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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闻是掐着大婚的时间来的,不早也不晚。

“请柬。”苏闻脸不红气不喘地从怀里掏出了请柬,丝毫没有作假的慌乱,侍卫们只是反复确认了下请柬,便轻而易举地放了苏闻进了内院。

苏闻怀里紧紧抱着一方烫金的木匣,负责收礼的人以为他也是带着礼来,连忙喊他:“这位官爷,可将贺礼交于小人,小人帮您登记。”

闻言,苏闻连忙把木盒子抱得紧了些,笑眯眯地回道:“不劳这位小哥了,这礼物贵重的很,要我亲自送才有意义。”

若是叫人瞧见了匣子中的刀,还不得立马把他当刺客给绑了,虽然自己也没比刺客强上多少。

司礼的毕竟只是个小吏,不敢太过为难有头有脸的宾客,只好作罢:“那大人您多操累。”

苏闻冲着司礼点头致意。

转头就钻进了府里,有了上次的抢亲经验,苏闻轻车熟路就摸到了主殿,寻到一个人少的地方等着。

“这位大人看着面生啊?不知是哪位府上的?”忽地肩膀被人不重不轻地拍了下,苏闻堪堪转过头来。

来人是个年轻魁梧的将领,身穿一套青色的铠甲,腰间还挂着一柄长剑,这在婚礼显得很突兀。

他不认识苏闻,苏闻却在画册上见过他,此人正是萧云逆的副将,崔将军的儿子,崔古!

苏闻气定神闲对着崔古点头示意,和善地笑笑:“不敢称大人,王爷昔日在南靖时的……”

崔古闻言一下来了精神,军中之人也不讲究那么些虚礼,一把搂过苏闻的肩膀,就称兄道弟了:“这么老远的赶来,那肯定是王爷很要好的朋友了,既然是王爷的朋友就是我崔古的朋友,兄弟贵姓啊?”

“苏闻”二字在他嘴边打转儿,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这两个不能说是家喻户晓,也可以说是流传甚广,又刚在南靖抢完了亲,简直是如雷贯耳。

况且——

他今日是来闹事的,若如此堂而皇之地报上自己的名字,万一被人认出来了,岂不是要功归一篑?

苏闻只浅浅笑了下,立马重新编了一个理由道:“奴如何配和王爷做朋友?就替我家主子送一样东西。”说着,拍了拍手里的木匣。

崔古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作势就要掀那木匣:“送的什么啊?让我先开开眼?”

苏闻微微一侧身,堪堪躲开了崔古的手,用身体护紧了木匣,道:“这个……需王爷亲自打开。”

崔古“哈哈”一笑,缓解了尴尬:“这么宝贝,里面的东西一定很贵重吧?”

苏闻答:“贵倒是不贵,但王爷一定喜欢。”

“我跟了王爷快一年,极少见他喜欢什么……”

苏闻也没想到崔古是这么个性子,聊起来就没完没了的架势,一心只想把人打发走:“今日王爷大婚,想必崔将军也要跟着操持……”

“可不是么!军中一水儿的糙汉大老爷们,哪懂婚礼这些芝麻绿豆的讲究,差点忙死……”

苏闻立马做出送客状:“既然崔将军忙,也无需在这里招待我了,我随意逛逛。”

“好好好,”崔古一拍脑袋,似乎是想起来有事要做,连忙说:“那你照顾好自己,我去忙忙。”

走出去挺老远,崔古忽地才想起来,好像,忘记问他叫什么名字了。

待他回头去望,原来的位置早已没了苏闻的影子。

“吉时已到——”

喜乐声震天响,来往的宾客来很多,苏闻勉强挤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新娘子遮着红盖头由喜婆牵着,跨过火盆,脚不沾地地走过长长的红毯,这和南靖的结婚习俗一样。

刚抢过一次亲,这套流程苏闻就更熟悉了。

“这新娘子一看就秀外慧中,和咱们王爷很是般配呢。”旁边一个穿着锦缎的妇人赞叹道

“咱王爷也生的俊俏,和王妃真是一对儿璧人,郎才女貌。”另一个官眷模样的人附和道。

“就是就是。”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应和声。

苏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对于“郎才女貌”这个词,苏闻只能想到姒念和萧云逆,其他人都配不上这么好的词儿。

况且……新娘子蒙着红盖头,“女貌”又是在哪里看到的?

苏闻是这样想的,也就这样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这句话像是一滴冰水滚进了热油,周围听见的人瞬间沸腾了,身边所见的女眷大多是新娘子那边带来的亲属,乍一听到苏闻这话,瞬间不乐意了。

一位身穿紫色衣裙的贵妇厉喝道:“哪里来的狂徒?竟然在大婚时如此诋毁王妃?该诛了你的九族。”

九族?

苏闻的九族早在二十年前就被诛了个干净,哪里还来的九族?

“我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况且婚礼还没有结束,她……”苏闻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新娘子,声音陡然拔高:“也还不是王妃!”

崔古也好奇地望向说话的人,竟然是那个南靖人?

第56章 第 56 章 这是我兄弟……

崔古伸出两根手指托着腮, 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闻。

他以前就觉得,这世界上大概只有天仙能配得上他家王爷,这下终于找到知音了。

原来这人一直在南靖啊!

说出了他一直不敢说的话, 心中不禁升腾起敬佩之情, 连忙欠着身子挤过人群。

“哪里来的不长眼睛的东西?”人群里一个络腮胡子的人指着苏闻骂,旋即就被崔古拍了拍肩膀道:“不好意思, 借过,借过一下。”

那人微侧了侧身, 让了崔古半个身子,继续骂:“撒野也不看看自己在哪儿,安平王府也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八成是有娘生,没娘养的……”

“就是, 安平军怎么还不将这歹徒丢出去?”

安平军的副帅好容易挤过来, 一把搂过苏闻的肩膀, 向周围的人点头哈腰致歉:“我兄弟, 没见过世面,不懂事……”

苏闻微微侧头看着勾着他肩膀的崔古, 还欲再说什么, 便听崔古在他耳边小声道:“不想死就少说两句。”

这人……

傻呵的,还挺有意思的。

“不懂事就别带出来, 这不是丢人现眼吗?”

“就是, 饭可以乱吃, 话可不能乱说。”

崔古搭着他的肩膀,满眼都堆着笑意:“是,是,是,各位多担待。”

无论是南靖还是北萧, 人都是惯会欺软怕硬的,见苏闻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看着又面生的小白脸,就算冷着脸也让人觉得能多欺辱几句。

但,对上崔古这种膀大腰圆,一身铠甲裹着腱子肉,腰间还佩着一柄一米长的大刀,就算满脸堆笑傻呵呵的,也没人敢小觑。

何况,安平王婚礼上能佩刀的,也只有安平军的人。

看热闹的人,声音渐渐压了下去。

只是苏闻倒是个不领情的,他本就是来闹事的,还能被一个小小的副将拦住了?

他刚要再欲说些什么,就听正殿上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和苏闻都成了兄弟了?本王怎么不知道。”

谁?苏闻?

崔古一脸懵地看着这个被自己裹在怀里,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肩膀薄得好似他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将人捏成齑粉。

南靖?第一的谋士?太子党?

这几个词组合起来,叫他本就不太聪明的脑子,一瞬间就短路了。

花费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才勉强复又恢复了思考:南靖的太子可是和北萧的皇帝蝇营狗苟,那也就是……和他们安平王是敌非友。

他娘诶!

他疯了?也不敢和苏闻做兄弟啊!

狗命还得要!

“王爷?他、苏闻?”崔古被惊得说话都不利索了,连忙将手从苏闻的肩膀上拿下来:“我也是刚、刚认识。”

“哦,刚认识就称兄道弟了。”萧云逆眯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崔将军交朋友的速度很快嘛!”

“我,没有……不是的。”崔古的手已经在空中摇得只能看见残影了。

苏闻淡淡抬眸,遥遥地和萧云逆对视了一眼,好看的眉眼弯起来笑笑:“安平王,别来无恙。”

萧云逆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苏闻,最后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木匣上:“不知小先生,今日来这里做什么?”

他拍了拍手里的木匣,微微呻笑:“来给新婚娘子送新婚贺礼。”

还未等萧云逆说话,新娘子的父亲姜成抢先怒道:“我们不要你的贺礼,拿着你的东西滚。”

“在下既然千里迢迢赶来,这礼物便是非送不可的。”苏闻手里捧着木匣,一步步走得更近。

苏闻一身浅白色的长衫,淡黄色的腰封上坠着一块晶莹的玉佩,苏闻和他身上的衣服一样清减,几乎没有二两肉,瘦得几乎禁不起一阵风。

如此柔柔弱弱的模样,却似乎走出了一阵风。

在场的人没人觉得他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更多的人抱着看好戏的模样,津津有味地砸着嘴。

新娘子是闺阁女子,看见来人连连退后几步。

倒是新娘子的父亲姜成错身挡在前面,他一脸的横肉,不客气道:“南靖的小先生,左不过是一个奴才,胆敢跑到北萧来耀武扬威?”

苏闻嘴角依旧挽着笑意,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姜成分明在他笑脸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笑,眼睛好似眯成了一条线,好看得几欲迷人眼:“礼物送不到新娘子手里,送到姜大人手里也是一样的。”

“什么礼……”

苏闻突然将手中的木匣猛地往天上一抛,趁着姜成的目光被木匣吸引的一瞬间,接住从天而降的匕首,镶嵌着天价宝石的匕首在太阳下晃了一瞬,瞬间没入了姜成的喉咙里。

姜成的后半句话,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苏闻这一动作来得迅速,在场的所有人都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溅了一身的血。

姜成瞪圆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苏闻,双手徒劳地往前抓了两下,很快便无力地垂了下去,死不瞑目的眼睛里写着不可置信。

可能直到死神向他招手时,他都不明白,这个他第一次见的人,为何突梗然就要了他的命。

如果人真的会死前将自己的一生在脑子过一遍,那姜成肯定是翻遍他所有的回忆,最后却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人,他第一次见!

“啊——”新娘子捂着耳朵喊。

苏闻的白衣染血,甚至不能称之为“染”,而是一整个被血浸泡了似的,从外袍一直红到了里衣,湿哒哒黏糊糊的贴着他。

和新娘子的惊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苏闻的脸,他平静得好似只是宰了一只鸡鸭,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甚至脸上还能看到恣意,活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苏闻将匕首从姜成的脖颈里拔出来,血液二次喷溅,又溅了他一脸的血,他用同样染血的衣袖擦了擦,脸上顿时被血模糊了一片,张嘴淡淡回答他的震惊:“可我见过你!”

苏闻用一只手指轻轻一推,姜成的身体轰然倒了下去。

“啊——”

“杀人啦——”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四散着往后退。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崔古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苏闻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手就会往下滴血了。

崔古毕竟是战场上厮杀过来的,对血早就见怪不怪了,双手一用力,就将苏闻胳膊掰过来压住:“亏我还拿你当兄弟,你怎么上来就杀人呢?”

苏闻咧开嘴笑,抬眸看着不远处的萧云逆:“我平生只来过北萧一次,安平王不想知道我在哪里见过姜大人吗?”

萧云逆呼吸一滞,猛地从台阶上冲下来,速度快地几乎看不清人影,他拽着苏闻的衣领道:“辛某年九月初四。”

苏闻浅笑着点点头。

这个时间正是他和姒沐第一次来北萧的日子,也是萧云祁封城屠杀林皇后满门的日子。

苏闻的眼睛很古怪,明明平静地如同一潭死水,但只要你和它对上,却总能让你感觉到毛骨悚然,仿佛深渊中藏着一只恶鬼。

他平静地张张嘴,说出来的话都令人胆寒:“辛某年九月初四,我站在北萧的城墙之上,亲眼见到姜大人屠了林氏满门!”

“你胡说!”新娘子在一旁指着苏闻道。

“是不是胡说——”苏闻看了看面前已经死透了的尸体,淡然地笑了笑:“已经死无对证了。”

已经挺尸的姜成,终究是没办法替自己狡辩一二了,孰是孰非全凭苏闻的一张嘴。

“杀了林氏满门,还敢将女儿嫁进来?”人群中突然有人如此说。

押着苏闻的崔古,手上的力道也明显一轻。

“真的假的啊?这人不会是信口雌黄吧?”

“他又没证据,全凭一张嘴。”

“就是,就是。”

萧云逆冷静过后,颓然地松开了苏闻的衣领,他把手上染的血在自己的婚袍上擦了擦,才低头看了看躺尸的姜成:“空口无凭,可有证据?”

大婚现场已经炸了锅了,胆小的女眷老早就跑的没影儿了,耳边全是刺耳的尖叫声,要说全场最平静地除了苏闻外,当属于新郎官萧云逆了。

“证据?”苏闻突然放声大笑,但也只笑了一瞬,立马冷了脸:“待安平王带军杀到北萧都城时,或许就看到证据了。”

在场听见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知道萧云逆被萧云祁抢了皇位,但无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这可是大逆不道之言,诛九族都不为过。

当然,冷静一点的人也能想个七七八八,这是南靖见他们北萧大胜,派了个人来挑拨离间了。

因此,苏闻嘴里的话不可尽信。

萧云逆走回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闻,缓缓道:“先把人押下去,等候审问。”

“至于我母族的事情——”萧云逆冷冷地睥睨着所有看戏的人:“不可听信他人谗言,在本王查明真相之前,这些话就不要到处乱传了。”

至于这场婚礼……

萧云逆摆摆手叫人撤掉了红布,改成了葬礼了。

第57章 第 57 章 第一次s人?

一场闹剧最后怎么收场的, 苏闻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崔古将他丢到了安平王府的一个草庐里,虽然一股子偏僻荒凉之感, 却异常的干净。

好似, 特意为他准备的。

“委屈小先生暂时在这里休息,我家王爷处理完外面的事儿, 自会赶过来见先生。”

崔古目光在苏闻身上犹疑了片刻,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方才说的话, 都是……真的?”

苏闻木讷地回应:“什么话?”

“就是……就是,”崔古支吾半晌,咬咬牙道:“就,姜成杀皇后娘娘、满门那事儿……”

“你愿意信, 那便是真的。”苏闻神色淡然, 几乎看不到丝毫的破绽:“你若不愿意信, 无论我说什么都是假的。”

人心便是如此。

就像他曾经效忠的太子, 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被认定为别有用心。

崔古愤恨地看看苏闻, 提着刀就往外冲:“我去杀了姜家的人。”

苏闻没有去拦, 依旧淡淡道:“若是没脑子,做事之前先问过你家王爷。”

崔古身子都出门了, 脚却突然顿在了院内, 差点摔个狗吃屎。

本以为他会回头骂苏闻, 结果他当着苏闻的面“唰”地席地而坐,和苏闻大眼瞪小眼:“你说的对。”

笨拙的好笑模样,让苏闻也不禁微微翘起嘴。

“我家王爷也总说,叫我多动动脑子,可我……”崔古抬抬手, 又泄气般地放下:“可我脑子,它就不会动。”

顿了一瞬,苏闻淡淡吐出三个字:“真幸福。”

“幸福?哪里幸福?”崔古“蹭”地从地上站起来:“他们都叫我没脑子将军,这幸福给你你要不要?”

“要。”

一个字怼的崔古硬是没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在这么个乱世之中,不需要动脑子就能活的很好,本身就是一种别人得不到的福分。

就连长乐那种娇养的公主,做事之前都知道要三思而后行了。

……

萧云逆来的时候,崔古拎着个长刀守在门外,脑子里不知道在叽里咕噜地思索点什么,等萧云逆都走到他面前了,他才猛的一跳:“王爷……”

“人呢?”

崔古指了指门里面:“里面。”

萧云逆刚要迈步往里走,又转头关心下属道:“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崔古挠了挠他半天也没转的脑子道:“有脑子不幸福,没脑子、幸福!”

萧云逆扫了他一眼,“噗嗤”笑出声来:“就你那个比猪还笨的脑子,还是别想了吧。”

崔古眨眨眼“哦”了一声。

一进门,萧云逆就看到苏闻蹲在角落里,沾染在他身上的血都干了,看不出脸上的表情,只是手里还攥着浴血的刀,手在空气中细细地发抖。

“第一次杀/人?”萧云逆迈着四方步往里走:“吓成这样?”

听见来人,苏闻头也没抬,直接把手里的匕首丢了过去,淡淡道:“第一次亲自/杀/人。”

萧云逆把脚下的刀捡起来,想用袖子擦干上面的血迹,只是染血太久了早已干涸,无论他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旋即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揣进了怀里,略有责备道:“这可是我亲手铸的,你就这么对它?”

“只有长乐会拿它当个宝。”

听到“长乐”二字,萧云逆明显一滞:“阿念,她?还好吗?”

丢了染血的刀,苏闻像是终于如释重负,也学着崔古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身体仰面朝天道:“暂时还没嫁人,不过你动作要快点,我可不想再抢第三回亲了。”

苏闻这抢亲的名头算是背上了,从南边一直抢到北边,抢完公主的,抢王爷的,简直男女通吃。

只怕,以后他但凡在婚礼上出现,都要有侍卫把他叉出去了,真万一哪天萧云逆和长乐大婚,只要他出现,全场都得抖上三抖……

“所以,这不是来找你帮我提速了吗?”

萧云逆也不顾身份,大咧咧地陪着苏闻席地而坐,眼睛恰巧落在门外晃悠的傻大个儿身上,不由得就想笑。

苏闻已经看了一下午了,现在是一点也笑不出来了:“明明可以温柔点,你非要搞这么血腥,你是不是多少有点大病?”

萧云逆收回视线,目光转向苏闻,正色道:“萧云祁非得把杀了我舅舅全家的人指婚给我,想着天天在我面前晃来恶心我,要是不给他搞得轰轰烈烈些,他当真以为我能咽了这口窝囊气呢。”

苏闻懒得理他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家务事,直奔主题说:“你的事儿,我帮你料理了,我的事儿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萧云逆一声冷哼:“苏闻,你瞧不起谁呢?我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吗?”

“不拖泥带水,只不过是丢三落四罢了。”

把自己的心丢在了南靖,想捡又捡不回来。

萧云逆也不与他争辩,自顾自说着另一件事:“靖王世子那家伙也是没长几个心眼的,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好大喜功,我只是稍稍卖了破绽给他,他就自己送上门来了,我叫人从旁……”

苏闻有些不耐烦听他吹嘘,发抖的手在空中摆了下:“没用的废话少说。”

堂堂安平王顿时哑口无言,他是第一个敢怼他的人,还是一个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人,嘴上却半点不输人。

不过萧云逆也不恼,起身拍拍屁股,对着门外的傻大个儿喊:“崔古,你将人给押过来。”

“啊?谁啊?”崔古一脸懵地回头望。

萧云逆兀自叹口气:“前日,你逮的那个蠢蛋。”

崔古一拍脑袋“哦”了一声,能让他们家王爷用“押”这个词儿的人不多,他怎么就这么笨呢?

如此抱怨着,大步转身离开。

萧云逆这次回头,再次打量了下苏闻,见他浑身上下全是红彤彤一片,又在这么个草庐外吃了一阵子的风,都快和泥了。

“人,一会儿就给你带来了,你要不要……”萧云逆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他浑身上下:“换身衣服,你这副模样,咦~像个魔鬼!”

很多人都说他像个书生,大殿下说他像个清官人,太子说他是个叛徒,六殿下说他像个疯子,却没人形容他是个魔鬼。

苏闻突然觉得这个称呼不错,只有化身成魔鬼,才能让那些魑魅魍魉无处躲藏。

他是该换件衣服,去收拾魑魅魍魉了。

……

林勋是被五花大绑拎进草庐的,崔古可没有拿出对苏闻的客气劲儿,像拎只鸡崽儿似的直接丢在二人面前。

“扑通”一声落地,震得草庐抖上一抖。

此时,苏闻正和萧云逆坐在矮几上下棋,已经许久没人与他畅快地对弈了。

他不爱和姒沐下棋,姒沐要么算计得太过毫无乐趣,要么就不好好下,靠着撒泼无赖耍王爷威风,非要多吃苏闻几颗棋子才肯罢休。

余光瞥见有两个人对弈,林勋没敢抬头,膝行几步就要往上爬,被崔古一脚踩在原地:“老实点,王爷没叫你别动。”

“诶诶。”林勋脸贴着地面,满口答应:“小的以前有眼无珠,安平王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

萧云逆目光不转地盯着着棋盘,“你若下这里,可是要落入我的圈套了。”

苏闻白了他一眼,稳稳落子。

“可以啊,你还真敢下这里。”

“安平王!”林勋在崔古脚下蹭,“只要您放了我,我愿意……愿意出十万两白银。”

以前,林勋在南靖一直被捧得太高,总觉得自己才华出众,家里世代承袭爵位,祖传的兵权在手,还傍上太子这棵大树。

那简直是春风得意,哪受过这种气?

可自从他被俘虏以来,才知道过往权势地位都是泡影,以前他瞧不上的怂包质子,现在挥挥手就能让他人头落地。

这个他以前瞧不起的人,半分眼神都懒得分给他,只在下棋的空隙淡淡道:“世子爷,是不是太小瞧了自己?你就只值十万白银吗?”

“黄金,十万黄金也行。”林勋觉得脖子上的脚一轻撤了下去,但他也不敢再动,趴在地上讨价还价:“只要安平王放了我,倾家荡产我都付。”

萧云逆风轻云淡地落了一子,摇头道:“不够。”

十万黄金已经不是小数目,萧云逆还是贪得无厌地摇头,这已经超出了晋王府的承受范围。

这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事儿了,这是奔着要他命来的,顿时就要吓破胆了

林勋沿着青石地往前爬,眼看要够到萧云逆的长靴,就被崔古一家压下来,哭天抢地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钱不够,也可以用命换,千命万命换我一命。”

“哦?”萧云逆似乎来了兴致。

“我有几个心腹,我将他们都诱骗到圈套里,你就只需要围剿他们,都杀了,全都杀了。”林勋为了自己活命,整个人都开始变得疯癫了。

苏闻下棋的手一顿,将黑子整个攥进了拳头里。

好看的手指节寸寸泛白,萧云逆瞧着倍儿得意,抬头看向苏闻道:“小先生,他说的本王都有些心动了呢。”

听到“小先生”这个称呼后,林勋先是不可置信的抬头,待看清了面前的人后,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

“苏闻,是你在背后算计老子。”同为太子的狗,凭什么他是座上宾,而自己是牢下囚?

凭什么?

第58章 第 58 章 如愿所偿,以后有什么打……

“让你老实点, 你没长耳朵是吧?”

崔古怂的,勇的都见过,还就没见过既怂又勇的, 见脚压不住了, 直接拔开腰上的刀,直接架在林勋的脖颈上。

“你再敢动一下, 老子宰了你。”崔古是个大嗓门子,这一声厉呵吓得林勋的脑袋又缩了回去。

林勋只敢赤红着眼睛盯着苏闻, 好像要将人生吞活剥了。

苏闻也不看他,仿佛没听到有人狗叫般,淡淡地落下白子,然后将吃掉的白子一一捡干净。

“喂, 你趁我不注意, 吃这么多, 不能算啊!”萧云逆说着就要伸手去夺。

“用兵我不如你, 但下棋你不如我。”苏闻快速收紧,堪堪避过萧云逆的手, 淡淡道:“你若敢听他之言吃了他的军队, 我就把你这盘棋下死。”

棋盘上大势已去,萧云逆干脆将吃掉的黑子尽数丢了回去。

懒洋洋地往后一靠, 笑道:“他算个什么东西?我要听他的?”

苏闻轻嗤一声, 也不理他去收桌上的棋。

萧云逆指了指自己, 又指了指苏闻道:“咱俩才是联盟,最坚固的联盟。”

这番话,萧云逆说着不觉有什么,但听在林勋的耳朵里,吓得就止不住尿急。

可是, 林勋翻遍脑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这两活祖宗,怎么就非得要了自己的命不可?

“苏闻,不不,小先生。”林勋艰难地重新组织语言,刚要往前爬,又被自己脖子上的刀吓回去:“我与小先生并无仇怨,您抢了我的婚,我也不曾和小先生红过脸吧?”

“不曾。”下围棋是个很麻烦的事儿,铺满了一整个棋盘,还要一个一个往回收子。

但,苏闻向来是很有耐心的。

林勋只觉得自己好似打在了棉花上,有气无力地道:“那今日是为何不肯放过我?”

苏闻忽地笑了,笑得像花儿一样乱颤,笑得苏闻前仰后合,然后笑容突然就僵在了脸上,吓得林勋又一个激灵。

“借匕首一用。”不等萧云逆反应过来,苏闻迅速抽出他最宝贝的匕首。

“不、不要。”林勋看着苏闻拔刀,腿都吓软了,下意识就要往后退,被崔古硬生生压在原地。

“等下。”萧云逆坐直身子。

林勋长吁一口气,看向自己的救星。

只听,萧云逆叹了口气,拔出自己的佩刀道:“用这把。”

苏闻很给面子地瞧了一眼他手上的刀,他还是更喜欢嵌着宝石的这把,砍人过瘾。

见苏闻不换,萧云逆只好又插回自己腰间。

“小先生,冷静,冷静……”林勋浑身都在抖。

苏闻一步一步慢慢靠近,也不与他废话,突然就插进林勋的手掌之中,将他的手掌死死地钉进了地面,鲜血自他的掌心蔓延开来。

林勋顿时龇牙裂目,惨叫声划破寂静的书房。

萧云逆伸手堵住了耳朵,啧啧了两声:温室里长大的花骨朵倒是娇气,不就掌心开了个洞吗?怎么就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想当初,他上战场……

不等他再想下去,又是一声惨叫凄厉响起,林勋的另一只手掌也多个血淋淋的洞。

苏闻赤红着双眸,锐利的目光盯着林勋,鲜血顺着他的手掌沾湿了苏闻的衣摆,而苏闻平静到令人胆寒:“世子爷,有没有似曾相识之感?”

林勋哪里还有心思回忆,他只觉得痛得快死了,从小被人捧到大,连割破个口子都要叫嚷个半天,现在可是被捅了个窟窿。

不,是两个窟窿。

“没想起来吗?”苏闻用力抽出匕首,又挨着上一个窟窿的地方,再次狠狠插了进去:“这样想起来了没有?”

林勋几欲痛得麻木了,不得不开始回忆起来。

辛某年秋,他受太子姒琛的命令,抓了二十一人送到萧云祁的营帐外,他亲眼见到北萧的军官用刀子贯穿他们的手掌,钉在树干上凌虐。

他当时还很稚嫩,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扶着树干吐了许久。

即使后来回了京都,他一度对自己那几房小妾都失了兴趣,总觉得床上到处都是血,连红色的锦被都见不得了。

就因为这个吗?就因为几个不相干的蝼蚁,苏闻就要对自己赶尽杀绝?

“那件事……”林勋瞳孔剧震,磕磕巴巴道“是,太子让我干的,小先生,您冤有头债有主……”

苏闻浅笑:“世子爷,别着急替别人送死,你们——”

“一个也跑不掉!”

林勋看着面前的苏闻,仿佛这么多年突然就不认识了。

以前,这人不是低眉顺目,俯首帖耳的?甚至他小的时候在罪人奴教训过这人许多回,他出来以后不也没再提过了吗?

不过林勋是不敢再提这茬了,他现在两只手三个洞,都在往外滋滋冒血,甚至都不需要崔古费力押着他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

苏闻发泄完了,拔出匕首带着血丢回棋盘上,血滴滴染红了棋盘,萧云逆却不心疼上好棋盘,只把匕首捡起来擦干净。

“啧啧,真是糟蹋好玩意儿。”匕首在滴血,萧云逆的心也在滴血。

说罢,萧云逆向崔古摆摆手,林勋又被像拎小鸡崽似的拎了出去。

“拎远点,别脏了草庐。”苏闻坐回椅子上,冷冷淡淡道:“用你送长乐的这把刀,解决了你的两个仇人,就当是替长乐了结欠你的恩怨。”

“本来也和她无关。”待萧云逆收好了匕首,又指了指染血的棋盘:“还下吗?”

远处,传来林勋一声惨叫。

又迅速归于平静。

“不下了。”苏闻拍拍身上的血,黏糊糊又沾了一身,转头问萧云逆道:“还有衣服吗?”

……

苏闻很容易随遇而安,在草庐里一住就是一个月。

院子里的积雪融化了,换上一茬嫰绿色的芽儿,苏闻吃过了午饭就坐在院子里消食儿。

影子则通常会站在一旁,苏闻若不叫他,他也不言语,就像是摆在院子里的一尊雕塑。

只有远远听见萧云逆的脚步声,才会瞬间没入黑暗。

萧云逆拎着一包瓜子推门而入,大剌剌丢给苏闻:“瞧着你没事做,扒着玩儿。”

苏闻捧着一大包的瓜子,抬头问:“怎么拿了这么多?”

“嗯。”萧云逆淡淡哼了一声,又耐心解释道:“要打北晋了,以后可能没太多时候过来了,到时候你缺什么了,自己去厨房顺。”

苏闻不由得笑了:“你把我当贼用了?”

“你倒不是贼,”萧云逆抓了一把瓜子,自己先嗑上了:“呸,不过,你身边不是有个神出鬼没的贼么?”

苏闻瞟了一眼黑暗里的人,没承认也没有否认。

“早就知道你身边有影卫,只是我没见过。”萧云逆嗑了几个瓜子,又觉得索然无味,只眨巴眨巴嘴道:“在我满安平王府的侍卫头顶上晃悠,愣是一个也没发现,要不是那天给崔古对上了,我还真发现不了。”

“崔古虽然脑子笨点,倒还有些真本事的。”苏闻笑道。

“那是自然——”萧云逆的话拖着长音儿,满眼都看自家孩子般的自豪感。

苏闻没搭理他,双手一捧将整包瓜子抱走,萧云逆摊开手看了看仅余的几个,转身追了上去:“怎么都抱走了?给我留点。”

“既然是给我的,你吃什么?”

“既然是我给的,我怎么不能吃?”萧云逆踩着小碎步,冲到苏闻身前将他拦下:“还有别的消息带给你,关于南靖的……”

自打苏闻来北萧以后,虽然外面的暗桩还在运作着,但来往传递消息就慢了许多,自然是比不得走官道的萧云逆来得快。

最多也就是迟上两天,但总还是能不差分毫地传到他手中的。

苏闻微微侧侧身,跟萧云逆肩擦着肩而过。

“关于六殿下的!”萧云逆嘴角挂着邪笑。

苏闻迈了几次的脚都没迈出去,笑笑回头道:“不就是几个瓜子嘛,安平王想吃都拿去好了。”

萧云逆不客气地在纸包里抓了一大把,填了几颗扔进嘴里,打着哈哈浑然不在意道:“他造反了,在老皇帝驾崩的那天。”

意料之内,苏闻做了这么久的局,甚至不惜假死嫁祸给太子。

若做到如此,姒沐还不造反,那他岂不是很失败?

“呸、呸。”萧云逆吐干净嘴里的瓜子皮:“他带兵剿平了太子府,当场就斩了姒琛,将他的头颅挂在城楼上,你知道最解气的是什么吗?”

“少卖关子。”苏闻白了他一眼。

“姒沐在他头颅下贴了张大字报,上面陈列了姒琛的十八条罪状,虽没亲眼所见,听听都觉得解气。”说着,就要伸手搭上苏闻的肩膀,被苏闻一个眼神又吓退回去了。

布局半生,终于得偿所愿。

苏闻突然就感觉如释重负,甚至连身上都好似轻了,他轻飘飘往前一走,脚都好似云朵里,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萧云逆一把将人抓住,“如愿所偿,以后有什么打算?”

苏闻摇头:“暂时在你这草庐住上一阵子。”

“不是不愿意让你住,”萧云逆迟疑道:“你在我大婚上杀姜成的事儿,只怕已经传回去了,你就不怕——”

“怕什么?”

“六殿下知道了,御驾亲征也要把你抓回去?”

第59章 第 59 章 姒沐有个私生子?

他怕什么?

南靖一堆的烂摊子等着姒沐去收拾呢, 他暂时抽不出来分身抓自己。

不说别的,光是平息叛乱留下的尾巴,收复晋王的残兵都够姒沐喝一壶的。何况, 登基之后, 高枞带着言官率先发难,要求姒沐册立皇后, 更是在他头上添了一把火。

姒沐坐在龙椅上,俯看着殿上乌泱泱跪着的人, 牙齿都要被他咬碎了。

更是恨不得立马去扒了苏闻的皮,他可倒是布了个好局,自己假死跑去北萧抢亲杀-人,把他留在皇位上跟群臣大眼对小眼。

简直是一群说也说不通的老顽固!

后宫无主, 这些人便嚷嚷着让他立后, 要是将来皇位后继无人, 这些人岂不是又要叫他去生孩子?

生孩子……

生他娘的孩子,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生孩子!

除非那家伙是只会下蛋的鸡,否则他就断了姒家的后……

突然, 姒沐就顿住了。

孩子, 孩子,谁说他没孩子的?

想着想着, 姒沐终于坐在龙椅上笑出了声。

姒沐有孩子这个事儿传到北萧的时候, 萧云逆正在攻打北晋国。

苏闻站在他旁边看着沙盘上的兵力部署, 眉心都拧到了一起:“我就不是一块打仗的料,好好在你草庐里养老不行吗?”

“光让我养着,就不能顺便给我出出力?”

苏闻没好气儿讽刺道:“安平王倒是一点儿亏不吃。”

帐帘被猛地掀开,崔古没头没脑地冲进来:“王爷。”见了苏闻也在,又转头对苏闻点了点头:“先生。”

“瞧你这没头没脑的样子, 难怪别人喊你没脑子将军。”萧云逆责备一声。

崔古摸了摸脑袋,傻呵呵乐:“不是王爷你说的吗?南靖一有消息立马就给你送过来。”

还不等萧云逆做出反应,苏闻连忙上前从崔古手里抽出那封信。

信拿在他手里反复看了半晌。

萧云逆见他无喜无悲,也好似地凑过来瞧,眼睛刚好瞟在上面“私生子”三个字上,火气腾地就压不住了,替苏闻打抱不平道:“他娘的,你这才走几个月 ,他孩子都生出来了?这不是妥妥的……”

抬头就撞见苏闻眼睛里噙着淡淡地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气急反笑:“你,没事吧?”

苏闻看完了信丢给萧云逆,去桌子上倒了一杯茶慢慢饮。

拿到信的萧云逆,才又仔细看了一遍,皱眉道:“高慧,她不是死了吗?”

一口热茶“咕嘟”一声下肚,苏闻淡淡地“嗯”了一声。

“啊,我知道了——”萧云逆好似恍然大悟,拎着信走到苏闻面前:“好个姒沐,他喜欢人家高慧,又不想她嫁给太子,所以就假死替她脱身,在他六王府金屋藏娇?现在孩子都整出来了!”

“咳咳咳。”苏闻一口水全喷出来,咳得眼睛都红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下,饶是聪明的萧云逆也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了,跟着崔古一起丈二和尚摸不着脑。

倒是苏闻淡定地指了指沙盘上的一处空地,笑眯眯道:“这里,是北晋最薄弱的地方。”

看上去……

心情不错的样子?

……

双北之战,在有萧云逆和苏闻两大军师坐镇,以及南靖新帝更迭无暇他顾的双重情况下,根本没坚持过百天。

赶在北萧的花开的最烂的季节里投了降。

倒是平定了内乱的南靖,眼看北晋已经无力回天,趁着北萧收拾残局的功夫,也想来分一杯羹了。

“分一杯羹,可以啊!”萧云逆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南靖派过来谈判的苏芷。

苏芷不卑不亢地回望:“陛下有言,我们不贪心,北晋两年前抢了我们手上的一块土地,物归原主便可。”

萧云逆笑了,淡淡地扫了一眼屏风后的人,道:“我的安平军既然已经占了,就没有白白让出去的道理。”

苏芷道:“白银,黄金,兵马,粮草,安平王想要什么,尽可开口。”

萧云逆摇头:“本王都不想要。”

在苏芷投过来的诧异目光中,萧云逆缓缓抬头:“你瞧着本王身边是那种缺钱,缺粮草的样子吗?”

苏芷扫一眼四周的宫殿,此处正是战败的北晋的王宫,金碧辉煌入目皆是奢华之态。

“安平王的意思是?没得谈了?”苏芷兀自叹了口气。

“有得谈,怎么会没得谈。”萧云逆突然站起身,缓缓从北晋的龙椅上走了下来:“我也是人,是人就有欲望,有求而不得的东西。”

苏芷又重燃了希望,眼睛里都是亮光:“安平王想要什么?”

“你看,本王不缺金不缺银,唯独身边尽是些糙汉子。”萧云逆环顾四周,巧笑着道:“就缺一个美女,来装点装点门面。”

苏芷心中不禁冷哼一声:男人无论看着多正经,都不过是急色的动物。

虽心里瞧不上他,但面上依然和颜悦色道:“这好办啊,南靖本就是水乡,别的不,多专是盛产美女,凭安平王的英俊模样,有都是女子喜……”

“寻常美女怎配的上本王?”萧云逆打断她的话,自恋道:“自然要南靖最貌美的那个。”

最美貌……

苏芷脑子里就浮现出长乐公主的脸,她虽称不上南靖最美貌,但也绝对是一见倾城的姿色,至少在她见过的人之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不过,很快苏芷就摇了摇脑袋,把自己这么个荒诞的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

长乐是谁?那可是南靖的嫡公主,天全下最尊贵的女子,怎么可能就为了一块不毛地,来北边这种地方和亲?

“那也成。”苏芷咬咬牙道:“只要安平王喜欢,我们派人去寻……”

“我要——”萧云逆也不与她再说东说西,直抒心意:“长乐公主。”

苏芷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这安平王,是真敢想哈?

“你便只管去回,上面自然有做决定的人。”

无奈,苏芷带着萧云逆满满的“诚意”离开了。

待人走后,苏闻自屏风后探出脑袋,看着萧云逆就笑:“你可真不要脸啊!”

“要脸做什么?”萧云逆也得意的笑:“再说,这不还是小先生教我的么?”

他凑到苏闻跟前,“我方才表现的,怎么样?”

苏闻伸出一只手将他推得远远儿的,满脸的嫌弃:“一股子渣男味儿。”

萧云逆听的半懂不懂,完全不觉得苏闻是在骂他,甚至觉得“渣”一点好,说明他做事细心如渣,肯定很讨女孩子喜欢。

不过这种小事,不会在他脑子里徘徊太久,转头就又被一个新问题充斥了:“你说,姒沐真的舍得将阿念送来和亲吗?”

“一般人舍不得。”苏闻道。

还不等萧云逆落寞,他看了看苏芷走的方向,又道:“但姒沐不是一般人。”

萧云逆听得眉开眼也笑,人简直都要飘到天上去了,他摊开双手转了一圈,展示给苏闻看:“你瞧这北晋的王宫怎么样?”

苏闻挑眉道:“甚好。”

“那你瞧本王占领的土地,怎么样?”

“甚好。”

萧云逆转到第三圈儿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对着苏闻挤眉弄眼道:“若是我在北晋的都城称帝,怎么样?”

他说完了话,目光就一动不动地盯着苏闻,本以为苏闻会大吃一惊,或者是瞠目结舌,最不济也该是面色微动。

但看了半晌,苏闻只淡淡吐出两个字:“甚好。”

就这?

萧云逆没从苏闻脸上获得臆想的“情绪价值”,淡然收回目光:“我以为你会有异议的。”

“你想我有异议?”

“自然不想。”萧云逆神色突然冷淡下去,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样,正色道:“我知道此时造反,不是最佳的时机,但我想给阿念最体面的大婚。”

一个帝王能给的大婚仪式!

苏闻浅笑着看他,以前他写这篇文的时候,倒是没想过书中的主人公,不止长了个事业脑,竟然还长了个恋爱脑。

“谁说你是造反了?”苏闻道。

萧云逆惊异的“哦?”了一声。

苏闻走到大殿的门口,对着虚空不知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一个黑影儿就出现在门前。

这是萧云逆第一次见到苏闻的影卫,他甚至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能依稀分辨出他的动作是递给苏闻一个什么东西,又迅速地消失不见。

苏闻手里拿着个木匣子回来,和他当初抢亲时手里抱着的那个长得一样,绝对是出自一个木工之手。

看到那个木匣子,萧云逆下意识就退后一步,警惕地瞧着苏闻:“里面不会还是一把刀吧?”

“价值连城的刀,我可就带了那一把。”苏闻笑着拍了拍手里的木匣:“不过这里面的东西,价值一个国。”

萧云逆觉得他是在开玩笑,什么东西能值一个国?

真当自己是传国玉玺呢?

然后,萧云逆的眼睛就瞪圆了,眼看着苏闻缓缓打开木匣,露出里面橙黄色的……玉玺!

萧云逆“腾”地伸手将木匣子阖上,目光像小偷般地扫了扫四周,确认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后,还是以极低的声音对着苏闻问:“哪里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