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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你在玩火

苏闻体质越发的差了, 只一个晚上而已,浑身便觉得如散了架般的疼,到底是比不得年轻的时候了。

明明是一般大的年纪, 怎的姒沐就总是生龙活虎的?

或许是苏闻活了两世的缘故, 他永远都是老气横秋的模样,比不得姒沐这样的年轻大小伙子了。

日上三竿, 苏闻懒洋洋的不爱起。

门外,影子试探性地叩响了门:“主上, 华卿姑娘来了。”

“她怎么来了?”苏闻翻过身来,目光悠悠飘向门口:“怎么没让伢子来传话?”

“有些话……”门外影子的声音顿了顿:“伢子不便传。”

如此一说,苏闻便知晓事情不简单了,也不敢耽搁, 简单收拾了下直奔书房而去。

华卿许是在艺馆待的久了, 褪去了以前大家闺秀的做派, 也染上了些风尘女的婀娜, 她对着苏闻行了个轻佻的常礼。

“近日奴家遇见些颇奇怪的人。”

苏闻微微皱眉,“何人?”

影子从外面端进来一壶热茶, 学着丫鬟的模样给二人斟茶, 耳朵里听着华卿娇俏的声音:“奴家也说不好,那两个人出手阔绰, 却面生的很。”

“外地来的富商?”苏闻问。

华卿摇了摇头, 道:“听着是本地的口音, 不像外来客。”

这就很奇怪了,照常理说,能在京都这地界儿上捧角儿的人都是熟客,不太容易突然冒出来一个面生的暴发户。

“奴家也觉得奇怪,便对他们多有留意。”华卿端起面前的茶盏, 道:“那日奴家奉茶,无意间瞧见那两人手上有老茧,似是常干农活之人。”

苏闻砸么一下手里的茶,说:“出手阔绰的农家人?有点意思。”

“奴家就问那两人在哪里高就,其中一人吃多了酒说,替贵人们办事。另外一人连忙揶揄着不让再说了。”华卿也没心思真的喝茶,把茶盏一落,道:“奴家就让伢子通知先生,但先生不在京里。”

当时,苏闻走的匆忙,确实没来得及交代京都的事儿。

“再后来……”华卿咽下一口心惊肉跳:“这两人便失踪了。”

“怎见得是突然失踪的?”

华卿袖子下扯了扯手中的帕子,讷讷道:“他们看上了畅音阁里的一个妹妹,约好了第二日捧她弹曲,还说要买了礼物来,一定要让妹妹成为全场的焦点,可第二日,他们却没来。”

影子接过话茬,说:“我命人查了,礼物买了,那两人常住的屋子里,一股子血腥味。”

苏闻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他听明白了,这两个农户替某个贵人办了一件什么事儿,得了一笔钱,最后大概率被贵人灭口了。

他半眯着眼道:“那你们应该去报官。”

一件事都没查清楚,就抓紧继续查,下面人办事都如此不省心,怎叫人……

苏闻的眼睛慢慢睁大,他突然联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他摆摆手,吩咐影子送走华卿,骨节般的手指捏着茶杯,逐渐泛白。

影子回来时,便见苏闻脸色阴沉的可怕,他试探性道:“主上,那两个农户不简单,只怕北萧使臣入京的那场大火……”

就是这两个农户故意引燃的。

火不是意外,苏闻早有预料,但当事实摆在眼前,他还是久久无法相信。

人,当真可以为了一己私利,随便践踏无辜人的生命吗?如同踩蝼蚁一般,半点愧疚都无?

十几间民房,几十人的性命,就葬送在一场大火里,不过是贵人们玩弄权势的把戏罢了。

苏闻只觉得头又疼了,他事事算计,终有一日也被别人算计了。

姒沐下了朝回来时,便见苏闻病恹恹地歪在贵妃榻上,伸手抚了下他的额头,触手不热才心下稍安。

“你这副病恹恹的模样,倒像本王欺负了你似的。”在外面走了一身的臭汗,姒沐扯开朝服随意地丢在一旁。

口干舌燥,拎起茶壶就往外倒,茶壶在他手中晃了晃,施舍般地掉出两滴水,“茶都干了,也不知道喊人重新沏一壶。”

苏闻嫌他聒噪,翻个身继续假寐。

看着床上不爱搭理他的人,姒沐都开始自我怀疑了,难道是他出了一身汗太臭了?

他抬起胳膊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也不臭啊!

无奈,姒沐只得自己拎着茶壶出门,走到门口越想越气。

他供他吃供他喝,犯了错还得他求爷爷告奶奶的捞人,怎得回家都没个好脸色的?这对吗?

气呼呼地拽开门,姒沐直接把茶壶飞了出去:“怎的?本王不在府上,你们就如此怠慢小先生的?”

瓷壶正碎在几个丫鬟脚下,丫鬟们连忙跪下收拾,嘴里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是先生他、他不让奴婢们进去。”

姒沐微微侧身,余光扫了一眼屋里病恹恹的人,“不让进,就不会自己在外面候着,没瞧过你们这样不会伺候人的。”

几个丫鬟被没由头的训了几句,都低头不敢言语。

姒沐发了一通无名火,再回身,脸上就只剩下笑盈盈了,“没规矩,我帮你训斥过她们了。”

床里的人没回头,只有声音轻飘飘的:“六殿下指桑骂槐,骂够了?”

被揭穿的姒沐尴尬一笑,蹑手蹑脚走到床前,“本、本王没打扰你到你休息吧?”

滑跪之快,措手不及。

他堂堂六殿下,也是体会一把爱了就输了。

不过,赢家也不觉得自己赢了,苏闻虽体力不支,还是磨磨蹭蹭坐起来,“六殿下回来,奴没在门口迎接,罪该万……”

“死”字没说出来,就被一个温润的唇堵了回去。

姒沐深弯下腰,以一种极其低的姿态吞了这个“死”字,他现在听不得这个字,只觉得是被下了某种禁制,听了心慌又气短。

一吻过后,姒沐赤红着眼睛道:“不想起来就不起来,哪个要治你的罪了?”

和姒沐不同,苏闻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疲倦,两双眼睛短暂相接,情便开始蠢蠢欲动了,疲倦缱绻成了迷离,苏闻一把扯过姒沐回吻了回去。

明明是苏闻主动的,却慢慢被姒沐欺压而上,唇对唇地堵到了角落里。

身后冰凉的墙壁也消不掉干柴烈火,苏闻伸手便去扯姒沐的亵衣,露出一整片雪白的肌肤。

姒沐的吻顿了下,“昨日你已经力竭,今日还要来?”

苏闻蓦地点点头,将手中的亵衣扔得老远,他攀上了姒沐的脖子,诱惑的声音在耳边低语:“难道,是六殿下不行了?”

“小妖精,你在玩火。”白皙的手指插进苏闻的发丝里,发冠歪歪扭扭欲坠未坠,更添了些无名的冲动。

平时看着文文弱弱的一个人,怎么一到床上就这么勾人呢?

还好是在他的床上,要是这幅光景被别人看了去,小妖精还不让人给撕了啊!

如此想了下,便不敢再往深想了。

只有“小妖精”还勾着他,忘我地捧着他啃了又啃,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举动,即将引火烧了他的身。

无骨的身体攀上姒沐的腰,敞开的衣襟露出白皙的皮肤,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殿下好热,想让殿下把我也点燃。”

“苏闻,”姒沐在他耳边轻轻叫:“你如此不节制,是担心自己没了明日吗?”

啃着他脸蛋的唇顿住了,若有似无地呼吸夹着轻笑:“今日有酒今朝醉,不好吗?”

姒沐沉吟了一刻,“高慧今天来过。”

苏闻不以为意,顺着脸颊便去寻那火热的唇瓣,却被姒沐伸手拦下:“她走了以后,我便见你的人去查哥哥了。”

唇瓣落了空,苏闻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他将身子拉开一段距离,索然无味道:“大好的时光,殿下就非要说这些扫兴的话不可?”

“我们逃吧。”姒沐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无头无尾的话,“逃到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便天天有这样大把的好时光。”

苏闻扯开微白的唇瓣笑,“皇子不当了?荣华富贵不要了?手中的兵权说扔就扔?”

“不当了,不要了,只要你活着兵权又算什么?”姒沐几乎是想也不想便回。

没了兴致的苏闻从姒沐身上下来,拉起自己的凌乱的衣襟,正色道:“如果我说,在不久的将来,南北会开战,黎民将会生灵涂炭,你也不在乎?”

姒沐沉默不语。

“再如果,长乐公主会被迫联姻,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最后眼看最在乎的人互相残杀,无力阻止从城楼一跃而下,你也不管吗?”白皙的手指重新扣上衣服,苏闻就又回到了那个清冷的模样。

“再如果……”

“闭嘴。”姒沐突然厉呵出声:“杞人忧天,未来的事尚未发生,你又如何知晓?”

这些都是他亲自执笔一个字一个字写上去的,当初他只是为了小说精彩,却没成想自己穿进来后,每一个字都这么得痛。

而这里面的角色死的最早的就是他自己,算算时日,也不远了。

“我不走。”苏闻冷冷道:“只有懦弱的人,才会夹着尾巴逃跑。”

第24章 第 24 章 试探太子

只短短休息了几日, 苏闻便去学堂供职了。

学堂门前几株花开了又败,只余几朵残花在风中摇曳,苏闻撩起裙摆迈过高高的门槛, 便觉得学堂里也如门前般荒凉。

紫檀木的案几排列整齐, 只疏疏落落坐着几个人,而原属于肖云逆的桌子, 早已空无一物。

苏闻来得晚,便随意挑了张偏桌坐下来。

前些时日, 他听影子回报说:萧云逆已经从望月居,搬迁到了长乐公主的瑶华殿。

自此,北萧太子已成旧梦,唯余萧官人而已。

一堂沉闷的课毕, 他同长乐公主问了安。

姒念脸色不佳, 比他还病恹恹的, 低垂着脑袋道:“萧哥哥总把自己闷在房里, 无论我怎么逗他,他都不大理我, 萧哥哥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闻无奈:“人总是会变的。”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姒念手指绞着笔杆, 笔尖在宣纸上晕开了一片的墨色。

“你没错。”是别人做错了。

纵使苏闻再能言善辩,此刻也突然的语塞, 事情还是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好像整件事都是无解的。

如此又过了几日, 苏闻听影子来报,说长乐公主大闹养心殿,被陛下关了禁闭。

原是皇帝要给长乐公主选亲,姒念却执意要嫁给萧云逆,因此帝王震怒, 差点要把萧云逆拖出去砍了,是姒念又哭又闹才保住的。

苏闻纸卷而坐,波澜不惊。

待姒念解了禁足,已经是月余之后了。再见时,那个明艳的小公主已经瘦了一大圈了。

“苏闻……”她声音轻得如一缕烟,仿佛风一吹便散了,“我最难过的,不是父皇不许我嫁她。”

而是……明明就近在咫尺,却仿佛咫尺天涯!

苏闻默念着自己写的酸臭的话,耳边听着姒念一句不差的重复着。

她拉着苏闻的袖摆,妮妮低喃:“我们每天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他却不愿意同我多讲一句话。好像,爱他是我一个人的事儿,他不曾想过和我一起努力。”

苏闻不懂感情,但他懂萧云逆。

萧云逆是一个注定要离开的人,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责任让他没办法儿女情长。

感情的事儿苏闻劝不了,便只能转个话题:“公主府已经快竣工了,不如随我去散散心吧?”

公主及笄后便可以宫外开府了,姒念作为最得宠的公主,早在几年前就选址筹备了,如今也已经完成个七七八八了。

姒念摇了摇头,拒绝道:“我好累……苏闻,我真的好累好累……”

“可是,”苏闻抬起略有疲倦的脸,叹了口气:“回去休息,并不能让殿下感到不累。”

随着姒念行了一段路,不自觉便走到了肖云逆原先居住的望月阁,因为久无人打扫,当正午的阳光照进破败的院子,映出空气中细细的尘土。

姒念驻足,“怎么草长得这么快?”

苏闻没有答,而是转头问:“殿下,您有多喜欢萧公子?有比喜欢自己还喜欢他吗?”

姒念很认真地想了半晌,坚定地点了点头。

“如果让殿下在……”苏闻几步上前,跟姒念平齐着站着:“在彼心悦和长相守之间选择一个,殿下选哪个?”

强扭的瓜不甜,但这瓜若不强扭,便只能天各一方,死生不复相见。

姒念默了半晌,才如蚊子般反问:“就不能都选吗?”

苏闻看着她一时语塞。

是啊!为什么非要做选择题,不能都要吗?

苏闻忍不住以下犯上揉了揉姒念的脑袋,笑道:“那就都要。”

姒念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容,像个孩子一样,得了个不知真假承诺就能开心好一阵子。

“那……还陪不陪我出去转转?”

“好哦。”

公主府邸建在最繁华的闹市区,从她垂髫之年一直建到她及笄还未彻底建成,可见公主府的奢华程度。

全天下都知道长乐公主是最得宠的公主,她的成婚必然要十里红妆,普天同庆。

显然,如今的萧云逆撑不起这场旷世婚礼。

不知是否是碰巧,姒念和苏闻到的时候,未建成的府邸里已经来了两个贵客,竟是太子和六殿下亲自来监工。

僻静的府邸不禁好生热闹。

几个人寒暄,苏闻则把自己伪装成透明人,立在一旁不吱声。

太子的目光冰冷地飘过来,便有人仿若不经意地将他挡在身后,脸上挽着无害的笑意:“哥哥命人搬来的珊瑚石,简直巧夺天工,美的让人移不开眼,不知哥哥是从哪里得来的?”

太子收回视线转向太湖石,“这石头并非我发现的,还是晋王世子林勋寻的,他本想运回自己府上,可惜运了一半财力不济,便丢在了路旁,我这才捡了个漏。”

到底是当真财力不济,还是故意放漏,恐怕只有他们二人“”知道了。

“啧啧。”姒沐叹惋可惜:“我还想着寻一个放我府邸呢,看来是不成了。”

姒念无甚兴致地扫了扫“巧夺天工”的珊瑚石,“林勋老色批的东西,我不要。”

“长乐,休要胡闹。”太子姒琛一甩衣袖,道:“林勋毕竟是晋王独子,你若得空要和他常走动走动。”

这不是姒念第一次听他说,她一歪脑袋只装听不见。

“那萧云逆有哪点好?一副吊儿郎当的浪荡模样,我倒瞧着不如林世子半分气度。”姒琛一横眉有些微怒。

“我倒不知,太子哥哥何时瞎的。”姒念气不过,一转身就要走。

她是答应了苏闻来散心的,没想到反倒惹了一肚子气。

“你站住。”姒琛道。

眼看二人有愈吵愈烈的趋势,姒沐连忙做起和事佬:“长乐还小,还能在闺中养上两年,也不急……”

“你若喜欢,以后完了婚……”姒琛眉眼间怒气冲顶:“大可以养在公主府里,那萧云逆不过是个玩意儿,你还真当成个宝贝了?”

姒念顿住脚步,半晌没回头。

再回身时,眼睛里的噙着晶莹的泪珠,似是强忍着才未掉落,她咬着嘴唇一字一顿道:“他、不是玩意,是我喜欢的人!”

短暂的聊天,不算相谈甚欢。

此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似是一群姑娘们嬉戏打闹,不分场合地打乱了里间的气氛。

几人闻声望去,七八个穿着颇为清凉的女子,脸面上浓妆艳抹,各个好似那花丛中争奇斗艳的花蝴蝶。

蝴蝶们不知这是未来公主府邸,更不知道已经惊扰了府内的贵人们。

“何人在府外喧哗?”

“回殿下,是隔壁畅音阁的娘子。”

姒琛正在气头上,一听更是脸上立马变了颜色。

像他这种身份尊贵的人,平时见得都是有身份的官家子女,对这种以卖春为生的人似是与生俱来的的厌恶,好像是听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随便招招手就有下人出了门。

顿时,门外就响起女子的哭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巴掌落在脸上的清脆声。

只几个巴掌间,便有有体弱的女子被打得剧烈的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啐在新铺的台阶上。

这可还得了,脏了公主府的门庭。

姒琛的脸一寸寸阴了下来,眼神里寒光骤起,一伸手便从护卫方维身上抽出佩刀,刀尖刮着石子路留下一道划痕,杀意顿时让人不寒而栗。

见太子姒琛直奔门口而去,姒沐下意识转头去看“消失”了一整场的苏闻,只见他在阴影中负手而立,嘴角似笑非笑,深不见底的目光已经随着姒琛一起出去了。

姒沐莫名心头一紧,扫过苏闻不敢停留,紧跟着几步也出了门。

几个女子为首的那个姒沐并不陌生,正是曾经他府上的探子采文姑娘,自从被他打“死”以后,一直被苏闻养在畅音阁中。

采文跪伏在台阶下,唇角染血,几缕发丝散乱垂下,啜着嘴角哭:“奴家不知冲撞了贵人,还请贵人念我等无知,饶了奴……”

话音未落,姒琛的刀就架在她脖颈上了。

采文被吓得一瘫,登时脸上没了血色,张着嘴巴支吾了半晌,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剑尖微动,眼看就要入肉三分。

“哥哥,”姒沐一只手按在刀刃上,“长乐的府邸就要落成,莫要给她添晦气了吧。”

采文背后衣衫浸透,嘴唇一直在细细发抖。

忽地,脖颈上的刀刃一脱力,铿锵的刀剑声落了地,在凝息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太子姒琛淡淡地扫了眼隔壁“畅音阁”的牌匾。

姒沐会意,道:“明日,我派人将这阁楼搬迁。”

冷静下来的姒琛淡淡转身,拉着一脸懵的长乐进了府邸内院,只留下姒沐收拾这个烂摊子。

待人都走后,姒沐慢慢蹭到苏闻跟前,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你在试探哥哥?”

苏闻没解释,面无表情地看着院内二人的背影。

“你知不知道,若是我再晚一点,就一点点,”姒沐抹了抹自己的脖颈,道:“那姑娘就人头落地了。”

“我以为,”苏闻淡淡收回视线:“和六殿下默契配合多年,当不至于出如此大的纰漏。”

“默契?苏闻,我们之间就非要靠默契吗?”姒沐神情有一瞬的落寞:“就不能……提前,对对戏吗?”

苏闻沉默片刻,一股脑道:“城楼的火是太子派人放的,北萧的惨案是太子暗中做的,今天的暴虐不是偶然,他并不适合登上九五之尊……”

“闭嘴!”

话音戛然而止,整片的寂静覆盖下来。

黄昏的日头刚好沉到了树荫下,将二人中间划出来一条分界线。

一人站明,一人站暗。

终地,姒沐蓦地叹了口气:“皇位和长乐是哥哥平生最在乎的两件事,你莫要引火烧了身。”

说罢,姒沐也转身回去了。

下人们动作很快,一眨眼间刚才还喧闹的门口已经打扫干净,空荡荡的,只余下苏闻一人。

“看吧,我一直在说啊!只是……”

你不想听而已。

明明自己有身份,有势力,有能力坐上那个位置,却偏偏闭目塞听,拥立一个弑杀之人。

苏闻弯腰坐在青石的台阶上,身旁就是一摊鲜红的血,加上苏闻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主人,不舒服吗?”

“影子,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他仰着头望着天,似乎自言自语道:“我想把这天……换一个颜色了。”

第25章 第 25 章 一道圣旨

夜幕降临, 天空飘起薄薄的清雨。

苏闻先是送回了长乐公主,便趁着雨未下大,转回了六殿下府上。

没想到, 却吃了个闭门羹, 只有冯尧扯着嘴角尴尬笑:“主上让人给先生收拾出一间客房,还请先生移步。”

苏闻抬眸望了望紧闭的暖阁, 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自他住进六殿下府上以来,这是第一次被赶出房来, 想来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必了。”苏闻摆摆手,垂头裹紧了长衫, “这几个月, 奴叨扰六殿下了, 这便回自己住处了。”

暖阁内, 六殿下指尖捏着冷透的茶。

苏闻转身,衣摆趟过挖坑里的积水, 亦步亦趋地往门外而去。

冯尧连忙追了上去, 张张嘴不知如何劝解,只干巴巴道:“现在, 外头雨大, 不如在府上歇一晚……”

雨声淹盖了苏闻的脚步声, 冯尧站在廊下,眼睁睁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雨中。

“人走了?”身后的声音吓得冯尧一个激灵。

见来人,冯尧连忙俯首一礼:“是,属下没、没拦住。”

“咔嚓”一声,姒沐手中的茶杯被捏碎, 冷哼道:“谁叫你拦了?”

冯尧一时语塞,下意识就摇头:“没、没拦。”

然后,碎茶杯片就朝他飞了过来,“好、很好。”

气呼呼一转身,重重关上了房门。

接了一把碎瓷杯,冯尧伸手挠挠头,“这位主上,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呢。”

长街寂寂,雨越下越大。

苏闻一人撑着纸伞,雨水顺着伞边滑落,打湿了他的半条裙边。

急急忙忙收摊的商贩推着小车擦身而过,车轮溅起的泥水脏了苏闻的衣袍,“对不起这位公子,小的……”

苏闻伸手摇了摇,机械地迈着步子。

油纸伞撑不住大雨,一阵狂风呼啸撕开了不堪负重的伞面,伞骨从中间硬生生断裂,冰凉的雨水顺着断裂的伞面灌入,瞬间浸透了他的里衣。

寒意彻骨,苏闻松开手指,任由油纸伞坠入积水中。

影子不只合适出现在身后,“主上,您那宅子几个月没收拾了,恐怕住不了人。”

“暂且将就几日。”

“是。”

影子答应的太痛快,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想,苏闻说的是“暂且”,而且这个暂且也真的没暂且几日。

没过上几日,京中便迎来一件大事——长乐公主乔迁公主府。

和公主搬迁的圣旨一同来的,还有一道圣旨直接送到了苏闻的茅庐。

一双修长的手指在圣旨上来回婆娑,忽地一笑:“影子,你且去收拾东西。”

“主上,陛下这是何意?”

苏闻撂下圣旨,“陛下叫我继续教长乐读书。”

“读书,也不必住去公主府上吧?”影子小声嘟囔:“这不知道还以为……”

后半句话,任影子再胆大也终是没敢说出口。

“还以为是公主府上又添了一个面首。”苏闻淡淡地接过话来。

“奴知道主上不是,只怕……”影子低着头,喃喃道:“只怕别人背地里乱嚼舌根子。”

苏闻不以为意,伸手将圣旨一并递给影子,道:“嘴长在别人脸上,随他们说去就好了。”

“别人也就罢了,六殿下那……”影子接过圣旨,欲言又止。

该如何交代?

提起姒沐,苏闻眉头便皱在一起化不开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以后下面的人做事,背着点六殿下那边,畅音阁办事莫要和朱武位扯上干系。”

影子一怔,“自主上和六殿下同住后,消息也都是直接送到六殿下府上的,并未分彼此……”

“那以后,便分一下。”

因为有朱武位在,给畅音阁办事提供了很多方便,下面人已经习惯了如此行事,忽然说要分彼此,办起事情来定然要更难些。

但苏闻的命令从来都是打算好的,影子也只能低声应了声“喏”。

……

长乐公主搬迁不是一件小事,车马绵延数里不绝,浩浩荡荡从皇宫里拉了一天,壮观程度绝世空前。

整个搬迁都由朱武位亲自护卫,隔着老远的主街全被封锁了,但还是架不住有好信儿的百姓将外层也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苏闻搬家就比较简单了。

一个包裹,兜了几件衣服而已。

只是,还没走到近前,就被朱武位拦在了外面,“退后,退后,不想死的都给我站远远的。”

苏闻摸遍了全身,也没有一个名帖,甚至连一个能证明身份的民籍文书都没有。

他自叹了口气,自语道:“枉此一生,不过还只是一个奴籍。”

总不好搬个家,还要把圣旨请出来吧。

实在不行,只能等着晚上夜深人静了,再去长乐府上报道好了。

刚想回转身子,便听有人叫住他:“小先生,真是许久不见。”

确实是许久不见,这是萧云逆回来的大半年里,苏闻第一次见到他。

只是再不见以往花枝招展的衣衫,而是穿了一件雪白的袍子,不见了浪荡子的顽固,眼睛里也添了些许锐利,人也比往昔更清瘦了。

苏闻淡然抬眸,“许久不见。”

本只是客套一下,萧云逆却不跟他假客套:“我出不去,小先生也不来,自然是许久不见。”

这句话明显带了几分怨气,他自回来起一直在瑶华殿等苏闻,甚至让姒念带过话,可苏闻一直以避嫌为由拒绝见他。

苏闻隔着朱武位的横着的剑戟,和萧云逆相视一笑,“所以,你就让长乐求了陛下的恩准,硬把我拉进你们这个火坑?”

“哈哈哈哈哈哈。”萧云逆忽地大笑,默认了圣旨的事儿。

大笑过后,萧云逆和身边的朱武位耳语几句,那人对着苏闻一礼,恭恭敬敬请他进来。

“小先生,你我如今都危如累卵,只有抱团方能取暖,你又何必拒我于千里之外呢?”萧云逆与他肩并肩走着。

苏闻冷哼,“损人利己的事儿,萧公子也能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自己做了面首还不够,非要拉着苏闻一起被编排。

“先生,”萧云逆微微靠近,样装着痛心疾首道:“我可是听说你被六殿下赶出府了,得罪了太子,又没了六殿下的庇护,可是好生让我替先生担忧,这才求了圣旨,愿和先生共进退。”

“那还真难为萧公子,替我担忧了。”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公主府走。

身后不远处,姒沐一手执着马鞭,冷冷地盯着二人,睚眦欲裂。

夜晚,公主府开席大宴宾客。

一如往昔,苏闻负责在殿前配乐。

和学堂小先生不同,如今这个身份就不正经太多,以前就算有人揶揄他是公主座上宾,但也都只敢背地里说说。

今日有人吃多了酒,借着酒劲儿和苏闻推杯换盏:“恭喜小先生,以前跟着长乐殿下无名无分,今日也算得了名分,合该同小先生吃一杯酒。”

苏闻没有说什么,笑着把酒饮尽。

如此这般,敬酒的人权当苏闻是默认了,更多的人来同他喝酒,说的话也越来越不着边际了。

“小先生日后要尽心服侍殿下,可不能愧对殿下照拂之心。”

苏闻微微颔首,以袖遮口再次饮尽。

一帮在朝堂上摸爬滚打的人,最是会看脸色上嘴脸的,以前苏闻是太子门客,如今沦落成一介面首,自然是墙倒众人推的局面。

铺天盖地的酒气,尽数朝着苏闻吐过来:“小先生如此文质彬彬,不知道是在床上?还是床下?哈哈哈……”

席间哄笑骤起,立即有人反唇相讥:“说什么呢,公主何等尊贵,小先生怎么可能栖身而上,自然是要跪着承恩,这等规矩宫里怎会没人教导小先生吗?”

苏闻未答,他只是一味地笑着,提着杯在众人火辣辣的目光下,仰首饮尽。

空空的酒盏落下,旋即就被刻意人斟满,苏闻淡淡抬眸,眼底仍是一片温润平静,古井无波。

一杯接着一杯,他喝的从容,言语间更肆无忌惮:“小先生若承恩,是不是也要裹着棉被……”

“啪”地一声,一只价值连城的玉壶摔碎在他们脚下,几人顺着玉壶来的方向望去,便对上了姒沐冰冷的眼神,“这是长乐的接风宴,你们几个却围着一个奴才打秋风,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满座霎时寂静,方才还放肆调笑的几人冷汗岑岑:“六殿下恕罪,臣等只是……只是与小先生玩笑几句……”

“玩笑?”姒沐冷冷地扯了下嘴角,转而看向苏闻,“小先生觉得好笑吗?”

苏闻指肚摩挲着酒杯,脸上笑容不减,轻启嘴角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好笑。”

他喉咙滚动,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一滴酒液顺着他唇边滑落,苏闻用指尖轻轻拭去,云淡风轻地落下酒杯,目光不转。

仿佛这场风波和他毫无关系,看得姒沐袖中的拳头都硬了。

姒沐忽地起身,绣着金蟒的裙摆扫过满堂碎玉,径直走到苏闻面前,撂下一杯酒:“既然这么好笑,不如本王也来凑个热闹,先生今晚打算几时承恩啊?”

大殿上的目光皆因这一番举动汇聚过来,烛火微微摇曳,仿佛尽数打在了苏闻瘦弱的身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苏闻睫毛轻颤,温顺一笑:“随时。”

第26章 第 26 章 北疆真相

一场闹剧过后, 苏闻似并未受其影响。

他先是井井有条地安排人收拾了夜宴的残局,又妥善地叫人将喝醉的各位大人送回府上,最后还不忘派人去太子府上回了谢礼。

俨然一副管家的做派。

不过, 以往在瑶华殿, 一些琐碎的安排大多也是苏闻帮着料理,下人们都已经见怪不怪。

待一切处理完, 苏闻才回到自己房中。

这是一处极为偏僻的院落,姒念知道他喜静, 特意给他选了这么一处院子。

屋内算不上奢华,但也称不上简朴,该有的陈设都有,琴棋书画都按照苏闻的喜好布置的, 可见姒念也并未亏待了苏闻。

苏闻并不喜欢有人伺候, 自己打水洗净了一身浮汗, 便吹灭了灯烛, 宽衣解带上了床。

只微闭了闭眼的功夫,他便觉有人趁着黑夜欺身而上, 抓着他两只纤细的手腕, 高高举过头顶,热浪掺着酒气扑面而来。

苏闻未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自席间, 他就在等着这一刻了, 任由蚂蚁般的啃噬吃尽他身上的皮肉,如血色莲花开遍了全身。

先是疼,慢慢就变得麻木了。

“小妖精,这才离开几日便找了下家?”姒沐口下不留情,嘴下更是不留情, 像是憋了许久的怨气,终于寻到了出处,尽数倾泻而下。

热辣的手掌自下而上捏住了苏闻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承恩,“苏闻,你为何就不能安分点呢?”

白皙的脖颈在月光映衬下,如同覆了一层薄薄的瓷釉,完美的侧颈线在一呼一吸间微微起伏,顺从地予取予夺,一副见了就能让人悸动的模样。

姒沐以前就很喜欢如此居高临下地折腾他,只是过了这几个月的舒坦日子,他已经快忘了,自己左不过还是个卑贱的奴才。

“安分,会死。”苏闻只敢小幅度呼气,只怕呼吸过后便承受不住姒沐这般的饿虎扑食。

“呵。”姒沐动作微顿,“长乐保一个萧云逆就已经举步维艰了,难不成还指望她顾得上你?”

黑暗中,每一次触碰都让苏闻汗毛倒立,神经随着姒沐的动作跟跟战栗,以至于止不住微微沉吟,“奴如今,不不过还是欺身六殿下。”

“求……”苏闻轻轻啜:“六殿下多加照拂。”

姒沐并没有感觉被安慰到。

以前小妖精惹他生了气,总是要自己送上门的。

而今,反倒要他追上门来。

“跟我回家。”姒沐克制着自己的愤怒,尽量不弄伤他:“从此不问朝堂事,只享榻上之乐。”

黑暗中看不清苏闻的眼眸,只听他冷冷轻嗤一声:“从此,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娈奴?”

姒沐被这一声“娈奴”说的压不住火气,恨不得打断他的脊梁骨:“殿上那么些人折辱你,你倒是端得个云淡风轻,本王就想藏个娇,你便听都听不得了。”

“一些愚人说的愚话,何苦自扰?”身体承受着撕裂般的痛楚,苏闻的声音气若游丝:“奴以为……殿下是聪明人,不该、说这番蠢话。”

姒沐忽地低笑:“你倒是自诩南靖第一聪明人,却只会闷着头往死路上撞。”

指间碾过苏闻的唇瓣,慢慢向下,划过他昂起的颈间,喉结便随着手指滑动“咕嘟”一声。

“苏闻,你当知本王的底线。”拇指按在苏闻的喉咙,只轻轻一按便绝了苏闻的气息:“那个位置必须是哥哥的,其他任何人、都休想染指。”

苏闻的脸渗出不自然的绯色,空气被寸寸剥夺,连意识都跟着一同涣散,只有身体上的疼痛还在继续。

濒死的感觉,不过如是。

即使到了这种程度,苏闻竟然似乎连等死都是淡淡的,没有剧烈挣扎,只微微垂下眼帘。

然后牵出两滴晶莹的垂露。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脸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时,喉间的力量一轻,大量的空气鱼贯而入,激得苏闻蜷缩着咳嗽。

“痛吗?”

回答他的只有一声声的剧烈的咳嗽。

姒沐五指蜷在掌心,几乎嵌进皮肉里:“你若是落在哥哥手里,只会比现在痛上千倍万倍。”

“收手吧。”姒沐的眼睛一点点垂下来。

苏闻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结局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可是他能怎么办?逃吗?

结局若说逃就能逃的话,那萧云逆母族就不会惨死了。

剧情明明已经不一样了,可是结局偏偏就是这样阴差阳错地回归了主线,该死的人一个也没逃掉。

直咳眼泪来,苏闻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奴自己的命,就不劳烦六殿下烦忧了。”

轻纱帐内,二人四目相对。

半晌,姒沐从他身上下来,没精打采地跌坐在床上。

二人博弈之下,竟好像是占了上风的姒沐输得更彻底。

……

一连几日,姒沐都没有再出现。

苏闻也是乐得个清净,倒是萧云逆日日都要来,也不做什么,光是过来说上几句风凉话罢了。

天光微亮,他便懒懒洋洋地倚着栅栏上,冲着苏闻笑:“小先生,路过口渴,能否进去讨杯水喝?”

苏闻与他擦肩而过,“萧公子自己家没有水喝吗?”

萧云逆一挑眉,“自己的水,哪有先生家的水甜?”

乍一推开门,萧云逆就顺着门缝挤了进来。

昨夜下了一场薄雨,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清新的味道,苏闻深吸一口气,道:“萧公子,您已经成功地把我拉下水了,太子那边免不了要找我问责,你大可不必日日来我这里刷存在感。”

萧云逆大咧咧地坐下,侧脸冲着苏闻笑:“那……日后我有危难时,小先生会出手相救吗?”

苏闻懒得回头看他,自顾自斟满一杯茶水:“看情况吧。”

“那说明我与小先生还交情未深,那我更要日日前来了。”

这宫里的人,最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萧云逆自然也不例外。

“萧云逆,你究竟想做什么?”

萧云逆哂笑:“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太子,我能做什么?自然是想多和小先生走的亲近些。”

“靠我?不如靠长乐更稳定些。”

“阿念啊!”萧云逆的目光柔和了许多,说:“她太好骗了,没挑战性。”

薄情的话从萧云逆嘴里说出来,七分假三分真,倒让苏闻听出十分的于心不忍来。

他萧云逆难不成还真生出些许良心了?

“所以呢?”苏闻道:“萧公子就打算来骗我了?”

“小先生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萧云逆不紧不慢道:“我同你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思想碰撞。”

“我以为,我与萧公子立场不同,志向也当不同。”

“那是我想错了?我以为小先生同我一样,都是胸怀天下,不忍黎民受战乱之苦的人。”

见苏闻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萧云逆继续说:“我大皇兄,乃是个残忍弑杀之辈,他有个什么狩猎来着?以活人为饵,以杀人取乐,如此性情怎能托付疆山?”

苏闻不理他,自顾自望着窗外。

萧云逆是个耐磨的性子,不依不饶道:“南靖太子同我皇兄并无二致,不过是一个直白,一个隐晦罢了。”

苏闻呼吸一滞,这个皇宫之中能看清楚姒琛的人屈指可数,竟没想到萧云逆也是其中一员。

不过,他还是嘴硬道:“太子殿下为人正直,和你那大皇兄天差地别。”

萧云逆冷哼,“小先生虽智计过人,但看人的眼光可不怎么样!”

苏闻抬眸冷眼看他。

“前几日,阿念瑶华殿搬迁时,有个小丫头不慎打碎了姒琛送的琉璃盏,被姒琛拖出去填井了。”

“宫中哪个院落没有几个亡魂?”

萧云逆附耳对他说:“那小先生以为,晋王世子一个浪子,是怎么调动军队掩护我大皇兄调兵入上京城的?”

苏闻在北边的耳目不足,派人打听了许久,不过所有人都缄默其口,终是没有打听出来一个结果。

“据传,”萧云逆突然收起笑脸,正色以待:“北疆十几个威望颇高的士兵突然失踪,隔天他们的尸体就出现在两军的交界处,手掌被刀刃贯穿钉在树干上,身无寸缕,身下撕裂成一个黑洞,大腿向上弯曲骨折……”

“不要说了。”

这么一个恐怖的画面,苏闻甚至不敢在脑海中描绘出来。

无法想象,当你一觉醒来,并肩作战的战友以一种极其侮辱的画面被钉在边界处,试问,这种侮辱哪个将军能咽得下去?

“这就不想听了?你最正直的太子殿下,把戍边的将士送到敌营,为了让他们保持清醒,身上刀伤上百处,以最残忍的手段挑起两国的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