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又进了一步追问道,不知道是在提示,还是要置死地而后生,“不管是礼法、妇道,还是别的什么。”
女郎看了她一眼,朗若清风,“没什么好责备的。”
“可你不是说圣人的道理是一把很好的锁吗。”
“但那把锁只能锁自己,而不是别人。”她仍是一派清风霁月。
虽然目光注视着自己,可司徒景好不满足,就像露珠擦过荷叶,只能暂时留下痕迹,很快就会消失。
她紧紧注视着自己的主傅,唇瓣轻咬,语气好不委屈。
“听说……圣人都是有情而无累的,主傅……主傅想做圣人吗?”
有情无累——有感情但不会被感情所累。
就如这露珠擦过荷叶,温和有礼,未尝不是不曾深入呢。
与至上无情又有什么区别。
毕诺看了她一瞬,竟隐约有些知道,她今日在闹什么脾气了。
她微叹了声,“我不是圣人。”
这一句话分明极其微弱,却把那迎春花拂的心尖乱颤。
手指蜷缩起来,小公主眼尾发红,一双漂亮的眼眸如春蝶震翅无声。
雪白的明月珰迎着粉霞。
她莫名解释了句,“我……我其实没有亲近过他们……”
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尾音消失。
却一直没听到主傅回话,似乎并不怎么相信。
小公主一急,抬头看去,“我……”
一个字刚出口,又隐没在了女郎的眼神中。
岐山般的女郎此时正专注看着自己。
她的目光不再是放旷于宇内遥不可及,而是像什么丝线般,悠悠地却又不容放过地缠绕着她。
司徒景哑了声音。
与她对视着,只觉得手足无措,面颊发烫。
甚至没发现,自己刚刚因为追问,已经主动扑入了女郎触手可及的采摘范围。
发烫的唇瓣上,落下了一点清凉如玉的触感,还在摇曳的迎春花,瞬间便觉得自己整个都麻住了。
女郎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此时一点都不清朗,反而带着点噬人的痒意。
“殿下用的什么口脂……颜色真美。”
“我……我没有用口脂。”
小公主一开口,红润的唇瓣就不自觉擦过了雪白的指腹,像是主动亲吻一般。
这次不光脸颊,就是颈项都烫了起来。
娇贵的罗衣快被手指无意识揉碎了。
饱满的唇瓣被轻轻摩挲,似乎在查看颜色。
片刻后,女郎轻笑,“原来是殿下天生丽质啊。”
温热的呼吸以及近在咫尺的沉香味道,氤氲着让小公主沉醉着有了泪意。
她,她脑中一片空白,但渴望都快溢出来了。
她有些急,“主傅~”
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在急什么。
“嗯?”女郎悠悠应了声。
随后……缓缓附身贴了过来。
主傅的肌肤像天上的雪一样白,她的唇淡而薄,缓缓靠近,司徒景只恨不得快点给她染上颜色。
好想……
“公——”
惠姑刚喊了一个字,剩下的字就哽在了喉咙。
小公主尚且还想不管不顾,然而好似要降临人间的女郎却似乎被这一声唤醒。
轻轻和她拉开了距离。
司徒景心跳空了一拍,手指还拉着她的衣袖,委屈不甘执拗就写在脸上。
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惠姑惊恐跪下,颤颤巍巍,“禀、禀公主,可以用膳了。”
司徒景不出声。
毕诺喝了口茶道,“你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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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这次别有意味的被关上。
毕诺看了眼身边仿佛被霜打了,满眼委屈,浑身花瓣都快掉光了的小公主。
没说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扣着她的下颌,印了一个吻在她的唇上。
凉与热之间,仿佛火树银花绽放。
第087章 87
司徒景只觉得这一刻甚至比她得到‘颍川’封号时, 还要快乐。
荒芜的戈壁上,突然盛开出旖旎至极的花朵。
只要一想到亲她的人是她的主傅。
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庄公的梦境,四周该是五彩的云和各色漂亮的鸟。
身体轻飘飘的, 快要不属于自己了……
唇上的触感是柔软的,但如此的浅尝就止。
不满足造成的贪欲像一条躁动蛇,紧紧将心脏收紧再收紧,眼下她唯一的渴望就是能与主傅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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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冰还带着点茉莉花香的娇唇,十分贪心地启开含住了像天边云一样薄的唇瓣。
甚至更深处点那点红蕊都试探着要和这下凡的圣人纠缠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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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诺后退了点,小公主就像是突然被断奶的小猫, 闭着眼睛,唇就追着寻着要跟过来, 神态焦急。
毕诺眸中带了点笑意, 偏开弧度, 吻落在她粉中带俏的脸颊上。
伸手抵住了她靠过来的身体, 轻声道,“好了, 该去用膳了。”
她的声音像是春日拂过杨柳的风, 清朗中又带点低低的缠绵。
司徒景这才睁开双眼瞅着她。
那眸子春光明媚、眼波潋滟, 她满含期待问,“用完膳还可以这样吗?”
毕诺摇了摇头。
司徒景急道, “那明日呢?”
“明日我不会入宫。”去侨州前自然要准备一番。
小公主眼睛暗了下来, 情绪好似又有晴转多云的趋势。
毕诺摸了摸她的耳垂,洁白圆润的耳垂配上珠光十足的明月珰, 很美。
“等我重阳日回来, ”她微笑着问, “好不好?”
司徒景本是不高兴的,可又好似自发学会了如何讨好喜欢的人, 于是眨了眨眼,故作听话的点点头。
果然耳垂便又被揉了揉,奖励一般。
今日因为毕诺难得留膳,长乐宫里还是大动干戈了番,虽然平日里司徒景一人用餐也是足够慎重了。
但众侍人都知道公主对主傅那是极其看重的。
不过……
现在惠姑却还知道了点别的什么。
联想起之前公主在主傅面前的种种表现,以及突然问及可有美女之事,竟觉得冥冥中早该有预料。
只是……
她束手候在餐案旁,面上镇定,额头却有些冒汗,拿不定公主会对她是什么态度。
所幸,等公主与毕主傅相携而来后,只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因为司徒景觉得,自己跟主傅的事……迟早所有人都会知道呢。
哪怕现在不知,以后也是瞒不住的。
毕竟……她是不会允许主傅嫁人的,她自己也是如此。
不过……
主傅名声好,以后若是跟着她难免会被人骂以色侍人,这么看来,她还得从今日起,就爱惜自己的名声了。
这让司徒景有些苦恼,不过更多的……却是甜蜜。
离开洛阳那日,拒绝了众人的送行,无论是毕府亲人还是长乐宫痴缠的小公主。
毕诺与毕松两人轻装上路。
除了几名随行的侍卫外,女婢毕诺也只带了较为沉稳的容方。
‘哒哒’的马蹄声于清晨微光中,在洛阳大道的石板路上响起。
早起的小贩手上还在忙碌今日要售卖的东西,听着马蹄声,都下意识朝着那方向看去。
就见一位穿着窄袖骑装的女郎身骑一匹健马从道路上行过。
这时代除了武将士兵之类,很少有世家骑马,他们通常以坐牛车这样平缓从容的载具来彰显高贵与优雅。
可眼前这个女郎……
容颜昳丽之极,在微微的晨曦中,如耀阳提前绽放。
因城内不能纵马,她拉着马辔,八尺高的健马便如令行禁止的士兵,载着她踩在青石板上,缓步前行。
“她是谁?”
“她是毕氏阿诺啊!”
毕氏阿诺是如此优雅从容,做着不与世俗相同的事,却也不以为意,她超脱世俗又放旷不羁。
她目视前方又波澜不兴,仿佛能扶大厦之将倾。
真乃名士。
“阿诺何故离开洛阳?”有人问。
“阿诺不要离开洛阳!”有喜爱阿诺的人喊。
毕诺纵然孤拔,总让人以为不群。
但实际却又极具君子之风,她颔首与路人回礼道,“诺不日将返。”
一言即过,便纵马远去。
这一出行径,竟令洛阳不久后,兴起了骑马的风尚。
之所以必须去侨州,就是存着要亲眼看看边境状况的心思。
在世界线里,胡晋的战争始终是一条重要的导火索。
从洛阳到侨州快马也就四五日的路程。
这地方即离洛阳近又十分重要,几乎就在雍州、颍川和洛阳中间。
洛阳本身就偏北,一旦开战,从边境破侨州再入洛阳,简直轻而易举。
反而是后来迁都建康后,胡人鞭长莫及,才获得了一息生机。
不过现在不是埋怨都城位置不当的时候。
到侨州城下,也是与堂兄分开的时候了。
毕诺勒马道,“刘氏是兵家出生,底蕴不足,但野心很大,堂兄去了那里,可多结交一些平民将领,不要生傲气,打仗这种事,纸上谈兵不如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有用。”
毕松如今有唯堂妹是从的趋势,他看着勒马于城门下风采过人的自家麒麟儿,慎重应道,“兄知晓了。”
不过在两人即将分开之际,他还有一问,“堂妹——”
毕诺回首。
青年犹豫片刻后,还是道,“不知……你与公主的关系究竟如何?”
他当然不是发现了她们两人的感情,而是这回答将决定他对待刘氏的态度。
毕诺答道,“我与公主是为一体。”
末了还加了一句,“兄若有功,前程自是光明,若是不适,忙于案牍,未尝不是幸事。”
这是允诺也是劝告。
她在告诉他,她在颍川有话语权,可以令他前程光明,但前提是他真的适合做一个兵家。
不然,还是早点回洛阳吧。
毕松得了准信,反而放松了,至少只用专心与战场,不用考虑与刘氏虚与委蛇,他笑了笑道,“堂妹之言,兄自听之。”
两边分开后。
毕诺一行人直入侨州,便发现,这里与歌舞升平的洛阳哪怕只有五日行程,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衣衫褴褛的人到处都是,插标卖首的行为沿街都有。
源源不断逃难的人想要入城,北城外聚集着大量瘦骨嶙峋的人群。
他们面色充满死气,目光却又带着强烈的想要活下去的渴望,黑压压一片,犹如能溃堤的蚁海,令人心中不详。
容方已经注意到越来越多难民的目光落在女郎身上,甚为担忧,“女郎,别再靠近了。”
女郎端方,身边侍卫也就四个,若是被围,恐生事端。
毕诺从善如流勒住缰绳,沉吟片刻后道,“去刺史府。”
侨州刺史此次换上的人正是冉公那派的。
不过清流不屑结党,哪怕此人由冉公举荐,也与冉公没有主从关系。
所以他对待毕诺的态度,尽管十分的和蔼可亲,听了她对流民的安置建议后也十分赞赏。
但论及侨州目前对土地、食物的分配调度,还是认为这些政事并不能够让毕诺插手。
这也在毕诺的预料之中,她留下几个建议后,便有礼告退了。
这边刚见识了刺史刚正的做派,下一刻就遇到了与他天壤之别的司徒景下属的做派。
这几人刚来见毕诺,就送上了数量可观的钱银珠翠当做见面礼。
只等着她回去后在公主面前美言呢。
等毕诺问起他们的本职情况时,粗浅的还能说一些,一旦问的深了,便是一问三不知了,显然也没有把心思花在正事上。
毕诺送走他们后,站在城楼高处。
俯视下方一片混乱与萧条的侨州街头,目光幽深。
这就是‘名不正’的坏处。
哪怕阿景有权势,但没有正义的名头,于是顺从在她身边的人都是汲汲营营之人。
这些人,哪怕获得了重要的职位,仍然一门心思继续汲汲营营。
世家哪怕限制了皇权,但世家世代出士人,这些人——入楚楚重,出齐齐轻,为赵赵完,畔魏魏伤。[注]
哪怕以后不是没有削弱世家的念头,可名义上,却不能得罪这些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也是毕诺一定要成为名士的原因。
她要做阿景与士人之间的那个桥梁。
但同时……阿景还需要有一个足够正义可以号令天下人的身份。
至于原世界线里,成为镇国公主,那又有什么意思。
这天下既然放心不下,那便做那执掌之人吧。
第088章 88
侨州刺史行动力很强, 昨日毕诺给的建议,今日就开始实行了。
无法证明身份而被拒在城门外的流民们,将按乡里, 以百人连坐的形式,安置到附近的荒田去。
不过其中还是遇到了点问题。
这也是刺史再次请毕诺来府上的原因。
侨州附近的地,哪怕早成了荒地,但他们背后也是有主人的。
不外乎是当地的一些豪族世家。
而这时候,颍川公主的名头就显得很好用了。
毕竟颍川距离这里不远,豪族世家们的部曲在颍川那群兵蛮子眼里还是不够看的。
此事说完后, 毕诺并未就此离开,而是道, 自己已令人从南边购来粮食, 不过可能会晚一些才到。
她行一礼, “届时还请刺史以公主的名义发放。”
侨州刺史看她, 心中叹气,但也知道这次确实是受了公主的帮助, 便也就只有应下。
与刺史告别后, 毕诺便即将离开侨州, 返回洛阳了。
在等待刺史管家来引路的途中。
容方在旁犹豫问道,“女郎何不以自己的名字救济?”
她知道那些粮食实际是女郎卖下的, 这样一个彰显名声的机会何必让给别人。
毕诺微微一笑, 并不解释过多,只道, “这购粮的钱本就是公主的不是么。”
毕氏落魄, 虽也是世家, 但没有几多银钱,反而是小公主, 有钱的很,哪怕她本意不是救济流民的,但最后还是用在了流民身上。
容方点头,心中却明了,以后再不能说这样的话了。
看样子真如女郎在城门时所说,她与公主是为一体。
那她作为女郎的贴身侍女,就当要同时维护两人,而不是从中挑拨。
管家来后,便恭敬引着毕诺等人离开刺史府,但刚跨出刺史府的大门,又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刺史府外,几个侍卫正用木桶泼水到红墙上,拿着马尾刷子在清洗着什么。
毕诺本只目光一扫,但等看清是什么时,脚步也就停下了。
那是用碳灰写的密密麻麻一大墙的字。
大概是主人很急,字迹十分潦草,但上面的内容……隐隐约约有‘经之以五,校之以计,而索其情’的字样……
容方也同样看到了,惊讶道,“女郎,是孙子兵法。”
她这一声倒是令刺史府的管家侧目,显然是没想到毕女郎身边便是一个女婢竟也知道孙子兵法。
不过这都不是毕诺的关心的。
她让侍卫们停下清洗,再走近些,仔细看了看墙上的内容。
大致竟有上万字。
而那句兵法也只是这洋洋洒洒大篇中的一句罢了。
用来引证对抗胡人时应当有的审视技巧。
这上万字,依次从审视、察情、观衅……等十个方面,论述了该如何对抗胡人!
每一方面,都理论得当,且有具体操作可言。
这实在是……
“大才啊。”
毕诺叹了一声,随后问管家,“请问此人现在何处?”
管家也不知道,找来洗墙的侍卫询问。
侍卫知道毕诺是主家的贵客,不敢怠慢,“他、他早晨被我们打了一顿,然后就被扔到隔壁一条小巷了……现在、现在说不定都快死了……”
刺史府墙自然是不允许被人乱写乱画的,而且此人还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也曾报告给刺史,但刺史看过他的策论后,态度也同样是将他赶走。
得了信息,毕诺立即带着人去那条小巷。
但找了几个来回,却什么都没找到。
刺史府管家在旁边道,“看样子人没死,大概是已经走了吧。”
毕诺点点头,神情淡淡,看不出可惜还是什么。
等刺史府的人走后。
身边只剩下毕诺自己人了。
容方此时才道,“连女郎都赞此人有才,为何刺史却不接受他?”
在容方心里,清流就当如冉公那样,发现女郎有才后,就会以自己子侄的态度对待。
这何尝不是一种滤镜。
毕诺道,“清流中也有主和派,此子通篇策论固然惊艳,但很明显是主攻,想与胡人对战,以期夺回‘并幽翼’等地。”
容方惊呼一声,“可‘并幽翼’都失守快十年了……”
他们在此谈论,却没发现躺在巷子顶上的一人,闻言露出了丝嘲讽的笑容。
此人裹着一身黑漆漆的碎布衣裳,头发也蓬松凌乱,看不清面孔,但隐约能看到一个泛着青紫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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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谈论还在继续。
那个高贵的女郎道,“所以刺史拒绝了他。”
而她的婢女又问,“那他为何不去雍州,听说卢都督是主战的。”
这天真的话,令男子又想笑,可胸腔的疼痛,让他唇角弧度扯了一半,又默默收了回去。
“看他的策论对胡人习性十分清楚,且又对夺回‘并幽翼’颇有执念,想必他便是从这三州来的吧。
这样的人被称为‘归正人’,卢都督是不可能接受‘归正人’献策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归正人’——从沦陷区重新投回了晋国正统的人。
这其实是个蔑称。
容方沉默了。
这便是晋国的缩影,身份常常能决定一切。
这人明明是女郎都赞有才的人,到最后却走投无路,甚至很可能已经无声息死在何处了。
容方居然觉得这人和自己当初好像。
只不过,她在插标卖首时,何其有幸地遇到了女郎。
旁边侍卫提醒道,“女郎该回洛阳了。”
女郎点了点头,就在转身要走之际,容方突然跪了下来。
毕诺顿住脚步看她。
“请女郎准我留在此处,替您将此人带回洛阳!”
女郎并没生气,只淡淡问,“为何?”
容方抬头,看向毕诺。
好像回到了当初,主仆刚入洛阳的那个夜晚。
她喃喃道,“容方只是觉得……他若是有幸也能遇到女郎,人生大概也就从此不同了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自己淋过雨,便也想给别人撑伞吗。
毕诺叹了一声,“你的请求,我又怎会不应呢。”
两人说是主仆,但实际却和师徒也差不多。
“不过,只十日。十日后,不论结果,返回洛阳。”
容方清秀的脸上浮起一抹笑容,“是。”
而躺在墙上的男子,脸上原本的嘲笑慢慢变成了沉默。
重阳日前一天。
司徒景本是心情很好的,连带着早膳时,都多用了块桃酥。
可直到太阳落山,天空出现暮色,也迟迟没等到从宫外送来的消息。
偌大的宫殿里,摆放着今日刚换上的时令花卉玉壶春。
在通明的烛火照耀下。
玉壶春的花瓣如玉色,边缘少许玫红,像是美人害羞的脸颊。
但现在这样一株殊丽又昂贵的花朵,轻轻就被公主给剪落了。
若没人观赏,它开着又有什么意思。
惠姑察觉到她情绪不好,从旁边劝慰道,“主傅必不会失信与您。”
“不失信?”司徒景声音淡淡,仿佛只是单纯好奇,“她要如何不失信?城门都落钥了。”
这倒让惠姑一时语塞。
片刻后她道,“公主,要不还是早些休息?说不定……主傅明日就回来了。”
司徒景放下剪刀,看着一地的碎花。
明日?
便来明日回来,也是来不及去白马山了。
何况……
若是她明日也没回来呢。
司徒景躺在床上,闭上眼时心中还在想,下次……下次再不让她离开洛阳了!
这样的心态持续到第二日早晨。
往日早该上前来服侍的宫娥,今日却不见人影。
整个宫殿空荡荡的,好似她这个公主被所有人遗忘了一般。
她讨厌被人遗忘。
司徒景攥紧了罗衾,唇越抿越紧,但没两秒,随着一声清冷的“殿下”,这股子被人遗忘的怒意就成了委屈。
她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只离她五步远,日思夜想的女郎似乎先前已经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书了,这会儿见她醒了,才起身走过来。
那如黑夜般的眼眸,成了清晨里这殿内唯一的光。
司徒景目光追逐着她。
直到她来到床前,白皙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的额头,那里平素都贴着莲花状的花钿。
女郎唇轻轻一弯,声音柔和,“该起床了,殿下。”
仿佛是召唤神思归位的仪式。
司徒景目光陡然就亮了起来,她从床上坐起来,但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睫一眨错开她的视线。
“你怎么今天才回来……”
她自觉自己语气很冷漠,但情不自禁拉长的尾音,怎么听都带着自己不知道的小女儿情态。
“诺昨夜到洛阳时,城门已经落钥了。”女郎缓声道。
她说的轻松,司徒景却听的一怔。
若是昨晚城门落钥后才到洛阳,现在也不过卯时,那岂不是……
她中途甚至没回毕府,就直接来了长乐宫。
司徒景去看她。
果然在她眼中看到了因休息不足的疲乏。
心中酸涩又隐隐有点甜,但脸蛋还是冷的很,“那你不好好在家休息,还跑来长乐宫做什么。”
女郎微微一笑,云淡风轻,“诺可不能失信。”
司徒景偏开头,“我才不去白马山,你快回去吧。”
她自以为自己无懈可击,但在女郎面前就剔透的如琉璃一般。
女郎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小公主只穿着件薄薄的里衣,从锦被里出来,又香又软。
几日疲惫,好似有了安抚。
“重阳怎能不登高呢,况且——”
她声音和着呼吸一齐拂过她的耳边,痒意入骨,“许久不见,诺对殿下……很是思念呢。”
柔软的唇落在小公主的耳垂上,一下后,却并未离开,而是暧昧厮磨着。
那里没戴明月珰,现下圆润又白净,但这白净……转瞬就红的彻底。
第089章 89
待宫娥再进寝殿服侍时, 毕主傅已经风光霁月的在书案边看书了,而小公主则坐在床榻上怔怔地,脸颊上还带着朝霞般的颜色。
不过也就一眼, 宫娥们便低下了头不敢多看。
司徒景眸光轻轻撩过她的主傅,手下意识想去摸那烫到可怕的耳朵,但伸到一半时,又反应过来,羞且恼,坐直了身子, 摆出架势,令宫娥给自己梳妆。
至于要梳妆成什么模样……
唇轻抿, 纤长的手指掩饰般抚了抚衣袖。
总之要……格外美丽才能相配的。
焚香沐浴, 奴仆成群。
一刻钟过去, 毕诺抬头, 她头上的万缕青丝已成云鬟,现在正垂着眸, 有一搭没一搭的在首饰盒里挑选首饰。
似乎都不怎么满意。
等待, 有的时候也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毕诺突然就有了兴致, 有意要到她身边去。
但走到一半,目光不期然落到之前没注意的花架上, 白玉花盆里, 有花卉一枝独秀。
为何一枝独秀呢,因为真的只有一节枝干。
好歹她还认得出这是玉壶春。
“这玉壶春枝干长势甚好, 花朵怎么不见了?”
正给公主簪花的惠姑动作一顿, 去瞧公主神色。
而刚刚还目光时不时流连在女郎身上的公主, 这会儿像耳目突然闭塞了般,什么都不知道。
毕诺本不过是随便问问, 但见宫娥都一副支支吾吾模样时,便明白了什么。
目光朝着某位小公主看去。
而此时,从背影看来,腰肢盈盈又露出一小截皓项,千娇百媚的公主,突然出声问旁边的惠姑道,“这两只耳铛,我带哪只好看些?”
说话时,她从黄花梨的首饰盒里捡起两只不同的耳铛来,似乎真心困惑。
毕诺微微一笑,如她所愿,走到她身边。
伸手挑了只白玉同心结配鹅黄珍珠的耳铛。
“这只与殿下更为相配。”
女郎唇角含笑,眸光又如流光溢彩。
司徒景咬唇,凤眸微睁,“我又没问你。”
然而惠姑已经会意,接过了耳铛给她戴上了。
圆润如水滴的耳垂,配上这鹅黄珍珠的耳铛,真是灵动过人。
感觉到女郎的目光又悠悠地流连在自己耳垂上不愿离开。
早晨被厮磨的感觉好似又回到了身上。
看着那白皙的耳尖不过看了看,便悄无声息红了点。
毕诺眸光微深,但唇角的弧度却丝毫不变。
选完首饰,就开始上装,画蛾眉、点绛唇、上珠翠。
大概也就她这殊丽的脸蛋能毫无顾忌的承担起这样华丽的妆容。
期间两人的视线通过那铜镜相对时。
便有种隐秘的欢喜悠然在心湖荡漾开。
司徒景心想……‘描眉画唇’的陪伴,应当也不过如此了吧。
等全部梳妆完毕。
小公主不期然提着裙摆,在女郎面前转了一圈,裙带翩飞,珠翠摇曳,自然是美不胜收。
但她好似转* 完才觉得不应该做这样的动作,一双凤眸又急急看来。
通常这是有羞到极致要开始恼的趋势了。
所幸女郎很有经验,夸道,“殿下真是人比花娇。”
小公主这才敛了神色,下颌微扬,看那个弧度,是要骄傲起来了。
女郎仍是很有经验,补道,“尤其是与那玉壶春比。”?
……
这一番收整,就过去了半个时辰。
所幸毕诺是城门一开,就直接来长乐宫接人,否则今日去了白马山,恐怕还得在山上过夜了。
重阳,几乎是这时代除了除夕外,最重要的节日了。
九,是为级数,而九月初九,则是级数之最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一天,晋人相信天地之气交汇,邪气最为旺盛,所以需要登高望远,来避厄难。
无论皇室贵胄、大小世家、还是平民百姓,今日都会出游。
车架一出皇宫,就能感受到街道上的热闹,司徒景饶有兴致掀起窗帘看外头的景象。
但看了会儿,就觉得没什么意思,目光轻盈盈朝着距自己两步远的女郎撩去。
女郎跽坐在小几边,不知道在看什么文章,隐约有‘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的字样。
无聊至极。
司徒景轻‘哼’一声。
娇娇傲傲的,像是从女郎眼前勾着尾巴走过的猫咪似的。
女郎于是就如善从流,放下策论,抬眸看过来。
小公主便开始诘问道,“你刚刚为什么说玉壶春?”
是不是想捉弄我!
那双漂亮明媚的凤眸里是这样写的。
女郎温文优雅,一本正经,“诺只是在夸殿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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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信呢!”司徒景嘟唇道。
主傅根本不像外表那样风光霁月!否则、否则……她早晨也不会……
“伪君子。”说着她偏开头,眼中波光潋滟。
毕诺眉梢微挑,“殿下未免太不讲理。”她撤开小几,悠然走到公主身边坐下。
小公主眼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我就是不讲理……”不过这霸道的话,似乎感觉到什么,语气越来越弱。
暧昧的气息浓到极点,毕诺侧身吻在她唇上,唇瓣厮磨,四目相对。
好似一天的不满足都有了抚慰。
司徒景放在膝上的手掌下意识抓紧了裙裾。
翩飞的眼眸轻轻阖上,下颌微抬。
这乖乖的模样跟刚刚倒是完全不同。
唇上的吻温柔似水,仿佛让人陷入了一个瑰丽的沼泽般。
此时女郎突然停了下来,她问,“是伪君子吗?”
不上不下的,小公主睁开眼,她又委屈又不甘心,最后破罐子破摔,“不是,主傅最君子了!”
轻笑声传来,随后小公主捯饬一早上朱红口脂就被人一点点吃掉。
不过吃客一点都不专心,总要引着人说话。
“我不在的时候,又拿花儿发什么气。”她轻咬后者红润娇嫩的下唇。
“嗯~你……你总不回来。”
小公主眼尾发红,一双柔夷已经情不自禁挂到主傅身上了。
“想我了?”
不过主傅除了唇,仍是十分克制,毕竟……这一身珠翠,稍微动一动恐怕就是大工程。
“嗯……”
直到口脂被吃干净,但小公主的唇色反而比有口脂时还要红润时,毕诺与她拉开点距离。
她光润玉颜,气若幽兰……却偏偏有了张嘴……
“这次去白马山,不光是我,还有允道、逸风、邈思等人呢。”
本还沉迷美色不可自拔的小公主,眼眸就像陡然见了光的猫眼一般,瞬间睁大。
她不可置信看向自己的主傅。
而主傅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他们听说殿下要去,也都十分期待。”
期待?期待着怎么骂我?
她一向被士人所轻,何况是允道、卢逸风这样久负盛名的士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司徒景自觉自己受到了欺骗,扬声道,“停车!”车子应声停下。
她看了毕诺一眼,偏开头,说不出的委屈,“你要去便自己去吧,我要回长乐宫!”
“殿下。”毕诺唤了声。
司徒景不情不愿,却还是看了过去。
就见眉目如画的女郎,将她的手轻轻贴在脸侧,目光好似有星辰,声音如昙花一现时的夜风,温柔又惊艳,“我不会允别人欺负你的。”
司徒景手指动了动,不说话。
女郎一个吻落在她的指尖,目光期待,“陪我去好不好?阿景~”
她尾音轻摇,本就摇摇欲坠的迎春花芽,都快被她给摇碎一地了。
第090章 90
镶金嵌宝的马车稍稍停顿下后, 又继续咕噜噜朝着白马山方向驶去。
车内,小公主明明已经认输了,但嘴上还不怎么想承认, 抽了抽自己手,没从主傅那里抽出来。
气鼓鼓道,“你们一群人在一起,动轴就是清谈,烦都会烦死。”
毕诺捏了捏她的手指,轻轻一笑, “看来殿下对名士还不够了解,其实我们除了清谈还会干别的, 比如……
下棋, 书法, 作画, 音乐……”
越说小公主的目光就越是黯然,按后世的话说, 这何尝不是一种‘名士恐惧症’呢。
最后那张明艳绝丽的脸蛋轻轻凑近, 瞅了‘坏’主傅一眼, 随后在她唇上‘啵~’了一口,然后笑盈盈, 偏头问道, “主傅今日难道还要给我授课吗?”
多美啊。
不过……这似乎提醒了什么。
毕诺:“对了,诺离开这十日里, 殿下可有学习?”
司徒景眨了眨眼, 凤眸无辜, 像迷路的小鹿,片刻后, 她抬头,“咦,外面怎么这么热闹?”
说完就去掀窗帘,朝外张望。
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毕诺也就不再追问,松手任她去看热闹。
但手掌松开时,小公主的食指却勾着她的小指,缠缠绵绵的不愿意松开。
哪怕她头朝着窗外,并没有回头。
毕诺无奈,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拿了把羽扇过来。
快到正午,阳光明媚,气温又上来了,但又不至于到用冰的程度。
有微风从身后传来。
司徒景回头,就见是主傅在扇羽扇,并不刻意为她,但这风却一齐照拂了两人。
她唇微微上扬点弧度,没忍住勾了勾食指,让两人缠的更紧些。
毕诺对她时常是很纵容的,但有些话必须要说。
“很多事都有两面,公主觉得世家清高,名士虚伪。但我父毕安当初也是名士,他这样的人能算虚伪吗?
为守并州身死的固将军也是世家,他这样的人难道也算清高吗?”
司徒景不服气,“我也没觉得都不好,至少……主傅就是不同的。”
那些人或许是好的,但对她却不好!
毕诺轻摇羽扇,“刚刚公主不还说我是伪君子吗。”
“不是。”司徒景轻轻靠到毕诺身边,两人手臂贴着手臂,亲密无比,“主傅是真君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毕诺将羽扇向着她靠近了些,淡淡道,“诺非君子。”
“为什么这么说?”司徒景坐直了身子来看她。
但毕诺并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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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已经出了洛阳城门,距离白马山不远了。
两边有连绵山川,广阔麦田,成荫的树木在不断倒退。
洛阳附近名山很多,白马山算不上有名,唯一特别的就是允道在此处结观。
所以这条去白马山的路不算拥挤,但还是时不时有人纵马而过。
毕诺转了话题,“今日怎么骑马的这般多?”
司徒景看着她,也随着她转了话题,“还不是从‘阿诺纵马出洛阳’开始,这便成了风尚。”
毕诺挑眉,有讶异,但也只一瞬,随后摇头轻笑,“如此倒也不错。”
至少能强身健体。
想着那日的风光,洛阳半个城都在传,偏偏她却没见到,司徒景抿着唇,有些不乐,小声嘀咕,“我都还没见过你骑马……”
毕诺侧头,在她耳边轻哄,“下次骑给殿下看可好。”
小公主生动诠释什么叫活在当下,“今天为什么不行?”
毕诺并不掩饰,她指了指大腿,“最近恐怕不能上马了。”
她神态轻松,司徒景却一下心疼起来,皱眉道,“可有上药?”
女郎摇头。
司徒景眉头皱的更紧了,不容分说道,“我让惠姑来给你上药。”
女郎仍摇头,她说,“诺面浅。”
司徒景反应了下,才意识到,‘面浅’是为什么。
因为伤在两腿内侧吗?
她目光不由悄悄看过去,那裙裾下只露出双修长形状的腿。
这目光很快就被女郎逮了个正着。
她悠悠道,“如果是殿下来上药的话,诺愿意。”
司徒景一时握紧了手,偏开视线……
上药好像要褪下主傅的裤子诶……莫名就想起了之前为了清楚些东西,而特意看过的风月图。
那是什么样的风光……
这般想着耳朵就有些红了。
她扭扭捏捏,目光却不掩明亮期待,“可是……我不会……”
“哈哈,”女郎觉得有趣笑出声,羽扇的风吹走小公主面上的燥热,“诺已经上过了。”
……!
白马道观的位置选的十分妙,位于白马山一块突出的山峰上。
推开中门就能一览群山小。
中门下台阶十来步,便是个百来平的平台,这个台子被称为观鹤台。
此时观内,中门大开。
中堂铺着洁白如雪的苇席,苇席上摆着一坐瓷围棋盘。
允道与邈思便分坐棋盘两侧。
在他们身后的风景,就是高山深谷,以及观鹤台上,矫翅雪飞的鹤群们。
卢逸风虽然就坐在两人旁边。
他却没看棋局,只悠悠望着中门外的连绵山脉。
羽扇轻摇,自得其乐。
这样静谧的环境,却还时不时从观鹤台,传来惊慌的鹤唳声。
玄子没有丝毫名士风度的,挽着袖子把一群鹤赶来赶去。
卢逸风不由道,“鹤兄今日实在遭罪。”
允道接道,“说不定是知道邈思爱听鹤唳声特意而为之呢。”
卢邈思微微一笑,并不与他们一起打趣。
不多时玄之从观鹤台上来,手上拿着几根形状漂亮的鹤羽,“邈思阿姐就要离开洛阳了,玄之送你几根漂亮鹤羽如何?”
卢邈思接过羽毛,“十分的好。”
允道捻着棋子看他一眼,“倒是个会借花献佛的。”
玄之不以为意一笑,在逸风身边坐下,“说来,阿诺要带颍川公主来观里,允道你竟然也许了?”
毕竟他们几人里,谁最傲?不是逸风,而是允道啊。
不喜之人绝不允来白马观的。
允道悠悠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了。”
卢逸风摇着羽扇也道,“前几日就听闻公主把‘华林七贤’都遣出宫了,可见真有所改变了。”
“华林七贤?”
玄之笑的狭促,“不过……说来太子之前的华林宴也邀过我,只是被我拒了。”
“为何?”卢逸风挑眉。
他回洛阳后,也被太子邀过两次,正在考虑事不过三,是否当去露一露面。
“与他们清谈有什么意思,只会共咏言语之美,却不辩其理,失了哲思本味,与口技表演有什么区别。”
玄之率性追求本真,是一点也不愿应付。
允道点头,“然,清谈当以思辨为主。”
正说着,观外传来声响,卢逸风羽扇一顿道,“阿诺来了。”
几人皆抬头看去,就见两女子并肩而来。
青裾宽袖,只一根玉簪束发却堪比玉人的自然是阿诺。
而另一个……
金钗摇曳,翠琅叮当,罗衣飘飘的人,则是颍川公主,司徒景。
她进了这白马观,素雅的环境竟就变的华贵起来。
自有一种红尘金玉之美。
两个不同风格的女郎,并肩时,却有种奇怪的搭配感。
邈思微微一笑,“这般瑰丽的人儿,恐怕只有画痴顾凯之那样的人物,才能描绘一二啊。”
毕诺同样一笑,“邈思还是不要过于自谦为好。”
几人之间就没什么世俗接待客人的礼仪,互相见过后。
允道便要拉着毕诺谈学问上的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玄之则对颍川十分好奇,权暂时来当个主人,问道,“公主都会什么?”
他说的会必然不是普通的会,而是指精通之意。
司徒景高贵冷艳,不想说话。
而主傅却抽空替她答了,“吃喝玩乐,样样精通。”
司徒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