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闻一拍桌子:“我说,闭嘴。”
可偏偏萧云逆是个执拗性子,越不听他越要说,“边疆的将士在他的眼里不如个草芥,这样的人你还要为他尽忠效力?”
“影子,送客!”
“愚不可及……”
最后,萧云逆是被影子扛在身上丢了出去,爬起来的时候还在朝着屋子里喊:“苏闻,你若是这样一个人,那算我萧云逆看错了你。”
苏闻捏着滚烫的茶壶嘴,顺着窗户摔出去老远:“滚!”
门外终于安静了,苏闻反而安静不下来了。
他在屋里踱着步子,没多大的房间被他反复踩了几十遍,脚步越走越慢,仿佛有个无形的包袱,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第27章 第 27 章 乞巧节药铺缠绵
自从萧云逆被苏闻赶出房间之后, 他们似乎就达成了某种默契,萧云逆依旧是每天都来,只是苏闻不与他说话, 他也便坐坐就离开。
直到, 七月初七,乞巧节那天。
太子特赦萧云逆出了府, 陪着长乐洛阴河畔放花灯。
苏闻不远不近地跟在二人身后。
在外人眼里,他仿佛是一个不争不抢的受气小媳妇, 全要仰仗着他人鼻息过活。
即使遇见了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冲撞了他,苏闻也只是谦和地绕行,甚至还会附赠一抹笑容,让人觉得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
但别人如何想, 他从来就不在意。
最开心的要属长乐公主姒念, 她娇俏地挽着萧云逆, 时而附耳浅笑, 露出两个漂亮的小酒窝。
好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即使是虚幻的和谐,也不禁让人想沉浸其中。
苏闻突然顿住脚步, 身后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 低声道:“下面人来报,北萧的崔将军入了城。”
自新北萧王登基以后, 便以叛国罪缉拿崔将军一行人, 太子接到了线报自然乐得抓上一抓, 最后还是苏闻派人掩护其出了城。
这才过了多久的安生日子,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有了动作?
苏闻皱眉摆手,表示知道了。
影子来无影,去也无踪,眨眼之间就消失在茫茫人海。
路过一处商贩, 姒念买了两只漂亮的花灯,一只写了她和萧云逆的名字,另一只丢给了苏闻。
苏闻瞧着手上的花灯,不禁莞尔一笑:“一面写我的左手,一面写我的右手吗?”
姒念诧异道:“你就没有心爱的姑娘吗?”
心爱的姑娘?
这个词听在苏闻耳朵里,多少有些讽刺的意味了。
他笑容不变,轻轻地摇了摇头。
“况且,”苏闻柔声打趣道:“我若填了其他人的名字,公主的脸面往哪里放呢。”
“少听那些人嚼舌根子,”姒念大剌剌将笔墨塞给苏闻,不以为意道:“你是我教书先生,才不是什么面首。”
一旁的萧云逆低眉看了看手里的灯,脸色微变了变,又迅速地恢复如常,弯了眉眼笑:“阿念,我们去放灯吧,一会人多没了好地方。”
说罢,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苏闻。
“那你自己玩会。”姒念冲着苏闻眨巴眨巴眼睛,转身跟着萧云逆离开了。
黑夜张开了帷幕,夕阳悄无声息的躲进了地面里,街上的人却越发的多了,苏闻不喜欢凑热闹,一个人找了个偏僻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各色的花灯璀璨,照亮了整个夜空,就连苏闻苍白的脸色都映上了几朵红晕。
苏闻看着手里的花灯,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姒沐。
第一次见姒沐的时候,是他刚穿越过来,在罪人奴被人敲断了手腕,正躲在角落里舔舐着伤口。
那时候的天比现在更黑一点,夜比今天更凉一些,姒沐伸出来的手却很暖,比他掺了水的被子不知暖了多少,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好听。
他说:“跟我回家。”
人的欲望总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增大了胃口,或许,他最初只是希望能有口饱饭吃就好了,如今他穿的暖吃的饱,却突然真的想有个家了。
苏闻随意地把花灯丢进河里,花灯歪歪扭扭地飘了几下,就被一只大手捞了出来。
姒沐拎着花灯左右打量了一下,抿唇笑:“这么漂亮的花灯什么都不写,暴殄天物啊!”
苏闻也悄然一笑,好看的眉眼也跟着弯下来:“六殿下今日这么有闲情?”
“本王是听说公主府里某个不得宠的面首,正独自一人坐在河边神伤,所以来看看喽。”姒沐往前走了两步,俯着身慢慢贴近,呼吸都打在苏闻的脸上。
苏闻脸上映着烟火的光,一半白一半红:“我难得躲个清闲,还要被六殿下笑。”
花灯被高高抬起,举到他的面前,姒沐揶揄道:“既然你没人填,不如把我的名字填上?”
“嗖——”烟花如流星般划破黑幕。
许多人小跑着将放烟花的人围了一圈,在万众瞩目下,烟花一个接着一个绽放,如银河般倾泻而下,照亮了街道上每一个笑脸。
苏闻转头看着身旁的人,只见他嘴角轻轻上扬,明媚的眼睛似乎被这笑容点亮,竟然透着干净和纯真。
在他的记忆里,姒沐一直是个运筹帷幄的棋手,干净和纯真都是他伪装出来的保护色,苏闻有一刹那的恍惚,究竟哪个才是面具下真正的六殿下?
只是恍惚了一瞬,姒沐就牵起他的手,一起将两个人的名字写在花灯上。
花灯在水中摇摇晃晃,似乎一阵风都能将脆弱的花灯打翻,但花灯执拗地摇曳了一会儿,还是稳稳的飘去了远方。
又一颗璀璨的烟花腾空而起,伴着悠扬的鼓乐声,点亮了整个繁华的京城。
人们仰着脑袋鼓掌雀跃,小孩骑在爹爹的肩头,一手牵着娘亲指着天上笑。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外,姒沐一把拉过苏闻,吻住了他的唇……
情到浓时,姒沐的手把持不住地往衣服里钻,被苏闻一把按住:“六殿下,这里……不合适。”
姒沐呼吸急促:“放开。”
“很多人……”苏闻红着脸:“看着。”
即使苏闻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长乐公主的名声,六殿下的名声总还是要维护一下的。
姒沐依依不舍地分开唇瓣,一手拉着他来到一家打了烊的药铺,一脚把门踹开,掐着苏闻的腰将人推了进去。
“这里总合适了吧?”火热的唇瓣再次贴了上来。
苏闻挣扎着推开他:“今日,都不合适。”
姒沐皱眉不耐烦,“牛郎织女都要缠绵一日,我瞧着今日再合适不过了。”
“今日……”大概是平生第一次拒绝,苏闻总还是有些心虚:“不、不舒服。”
姒沐冷笑,“苏闻,你很不会撒谎。”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不会撒谎,苏闻自认为是一个天生的演员,撒谎什么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于是,在姒沐火辣辣的目光下,柔弱地一抚额头:“奴,头疼。”
姒沐冷脸看他表演,忽道:“你以前每次受了哥哥的罚,还要硬撑着来我府上爬床,怎的那会儿不嫌疼的?”
以前苏闻在京城根基未稳,总是患得患失,害怕自己变得无用,会随时被舍弃,便只能紧紧攥住姒沐的大腿,攀着这么个大腿才有了今天的势力。
倒不是今非昔比,实在是他今天有很多事情放不下。
姒沐一点点逼近,“你有事瞒我。”
苏闻下意识就想摇头,头微微一侧就被捏着下巴转过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突然就不想说谎了:“或许,一会儿会有大事发生。”
萧云逆不会错过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定会搞出些事情出来。
漫长的沉寂过后,姒沐悄然笑了出来:“凭你如今京城的暗势力,你若不允,今日便是天下太平,你若允了,再大的事又怎么会影响你我情致呢?”
论纸面上的势力,苏闻远远不及太子和六殿下,但论隐藏在地底下的势力,苏闻则是京城头一号。
姒沐笑,苏闻也跟着笑:“奴要真有这样大的势力,六殿下又怎么会不忌惮奴呢?”
“该忌惮你的是哥哥,我又不想当皇帝,干嘛要忌惮你?”姒沐停顿片刻,若有所思道:“若非要说忌惮,我倒是有点怕你哪天翅膀硬了,就不愿意雌伏在本王身下了。”
门外的鞭炮声乍响。
屋内寂静一片,苏闻慢慢垂下眉眼:“奴永远是六殿下的奴,甘愿给殿下暖床。”
“哈哈哈哈。”姒沐笑得灿烂:“虽然很荒唐,但本王爱听。”
姒沐抱着他的手又紧了又紧,“莫要光说不练,本王可以随时陪练。”
满屋子的中药飘香,弥漫在荷尔蒙之中。
两个火热的身子紧紧相贴的一刻,他只觉得姒沐是一个熔炉,热得几乎能将他烧成灰烬。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做这种体己的事儿,苏闻被剥开的一刹那还是羞红了脸,只能视死如归地阖上了双眸。
下一刻,身体便凌空抱了起来,赤果地架到了问诊台上,双脚离地,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的羔羊。
这个姿势奇怪透了,脑袋已经沿着桌边垂下去了,腿却还在桌子上。
双手无处借力,在空气中徒劳地抓了半晌,姒沐才施舍般地将脑袋凑过来,苏闻好不容易得了救命的稻草,抓着姒沐的脖颈就不撒手。
“苏闻,你若是总能像床上这般听话,就好了。”
也不等苏闻回答,姒沐就含住了他的唇,带着惩罚的意味咬在嘴里磋磨,直到口腔里漫出腥咸的血液,才微微松了嘴。
苏闻得了喘息的机会,眼含泪花地舔了舔唇瓣:“咬破了,明日长乐要问起,我就和盘托出……”
“铛铛铛”,药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敲响,打断了二人的耳鬓厮磨。
苏闻倒挂着看向门口,声音颤抖着道:“何事?”
影子知道六殿下也在屋内,尴尬地脚底板扣地,但事情闹得太大,又不得不来报,只得硬着头皮道:“主人,萧云逆劫持了长乐公主,已经和崔将军出城了。”
苏闻微闭了闭眼,就听身上人说:“苏闻,你可真是作了一手的好死。”
第28章 第 28 章 一个两个疯子
姒沐全然没了方才的兴致, 他一屁股坐回导诊台的凳子上,瞧着这个还在半挂着的人,兀自叹了口气。
萧云逆离经叛道也就罢了, 偏偏苏闻还甘愿陪着他疯。
不够疯的人都无法理解他们的脑回路, 明明长乐是他的救命稻草,偏偏要亲手折了。
萧云逆的目的自然是要回北萧, 但怎么回去却大有讲究,如果只是单纯的劫持了长乐, 只会被两国联合通缉,必然得不到他想达成的结果。
那就是还留有后手,而这个后手只可能是苏闻。
而此刻,这个萧云逆留的后手, 正衣衫不整地挂在导诊台上笑:“不出手则已, 一出手就是掉脑袋的大事。”
姒沐闷头吃了个五味杂陈, 咬着后牙槽道:“苏闻, 你不作死,本王还能保你多活几日。”
苏闻撑着身体勉强坐起来, “萧云逆的干的蠢事儿, 如今也要算在我头上了?”
蠢不蠢的暂且不论,姒沐目光不转地盯着面前的人, 道:“你敢说, 没有你的掩护崔将军进的了城?没有你的默许, 刀子能递到萧云逆的手中?”
苏闻有些心虚,“六殿下既已经认定我做了,奴无话可说。”
他不如此说也罢,姒沐听了他的狡辩,一拍桌子整个人都弹起来:“苏闻, 那萧云逆先是求了恩典让你进府,后又是日日拜访,摆明儿了是要拉着你共存亡,你若是不想趟这趟浑水,有八百种法子可以拒绝,可你偏偏默认了,现在跟我说不关你的事儿,你是当我傻子么?”
苏闻浅笑地拢了拢衣襟,无事人般道:“还做吗?”
姒沐连眼睛都是赤红的,从里到外都烧着火气,不是将他自己点燃,就是将面前的苏闻点燃。
死哪里不是死,不如死在自己床上好了。
“做!”今天不死一个就别下桌。
双手环住苏闻的腰,整个将人按了下去,如同一只饿红了眼的狼,要么你死要么我活。
外面已经闹翻了天,屋里却只能听得见两个人的喘气声。
豆大颗汗珠从苏闻额头上渗出,他不得不拍了拍身上的人:“换个地方,腰快折了。”
说好的不下桌,姒沐没动。
只双手环住苏闻的腰,将人垫了起来。
苏闻几乎是倒挂着,腰被垫起来了,反而脖子更低了,他又拍了拍人:“脖子,也受不了了。”
“你哪那么多屁话?”姒沐冷着脸将人全抱了起来。
突然没了支撑点,苏闻更难受了。
他咬了咬唇瓣,没敢再吱声。
一次毕,苏闻一整个被汗打湿了,两手一用力只怕都能拧出水儿来。
姒沐却猛着劲儿还要再来,急得苏闻连连摆手:“不来了,还有正事儿要办。”
“正事儿?”姒沐抓着两条腿就往怀里拽:“你的正事儿就是去送死,那不如先死在本王这儿了。”
“人、要死得其所。”苏闻无奈浅笑:“死在床上算什么?”
“死在哥哥手上,左不过是无声无息,还不如死在我床上……”姒沐似是发了狠,只管填了自己的果腹之欲,“保管你死的惊天动地。”
苏闻拗不过他,脱力地失了声。
门外已经乱了套,太子的府兵全城封锁戒严,挨家挨户查参与劫持的乱臣贼子。
脚步声,兵戈声,淹没了苏闻的喘息声。
他认命地耷拉下胳膊,仿佛只是砧板上的一坨肉,予取予求。
忽地,门外急匆匆的脚步声愈来愈近,直走到药铺门前停下,“屋里有人吗?太子府例行检查,赶快出来应门,不然可……”
“滚。”姒沐一声低呵。
太子的府兵哪里受过这等委屈,高声厉呵:“你个小瘪三,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门给我砸了。”
“本王说,滚。”
姒沐在苏闻这里已经吃了一肚子瘪了,火气都满的快溢出了,随手抓起一旁的卖枕丢了出去。
脉枕砸在门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哪个不要命地敢进来,本王必叫他人头落地。”
“哪个不长眼的孙子?‘王’也是你这种杂种敢乱叫的?”外面传来一阵哄笑声。
下一瞬,外面的人竟真的在砸门了。
“一个又一个,都是不知好歹的。”姒沐腾地退了出来,撩了件衣服就出去了。
一个又一个,苏闻摇头浅笑:六殿下指桑骂槐的功夫,还是这般的炉火纯青。
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碰碰地磕头声,伴随着哭天抢地的求饶声。
苏闻撑着身子坐起来,汗已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撑着脱力的身体捡起地上的衣服,自顾自往自己身上套,待姒沐回转回来时,便只见到一个风度翩翩的书生了。
姒沐慢慢垂目,“公主府你现在回不去了,哥哥全城封锁,便是要抓你问罪。”
打好身上最后一个结扣,苏闻才缓缓抬头:“朱武位借我一用,我要出城。”
姒沐从拽下腰牌,“人多眼杂,你的人先护送你出城,朱武位随后便到。”
“嗯。”
腰牌递过去的一瞬,姒沐的手顿了顿,“这趟浑水,你一定要趟吗?”
“殿下不该问我,该问问太子殿下,我若不趟,他能放过我吗?”姒沐便松了手。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为了你背叛哥哥了。”一抹苦笑漫过姒沐的脸:“苏闻啊,你哪里是算计人心,算计我罢了。”
说罢,就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就好像方才大战一场,现在才后知后觉地知道累了。
苏闻将腰牌贴身收起来,目光含笑扫过姒沐,道:“若是走到今日,殿下仍坚定不移地站在太子那边,奴,才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姒沐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仰着头自顾自地笑,笑到眼角都渗出泪花来,一时分辨不出是想笑还是想哭。
等他笑完了,房间里也空了。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姒沐脸上的笑容被尽数敛去。
……
三天后,苏闻率着百余骑朱武位入了城。
在浩浩荡荡的队伍中,几个栅栏围着的俭朴囚车格外引人注目,一个身着鹅黄色的人坐在其中。
萧云逆嘴角衔着一截枯草,双腿交叠大剌剌地坐在囚车之中,目光时不时瞟向笼外,悠闲地好似在郊游。
队伍一直行至宫墙外方止。
苏闻从马上下来,走到囚笼前敲了敲:“萧公子,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
萧云逆一拱手,“待我来日归国,忘不了先生今日之恩。”
“恩情就不必了。”苏闻摇了摇手,道:“你今日欠我的债,来日我必当面讨回。”
“那我在北萧,静候先生佳音。”
苏闻的目光扫过一众朱武位,最后落在最后的马车上。
轿帘迎风微微摆动,却不见里面的人探出头来,莫名的让苏闻心中郁结难消,垂目道:“你就没有什么话,对长乐说吗?”
笼中人的笑容僵在脸上,良久都未能化开。
苏闻:“你若但凡还有些良心,就该和她……”
话还未说完,便听到萧云逆冰冷而不带感情声音自笼中传来:“她哥哥杀我全家,我不过利用利用她妹妹罢了,里外里还是他们姓姒的占了便宜。”
苏闻看着眼前的阶下囚,瞧着他眸中冷光渐渐褪去,露出一抹淡淡的哀伤。
人非冷血,孰能无心?
只是,在这权利的角斗场,人人都是执其之手,又人人都是棋子。
“罢了。”苏闻疲惫地笑了一下。
早已分不清他们到底是谁欠谁更多些,又或者是自己这个执笔之手,欠他们的更多。
将萧云逆和姒念二人留下,苏闻转身自顾自往回走,便见姒沐早就已经等在那儿了,他似笑非笑地迎了上来:“你们这步棋下得可……真疯啊!”
苏闻没说什么,与他擦肩而过。
“你们知道若是哥哥先抓住萧云逆,必然在路上便将人斩立决了,所以你才借了我的兵,明面儿是抓人,实则是将人平安护送回京。”姒沐追上来,问:“对与不对?”
“对。”
“而你们兵行险招,是想利用父皇爱女心切,逼着父皇做个决断。”苏闻出城后,姒沐想了又想,便只有这个可能了。
“也对。”
留着萧云逆迟早是个祸害,早点打发回北萧才是正解。
“疯子,一个两个都是疯子。”姒沐的手背在身后慢慢攥紧,骨节捏得咯吱作响:“砍头的大罪,在你们手里就如同玩过家家一样。”
“你也说是兵行险招,不险又怎能出奇制胜呢?”苏闻话说的很慢,仿佛云淡又风轻。
听在姒沐耳朵里,便字字都是心惊肉跳。
他成长的进程,是如何都赶不上苏闻作死的步伐了。
“只是可惜了,”苏闻眼底难掩歉疚之色,道:“可惜辜负了长乐的一番真情。”
反倒是姒沐想的透彻,他一拍苏闻的肩膀:“长痛不如短痛。”
是啊!
书中,萧云逆和姒念整整相互折磨了三年,几乎耗尽了所有感情,才斩断了这段孽缘。
而他现在做的,就是快刀斩乱麻。
或许,还有来日方长……
第29章 第 29 章 奴这条命,不值钱…………
犯了这么大的罪, 萧云逆甚至没能在牢房里住上多久。
姒念一哭二闹三上吊,早晚再去太子府上闹一闹,甚至拿出了他死我就死的架势, 吓得皇帝直接将人扭送到公主府关押了。
只是……
自打萧云逆回府后, 公主府里的气氛反而冷上三分。
姒念不哭不笑,不闹不嚷, 也不去见萧云逆,只一头钻进自己的闺阁里, 安静得没了生气儿。
反而,两人都和苏闻走得更近了一些,有些话不方便和对方说,就借着苏闻的嘴说与对方。
活脱脱把苏闻当信鸽用了。
晚饭后, 苏闻刚到萧云逆关押的住处, 便见他倚在门槛上等他。
“今日又有什么话带给殿下?”
“今日不传话, 带信。”见人来了, 萧云逆缓缓起身。
苏闻一声嗤笑,“萧公子好雅兴, 改写情书了……”
只是, 半句话还憋在口中,便听到萧云逆正色道:“给崔将军带信。”
干热的夏季好似一个巨大的熔炉, 热得人心慌慌, 蝉鸣的声音都凝固在空气中, 苏闻诧异地抬眸看他:“那你要说清楚,是带给崔将军的,还是带给太子的?”
“有区别吗?”
“当然有,若是带给崔将军的,我便应了你了。若还是带给太子的……”苏闻的手轻轻搭在柳枝上, 轻轻一用力便折断了半截枝叶:“就莫要张口了。”
“小先生不会还把自己当太子府的人吧?太子恐怕早想将你碎尸万段了,只是不知为何……”萧云逆皱眉发笑:“还没动手罢了。”
“所以呢?”
“飞鸟尽,良弓藏。”萧云逆阔步往前走了几步,字字掷地有声道:“陛下身体越发不济,太子已然代理监国。在外北萧羸弱,在内无人争储,你觉得他还会留你几时?”
“多留一刻,便也是赚了。”苏闻眉目淡淡的,脸上挂着一弯浅笑:“可跟着你干,一时三刻就要毙命。”
“先生怕不是以为我是太子吧?”萧云逆道:“过河拆桥的事儿,我不会干,也不屑干,必保先生一时三刻性命无忧。”
“至于以后……”萧云逆唇角含笑,轻轻开合道:“先生大才,必能逢凶化吉,得偿所愿。”
苏闻抬眸,与萧云逆对视半晌。
与萧云逆谋皮,并非明智的选择。
无异于饮鸩止渴,甚至还不等解了渴,便已经没命享了。
手指堆叠在掌心磋磨了好一会儿,苏闻缓缓道:“好。”
……
这一夜,苏闻睡得极不安稳。
他似乎梦到了许多他不曾经历过的罪人奴的经历,在狭小密闭的空间中,小小的孩童舔舐着满身的伤痕。
忽而,又转到了自己被剜肉割心的未来,太子亲自监刑,用最酷烈的手段对那些不服从他的人,杀他儆猴。
苏闻从梦中惊醒,自怜自艾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若能活着,谁又想死呢?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萧云逆必须提前回北萧,他等不及三年的时间,要赶在老皇帝驾崩之前,将所有的路都提前铺好。
细细的汗珠,从苏闻的额头上渗出,嘴角便只剩下一抹苦笑了。
天蒙蒙亮,一人一骑便出城了。
苏闻甚至没有做过多的遮掩,只是略微的乔装了一下,从出入口的侧门而出。
这种几乎把太子府当傻子的行径,很快就被人盯上了。
马蹄踏过青石铺就的官道,苏闻抬手将马鞭甩得飞起,路过一处山坳时,突然调转马头,马匹发出一声嘶鸣,顺着林间小路绝尘而去。
身后,三支箭羽钉在树干上,箭尾铮铮颤抖。
苏闻充耳未闻,驱赶着马匹继续向前,却突然马蹄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便从马背上甩了出去。
胸腔撞到地面上,喉间顿时有腥咸的味道涌上来。
他强忍着剧痛起身,便被一只大手拢了过去,苏闻本能地想挣扎,鼻尖却嗅到熟悉的味道。
“跟我来。”姒沐抓着他的手腕,拽入了密林深处。
"你怎么在这里?"苏闻压低声音问道,胸腔仍隐隐作痛。
姒沐没有着急回答,只是拉着他快速地在林间穿行,走到一处浅坡,他一推苏闻,道:“下去。”
苏闻猝不及防,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待身后的追兵没了声息,苏闻一把甩开姒沐,扶着一棵树止不住地咳:“咳咳咳,你,咳咳,多管闲事。”
“就这么着急去投胎?”姒沐解开腰间的水囊扔给他。
接过水囊,苏闻浅浅抿了一口,压下喉间的血腥味:“奴这条命,不值钱……”
姒沐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唇瓣粗鲁地撕咬着他后半句话。
一吻很长,吻到最后姒沐连唇瓣都是颤抖的。
双唇缓缓分开,带出一丝银线,姒沐长长的睫毛低垂:“能不能…别着急着送死,再等等我,求你…”
呼吸慢慢平静,只有唇边还残留着温度。
苏闻指尖抚上他颤抖的唇瓣,淡然笑笑:“殿下又在咒我。”
姒沐目光不转地望着面前的人,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平静的疯感,分明人看着很是沉着冷静,可你就是觉得他疯的吓人。
就像明明瞧着是一只温顺的羊,可你总能从他身上看到狼的影子。
指不定什么时候扑上来咬你一口。
无论是羊还是狼,他都只想将人环在怀里,把头按在他肩膀上,告诉他:以后我护着你。
可惜,他现在还羽翼未丰,做不到护他周全,只能红着眼睛道:“我很快,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苏闻平静的双眸如深潭,那眼神分明在说:他等不及了。
“信。”姒沐突然伸手,摊开掌心递到苏闻面前:“给我。”
苏闻袖子下的手攥了攥信,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别闹,殿下莫不是以为小孩子过家家?”
“我替你去送,如果非要有个人死的话……”姒沐的声音愈来愈轻,到最后好似羽毛飘然落下:“我替你死。”
苏闻的呼吸乱了,一颗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你是王,我是奴。”他微闭了闭眼,“以命换命,不值当。”
“谁的命不是命?何来高低贵贱之分?”姒沐的眼睛里冒着火。
苏闻摇摇头,露出一抹浅浅的苦笑。
人生来就有高低贵贱之分,有的人生来就是众星捧月,有的人出生便是人人可践踏的蝼蚁,连活着都需要拼尽全力。
“谁说我会死了?”苏闻缓缓抬头,目光又恢复了平静:“我可是小强,哪有那么容易死?”
姒沐定定地看着他。
“殿下来的正巧。”苏闻拿出手中的信,双手并拢朝他拱了拱:“把我绑回去吧,我可不想落在那些人手上。”
低头看到信的一瞬间,姒沐突然就了然了。
“这封信?不是真的送给崔将军的?是给……哥哥?”
苏闻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便安心地等着被俘了。
“你这个…疯子!”
好似疯子都已经无法形容他了,拿自己的命来下一盘大棋,命对于他来讲就那么无足轻重吗?
姒沐颤着手接过信件,对着酷烈的阳光照了照:“这上面写了什么?”
苏闻不加掩饰:“北黎的秘密。”
北黎一直横亘在南北之间,已经成了南靖的一个心腹大患,灭又灭不掉,收又收不服。
且不论真假,这封信足矣勾起太子的兴趣了。
或许,这封信确实可以保住苏闻的命,只是他胸腔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堵,他缓缓将人抱在怀里:“为何要帮他?”
姒沐口中的他,自然是指肖云逆。
没听出太多责怪的意味,倒满满的都是醋味,苏闻柔柔的声音呼在他耳边,道:“殿下不觉得…主宰一个国家的归宿,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儿吗?”
“荒唐。”姒沐当然不会信这种信口胡诌话。
大概也只有影子那种头脑简单的,才会被苏闻这种荒谬的言论骗到。
但,他总不能说是自己把自己写死了,还是死的最惨的那个。
“该回去了。”苏闻道。
……
东宫烛火通明,太子捏着手中的密信青筋暴起。
“好,好得很。”姒琛突然低笑起来,看得一旁的方维都跟着战战兢兢。
他早就对苏闻失去了信任,可是一旦确认了苏闻的背叛,他反而气得想杀人。
这就好比自己养了一条狗,他妈的!跟别人跑了。
“本王要杀了他!扒了他的皮喂狗。”阴鹜的声音自喉咙里发出:“把他那双传密信的手,一寸寸碾碎……”
“一个奴才而已,”方维蹑手蹑脚走出来,伏跪在地上道:“殿下什么时候想取了他性命都成,眼下是萧云逆留不得了,殿下要早做打算。”
姒琛终于冷静了些,看着烛火窜起的火苗,挑手将密信填入火中:“父皇有意放萧云逆回去,但他一个废太子,回去了也给北萧王填下酒菜。”
“正是如此,”方维膝行半步,嘴角挂着邪魅:“北黎的秘芯既已到手,若是让北萧两虎相争,岂不是征伐之功手到擒来?”
“两虎相争。”姒琛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以目前的局势,说萧云逆是个下酒菜都是抬举他了,哪里还看得上两虎相争的戏码?
姒琛的眸色陡然一沉,一挥衣袖道:“苏闻不是在帮萧云逆吗?让他来想个主意。”
“喏。”
第30章 第 30 章 狡兔死…走狗烹!……
让萧云逆回国很容易, 如何让萧云逆活着回国却很难。
苏闻被拖上殿的时候,如同被血水洗过了一般,身上的力道一卸, 他便成了一滩烂肉般瘫了一地。
“恕…奴不能起身…给殿、下行礼了…”苏闻强撑着抬起脸, 嘴唇被鲜血涂了个艳丽的红色,衬着他苍白的脸, 格外瘆人。
高位上,姒琛眉目未抬, 颐指轻笑道:“先生不愿意做我太子府的座上宾,却偏偏喜欢当阶下囚,是本王的琼浆玉液招待不周?还是先生更爱饮血食痛?”
“若奴说,所作一切皆是为殿下分忧, 殿下还能信奴多少?”苏闻状若无骨地伏在殿前, 仅凭一口气吊着。
姒琛冷冷抬眸, 一声嗤笑:“一个字都不信。”
胸前不知断了几根肋骨, 苏闻被扯着疼,连带着喉咙上也泛起腥味来, 他淡然笑笑:“那是为奴的悲哀。”
姒琛生来便在这权谋中浸染, 生性多疑。
夜晚睡觉都要在枕头下藏着匕首,如此之人, 又怎会全心信任苏闻一个外来的奴才呢?
或许, 他也并非全然不信苏闻, 更多是不信任六殿下,只是碍于老皇帝还未驾崩,不好拿亲兄弟下手罢了。
这一刀,所有人都免不了,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姒琛自然不觉得自己有错, 反而看着苏闻破碎地伏在地上,只觉得是自己养了八年都养不熟的狗,转头便对着萧云逆摇尾巴了。
狗尚且知道认主,苏闻……连狗都不如。
他也不再与苏闻多做废话,冷冷地看着苏闻,讥讽道:“既然当了萧云逆的狗,不如替你的新主子谋划一下,如何能从南靖活着回去吧。”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来,一束阳光不偏不倚地打在苏闻身上,他像是一个被破坏的人偶瘫在光晕中央,残破的白衣上血液已经凝固,一条条露出狰狞的鞭痕。
“殿下…”苏闻的唇瓣轻轻开合,薄汗便沿着他的额头往下流,每吐一个字都牵着浑身的伤口,疼得他指尖发颤:“只需…提醒一下北边,我们这里还有一个太子…即可。”
话虽说的轻巧,只怕一句话递过去,北边只会一笑置之。
保萧云逆活着不止是长乐公主的祈愿,也是这群自以为是的棋手,乐得坐山观二虎相争。
“小先生,若是这种废话便不必说了。”
“萧公子已经到了择偶的年纪,又被嫡公主看中,”苏闻强撑着破碎的身体,指节因为用力撑着已泛出青白色:“殿下可书信一封问问北边,能否允了萧公子入赘。”
姒琛随手把玩的核桃一紧,抬眸道:“继续说。”
苏闻浅浅咳了几声,继续说:“皇子入赘这种事儿,自然很打北边人的脸面,断不会应允的。”
“先生只怕说的太过绝对,若是允了,有辱先生第一谋士的颜面。”太子还未开口,一旁的方维先按捺不住了。
说罢,便听到苏闻的轻笑。
落在方维的耳朵里,尽数都是嘲笑。
方维面色陡然一变,三两步向前,一脚踩在苏闻的泛白的指节上,指节脱了力,苏闻终于撑不住地瘫了下去。
骨节碾在方维的脚下,指缝里干涸的血痂崩开,便有血色自掌下流出来。
苏闻浑身颤抖,却还是在笑:“方…指挥使,若是肯多动动脑子,便该知道北萧王不敢赌…赌南靖的大军,会不会、有一天因嫡公主之故,改姓了萧…”
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姒琛缓缓道:“方维,够了。”
靴子从苏闻的手指撤去,泛白的手背上留下一片云纹淤痕。
“先生果然大才,”姒琛慢慢摊开笑容:“这套说辞,只怕早就替萧云逆想好了吧?”
苏闻再也撑不起身体了,另一只手握着受伤的手腕,只有目光看向姒琛:“殿下既然不信奴,奴解释再多又有何意义呢?”
“只是……”姒琛若有所思:“萧云逆在路上就会……暴毙。”
就算允了萧云逆回去,但让不让人回去就另说了。
苏闻没力气地躺着:“能不能活着回到上京,要看太子殿下想不想让他活着回去。”
“本王?长乐不想他死,本王也自然希望他活着。”姒琛道。
苏闻慢慢收回受伤的手指,蜷在怀里护着:“那就烦请太子殿下,送一份大婚贺礼,十余名乐师敲锣打鼓,随车驾一同去往北萧。”
声势越大,越大张旗鼓,越无人敢动。
姒琛意味深长地看着苏闻,若是眼神能杀人,苏闻怕是已经死了。
姒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
太子的耐心向来不足,既然萧云逆的归期已经定了,苏闻就不必留着了。
他只稍稍摆了摆手,便有两个人架着苏闻出去了。
姒琛迈着四方步紧跟其后,脸上看不分明神情,只听得他声音冷厉:“小先生,是问本王待你不薄吧?”
几人将苏闻丢在院子中央,骨骼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苏闻也伴着声音闷哼出声。
耗尽所有力气喘了一会儿,才艰难的撑开眼皮道:“自奴从罪人奴出来,是太子殿下赏了奴一口饭吃,准奴能苟活至今,奴…咳咳,奴的命一直都是太子殿的,殿下随时可以取之。”
到了阳光下,苏闻才似真正看清了姒琛,他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褂子,腰间悬着一柄青色的佩剑,赤金的剑穗簌簌垂下来,衬着他挺拔的腰杆,已经有了帝王才有的威仪感。
姒琛一把抽出佩刀,冰冷地架在苏闻脖颈上:“本王养了你十年,不过养出一只背主的白眼狼。”
刀架在脖子上,苏闻不慌不乱:“奴或许对殿下有欺瞒,但奴一颗赤诚之心不改,一切皆是为了太子殿下分忧,也为长乐殿下解铃。”
“哦?”姒琛拇指摩挲过剑穗,像是一个猎人,饶有兴致地看着猎物徒劳挣扎:“本王倒是想听听先生如何能言善辩,能把今日的死局辩活?”
“太子殿下远无虑,近无忧,天下已经是殿下囊中之物,殿下尽可以恣意欢心,但……”苏闻徒劳地在青石地面上撑了几次,最后认命地仰躺在地上:“长乐公主却始终郁郁寡欢,萧云逆并非可托付之人,公主已经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了,但还是被萧云逆拖着,非长久之计,奴以为长痛不如短痛。”
姒琛忽而冷笑:“依你之言,那还是本王错怪了小先生了?”
苏闻额头轻触地面,俯首道:“奴亦罪该万死,不该妄自揣测上意,私以为殿下不愿放萧云逆离开,遂自作主张,只求殿下…明鉴…”
“哈哈哈哈哈哈哈。”姒琛突然大笑出声,手中利剑一转入肉三分:“好个能言会演的小先生啊!可本王还是很想你去阴曹地府……”
“殿下,”苏闻突然厉呵出声:“您可以要了奴的命,但决不能误会奴的一片赤诚之心。殿下可还记得……”
“五王之乱时,是奴帮您避过了波及,保住您的太子之位。”
“大殿下势强,是奴帮您铲平了他的羽翼,让您可以坐的更稳。”
“还有……”
姒沐双眸赤红:“够了!”
“您母族被人陷害蒙冤,是奴日夜不休查明……”苏闻驱着残破的身体,往前爬了一步。
“本王说够了。”
“奴知道了,不是奴做的不好,是您已经不需要奴了。”苏闻低垂双眸,无尽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宫墙之外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宫墙之内气氛却压抑的令人窒息,风吹过落叶慢慢飘起,落在苏闻的鬓发间。
这就是他笔下冷血的帝王,不带一丝温度的睥睨着天下。
“狡兔死…”苏闻忽然轻笑出声,笑着笑着胸前却止不住地咳出血沫,滴滴答答打在青石的地面上,“走狗…烹!”
转眼间,他便沦为了弃子。
方维抽出手中佩刀,脸上流露出一抹扭曲的笑,直走到苏闻面前,俯身蹲了下来。
几人也跟着向前,扭着苏闻的胳膊背到了身后。
匕首毫无征兆地插入苏闻腹间,鲜红的血液从身体里汩汩涌出,苏闻的双手被死死反扣着,连想堵住喷涌的血液都做不到。
眼睁睁看着血液淌了一地……
“小先生,”方维贴近了苏闻的耳畔,清朗的声音里带着病态的愉悦:“你可知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象着这一幕吗?”
匕首在苏闻体内旋转了一圈儿,刀尖刮着骨头划过:“想着,亲手将你千刀万剐,剥皮抽筋。”
苏闻苍白的脸上只留下一抹惨笑,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
“你知道我曾经有多嫉妒你吗?”方维再次拔出匕首,挑了一个不致命的地方下刀:“无论我做了多少,主上却只信你一人,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若不是有人强行撑着他,苏闻早就是一滩烂肉了。
他目光透过方维,飘向了他身后的姒琛身上,唇边竟然还是浮出一丝笑意。
方维见他还笑的出来,突然暴怒地掐住苏闻的下巴,让他仰视着自己:“你笑什么?”
“我笑…”苏闻咽下一口腥咸,道:“愿你终将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