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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新年前的良辰美景…………

苏闻并没有什么年货要置办, 他一向对这种年啊节啊的很淡漠。

往年老皇帝身体还算康泰时,逢年过节都会有大型的宫廷宴,这种时候姒沐以及几位皇子皇女都要参加, 而苏闻……

他都是要捧着琴配乐。

有一种, 别人过的是年,而他是年节里上台表演的小丑。

而今年, 大概会不大一样。

老皇帝病得一日不如一日,偶尔会精神好些, 但大多数都是下不了床的,宫宴也就顺理成章的取消了。

姒沐倒是瞧着比苏闻高兴,出门时拿的一整包的银子,回去的时候一文都不剩, 跟着他们一起出门的冯尧, 最初还想用两只手拎着, 再后来才发现, 他就算长成章鱼手也是拎不过来的,干脆当街现雇了一辆马车载着。

苏闻瞧着一马车的东西, 不禁为自己那不大的暖阁担忧起来:“你不会全要拉到我那小院去吧?”

姒沐洋洋得意:“自然是的。”

“得了。”苏闻无奈道:“今儿您的一马车宝贝进去, 明儿我就去睡大街好了。”

“很多吗?”姒沐颠了颠空荡荡的钱袋子,也不禁挠了挠头:“我也是第一次在家里头过年, 瞧着什么稀奇就都想买回去。”

“你要是瞧着太多……”姒沐突然眼睛一亮, 道:“到时候打发人给长乐送过去。”

“你可真是个好哥哥!”苏闻挑眉揶揄。

东西不要了才想着送过去, 买的时候可是半点都没想着。

一车的东西送进了小院。

苏闻这里没有可指使的丫鬟婆子,姒沐就自己架着梯子往上爬。

只一会儿的功夫,姒沐的使唤声就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苏闻,帮我递个剪刀来。”

“苏闻,左边那个灯笼递给我。”

“苏闻……”

他干个活, 却把苏闻累断腿。

苏闻靠在廊柱上累得直喘气:“这离过年还有个月八的,你挂这么早做什么?”

“苏公子不是嫌它们搁着碍事么?”姒沐手上不停,边往梁上挂边促狭地笑:“都挂上,苏公子就不必睡大街了。”

姒沐干得热火朝天,袖子一抹,自个儿抹了一脸的浆糊,鼻尖一团,还颤颤巍巍地欲往下滴着白浆,活像个钻进面袋子偷吃的小猫。

苏闻本来是累得直不起腰,一抬头瞧见他这幅尊荣,先是一愣,继而笑得直不起腰。

姒沐瞧着他笑,自己似乎比他还高兴。

恨不得多抹自己两把浆糊。

从梯子上下来,姒沐趁着他猝不及防,在他鼻尖也点了白浆,苏闻顿时就不乐了。

“这才般配!”

苏闻:“……”

姒沐这一车东西买的时候多畅快,布置的时候就有多烦躁,整整收拾了三天,才终于把这一车的东西都安到了适合的位置上。

苏闻瞧着这满院子的红,不禁莞尔一笑:“长乐的婚礼快到了吧?”

“嗯,年前就办了。”姒沐答。

苏闻皱眉,“这么匆忙?”

姒沐终于收拾妥当,打了一盆水在院子里洗手:“哥哥急着让他年后上战场,大婚自然办得匆忙些,只是委屈了长乐……”

什么铺十里红妆,张满城灯火,自然是都没有了。

苏闻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姒沐洗完手,一盆水泼在地上。转头盯着苏闻道:“你又憋什么坏主意呢?到时候太子府和晋王府的兵都会满城戒严,你若是敢去搞事,只怕插翅也难飞……”

被警告苏闻一味不语,只是傻乐。

姒沐也懒得多言,反正就就算他把利害关系都说清楚,苏闻照样拿他当个屁放了,甚至都不会拖慢作死的步伐。

他如今在苏闻面前唯一的威风,大概就是能在床上逞逞雄风了。

越想越觉得委屈,他好歹也是堂堂王爷,被自己的谋士拿捏的死死的,他甚至都没敢问:这次又准备作个多大的死啊?

作吧,作吧,大不了他到时候把晋王府围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饶是他每天和苏闻腻在一起,还是会在不经意间被他好看的容貌美得移不开眼。

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都觉得喜欢。

苏闻被他看得发慌,别过头目光落在房檐上的对联淡淡扫了一眼,挑眉道:是不是……歪了?

姒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歪啊!”

“歪了!”

姒沐凑到他鼻子下面看他,“你是故意折腾我的?”

“真的歪了。”

无奈,姒沐只好拍拍屁股起来,踩着梯子爬上去:“这样呢?”

“右边高了。”

姒沐重新调整了下,又问:“现在呢?”

“现在,左边高了。”苏闻捂着嘴笑。

“你……”姒沐知道自己被耍了,遥遥指着苏闻的鼻子骂:“别人家的娘子都知道心疼夫君,你可倒好,把你家夫君当陀螺转儿了。”

苏闻被他这么一声声“夫君”说的顿时红了脸,起身就要往屋里走,姒沐着急去拉他,一脚没踩稳,从梯子上直挺挺摔下来。

苏闻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去接,结果被猝不及防地压倒在地,重重地磕在了青石板上。姒沐倒是得了个软垫,直接摔进了温柔乡。

房檐上歪歪扭扭的对子飘飘落下,一角搭在了苏闻的唇边,姒沐盯着他红透的脸,忽然就忘了呼吸。

二人目光交错间,谁都没动。

姒沐看着他好看的眉眼全都皱在了一起,突然就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和以往侵略性的吻不同,这一次姒沐吻的很克制,轻轻的如同一片雪花飘落,有一点冰冰凉凉的触感,却烫的苏闻心头一热。

以前二人都秉持着今朝有酒今朝醉,几乎每次都是肆意且疯狂的,如此克制还是头一次。

“疼吗?”姒沐蜻蜓点水一吻过后,声音有些沙哑。

“笨死了。”

趁姒沐刚想道歉的空档,苏闻昂起脸主动吻了上去,这一吻比方才的缠绵,唇瓣相贴的一瞬间,苏闻都能听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声。

一吻不够,又是一吻。

将近年关的屋外冷风嗖嗖,姒沐怕他受凉,趁着他换气的功夫道:“有人……”

苏闻一惊,终于放开了他的脖颈,慌乱就去推人。

姒沐低笑着将人搂的更紧,顺势将人从地上抱起来:“现在知道羞了?”

知道自己被骗了,苏闻就去捶他胸口。

“哈哈哈哈哈。”姒沐笑嘻嘻就接着,径直把他抱回了暖阁:“苏公子就算急色,总要挑个暖和地方吧?”

“闭嘴,”苏闻不等他将自己放下,再次驱使着柔软的身子攀上来:“春宵苦短…”

苏闻还欲再精进一步,忽地腰上被什么东西扣住了,他垂目望去,是一个玲珑剔透的玉佩,玉佩上是一对儿比翼鸟,正交颈缠绵……

“送你的。”姒沐指尖抚摸过那枚玉佩,柔声道:“新年礼物。”

“新年礼物送这么早?”

姒沐微微点头道:“早点送,把你拴住。”

……

姒沐每天都是掰着指头过的,隔三差五就要望着年历兴叹一会儿:“怎么还不到过年?”

他盼着和苏闻一块儿过一个年。

苏闻也是掰着指头过日子,他算计着长乐公主大婚的日子不远了,京中的事儿也该了结了。

比年更早到的,是长乐公主的大婚。

火红的灯笼从公主府一直挂到了晋王府,红色的绸缎铺了一路,虽说准备的匆忙些,但该有的铺张还是都有的,接亲的车队绕了半个京都。

普天同庆,比过年还热闹。

这场大婚,所有人都高兴,唯独新娘子不高兴。

透过薄薄的红色纱帐,苏闻看到她单薄的人影,婢女们围绕在她周围,替她戴上凤冠霞帔。

她淡淡转头看了眼苏闻道:“一会儿,你便不要去观礼了,免得那些人又要针对你。”

“都这个时候了,殿下还在想着怕别人针对我。”

姒念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着她苍白的脸:“你被拘在公主府里,说来说去都是萧哥哥对不住你,我已经跟父王请了旨,大婚后你就搬出去吧。”

“殿下这还没大婚呢,就眼巴巴赶我走了?”苏闻作伤心状:“啧啧,我从此无家可归了。”

被苏闻这么一闹,姒念哭丧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一旁的丫鬟见了,连忙打趣道:“殿下这样笑笑就对了,今儿是咱大喜的日子,可不能愁眉苦脸,老人言,只有高高兴兴嫁过去,以后的日子才过的顺遂。”

姒念浅浅笑过,又对着苏闻道:“六皇兄天天往府里跑,你当我不知道?他巴不得你早点住过去。”

苏闻指尖揉搓了下腰间的玉佩,忽地轻笑:“他就算要填房,也该找个女子,我住过去算什么?”

“六皇兄既然将王妃空位以待……”姒念转脸看着苏闻,认真道:“自然就是给你留的。”

“你莫要学萧哥哥,辜负了一心等你的人。”

殿内一时寂静,姒念盯着他等了许久,终究没有等到他点头。

“吉时已到——”

殿外传来喜娘的高声唱和,婢女搀着姒念往外走。

苏闻讷讷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红色的影子,被一众人簇拥着渐行渐远。

最后咧开嘴,苦涩地笑笑……

第52章 第 52 章 你和我同床这么多多年,……

待姒念走后, 苏闻柜子的最里面翻出一个小包裹,褶皱红布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可还是被完好无损地保留着。

犹豫半晌, 还是将包裹揣进了怀里, 出了门。

他先去了裁缝铺子,前些时日在那定了一件大红色的男士嫁衣, 颜色略鲜艳了些,是明媒正娶才敢穿的颜色, 他这种身份当是僭越了。

影子提前给他准备好了披风,裹严实里面的红色,他才迈步朝着晋王府而去。

今日的晋王府戒备森严,除了围了密密麻麻的车队外, 还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府兵。

苏闻只淡淡扫了一眼, 就知道今天他只怕真的插翅也难飞了, 脸上淡淡地覆了一抹苦笑, 坦然地朝着晋王府的大门迈去。

忽地,胳膊被轻轻地拉了一下。

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现身, 拉住他的胳膊:“主人, 让我跟着一起去。”

苏闻的眉头皱在了一起:“城外的事儿更重要,你若不亲自盯着, 怎么叫我放心?”

苏闻挣扎着拽了拽胳膊, 还是被影子死死拉着, 只好冷脸道:“苏芷姑娘虽说是镇北侯之女,但毕竟学的都是纸上谈兵,我不放心她带兵,你带人从旁照应着,务必一举将太子的私兵剿灭, 不留祸根。”

前些时日,他让苏芷北上,正是去拓跋将军那借了一支小队,断了太子的后路。

“好了。”见影子依旧固执,苏闻叹了口气道:“只有城外的事儿了结,城里的危机才算解了。”

“再说,你见我哪次不是全身而退?”苏闻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影子拽着他的胳膊,一副信心满满道:“我还没活够,就算阎王爷亲自来了,也不能将我收走。”

影子紧拽着的手,终于还是缓缓的松开了。

苏闻在他的注视下走向了晋王府。

门卫仔细端详着他的请柬,皱了皱眉头问他:“大人是哪里做官?奴才眼拙,怎么没见过您?”

门卫也是没办法,今日人多且杂,鱼目混珠的人太多了,若是不一小心放错了人进去,只怕他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不过,他问的也没错,苏闻着手里的请柬来路不正,但仍旧面不改色道:“长乐公主府的先生。”

“公主府的先生?”门卫用胳膊肘戳了戳同伴,扯着嘴角问:“是个什么品阶?”

同伴也忙不开了,根本没时间过脑子只冲着他摇了摇头。

门卫把手里的请柬翻来覆去的看,也没看出来破绽,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苏闻也不急,静静立在一旁等着。

“不然……我们问问里面?”同伴抽出个空冲着他道。

“里面都忙不开了,哪个有时间搭理我们?”

“要不?让他进去?”

那门卫眉头皱的更深了,以手遮住唇瓣,小声道:“今天这个场面,像是会给一个先生发请柬吗?出了事谁负责啊?”

二人举棋不定间,姒沐一袭淡黄色的锦袍踏出门槛,看见苏闻站在门外也不吃惊,好似就是在门口等着他一般。

他的目光落在苏闻裹着披风上,这么个鬼天气里,谁这么穿都不觉得奇怪,唯独穿在苏闻身上,叫他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打心底觉得他准没好事。

一过眼,便让人觉得他披风下,八成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让他进来吧。”姒沐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两个门卫见六殿下都发了话,自然不敢怠慢,点头哈腰地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苏大人见谅,您请进里间儿休息。”

苏闻朝着两个门卫点点头,跟着姒沐进了门。

“昨日,我问你要不要同我一起走,你拒绝的干脆。”姒沐迈着四方步,侧着脸和他说话:“今日,倒是自己拿着个假请帖眼巴巴来了,你实话跟我说,你究竟想做什么?”

苏闻唇角上扬,笑意嫣嫣:“参加婚礼啊。”

“放屁!”姒沐刚要原地蹦起来,忽又想起苏闻今日八成是要干坏事,怕太激动惹人眼,连忙掐住自己的喉咙,低声道:“你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主儿,你说你是不是要把婚礼搅和了?”

姒沐拉了他往一边去,凑到他耳边道:“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苏闻没答,只是低低干笑了两声。

“不对啊!你之前那么多时间,有都是办法阻止了这场大婚。”倒是姒沐自己琢磨过味儿来,皱着眉头抬起头道:“林勋都敲锣打鼓接回来 ,你又跑过来搅和,苏闻你到底想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太子城外的私兵。”

姒沐太阳穴猛地一抽,直想把苏闻踹出门去:“你他娘的真是个疯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疯呢?”

“我以为六殿下早就见识过了。”

现在阻止已然是来不及了,况且苏闻想做的事儿,从来都是十拿九稳的,只是还是忍不住想骂他两句:“我瞧着你就是觉得自己脑袋在脖子上放久了,隔三差五就想伸出去试探试探哥哥的刀够不够快!”

苏闻低低地笑:“今日若是事成,他以后手里就没有刀子了。”

若是和晋王府的联姻不成,自己城外的私兵又折了,那太子确实只能是一个被架得很高的纸老虎,毕竟在这京城之地,还是要靠自己手里的兵权说话的。

“只是……”姒沐眼底落寞了三分:“你有想过长乐吗?”

“长乐怎么了?”

“毁了长乐的名声,或许长乐自己不在意,但……”姒沐隐隐有种担忧:“要她以后还怎么嫁人?”

苏闻遥遥地望了一眼远处热闹的婚礼,眼中晦暗不明:“她可是南靖最尊贵的嫡公主,若是他日,能遇见自己喜欢的人,自然有人能替她做主。”

“你又不是不知道,长乐她喜欢的是——”

“北萧皇子而已,她若愿意嫁,又有何不可呢?”

姒沐伸手敲了他的脑袋:“你清醒点不好吗?早晨没睡醒?怎么还活在梦里……”

苏闻被他敲疼了,也抬手揉了揉脑袋:“啧啧,可惜,你和我同床这么多年,怎么还没共梦?”

“严肃点。”姒沐小声呵斥。

苏闻收敛玩世不恭的笑:“与其让长乐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将就一辈子,不如等一等那个虚无缥缈的可能。万一呢……”

“即使没等到,我想,长乐一个人也会生活的很好。”

远处,门外传来吹锣打鼓的声音。

迎亲的轿子绕遍了京城九街十二小巷,最终伴着喧嚣的铜锣声,稳稳地落在晋王府的鎏金大门前。

“新娘子下娇——”

随着媒婆振臂高呼,一个穿着喜庆的小厮见着赶紧伏跪在轿前,绣着龙凤呈祥的娇帘一挑,姒念搭着媒婆的胳膊,玉足踩在那小厮的背上,稳稳地下了喜轿。

霎时,喜乐大作。

姒念透过薄薄的红盖头,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全场。

沿着正红色的地毯一步步往前走,观礼的人如风吹麦浪般层层跪拜下去,红色的秀鞋所到之处,无人敢抬头与她指视。

院子的中庭,林勋身着吉服迎风而立,他伸出一只手耐心地等着姒念一步步靠近。

在场的人目光都汇集在他们身上,见证这场空前盛大的婚礼,只见姒念缓缓抬起右手……

“阿念!阿念!”

两声亲昵的呼喊,让姒念下意识抽回右手。

苏闻没再看姒沐一眼,直挺挺奔着人群而去。

姒沐看着苏闻决绝的背影,知道有些事一旦决定了,是他也拦不住的,只好叫来左右副官交代了些事情,便追着苏闻去了。

“阿念”这个称呼,姒念既熟悉又生疏,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叫的,太子和六殿下一般喊她长乐,而苏闻大多时候会恭恭敬敬的喊她一声殿下,只有…

那个人!

姒念猛地掀开了头顶的红盖头,寻着声音搜寻而去。

苏闻挤过人群,和姒念遥遥对视一眼。

“阿念,你曾说过此生非我不嫁,难道你都忘了吗?”

姒念微微皱眉看着他,突然就从苏闻的身上看到了萧云逆的影子,瞬间了然。

这是要借着他的嘴,与她传达萧云逆的话。

“你回去吧,既然我们都选了自己的路,就都别回头,”

姒念刚要重新带上自己的红盖头,只见苏闻疯了似的向前,伸手拽开自己身上裹着的大氅,一身大红色的嫁衣露在众人面前。

这一动作不禁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也差点将一旁的姒沐的下巴惊掉了,嘈杂的晋王府顿时鸦雀无声。

这时,才有人堪堪反应过来,惊呼道:“这是要……抢亲?”

“抢亲?”

“这人是谁啊?怎么有胆子抢晋王世子的亲?”

“这你都不认识?这可是我们南靖大名鼎鼎的小先生啊!”

“就是,那个被陛下赏赐到公主府的面首?”

“正是,正是此人。”

一时间,舆论哗然.

此时,才有人反应过来,立刻有眼疾手快的侍卫上前,长刀就架在了苏闻脖颈上,连拖带拽的将人往外拖。

苏闻挣脱不掉,但还是扯着嗓子喊:“阿念,难道你忘了你我的海誓山盟了吗?在梦泽旁我们一起放的花灯你忘了吗?烟花不好看吗?”

第53章 第 53 章 不过是一个奴才而已!……

乞巧节, 梦泽河畔放花灯!

那是姒念和萧云逆的最后的甜蜜回忆,苏闻的这番话看似是在说自己,却句句说的都是萧云逆。

“堵了他的嘴, 把人拖出去。”姒琛从后院赶过来, 厉声吩咐道。

“我看谁敢动他试试?本宫让他人头落地。”

侍卫看看冷脸的太子,再看看怒目的公主, 两方僵持不敢动了。

“长乐,今天不是胡闹的时候。”

“胡闹?”姒念忽地发笑:“二皇兄以前不是常说, 只要有二皇兄在,我可以永远胡闹吗?怎么今日不做数了?”

“长乐!”姒琛陡然拔高了音量。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在场的人齐齐噤声。

苏闻怕姒念动摇,挣脱侍卫往前爬, 再次替萧云逆开口道:“阿念, 那日我被裹着红被抬入瑶华殿, 我以为我们就已经是夫妻了, 难道只是我个人的一厢情愿吗?”

全场哗然,有些人对公主面首之事略有耳闻, 但也仅限于谣传中, 今日听着苏闻亲口承认,尺度之大完全超出他们想象, 一时压不住议论纷纷。

最先挂不住脸的是今日的新郎官, 林勋气的脑袋都绿了, 咬牙道:“闭嘴,休要在此处胡说,坏了公主殿下的名声。”

“我是不是胡说,不妨问问阿念。”

话音落下,满堂目光尽数投向长乐公主。

姒念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但脸上为难的神色已经出卖了她,“苏闻,回去吧……一切都结束了。”

苏闻听得懂,她是说自己和萧云逆的故事结束了。

他脸上挤出几滴惟妙惟肖的清泪,仍旧不死心地说:“只要你还爱我,就不会结束。”

姒念的心脏猛地一颤,好似刚刚漏了一拍,开口连声音都跟着颤抖,嗫嚅地小声问:“那……你爱我吗?”

这句话,姒念认真地抬头问苏闻,却像是隔着遥远的距离,在和萧云逆对话。

他们之间,早已是心照不宣。

“爱!”苏闻答的痛快,这是萧云逆憋了许多年,也不肯说出口的话:“只是……我如今的身份没办法迎娶公主殿下,阿念,你可愿意等我?”

“等……”姒念笑了,却掩盖不住眼底的苦笑:“等多久呢?”

“若可能,等到……终成眷属!”

“可你,终究不是他!”姒念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打湿了自己的妆。

他从来没有让她等过,一次没有……

哪怕他连撒谎的时候,都不曾叫她等他,在他未来的规划里从来都没有过她。

“都愣着干嘛?苏闻以下犯上,押入大牢听候受审。”姒琛吩咐周围的人。

又上来几人把苏闻强行从地上拽起来,挣扎间从苏闻的胸膛里掉出一个红布包裹的卷轴。

卷轴沿着地毯一路向下滚,漏出了画上稚嫩的笔锋。姒念几乎一下就认出来了,那是儿时她嚷着萧云逆陪着她画的,歪歪扭扭的鸳鸯画得活像两只丑小鸭,在乌漆嘛黑的河里嬉戏。

现在看来,丑的要命。

卷轴缓缓滚开,图穷露出里面卷着的一个朱钗。

这只朱钗,姒念见着陌生又熟悉,正是她曾在乞巧节烟花秀时,和萧云逆讨要的礼物,萧云逆说会拿北萧最名贵的宝石镶嵌。

只可惜,朱钗还未来得及打造,萧云逆就离开了南靖。

很明显,这只朱钗是从北萧送过来的,所以……今日苏闻所言皆是代表了萧云逆的想法?

她突然扑向朱钗紧紧攥在手里,钗尖搭在自己的喉咙上,威胁道:“想把苏闻带走,除非我死了。”

“为了个不相干的奴才——”姒琛几乎是从眼底冒着火,怒不可遏:“你三番五次地以死威胁我,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千金之躯,可我是你的亲哥哥,而他算什么?”

“不相关?二哥,你知道这一年多来,我失眠有多严重吗?”姒念只觉得胸中郁结难舒:“是苏闻一整夜一整夜的抚琴给我听,你知道夜里的瑶华殿外有多冷吗?苏闻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呢?”忽地,她又自嘲地笑了:“你眼睛里只有权谋利弊,哪还顾得上旁的?”

再抬眸,姒念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道:“我、要、退、婚!”

姒琛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眼底的杀意凝成了实体,只微微抬了抬手,四周侍卫皆按在了刀柄上。

“退婚?”姒琛低笑一声,声音却不带一丝温度:“长乐,就算你是本王的亲妹妹,本王也不会纵容你到如此地步。”

姒念手抵着朱钗,指节泛白,钗尖已经没入了喉咙的皮肤里。

姒琛手在空中虚浮一摆动,埋伏在四周太子府的侍卫,齐齐上前将婚宴团团围住,冷兵出鞘刀尖指着在场的所有人,压抑得似是连呼吸都透不出去。

“长乐,今日你生是晋王府的人,死!”姒琛咬紧牙关,冷冷道:“本王就让苏闻连带着你的丫鬟,通通给你陪葬。”

朱钗颓然坠地,姒念好似突然就丢了所有的勇气,目光呆滞。

“把苏闻给本王押下去,待长乐大婚后处置。”姒琛忽又想起什么,回头交代道:“把他嘴巴给堵上,莫要受他蛊惑。”

“慢着!”冷冷的声音自看热闹的人群里传来。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又非常的陌生。

姒沐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了一件铠甲,手里拎着一柄长剑,在日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脸上也再也没有以往的玩世不恭,像是瞬间脱胎换骨换了一个人似的,英挺的眉毛透露着不容置疑,深邃的眼睛冰冷冷的像是藏着整个地狱。

随着姒沐的一声厉呵,朱武位齐齐地从府外冲进来,在太子府的侍卫外又包裹了一层,太子府的侍卫齐齐转过来,两方势力刀尖对着刀尖,瞬间剑拔弩张。

姒琛脸色一变,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天真无邪的六弟,有一天会和他刀尖相向,这比苏闻的背叛更让他深受打击。

而且……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六殿下吗?

“老六,你今天要反了不成?”姒琛转过身看着姒沐,却在对上他的眼睛的时候,下意识地躲闪了。

太可怕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的?

“哥哥,只要你今日放了苏闻,这天下就还是你的。”姒琛不敢看他,他却偏要盯上去。

“大胆,单凭你今日说的这话,本王就能治你个谋逆之罪。”

“谋逆?”姒沐忽地笑了,这笑容没有以往好看,带着冷冰冰的恐怖感,他说:“哥哥若是能出了这道围墙,再来治弟弟这个谋逆之罪也不迟啊!”

这句话说完,连苏闻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你还敢杀了本王不成?”姒琛袖子下的手不禁抖了一下。

“有何不可呢?”

“本王是太子!你敢?”

“哥哥,你怎么还看不明白呢?”姒沐突然收敛笑容:“哥哥能当稳这个太子之位,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不爱当,让给你的。”

姒琛踉跄后退两步,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这座他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位置,却被人轻描淡写地说:他让给他的?

方维不知何时扶住了他,撑着他的身体不让他倒下。

“笑话,让给我的?”姒琛艰难地撑着笑,道:“你别忘了,这里还有晋王府的兵,你带那点朱武位,只怕也只是硬拼罢了。”

说话间,晋王府的侍卫也层层围了上来。

顿时,一个宽阔的前堂空地,被塞得几乎要站不下人了。

“哥哥,莫要天真了。”姒沐不慌不忙,路过压着苏闻的两个人,给了二人一人一脚:“我若是没做好十足的准备,怎敢和哥哥翻脸?”

他扶起苏闻,淡淡地抬眸望了望墙头。

晋王府的墙头上顿时出现一圈弓箭手,看那穿衣打扮,却是护卫南靖皇帝的大内禁军。

什么时候?姒沐已经收买了冯统领了?

苏闻微侧了侧头,看着旁边笑意盈盈的人,突然也有了一种陌生感。

怪不得他一个闲散王爷,每日早出晚归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苏闻之前还在想,有什么事能让姒沐这样的懒人亲力亲为?

原来到底也是干了这谋反的勾当了。

虽说是正合他意,但也不得不感叹一句:这人比他还疯!

姒琛终于是双腿一软,几乎是靠着方维的力气,才没跌坐在地:“你……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姒沐替苏闻掸了掸身上的灰,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太子,只轻启薄唇道:“不早不晚,在哥哥第一次想杀苏闻的时候。”

苏闻……

又是苏闻……

“就因为一个奴才?哈?”姒琛蓦地冷笑。

“苏闻”这两个字好似他的魔咒,一次两次杀不死,三次四次却被反杀了,不过是一个奴才而已!

就连奴籍还捏在他手里,难道不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吗?

姒沐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整个中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无形的压力,皆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好似一个王者般的声音响起:“哥哥,我本对这天下不感兴趣,是你一次又一次逼我的……”

他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唯苏闻而已!

“好大的威风!咳咳——”院外突然传来一个羸弱的声音,伴着咳嗽声道:“连朕的禁卫军都敢动?”

院内的人齐刷刷地跪拜下去:“参见陛下——”

第54章 第 54 章 木板,经不起折腾…………

姒沐千算万算, 万万没算到自己辛辛苦苦布的局,最后被他病恹恹的父皇给截胡了。

若此时再动,那就扣上了谋反的帽子了, 他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 大不了就是把一条命给赔上呗,只是……

他若谋反, 苏闻或许会生他的气。

为了苏闻不生他的气,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皇在他面前把苏闻押走。

经过苏闻这么大闹一场, 长乐的婚礼也算是搅黄了,姒沐冷着脸看了一眼跌坐在地的“纸老虎”,一把拉住新娘子出了门。

“六皇兄,苏闻他……”

姒沐拽着她闷头走, 不轻不重的来了一句:“他自己惹的祸, 让他自己擦屁-股吧。”

姒念一把甩开他, 愤愤不平道:“苏闻全都是为了我, 若我都不管他,他可怎么办啊?”

“你怎么管?”姒沐回过头看她, 有些微怒:“你是能去大牢里劫囚啊?还是能替他去死啊?他自己都不在乎自己死活……”

“六皇兄!”姒念眼睛里喷着火:“亏得苏闻对你一片痴情, 他出事了,六皇兄夹着尾巴……”

说罢, 就看到姒沐铁青的脸。

姒念硬生生将后半句“就想跑”吞进了肚子里。

而此时, 苏闻捂着抠鼻打了喷嚏, 掀开马车的帘子瞧了眼窗外,昔日热闹的马路上空空荡荡,两旁的商铺紧关着门,在禁-卫军的护卫下,无人敢惊扰了皇帝的车驾。

“咳咳咳……朕时日无多了。”老皇帝倚在车内的软枕上, 手指枯瘦得如同干树枝:“小先生曾经答应朕的诺言,是不是该兑现了?”

苏闻收回视线,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现在。”

“咳咳,废嫡立幼,祸国之本也!咳——”老皇帝每多说一句话,人就好似虚上几分。

“倘若……”苏闻缓缓抬眸:太子失德,又犯了大逆之举呢?

老皇帝目光深陷,仿佛随时都会油尽灯枯:“即使没有嫡,还有长,如何也轮不到老六来当这个皇帝……咳咳咳。”

老皇帝说的没错,姒沐上面还有哥哥,要是按照顺序继承的话,如何也轮不到他。

“这还得他自己下决心才好!”苏闻也跟着叹了口气。

这天,老皇帝撑着身体跟苏闻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从皇后病逝对太子教育太少,再到五王之乱子嗣凋零,太子屡次对亲兄弟下手,聊到最后都沉寂在一声声咳嗽声中。

苏闻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当初的五王之乱,也并非是五王一心想作乱,而是太子姒琛做的局,试探初入太子府苏闻的忠诚度,借苏闻的手铲平了他的竞争者。

为谋士者,苏闻对谁都无愧。

既然那几个王,脑子都不大灵光,别人做局就蒙着头往里钻,也怪不得最后落得个惨死的结局。

……

苏闻最后被丢到了天牢里。

他也没受刑,也未遭拷问,更像是被圈养在牢中,若闲来无事,每日和牢头打打牙祭。

姒念偷偷来看过他两回,第一次来时红着眼眶,带着苏闻最爱吃的苏酪,还没见着人就开始哭了。第二次来的时候,明显就没那么紧张了,和苏闻闲聊了一炷香的功夫,最后被牢头劝慰着走了。

太子听闻自己在城外的私兵被连锅端了,拎着一把长剑就冲到了牢房里,隔着铁栅栏就开骂,刚开始还斯文文骂苏闻白眼狼,最后几乎是什么脏就骂什么,骂到最后猛地踹了一脚铁栅栏。

在苏闻笑盈盈的注视下,拂袖而去。

反倒是姒沐一次也没来过……

苏闻在牢里的这些时日,外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老晋王病死在了去往北境的路上,世子林勋承袭爵位,带替老晋王去了前线。后有高枞参太子姒琛纵火草菅人命,城外屯兵意图谋反,老皇帝却一改常态,力排众议令太子监国。

六王府静悄悄的,像死了一样。

苏闻看着外面的天光大亮,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若是再不来,只怕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果然,在太子监国的诏书刚下,姒沐出现在苏闻的牢笼里。

牢笼里昏黄的烛火下,他低着头看着囚室中的人,幽幽道:“这些都是你安排好的?”

苏闻没有答他的话,而是拍了拍囚服上的灰,攀着姒沐就贴了上去,冰凉的镣铐挂在姒沐的脖颈上,金属的寒意瞬间穿透他的肌肤,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姒沐的呼吸明显一滞,整个身体都似被镣铐封印了,僵在原地。

“我想了……”苏闻极具诱惑的声音,染上了姒沐的情欲。

他本来还有许多正事要问苏闻,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苏闻的镣铐一拉,双唇就紧紧贴在了一起。

“苏闻……”

“嘘。”苏闻的唇瓣热得如火,有种不管不顾的恣意:“今日这地方是限量版,不做一次可惜了。”

姒沐当然听不懂什么是“限量版”,但苏闻唇瓣上的灼热感,让他也能理解个七八分,拦腰裹住苏闻的囚服,粗粒的布料便在他掌心碎开。

牢房外的狱卒,被跟来的冯尧赶出去守着。

大铁门“咣当”一声落了锁,门里就只剩下二人的喘息声,以及苏闻手腕上的镣铐互相磕碰的“叮当”响。

牢房内阴暗逼仄,常年不通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靠墙处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榻,斑驳的褥子已经磨得发亮,破碎的地方露着里面泛黄的棉絮。

苏闻拽着镣铐就将人带上了床,单薄的木板“嘎吱”一声。

姒沐呼吸一滞,也顾不得这里是牢房了,如雨点般的吻落在唇上。

“这才几日不见,苏公子可见在牢里吃的不好?”

苏闻仰着头看向牢房的天花板,带着镣铐去摸姒沐的脸:“彼此彼此,殿下瞧着也没吃好睡好……”

“吃好睡好?”姒沐冷哼一声,指腹擦过苏闻娇艳的唇:“我连觉都不敢睡,整日盯着你的人的动作,生怕哪个不长眼的事儿没办好,再将你给牵连着拉出去砍了。”

粗糙的囚衣底下露出苏闻白皙的肌肤,除了微微发的薄汗,并不见被上刑的痕迹,可见他在牢里还算舒服,没受了那些狱卒的刁难。

于是,心下稍安。

姒沐放过了苏闻的唇瓣,指尖沿着他的耳根向下滑:“苏闻,大婚那天你当真没给自己留后路?”

所过之处,苏闻的脖颈泛起一层薄薄的红,苏闻几乎是颤抖着回:“殿下,难道……不是我的后路?”

姒沐滑动的指尖忽然顿住了。

牢房里霎时安静得可怕,姒沐惊讶道:“我?”

苏闻又拽着镣铐吻上来,两个人呼吸交错间,一个娇柔,一个紊乱。

“难道不是殿下自己说的吗?”苏闻唇贴着姒沐的耳朵,声音轻轻的:“从此你照着我,成为我的后路,难道殿下想要反悔了?”

“可是……”姒沐犯了难:“如今你在天牢里,我想带你出去难如登天,何况……”

“何况什么?”苏闻轻得如同一片羽毛,骚动着姒沐的心:“是……殿下怕了?”

“哥哥如今监国——”

“想救我出去简单啊!殿下造反啊!”苏闻脸上言笑晏晏,好似只是在和他唠家常。

“好。”

姒沐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就答应了,他今日来便是来听苏闻一句答复的。

只要苏闻不死,争争皇位又如何?

他伸手缕了缕苏闻额前的碎发,露出他一副天生的笑面,即使在牢房这种暗无天日的囚笼里,苏闻依旧是好看的紧。

见他答应了,苏闻却笑得更加肆意,微微嘟着唇中去寻姒沐的唇。

姒沐一把将他拦腰抱住,木板的榫卯连接处便会发出凄厉悲鸣。

牢房的空气闷热而潮湿,苏闻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沾了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

“床快塌了——”

“塌了也好,”姒沐低笑着抚过苏闻汗湿的鬓角:“本王正好叫牢头换一个软榻。”

苏闻轻轻推了一下姒沐,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胸膛本能地微微起伏,咧着嘴笑:“牢房,你当是你的家啊?”

“都是要造反的人……”话音未落,神喜爱的床板在他的攻势下,突发发出最后的悲鸣,“咔嚓”一声分崩离析。

姒沐眼疾手快,将人拦腰抱起。

断裂的木板扬起一片尘土,苏闻像是抓着救命稻草般,抱紧姒沐的脖子不放。

苏闻笑着夸道:“殿下,好身手……”

姒沐转身将苏闻放在草垛上,抵着他的唇继续,丝毫没有被床塌了搅乱了兴致的意思。

二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心跳。

“苏闻,你记得等我……”

苏闻没有回答他这句话,他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化作呜咽声。

做不到的事情,苏闻从来不答。

直到晨光微微透过逼仄的窗户洒下来,姒沐才依依不舍地吻了吻苏闻。

“你总是这样……”姒沐眼睛里掺着落寞,最后化为一声叹息:“你总是有自己的主意,我劝也是劝不住的。”

今日过后,便前路未知了。

第55章 第 55 章 九族?哪里还来的九族?……

其实, 在姒沐来的前一日。

苏闻被带到老皇帝的寝宫,见了老皇帝最后一面。

皇帝的寝宫潮湿闷热,鎏金的香炉里熏得不是香, 而是太医院开的草药, 混着闷热水汽说不出的难闻。

老皇帝倚在龙榻上,眼睛几乎乏得睁不开:“小先生, 当真是招人喜欢呢,咳咳——”

苏闻俯身跪拜:“陛下万安。”

枯槁的手指漂浮地在空中荡了荡, 示意苏闻起身:“咳咳,朕殿外的金砖,都快被那几个不争气的跪出坑来。”

苏闻闻言,嘴角不自觉微微翘起。

明知道没用也要干的蠢事儿, 一听就是姒念最喜欢干的, 姒沐那种脾性, 是绝对干不出来的。

“长乐跪完, 老六跪,咳咳, 都快把朕的门外当家了。”

苏闻猛地呼吸一滞, 整个身子都跟着僵了,他抻长了耳朵甚至想再听听, 是不是方才自己听错了?

“咳咳咳——好大的魅力。”

“长乐公主垂帘, 不过是念着奴自幼的照拂, 至于六殿下……”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眉眼不觉笑得更灿了:“不过是奴以色示人,使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罢了。”

“手段?”老皇帝突然睁开眼,远远地瞧着他:“依朕看,老六倒是甘之如饴。”

“咳咳咳——, ”老皇帝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复又平静:“自小,朕就看那孩子没野心,朕叫他娶冯婉儿,便是要将这紫禁城的禁军都交给他,可他……”

老皇帝几乎是说几句,要咳嗽个大半天,眼看已经有了油尽灯枯之势。

“他拼了命去抢秋猎的头筹,只为了跟朕……咳咳咳,求一道和你的婚书——”

苏闻虽早就知道此事,但听到老皇帝亲口承认,心中还是难免激起一阵的翻涌,微微垂目道:“六殿下只是年少气盛,不过一时兴起,陛下莫要挂心。”

“朕如何不挂心?他是你推荐朕的继承人——”

苏闻一个头磕在地上,冰凉的地面贴着他的额头,突然滚烫的泪就落在了心上,烫得他浑身一抖:“奴懂了,六殿下的王妃只会是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绝不会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男子。”

老皇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直到——

年三十的这天晚上,苏闻裹着狐裘悄悄从城东的侧门出来,而牢里只留下他的一具“尸体”。

整个城墙里的人,他只带走了影子一个。

“主人,不需要跟六殿下告个别吗?”影子勒马回首。

苏闻也勒住缰绳,微微侧身望向背后的皇城。夜幕里,亭台楼阁隐约可见,巍峨的城墙好像一座堡垒,彰显着它背后国家的强大。

想到……

若是那个人明日将在牢里见到他的“尸体”,会不会失控的发疯?

如此想着,眼眸中便流出一抹化不开的悲伤,姒沐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又即将遥不可及。

“不必了。”他抬手拂去肩头的落雪,狐裘下露出一截苍白的手:“南靖的棋……我们下完了。”

这一别,或许也还有机会再见。

只不过到那时,或许就该唤他一声“陛下”了,而他自己或许是“南靖叛徒”了。

既已落子,何必再添踌躇。

苏闻手持着马鞭,重重在马屁股上落下,自顾自苦笑:“还是不见了罢。”

……

北黎还是没挺能过年关,就分崩离析了,并入了北萧的版块,而晋王世子紧赶慢赶,却连汤都没喝到。

气的他一直猛着劲儿,想和萧云逆再打上几架。

而萧云逆自从荡平北黎这个眼中钉,已经被北萧的人民奉为战神,萧云祁不得不封了个安平王给他,私底下二人的较量已经趋近白热化。

和战后消息一起传到苏闻手中的,还有萧云逆大婚的消息。

那还是林皇后活着的时候,给萧云逆订的娃娃亲,大婚地点就选在了边疆,原址正是原北黎境内,新娘是千里迢迢从上京城送来的,连萧云逆都没来得及见上一面。

不过,这也不耽误婚礼声势浩大。

虽不及长乐的世纪婚礼,但也算是举边境力量来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