我的弟弟和雪村萤子。嗯……不得不说这一招十分有效,我只好先按照他的剧本走。”
牡丹大脑一片混乱:“诶?啊?这……你……”
藏马继续说道:“我必须确保我弟弟和雪村萤子能顺利解咒,这是最重要的,光是安排这件事就已经非常令我头痛了。”
他举起饿鬼球,随意抛了一下:“所以这个人类的灵魂至关重要。”
这个理由让牡丹无法说出拒绝的话,但是这样一来,局面就完全失控了啊!
小阎王知道藏马会“背叛”吗?应该是知道的吧,是他让自己躲在那个人类的羁押室里的啊。
牡丹一脸CPU烧掉的表情。
藏马觉得很好笑,他清了清嗓子,继续:“不过阎魔王的通缉令不是大问题,灵界自己没有足够的战力去缉捕我们……”
牡丹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藏马:“所以阎魔王和魔界联手了,大概来追杀我的,会是黄泉。”
啊啊啊!
牡丹抱头痛哭:“你一句话不要大喘气啊呜呜!”
她听说过黄泉的名号,原本魔界三王之一,穷凶极恶的S级妖怪,在第一届魔界武道会上,连浦饭幽助都输给了他。
这到底怎么办才好啊!
藏马叹了口气,他神态依然那么轻松平静,仿佛即将面对修罗局面的人不是他一样,甚至他还有功夫安慰惊慌失措的牡丹。
他拍了拍牡丹的后背,鼓励道:“没事的,我猜是个happy ending。”
他如此说道,眼神突然看向遥远且不知名的地方:“我会尽量让幽助他们与这件事撇清关系,就让我一个人来面对这一切吧。”——
人间界。
藏马离开的第一天,想他。
五条悟迅速解决完今天的任务,跑回了学校,坐在藏马宿舍的椅子上,看着书桌发呆。
那张书桌平平无奇,是咒术高专标准的制式,统一采购、毫无特色,自己的房间里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
但这张书桌上留着一张字条,是藏马留在那里了,上面写了一句轻飘飘的话,是属于妖怪的“不告而别”。
讨厌的妖狐。五条悟想,再也不要理他了。
此时五条悟双手抱胸,看上去和往常一样,但他自己知道自己是在生气。
他一句话都不想多说,满脑子都是那只狐狸。
半秒后,他又想,如果藏马道歉的话,也不是不能原谅他。
是的,如果他道歉的话。
那大度的五条老师就选择原谅他吧,或者提出一些酱酱酿酿的小要求,这样他们或许还可以更进一步。
据五条悟的观察,妖狐藏马害怕欠人情、害怕直球进攻、也对自己提的一些要求毫无抵抗力。
欸……这么说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五条悟花了半个小时调理了一下自己,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的反转术式过于牛逼,他竟然自己把自己给治愈了。
时间指向19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打开了藏马宿舍的灯,决定在藏马的座位上,品尝今天抢到的限量版大福。
他还可以看上一集电影。记得在给虎杖悠仁布置看电影的功课时,有收集过《阴阳师》系列的电影,如果记忆没有错乱的话,设定里安倍晴明有一位白狐母亲。
妖狐啊……日本神话志异故事中无处不在的妖狐。
没猜错的话,藏马似乎也是一只白狐,他有银色的头发、耳朵与尾巴,在第一次箱根之战时,在月夜下显露出惊世骇俗的战斗力。
五条悟随意挑了一集《阴阳师》,托着下巴,一边吃甜品一边看电影。
嘛,似乎有些索然无味。
一个小时后,电影刚到高丨潮,五条悟有些走神,他放空思绪,感觉到心脏砰砰直跳,那是一种奇异的预感,好像……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哎,还真是令人心绪不宁呢。
不会藏马那个家伙失手被擒了吧?最强的五条悟老师可不知道怎么去灵界救他呢。
这个想法令五条悟瞬间笑了出来,他啧啧了两声,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之后要好好嘲笑一下妖狐先生。
他站起身,将吃完的大福包装袋丢进垃圾桶,活动了一下脖子,刚想推门出去,突然,手机响了。
不是藏马的来电,五条悟有给他设置专属铃声,那就是工作电话了。
“喂?伊地知?你最好不是因为工作找我。”
“五条老师!一个小时前涩谷东急百货上空出现不知名「帐」,覆盖直径约400米。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困住了非常多的乘客,在确认等级的过程中,「帐」内被困的人都在喊……”
“喊什么?”
“都在喊把五条悟带过来。”
“所以?”
“高层……高层的意思是,为了将损失降到最低,请您出手,独自平定涩谷异常。”
嚯。五条悟想,是那群烂橘子的风格。
五条悟笑了一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伊地知没听清,但不敢催促。
五条悟有几秒钟的怔忪,他的视线飘到窗台边的书桌上,在那张字条上停留了一会,不好的预感再次升腾了起来。
还真是……大麻烦啊……
“虽然我很想拒绝。”他这么说道,“但是我会马上过去的哦。” -
20点30分,涩谷站,人头攒动。
一个西装笔挺的青年人觉得有些燥热,他拉了拉领带结,抱怨道:“那个叫五条悟的到底是谁,怎么还不过来。”
站在他边上的是个家庭主妇,她叹气附和:“就是啊,我还要赶着回家做饭呢,真是浪费时间。”
坐在他们边上的小男孩在打电动,他头也不抬,嗤笑了一句:“不过来才好吧,白痴,我才不想那么早回家。”
“你们……你们刚才没看见吗?十字路口那乌泱泱的一大群人,统统都被吸进车站里去了,就像是被拔掉下水栓的浴缸里的水那样!”
“所以到底怎么出去啊!你说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人群中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互相交头接耳,他们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罩子”限制了自由,从一开始的情绪稳定,转变成无止尽的焦虑,一群人冲到「帐」的分界处,试图能找到冲出去的办法。
“啊,抱歉抱歉。”五条悟神态自若地步入「帐」内。
他和一个中年人擦肩而过,不小心撞到了他。
此时时间指向20点31分,五条悟只身一人来到东急百货,看到了一眼望去根本望不到边的人群。
今天是万圣节,穿着奇装异服的青年男女汇集在这里,他们左右张望,看到了跳到一截横梁上的奇怪男子。
奇怪男子用夸张的姿势劈腿蹲在那里,打量了一下人群。
眼罩尚未摘下,不过这么近的距离,特级咒灵的咒力如同耀眼的白光,六眼轻而 易举地捕捉到了它们。
又是那几只特级。真是阴魂不散。烦得要死。
不过该怎么说呢,没有看到藏马,看样子他并没有参与这次行动?是个好兆头。
五条悟站起身,在人群的脑袋上闲庭信步,向那几个咒灵的方向走去。
“借过一下哦。”
他毫不费力地来到东急百货的中庭,这个位置的下方,正是东京地下铁涩谷站B5F副新都线的月台。
几个咒灵正在轨道上严阵以待,它们神情严肃,面对五条悟的时候露出挑衅的嘴脸。
“哇,真有勇气~”五条悟扫视了一圈周围,决定先夸奖一下对手。他控制「无下限术」缓缓降落到轨道上,冲咒灵们龇牙,“值得表扬。看上去你们准备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