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说什么啊。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家入硝子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产生了幻听，明明五条悟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到了，但五条悟说的每个字她都无法理解。
然而……五条悟是认真的。
一瞬间，巨大的悲伤席卷了家入硝子，在那个五条悟永远忘不掉的苦夏中，若是还困住了一个人的话，那就只能是她。
然后呢？困住我的苦夏，还要再来一次吗？
乙骨忧太已经走到了五条悟身前，他看上去又生气又伤心。尽管他站着、五条悟坐着，可他依然看上去那么渺小，像是刚刚入学时，胆怯又孺慕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于是五条悟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
“忧太一直是个好孩子。”五条悟笑道，“所以不要难过，这是为了胜利所作的必要准备。你是咒术师，更是我的学生，我不会要求你必胜，但你可不要令我失望啊。”——
散场的时候乙骨忧太依然魂不守舍，他今年17岁，才高专二年级，满打满算这是他当上咒术师的第二年，除了实力以外，他“一无所有”。
家入硝子留了下来，她点上了她的烟，双手插兜，面无表情。
说面无表情也不太对，她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但她的眼圈已经红了，越是装作不在意，越是在意的要命。
家入骂了一句：“混蛋。”
五条悟凑了过来，他把脑袋凑到家入硝子面前，因为身高的关系，五条悟需要弯腰才能看到她的脸，这让整个画面显得异常滑稽。
五条悟夸张地笑了起来：“哇，硝子要哭了！”
回应他的是硝子的重拳。
无下限术没有解除，正义铁拳没能打到五条悟身上，但是五条悟自助“倒飞”出去，很没形象地躺在了地上，耍赖。
“好痛哦，像你这样的野蛮女性，也就只有我能容忍你了！”
硝子：“那你倒是别轻易地把死放在嘴边啊！混蛋！”
五条悟仰面躺在地上，他维持着被“打倒”的姿势看着天花板，日式客房的房顶乏善可陈，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
半晌后，五条悟笑了：“哎呀呀都说了啊，只是必要的准备罢了，又不一定真的用上。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靠谱？像我一样做个靠谱的成年人不好吗？”
“随你怎么说。”家入硝子治不了她的同窗，愤愤道，“我治不了你，总有人能治你。”
五条悟大言不惭：“能治我的还没出生呢，略略略。”
家入硝子气急：“你给我等着。”
五条悟：“等着就等着。”
等着就等着，勇敢悟悟不惧挑战。
于是家入硝子蹬蹬蹬跑远了，她气急败坏，从脚步声都能听出她情绪非常不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候，硝子似乎不是这样的，虽然那个时候她也十分怕麻烦、没干劲，但好像更活泼一点呢！
哎……
五条悟想，都怪夏油杰。
但是夏油杰是自己的挚友，他在五条悟心里总是不一样的，即便最后是那样的结局，五条悟依然不想苛责他。
那就怪烂橘子好了，都是那群无能的、肮脏的、尸位素餐的烂橘子的错。
“怎么躺下了？又是要亲亲才能起来吗？”
正胡思乱想中，一道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来，五条悟抬起头，看到了藏马抱臂靠在门口。在藏马的身边，还有死鱼眼的家入硝子指指点点。
五条悟：“……”
五条悟心虚地看了一眼藏马，试图从他的表情上分辨硝子有没有泄密。
心虚的表情掩藏的很好，藏马知道他在打量自己，但不知道原因究竟是什么。家入硝子守口如瓶，所有咒术高专的师生们都讳莫如深。
五条悟有秘密了。
这个秘密只有自己不知道。
这对吗？
藏马微笑地冲家入硝子挥挥手，“这里交给我吧。”
然后毫不犹豫地关上移门，把心上人的同窗关在了门外。
家入硝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隔绝在了门外，这对狗男男，她想，懒的管他们了！
虽然这么想，她离开的时候依然一步三回头。
房间内，藏马正在和自己的心上人接吻。
心上人意乱情迷、毫无防备，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是不设防的。魔界有几十种致幻植物可以用在这种时候，迷惑他的心智、让他主动将隐藏的秘密吐露出来。
但藏马没有这么做，他在专心地接吻。
进门的时候在房间四周布下了防御用的植物，在接吻的时候，它们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将藏马和五条悟包裹在了中间。
五条悟反客为主，边吻边想，如果藏马问我的话，我该怎么回复他呢？
实话实说肯定是不行的，我都和他承诺会赢的了，让他知道我会考虑战败后的安排超逊的欸，况且我也不想让他担心啊。他担心的已经够多了，又要担心他的弟弟、又要担心他的妈妈，我那么强，我才不需要他的担心。
藏马说：“你现在很可疑哦。”
“有嘛有嘛？”五条悟捧着脸，“我那么可爱，哪里会可疑了？”
绿色的眼眸凝视着蓝色的眼眸：“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吗？”
五条悟摇摇头：“没事哒亲爱哒，我会解决的。”
他搞怪说：“他们都只会依赖你、给你添麻烦，我就不同惹，只有我会心疼哥哥。”
藏马：“……”
这声哥哥喊得惑人心神，藏马移开视线，咳嗽一声，不自然道：“这具身体……我是说南野秀一，今年才21岁。”
“哇！那你应该叫我哥哥。”五条悟扑了过去，藏马一个没留神，被五条悟整个压倒在榻榻米上。
但他并不慌乱，直视着那双苍蓝之瞳，在那双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五条悟说：“这种时候，别光看着我，说点什么吧藏马。”
藏马想了想，笑着反问：“只是说点什么？不做点什么吗？”
五条悟一僵，四肢百骸燃烧了起来，他一瞬间有了完全不同的感官和热情。
藏马捏住五条悟的右手，将他放到自己的胸口，那个位置是妖怪的心脏，是名为“核”的要害所在。
藏马说：“如果一定要说些什么的话，那就说说这个吧，在这里，是我的心脏，是妖怪的核。”
“它只有一颗种子大小，藏得很深，由肌肉、骨骼、血液保护，最重要的是，裹满了妖力。但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打中这里。妖怪并非不死之身，如果击碎了核，即便是再强的妖怪，也会当场毙命。”
五条悟怔怔地看着藏马，他捏着藏马的手，感受手心下那处“核”，闷声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藏马笑了，他说：“我想对你更坦率一点，用生命的方式爱你。”
五条悟说：“你不后悔吗？”
藏马奇怪道：“你会让我后悔吗？”
他们在榻榻米上交换了一个吻，妖怪的肺活量让藏马在这个吻中游刃有余，但人类最强连接吻都是数一数二的，他玩弄着妖狐的舌头，将他带到快乐的顶峰。
五条悟说：“我超喜欢你的。”
藏马回答：“我也是。”
第97章
晨光乍破, 山风从庭院内穿堂而过，今天是满月日的前一天，也是藏马预定的「灵界保卫战」的日子。
浦饭幽助睡不着,他独自一人在正院的枯山水中冥想。
幽蓝色的灵力汇聚在指尖,他在尝试将磅礴的力量压缩到一起,让这团高质量的能量体媲美传承级的灵光玉。
他已经成功了,但他一个呼吸间,又将它消散于天地之间,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藏马看见了这一幕，称赞道：“真厉害，操控得细致入微。”
这份赞赏并无夸张的成分, 浦饭幽助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年幻海婆婆赠予他灵光玉的时候, 更难能可贵的是, 他依然还在成长中。
浦饭幽助回头看了藏马一眼，他叉腰叹气：“所以啊,什么时候出发？”
藏马微笑：“这么迫不及待？”
浦饭露出古怪的表情：“你不着急啊？”
藏马道：“急也没用，不差这一会儿。而且有的时候在面对困难时,我也会产生逃避心理。”
浦饭幽助：“哈？”
这还是他认识的藏马吗？
那个面对所有问题都游刃有余，看上去从不为任何事情苦恼的妖狐藏马？
浦饭幽助的表情乱七八糟的, 藏马终于开怀笑了起来，他解释道：“安啦，大概只有一点不好的预感。不过没事,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获胜, 所以作为底牌, 你可要加油了。”
浦饭幽助挠了挠头，露出了一脸傻笑。
早饭的时候藏马吃得不多。五条悟大概知道妖怪对甜味的感知与人类不同，所以没有给他投喂大福, 这点让藏马觉得有些好笑，并在五条悟不认可的眼神中，抢走了他盘子里的甜品。
五条悟岂能在这种场合下吃亏，他摁住了藏马的肩膀吻了上去。
大福已经被咽下，五条悟只舔舐到一些奶油，他放开自己的心上人，比了个赞：“是甜的呢。”
其他妖怪见怪不怪。呵，你要是被连着灌了N天狗粮，你也会无动于衷的。
十点，一众妖怪活动了一下筋骨。
浦饭幽助、飞影、藏马为主攻人员；桑原和真负责开道；酎、阵、冻矢进行协攻。
铃驹和铃木留守寺庙，负责看好众人的肉身。
行动开始。
灵体脱离肉身之后，众人显现出他们本来的模样。藏马自然是妖狐的形态，他和五条悟打了个招呼，两人交换了一个视线。
五条悟在说：祝你一切顺利。
藏马在说：那就祝你武运昌隆。
桑原和真已经召唤出了他的次元刀，他眼神锐利，凝神片刻后，暴呵一声，向前挥出一剑。
平面的空间上出现一道“裂缝”，那是空间的缝隙。藏马挥手示意，所有妖怪接到指示，按事先确认的顺序依次进入了那道裂缝。
裂缝衔接人间界与灵界，妖怪们无需经过长途跋涉，即可以闪电战的形式突入灵界腹地。某种程度上来说，「次元刀」的能力过于作弊，怪不得虫寄市之乱时，仙水忍费尽心力也要绑架桑原和真，逼迫他召唤出这柄剑。
灵界转瞬便到，一众妖怪面面相觑，嚯，他们很少有当反派的经验。
浦饭幽助问：“一天的时间，应该够了吧？”
“够了。”藏马语气平淡，“按计划的那样，阵，开始吧。”
阵：“来咯！”
这次行动不需要隐匿自己这方的踪迹，他们的目标是闹出最大的动静，若是能引起更高级别的神祇的视线就更好了。
风之使者[阵] ，几乎将要成长为元素支配级的妖怪，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臂平举，“让我们……闹起来吧！”
先是数道微风，然后逐渐增大旋转，眨眼间，凭空汇聚的数百道风涡，自上而下冲向了灵界中心。
一时间狂风大作，灵界所有的建筑物在这烈风缝中摇摇欲坠。
阵兴奋了起来，妖力燃烧到顶点，连他的耳朵都变尖了。
【突袭的第一步，先用狂风打个招呼。 】
灵界大概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程度的风。乱流之中，各处守卫纷纷探出头来，但他们能力低微，缺乏面对极端对手的经验，一时之间，连基本的反应都没有。
“怎么办？什么情况？！”
“快去！去汇报给灵界特防队！好像发生了不得了的情况！”
灵界乱成一锅粥，工作人员四散奔逃，他们既害怕又紧张，然而那杂乱无章的狂风并没有攻击他们，而是卯足全力袭击了灵界中心的建筑。
那是阎魔王所在之处。
一小时后，狂风渲染到顶峰，阵挥了挥手，大声喊道：
“哇偶，接下来是谁？”
回应他的是冻矢的辅助。
作为曾经魔性使者队的队友，冻矢与阵配合默契，几乎是在狂风席卷的刹那，冻矢的妖力已经渗透进了风中。
他掌心凝聚着成千上万团妖力，轻轻一吹，铺天盖地的霰冰激射出去。它们御风而行，化为硕大的冰球，以千钧之力扑向了灵界的中心。
【第二步，加上冰霜之力。 】
狂风之后是极寒，在灵界这个四季如春，温度不会有太大变化的地方，冻矢的能力瞬间让所有人感觉到了严寒。
霰冰从天际滚落，远看时似乎只是小小的球体，直到看见它们砸落到地上，才发现居然有炮弹大小。
开玩笑的吧，到底什么情况。
灵界的局势更乱了，工作人员躲在了屋子里不敢出来。
狂风和霰冰并没有袭击他们，似乎……是冲着阎魔王大人那边去的？是谁胆子那么大？还是说……是小阎王反攻回来了？
幽助：“哇，这么大的动静，真的没问题吗？”
藏马笑：“还不够呢。”
拥有大范围群体攻击的妖怪又不是只有冻矢和阵。
藏马打了个响指，顷刻之间，遮天蔽日的乔木拔地而起。
这种来自魔界的乔木名为“雪漫”，虽然只有A级，但它拥有媲美S级植物的坚硬枝干和繁衍能力，只需要灌入少量的妖力，就能绵延数百公里。
视线所及之处，雪漫如蛮横的野兽一般横冲直撞。在风与冰的助力下，它势如破竹地突入到了灵界的核心，并在不断地扩张自己的枝蔓。
【第三步，用巨型雪漫改变地势。 】
狂风、渊冰、巨木……
“敌袭！”
“是敌袭！”
“灵界特防队！集合！”
大竹终于赶到，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声，这种程度……这种程度的袭击，难道是——
他几乎惊心裂胆，刹那间就判断出了敌我强弱，颤抖着握住了手中的武器，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
“草雷、才头！你们去东面。”
“侠妃、霾！你们去南面。”
“舜润——”
话音未落，浦饭幽助从天而降，他一脚踢向大竹，裹挟着浓厚妖力的鞭腿将大竹整个人踹飞。其他几名特攻队成员见势不妙立刻上前帮忙，却被飞影等人一一拦住。
半跪在屋檐上的藏马看着下方的战斗，他神态轻松，两手围在嘴边大喊：“大！竹！你！喜！欢！围！攻！吗！”
大竹：“！！！”
什么！那只妖狐竟然从界境隧道中逃出来了！
怎么可能！
浦饭幽助突击到大竹面前，他一抬手， S级妖怪的重拳攻了过来。
“别走神。”浦饭哼了一声，“你的对手是我。”
大竹怎么能是浦饭幽助的对手。
那可是魔界三王之一雷禅的接班人，短短三年，他的妖力已经增长到常人难以望其项背的程度。
现场一片混乱，灵界特防队在挨打，妖怪们压着他们一顿爆锤。
霜风与巨木为伍，整个灵界充斥着浦饭等人的妖力，但令人奇怪的是，除了灵界特防队以外，没有任何的工作人员前来阻止他们。
藏马的身形隐匿在了雪漫树之中，粗壮的枝干遮掩了他的身形，只有飞影站在他的身旁。
飞影察觉到藏马神态严峻，问道：“你在担心吗。”
藏马没有否认：“黄泉不见踪迹，还记得我说的吗？”
“……”飞影沉默片刻，肯定道，“你在担心那个白毛人类。”
藏马轻笑了一声：“什么难听的称呼，他有名字。”
飞影无语，语气恶劣地嘲笑：“哼，担心就回人间界啊。”
藏马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他快速地打量了一眼飞影，似乎要将他看穿，然后慢悠悠地说道：“和你说不明白。你又不懂爱情。”
飞影炸毛，我怎么可能不懂，臭狐狸。
这种关头还是谨慎一些为好，藏马收敛笑意，指了指战场方向：“还不够乱，阎魔王没动静，他可能在等小阎王自己跳出来。”
飞影沉默，他还在气刚才藏马的嘲弄，他完全不想说话。
“虽然徐徐图之会是更好的解决方式，但是我时间紧迫。”
藏马站了起来，雪漫树在他的四周环绕，这种大型乔木有着媲美S级植物的坚硬躯体，也具备一定的魔抗属性，是绝佳的天然壁垒。
这壁垒阻止了隐在暗处的视线，藏马没有犹豫，他终于取出了他的“底牌”。
被小阎王的灵力孕养百年，以至于小阎王不得不以婴儿的形态示人，传说中的神圣道具——魔封环。
飞影：“找到小阎王了吗？”
藏马：“……”
飞影：“怎么了？”
藏马：“魔封环没有反应。”
认真的吗？
什么情况下魔封环会没有反应？
难道是小阎王已经……
飞影知道这种时候不应该催促藏马，藏马并不是万能的，可他忍不住，正如刚才藏马所说的，他们“时间紧迫”。
飞影问：“接下去怎么办。”
藏马在思考，最坏的情况，小阎王已经死了，他留下的魔封环是他唯一的遗产，但……这完全不够，他们无法绊倒阎魔王，也无法向更高层的神祇发动弹劾。
不。冷静下来。
小阎王绝不可能死了。
若是他死了，阎魔王不会那么紧张魔封环……
是了，若是小阎王死了，单魔封环不会引起阎魔王的重视，因为无人可以驱使它。阎魔王最害怕的就是小阎王取回魔封环，并且发动其中孕养了上百年的灵力……
那么小阎王会在哪里呢……
藏马睁开眼：“小阎王被阎魔王囚禁了。任务修正，下一步，突袭阎魔王。”
第98章
今天是满月日,是五条悟与两面宿傩约战的日子。
钉崎野蔷薇很紧张，在她的面前，摆放着一个“咒物” ,不用任何人解释她都知道,这是两面宿傩的手指。
两面宿傩,那个传说中的、强大到骇人听闻的诅咒师。在此之前,这个名字只是一个符号、一个不值一提的上古传说,他寄居在虎杖悠仁的身体里,受虎杖悠仁的抑制，五条老师可以轻松地打趴他。
后来是怎么回事呢？好像一夜之间变了个样，虎杖悠仁不再是两面宿傩的受肉,而伏黑惠却不幸“罹难” ,被两面宿傩强占了躯体。
“锵锵锵~钉崎同学是在紧张吗？”
五条悟大力拉开了移门, 他两臂高举，做了个夸张的动作, 毫无意义，看上去过分搞怪。
于是野蔷薇叹了口气,埋怨道：“你怎么完全不紧张。今天不是你的决战日吗？你的恋人也还没回来。”
是的，按照一开始的计划,由五条悟将两面宿傩打个半死、再由野蔷薇发动刍灵咒法降低两面宿傩的灵魂强度、最后用饿鬼球吸收两面宿傩的灵魂，以上，救出伏黑惠。
计划很完整, 但执行的时候发生了一些问题。
昨天上午向灵界发动突袭的妖怪们并没有按时回归, 他们的肉身还好端端地躺在隔壁房间中, 但灵魂依然在异界作战。
五条悟不以为意：“人生嘛，总是有很多很多意外的。”
他说得信誓旦旦，丝毫没有大战当前的紧张：“再说了, 危难关头，相信老师我就好了啊。”
他顿了顿，歪头看向钉崎野蔷薇：“所以钉崎也要努力呀。”
钉崎炸毛，她燃起斗志：“我会的！”她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小锤子。
我果然是个优秀的老师呢！
五条悟内心发出感慨。真想让藏马看看我是怎么带学生的啊，我这么优秀，学生也那么优秀，也太令人感动了吧。
他这么想着，又跑到了隔壁房间中。
这个房间布下了重重禁制，还有两名妖怪守护在此，但五条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因为这里躺着他的爱人。
妖狐藏马平静地躺在榻榻米上，人类姿态下，藏马有一头红发，躺平的时候铺陈在枕头上，衬得整个面容都绮丽了很多。
“我呢，很高兴遇见你~”
五条悟轻轻吻了吻他的睡美人，指尖撩拨爱人的红发，可惜爱人的灵魂不在此处，无法给予他回应。
他们真的是经历了很多很多才能在一起的呢，五条悟想，如果这个故事不是个happy ending的话，该有多遗憾啊。
但是，我们都要有面对任何结果的勇气。
再次低头，这一次，五条悟吻在了那一枚戒指上。
那是一枚用植物藤蔓编织而成的戒指，刻有不知名的术式，因为附着了妖力，所以不会枯萎也不会衰败。
我有了他给的戒指。
我有了他给我的爱。
我还是最强的。
哈哈，我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等藏马回来，我也要给他买一个戒指！或者就直接求婚吧！藏马会愿意穿婚纱吗？如果不愿意的话，我穿也不是不行啊，嘿，还有点期待！我穿婚纱一定也是全世界最好看的！
“五条老师！”
门外有人在喊，决战时间已到。
五条悟站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藏马的躯体，wink发送！
一定会赢的哦！——
新宿。逢魔时刻。
两面宿傩按时抵达了约定的地方，对手还没到，他抱胸等在原地。
在这几天里两面宿傩做了完全的准备，他不仅击杀了万、还用「黑浴」清洗了伏黑惠的意志，现在，他已经能够完整地使用这具躯体和「十种影法术] ，他有绝对自信去击杀当世最强的六眼。
区区六眼，哼。
再抬起头的时候，感官察觉到一丝异样。那是经年累月的战斗带来的直觉，尖锐地刺向他的全部感官，促使他看向几公里外的某个方向。
那个位置——
“九网、偏光。”
“乌鸦与声明。”
“表里的间隙……”
完整咒词，再加上庵歌姬的「舞」、乐岩寺嘉伸的「乐」……
通过将术式作为仪式进行升华，以获得远超以往认知极限的力量增幅，此之为——
“「虚式·茈」。 ”
先是风的方向变了，流速降低，周遭近乎处于了“静止”的状态。
但那不是“静止”，那是“虚无”，是在乱流将起前、短暂而无序的停顿。
两面宿傩在风停顿的刹那，察觉到了这点违和之处，他的战斗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将要发生；而他的本能在提醒他危险，他必须、绝对、一定要拦下这一击。
双臂展开，咒力汇集在周身。两面宿傩当然知道五条悟拥有当今世上最为恐怖的输出，但那又怎样？靠这种程度的咒力释放就妄图击杀我？
哈！笑话！来试试看啊！六眼！
「虚式·茈」近在眼前，庞大而骇人的假想质量席卷了几百米内所有的建筑，引力与斥力对撞，携排山倒海之势滚落到两面宿傩面前。
还不止如此——
以完整的咒词加上「舞」「乐」的增幅，这一发「虚式·茈」的强度远远超越想象。
哼，是用结界作了掩护吗？竟然……
两面宿傩双手结印，咒力斩击倾斜而出，笔直撞向「虚式·茈」。
一瞬间，能量撞击的中心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声音倏尔远去，只剩下短暂的空白。
路面崩坏，两侧的建筑物化为齑粉，几百米内的砖石瓦砾被咒力乱流掀在半空。
冲击波过后，两面宿傩先看了眼自己碳化碎裂的双手，再抬眼看向五条悟的方向。
当世最强的咒术师伫立在遥远的前方，这个距离下看不清他的动作和表情，但那团蔚蓝色的咒力宛如燃烧着的火焰。再一眨眼，引力震荡，这团“火焰”高速突袭到面前，是高调又娴熟的术式炫技。
五条悟：“想好怎么道歉了？挑战者。”
两面宿傩：“笑话，偷袭成功让你这么得意吗？”
五条悟：“比起这个，用这张脸进行战斗会让你更安心？想让我手下留情？”
回应五条悟的是两面宿傩的正面强攻，他甚至在五条悟尚未摆好架势前就冲了过来，重拳、横扫、鞭腿、肘击……两面宿傩的格斗经验与水准远超一般咒术师，但……
五条悟游刃有余地挡住攻势。
我的速度果然是变快了。啊，也不单单是速度，我能更精准地应对宿傩的进攻。
大概有赖于与藏马的日常对练——虽然用真希的话来说两人的对练看起来像是五条悟单方面开屏——但不得不说，活了千年的大妖于格斗一道上已然驾轻就熟，也让五条悟获得了相当多的格斗启发。
就比如现在，五条悟轻而易举地洞察了两面宿傩的进攻路线，他轻松地卧倒滑铲，指尖斥力凝聚，随手一指，将两面宿傩击退到墙面上。
这还不够，五条悟踏步跟上，引力作用下他瞬移到宿傩身前，挥出数拳击中敌人的胸腹。咒力贯穿□□，两面宿傩整个儿被击飞了出去。
“「解」！ ”
被动挨打不是两面宿傩的风格，即便被五条悟强占先手，他依然能够迅速调整姿态。视野中没有看到五条悟，但余光扫到了他的身影，直觉和经验作出判断，两面宿傩迅速挥出斩击。
是风吗？
五条悟侧身闪过，身后的建筑物传来崩塌的声音，六眼没有视野盲区，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栋大厦摇摇欲坠……
不，它已经倒了。
五条悟选择离开原地，两面宿傩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撤退的路线只有一条，他闪身侧切到五条悟的背后——
“都说了，六眼没有视野盲区。”
背身状态下五条悟没有选择依靠「无下限术」硬抗宿傩的重拳，涩谷之战时已经证明「领域展延」可以用来中和「无下限术」的必中效果，他选择直接瞬移，利用炫技般的术式运用，眨眼间出现在了几米开外。
接下来，当发现无法依靠「斩击」和「领域展延」来对付我的时候，两面宿傩会怎么做呢？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吧。
几乎是同时，对战的两人分别结印，咒力聚变，黑色的球体顷刻间出现在了战场中央。
“领域展开——”
「无量空处」与「伏魔御厨子」同时展开，空间对撞，蔚蓝与黑红的咒力相互厮杀，领域在咒力乱流中摇摇欲坠。
领域内，「无量空处」的信息洪流迎面撞向「伏魔御厨子」斩击狂潮。咒力与咒力疯狂地相互侵犯、抵消、进攻、湮灭……
势均力敌！
但……
「伏魔御厨子」是开放型的领域，两面宿傩以能让人自由进出领域为束缚，换取更大的攻击必中范围效果。
领域内部，双方平分秋色。
领域外侧，「伏魔御厨子」在两面宿傩的操控下释放斩击，「无量空处」的外延无法抵挡来自外侧的攻击，一瞬间，临时指挥部中所有围观的咒术师看见了这次领域对抗的结局——
「无量空处」从外侧被打碎了！
第99章
灵界。激战正酣。
当藏马发现魔封环无法对小阎王的灵力产生反馈时,第一时间下达了突袭阎魔王的指令。
狂风、冰霜、巨木顷刻间转向了灵界的中心位置，在那个地方，是日常小阎王办公的执政厅, 也是阎魔王如今所在之处。
阎魔王「神威」降下, 端坐于高台之上的神祇垂眸而视, 对胆敢向自己发动进攻的异端发出怒吼。
“退下！”
「神威」如狂风卷叶般袭来,蛰伏了近三年的阎魔王露出了獠牙,他不再控制自己的力量,将浦饭幽助等人的妖力抵抗在门外。
“这是灵界之主的天赋吗？次元刀……我们……”浦饭幽助谨慎观察了一眼局势，回头问藏马，“还要继续吗？”
“继续！”藏马十分坚定, 他正在操纵三株虎蔓进攻整座灵界执政厅。
白金色的神威结界笼罩整座执政厅,表面流转的咒文时隐时现。藏马手掌摁在地面,三株虎蔓咆哮着冲向神威，藤蔓缠绕屏障的瞬间被神威腐蚀出焦痕。
还不够！
妖力燃烧到顶点, 藏马咳出了一口鲜血。支配级妖怪的鲜血刺激了虎蔓的凶性，它们纠缠在一起, 携冰霜与狂风之势，奋力向神威发起攻击。
这其实不符合藏马的作战风格, 正面战场既耗时又费力，即便获胜也可能是惨胜，然而对于现在的战局来说, 时间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他们已经花费了比预计更多的时间……
——他还要赶回人间支援五条悟。
就在正面战场死斗进入白热化之时, 一道裂缝出现在了执政厅底部的某条走廊上方。
那是空间的缝隙，是属于桑原和真的特殊能力。
几分钟前，当「神威」布下之时, 围攻的妖怪们在虎蔓包裹下，临时调整了作战计划，藏马对桑原和真给予厚望，他对他说：“就拜托你了。”
桑原和真攥紧拳头，然后比了个V ，龇牙笑了：“放心，交给我吧！”
突入的过程不算顺利，「神威」抑制了空间两侧的灵力捕捉，幸好桑原和真在紧要关头爆发了他的灵力，他抓住了那微不足道的一点灵感，费劲全力撕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很小，只容桑原和真一人突袭，他有些紧张，但一想到藏马对他寄予了厚望，瞬间就又亢奋起来了！
悄无声息地从缝隙中探头看去，这个位置的下方是几名留守的灵界工作人员。
战力不高，应该能轻松解决。
好耶，顺利突破，我果然厉害！
桑原跳了下去，他毕竟是人类中的强者，几乎是在一个照面之间，就迅速解决了敌人，并将他们牢牢捆绑在一起。
接下来干嘛来着？对了，先把藏马的种子撒下来，然后去找小阎王，把魔封环交给他。藏马判断小阎王就被囚禁在执政楼内，只要找到他，我们就获胜了。 ——
东京，临时指挥部。
一众咒术师正在通过现场转播观看五条悟与两面宿傩的对战。
这场对战堪称惊天动地，更进一步的说，简直惨烈到极致。观战室内一片寂静，连方才解说得头头是道的日下部都抿紧了嘴唇，喉结滚动，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五条悟的领域被正面击破了。
会输吗？
怎么会这样……
“喂喂……”日下部颤抖着点燃一根香烟，“领域刚被破坏，现在的五条悟暂时不能使用术式，他……”
天使来西华喃喃道：“那岂不是很危险？”
“不会的。”
如果说现场还有谁能够保持冷静的话，被五条悟给予厚望的乙骨忧太绝对是其中之一，他十指交握，表情严肃，却非常坚定地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老师知道宿傩的领域是开放型的，他有准备，只是……我也不确定老师说的方法是否可行，对我来说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操作，但如果是老师的话，应该可以吧……”
在先前的作战会议上，尽管五条悟表现出了他成年人“成熟”的一面，也给了所有咒术师一点心灵上的“震撼”，差点导致士气上的翻车。然而，其实所有人知道，五条悟是不会放弃争夺胜利的，在上战场前，他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伏魔御厨子」。
既然「无量空处」一定会被「伏魔御厨子」从外侧击碎，那不如考虑如何在那种情况下消磨两面宿傩的意志、消除他的警惕性，从而让自己能在几轮对抗后，取得那微不足道的百分之一秒的优势。
理论可行，实践的话……
“真阴流·简易领域。”
【首先，先用简易领域抵挡「伏魔御厨子」的必中效果。 】
“五条悟，你真是可笑至极！”两面宿傩冲了过来，在他的领域之中，他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他的术式，如猫捉老鼠般戏弄他的对手。
五条悟放弃用反转术式继续治疗，两面宿傩略微犹疑，激战正酣时他无暇顾及这点犹疑，选择继续追击。
「伏魔御厨子」的斩击突破了简易领域的防御，五条悟浴血而战，近身格斗时，竟冲着对手露出了癫狂的大笑。
是疯子……
不，等等，他的术式恢复了？ ！反转术式竟然可以修复术式熔断？ ！怎么做到的！
“「赫」！ ”
【第二步，用反转术式强行修复术式熔断，伺机近身强攻。 】
「赫」贯穿了「伏魔御厨子」的核心，佛龛击碎的刹那，两面宿傩再次结印稳住了领域的外延。
这种程度的咒力输出不足以击溃领域，能对抗领域的只有领域，所以……
「伏魔御厨子」稳住的刹那，两面宿傩抬头，瞥见了两指相交的五条悟。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再一次吗？六眼！你令我觉得乏味！”两面宿傩冲向五条悟，他当然察觉到了五条悟调整了「无量空处」的对内条件和对外条件，以试图强化外侧，避免被「伏魔御厨子」再次从外击破。
但是，你以为够了吗？
还是……你以为我没想到？
与表现出来的狂放不羁不同，两面宿傩从未在心理上轻视过五条悟，故而他提前掠夺了「十种影法术」，更在与羂索的合作中，获得了「无量空处」的情报。
两人短兵相接，两面宿傩用臂弯挟持住了五条悟——「无量空处」内，与五条悟触碰者即可不受信息洪流的影响。
同一时间，「伏魔御厨子」内的斩击停止了，那是两面宿傩借由取消领域必中效果的束缚，对领域外的威力进行进一步的加强。
因此……
「无量空处」再一次从外侧被击碎了！
击碎的刹那，两面宿傩发动了斩击。无穷无尽的攻击以雷霆万钧之势攻向五条悟，后者没有挪动位置，甚至冲着自己对手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这个疯子。
“落花情。”五条悟发动术式，同时他再次用反转术式修复术式熔断，“有的时候不得不提御三家的家传绝学还是有点用的，这不，派上用处了。”
观战室内，众人一片惊疑。
“落花情不足以抵挡吧？这种程度……”
“不重要，拖延一点时间，让五条悟能够修复术式熔断就行。”
“可……可这样也无济于事啊，「无量空处」还是会被击破的！ ”
局势倒向不利于五条悟的那一方，「落花情」内，五条悟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颓败。
他想笑啊，这一切不都在自己（和藏马）的预料之中吗？
在决战之前，五条悟曾经告诉过藏马，咒术师与咒术师之间的对战，其决定胜负的关键就在于领域对决。
藏马对咒术师的战斗并不了解，但他提到了他的看法。
他说：“如果是我的话，不会纠结于领域的强度，而会想办法制造时间差。”
时间差？
五条悟一瞬间明白了藏马的想法，他想，不愧是藏马，他和我真有默契。
扣指、结印，五条悟再次发动咒力。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来吧宿傩，再来尝试击碎它吧，一步一步踏入我给你布置的陷阱吧。
【第三步，反复展开领域提高对战速度，引导宿傩陷入我的攻击节奏。 】
观战室内的人看了惊惧的一幕，在「无量空处」反复被宿傩从外部打碎后，五条悟依然选择再次开启领域对决。
咒术师与咒术师之间的战斗，果然是只有依靠领域比拼吗？但是，结果都一样啊，还要继续吗？
不，不对。
乙骨忧太垂眸，不是这样的，老师他每一次的领域都有所不同。
第一次是正常领域的对撞；第二次则是内外强度倒置；而第三次老师无限缩小了领域的范围，同步增加了攻击的强度。
有用吗？乙骨忧太屏息凝神，他紧紧盯着屏幕。
画面中，随着「无量空处」不断缩小，它的咒力强度与浓度无限扩大。几次领域正面交锋后，「伏魔御厨子」首次显露颓势。
有机会！
乙骨忧太握住了他的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
下一秒「伏魔御厨子」被击破了！
不，不仅是「伏魔御厨子」，连「无量空处」也破碎了。
镜头中的五条老师重创了两面宿傩，但他没有收手，悬踢、鞭腿、连续重拳，有赖于连日来的练习，他在格斗技巧上有了更深的理解，近身时几乎可以压着两面宿傩打。
五条悟短暂占据了上风，但顶尖术士的对决依然取决于领域。
当两人同时用反转术式修复好受伤的大脑后，竟同一时间扣起了咒印。
“领域展开——”
“「伏魔御厨子」。 ”“「无量空处」。 ”
第四次领域较量。
这一次领域被击碎的速度更快，无限缩小的「无量空处」拥有骇人的强度，开放式领域「伏魔御厨子」失去了它的优势，几乎是在领域展开的刹那，两个领域同步瓦解。
五条悟和两面宿傩再一次短兵相接，看似旗鼓相当的对战，但五条悟已经隐约察觉到胜利的天平倾向了他。
引诱两面宿傩与自己展开领域对拼。
在他面前使用反转术式修复术式熔断。
误导他对熔断冷却时间的判断。
而后……
第五次！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领域展……”
【最后，提前0.01秒展开无量空处，完成击杀。 】
顶尖咒术师之间的对决，百分之一的差距足以决定胜负，五条悟借着藏马的一点灵感，精心布置了整场对决的走势、节奏、方向，通过三次领域对撞，误导两面宿傩对于修复术式熔断时间的判断——
顺利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机会。
我要击杀两面宿傩。
要摧毁他的心脏、肝脏、肺部。
要让他的肉丨体彻底死亡。
要比少年院悠仁那次死亡更加彻底。
我……
“还真是难看——”
一道声音从领域外侧传来，很陌生，那股力量……不是咒术师。
如果妖力是有颜色的话，那通常是黑色。不过当对手是S级的妖怪，这种黑色又会被镀上一层金边，在六眼的视线中，显得异常清晰与危险。
斜风中，领域外侧东南方向的建筑物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妖怪，他只说了一句话，便快速冲向……
他的目标是……领域？
好快，这种速度……
对战的紧要关头，五条悟的所有感官被放到了最大，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敌情，也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他再一次收缩「无量空处」，只要再争取一点时间就好，只有再有一点时间，他就能完全击杀两面宿傩了……
但是，脚底的阴影中，有什么怪物在攒动。
「十种影法术」发动了。
最强式神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出现在面前，它挡在了两面宿傩的跟前，向五条悟发起攻击。
第100章
啧。
「十种影法术」……
是魔虚罗啊。
致胜的机会稍纵即逝, 越高端的对局，胜算越是在毫秒间。
几乎在魔虚罗出现的一瞬间，不论是六眼对局面的分析、还是五条悟自身作战经验的判断, 都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撤退。避其锋芒。
但五条悟没有退,他的右手更进一步刺入两面宿傩的心脏,只差一点,就可以摘下这胜利的果实了……
下一瞬, 异变突起。
在五条悟的左前方, 魔虚罗的重剑当头斩下，剑身的阴影遮住了五条悟的身影，看不真切, 依稀是千钧一发的绝境。
在五条悟的右侧, 一道“妖力”闪身过来, 他携万钧之力，仅仅一拳, 便击碎了强化过的「无量空处」，领域再一次被击碎了！
有点可惜……嘛, 但必须得撤退了。
细节决定成败，即便是被两方贴脸夹击的危机关头, 五条悟依然不慌不忙地扫视了自己的敌人，捕捉到他们的动势，而后极限发动术式顺转, 以近乎炫技的方式瞬移离开了原地。
他甚至还很谨慎地防止那道黑影追击自己, 在落地之后连续变动了两次位置, 最后才气定神闲地停止脚步，用露骨的眼神上下打量这只妖怪。
对方双眼紧闭。
是瞎子吗？所以他是……
“啊，你这样的妖怪,我倒是知道一个。”五条悟余光扫到两面宿傩已经恢复了正常，「无量空处」命中的时间太短，不足以让他陷入长时间的宕机，“我记得你的名字是……”
藏马反复提到的「前同事」、魔界三王割据时癌陀罗的国王、那个讨厌的臭小鬼修罗血统上的父亲、被藏马评价为“很记仇”并且确定他一定会出手的——
“黄泉。”
回应五条悟的是两面宿傩的爆呵，他冲黄泉一挥手：“滚开！”
魔界三王之一从未被人这么呵斥过，他指了指魔虚罗，笑道：“我以为你喜欢围攻。”
而后不发一言，撤出百米，“视线”转向了某个方向。
黄泉看不见，更进一步来说，是被藏马算计弄瞎的双眼，所以他在“看”什么呢？还是他在“等待”什么？
在藏马的描述中，黄泉的野心和实力一样深不可测，“他的行为逻辑很难推测”，那么他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
越来越棘手了啊。不过，既然黄泉出现在这里的话，藏马那边，应该就安全了吧。
风云再起，这一次，是魔虚罗和两面宿傩同时发动了攻击。
“去死吧，六眼！”
“喂喂，恢复的这么快，是用伏黑惠的灵魂来消化「无量空处」了吗。 ”
两面宿傩和魔虚罗从左右两侧突向五条悟，魔虚罗稍快一步，两面宿傩的身影隐没在了魔虚罗的躯体之后，视野盲区内，两面宿傩合掌结印——「嵌合兽·颚吐」。
「十种影法术」之「鵺」和「浑」的组合形态，继承了两者的全部能力，此时此刻，从魔虚罗的阴影中冲出，向五条悟发出突袭。
“说过很多遍了，六眼是没有盲区的。”
五条悟反应极快，他侧旋扭身，于侧面墙壁借力后高高跃起躲过魔虚罗和颚吐的合击。
这么明显的空挡，会偷袭我后背吧。
五条悟空中再次转身，lucky啊，猜中了。
他看见自己的影子中浮出两面宿傩的身影——那是「穿血」的起手式，动作很快，但在「六眼」的视野中宛如慢动作回放。
炫技般的术式顺转，五条悟游刃有余地躲开宿傩的攻击。狭小的街道走廊内，魔虚罗、颚吐、两面宿傩串连成一道直线——
机不可失，五条悟并指瞄准，指尖咒力凝聚：“「赫」。 ”
爆炸声响起，磅礴的斥力汇聚在一起，咒力输出调整到最大，五条悟甚至能感受到发出「赫」之后，目标被击中、贯穿、爆炸时的“触感”。
魔虚罗首当其中受到了「赫」的正面一击，作为「十种影法术」的底牌，它拥有超强的躯体强度和防御，烟雾尚未完全散去，六眼已经分辨出掩藏在其中的魔虚罗并未受到太大的创伤。
还真是难办啊，「赫」的伤害不够，虽然并未完全适应，但再来几发「赫」也无非是给它刷经验值罢了……
身体状况……嘛，坏消息是用破坏大脑再修复的方式来缩短术式熔断的时间还是太激进了，暂时应该无法展开领域了；好消息是，宿傩的身体状况应该也一样，他也无法展开「伏魔御厨子」。
啊啊，真是难办，看样子只有用无限制的「虚式」了。
对战最焦灼的时候，五条悟还有余力分析战局。咒术界在册术士不过几百人，其中大部分与五条悟没有深交，从传闻来看，这些术士大概会以为五条悟只是个输出恐怖的狂士。
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五条悟是一个极其善于在战斗中分析局面的天才，这并非「六眼」带来的外挂，而是他本人在经年累月的战斗中，积累出来的天赋灵感。
「虚式」有漫长的前摇，若是要确保百分之一百击溃魔虚罗的话，完整的咒词必不可少，但是在两面宿傩有所警觉的前提下，如何完美蓄力似乎成了一个难题。
战况如此焦灼，临时指挥部的全体咒术师都不由自主地陷入了焦虑。
乙骨忧太攥紧了刀，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五条老师在战前会议时，会说出那样的战术安排。
大概，比起一厢情愿地把所有胜算押宝在他身上的我们来说，五条老师从一开始就认识到这场战斗会有多么艰难吧，他是抱着必死的信念走上的战场。
如此想来，乙骨忧太冲动的站了起来。
“我去助战。”他说。
这点冲动的念头立即被人驳斥，鹿紫云一与他毫无交情，简明扼要地讽刺道：“凭你？别去添乱。”
秤金次、禅院真希语气还算温和，但也透露出反对的态度。
他们的态度没有打消乙骨忧太的决心，一片吵闹中，只有日下部捂住了脸，反复揉搓一下，露出了成年人的疲惫。
“我说你们啊，好好看五条的表情。”
镜头中的五条悟神态平静了下来，他已经战斗了数个小时、展开了不下五次的领域、好几次站在了胜利的边缘，而现在，面对两面宿傩、魔虚罗、颚吐的三方夹击，不远处还有个危险的S级大妖。
可是，他在笑。
“他一定是保留了什么绝招。也一定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状况。”
大概就在不算太久的几个月前，在五条悟和藏马刚刚“认识”的时候，五条悟曾经问过藏马一个问题。他说“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两类人，一类人看似平静，却会在这种平静的假象中走向癫狂。另一类人内心癫狂，却会在这种癫狂的内驱中保持冷静”。
然后五条悟问藏马，你是哪一类人。
彼时他们尚未互诉衷肠，每一次对话都夹杂着尖锐的试探，但那个时候的五条悟遵循本心，坦率地向藏马表露了善意，他告诉藏马，我是第二类人哦。
越癫狂越平静，这是五条悟对自己的评价，不论他外表看上去是什么样——
戏谑的、恶劣的、搞笑的。
冷漠的、不屑的、狂妄的。
善良的、温柔的、热爱的。
可他内心是如此平静。
是风平浪静的壮阔大海、是循环往复的日月星辰。
这是他二十八年人生中，日复一日习得的生命真谛，于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面对任何关键战斗，他都能保持内心无垠的「平静」。
这点「平静」让他迅速解构了战局，也几乎在刹那间，所有的信息洪流在大脑中汇聚，于无尽无穷的所有时间线中，收束汇集成了最终的方案。
“赢面很大啊。”五条悟笑了，他看了眼冲过来的颚吐，“看样子提前安排的后续作战计划应该派不上用处了。”
术式顺转——
“「苍」——”
扑过来的颚吐正面遭遇了这一击，无限引力作用下，这只嵌合兽庞大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向后飞去。
这还没完，这一发「苍」被注入了远超以往认知的咒力，五条悟几乎将它的威力提升到了极致，在席卷了颚吐之后，依然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冲向了两面宿傩。
路径有些偏，两面宿傩闪身离开原地，但术式顺转的外延比肉眼观察得更大，魔虚罗反应迅速，庞大的身躯护住宿傩，为饲主挡住了「苍」的边缘伤害。
两面宿傩无暇顾及被击溃的颚吐，他与魔虚罗再次向五条悟发起夹击。
战斗到这种局面，五条悟的感官、认知、精神、注意力达到了巅峰，他甚至没有侧身，仅仅只是随意地向前挥击，便将魔虚罗击退数百米。
是「黑闪」。
当物理打击与咒力冲击之间的误差在0.000001秒之内时，就会产生空间扭曲。在此之前最高的连击记录由七海建人保持，但……
威力相差也太大了吧。
临时指挥部的众人尚在感叹，但还没完，下一刻，五条悟站稳身形，念出了咒词——
“「位相」「波罗蜜」「光之柱」……”
那是……
从咒词与咒力凝聚的规模来看，两面宿傩认为，眼前唤醒的不是「虚式」，而只是「术式反转·赫」。魔虚罗此前已经适应过了普通输出下的「赫」，这一次，它一定接下这一招，也能够完全适应它，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废掉五条悟的一大底牌。
“「术式反转」——”
答案没错，五条悟念出术式名称，并指高举，将咒力推向了顶峰，“「赫」！ ”。
但，但是……那个方向是……
在攻击嵌合兽·颚吐时，五条悟释放了最大输出的「术式顺转·苍」，那枚「苍」远超认知，不仅仅是因为它被注入了可怖的咒力，更难以想象的是，在击溃颚吐后，它并没有消失。
“魔虚罗，拦住「赫」。 ”
两面宿傩知道了五条悟的打算。
「虚式·茈」的发动条件是由「苍」和「赫」相互叠加形成的假想质量，但「苍」和「赫」实际上并不需要同时打出，它们只要能够相互冲撞即可……
“猜到了？没有用哦。”
利用「苍」的引力进行高速移动的五条悟瞬间横插进了魔虚罗与「苍」的中间，「黑闪」再出，一拳将魔虚罗逼退。
另一边，两面宿傩射出的「穿血」即将击中「苍」，给我击穿它！
没用！五条悟已经洞察：“「位相」「黄昏」「智慧之瞳」……”
追加的咒词强化了「苍」的输出，两面宿傩的「穿血」以更快的速度被吸引了过去。 「苍」和「赫」赋能完毕，前置条件达成、蓄能完毕，接下来——
“「九网」”
“「偏光」”
“「乌鸦与声明」”
“「表里的间隙」”
“——「虚式·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