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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别对我……心如止水!……

今年的秋猎, 比往年来的更早一些。

老皇帝顶着不大康健的病体,亲自带着一众儿女们共享盛世。

其实,苏闻也能理解他, 眼看着自己的寿数走到了尽头, 都还没见儿女们娶妻生子,难免想操一下老父亲的心。

长乐公主原本在禁足中, 还是特许了去参加秋猎。

相比于秦贵妃而言,老皇帝明显更偏爱女儿, 他本就儿女不多,女儿又只剩下姒念这根独苗,难免分走更多的喜爱。

只是姒念并不情愿,她宁可在公主府里长蘑菇, 也不愿意去看林勋那个花花公子哥。

同样不愿意去的还有姒沐。

他更喜欢跟苏闻窝在房间里, 一起数蘑菇!

最后互相依偎着睡到日上三竿, 翻身就能抱到美儿的日子, 岂不比出去闹腾更惬意?

姒沐将人捞到怀里,用下巴轻轻在上苏闻的发间蹭, 便只觉得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儿了, 不假思索道:“我不去秋猎好不好?”

“殿下又在说胡话了。”苏闻睁开睡眼惺忪。

秋猎的随行人员都是皇帝亲自点的名,想拒绝都没给他机会。

“你寻个由头, 跟着长乐的车驾一起去吧?凑个热闹也好。”姒沐道。

苏闻懒洋洋又把眼睛闭上了:“我去了怕是热闹就变成我了。”

一点也没夸张, 每次宴席苏闻都想找个地缝藏起来, 但每次焦点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他就像一个天生自带话题的人,位高者瞧他身份卑贱不堪登大雅之堂,位低者又忍着恶心的想巴结他。

苏闻虽不在意别人背后如何议论他,可他懒得去应付那些人。

姒沐揉了揉他的脑袋,道:“我要去三天, 你自己在府上可不要太想我,就算哭鼻子我也听不到。”

“嗯。”

姒沐一拍屁股,骂道:“小没良心的。”

……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但偌大的府邸就剩下他这么半个主子,多少还是有些寂寞的。

寂寞的后果就是……

苏闻迷上了追“猎场实录”,每天从猎场的飞回来的信鸽络绎不绝,事无巨细地汇报着猎场的境况。

譬如,皇帝以一个许诺为头彩:胜者可求一事,引得世家公子趋之若鹜。

再如,晋王世子为了追一头鹿,从马上倒栽葱地摔下来,折断了左手的小姆手指。

又如,六殿下一箭贯双雕,最终拔得头筹。

窗外的暮色渐浓,苏闻看着枯燥的烛火笑出了声。

像是他无色的生活里,添了一抹艳丽的色彩,说不上好看,但就是喜欢。

直到最后一只信鸽飞回来,苏闻展开纸卷上面赫然写着:姒沐以御赐的许诺,换了与冯婉儿的一纸婚书。

仅仅几个字,苏闻盯着看了许久。

然后突然的轻笑,顺着窗户把信鸽丢了出去:“无趣,以后这种小事,莫要再送到我跟前来了。”

影子垂首立在他身后,没敢说出口:是你自己非要看的。

一整天,苏闻都吃的很少。

到了日暮时分,城外终于传来马蹄的喧嚣声。

影子在门口站了半晌,欲言又止,最终也没敢汇报。

待姒沐偷偷摸进公主府的时候,苏闻正在暖阁里擦着新琴,见门外有个影子来来回回徘徊许久,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道:“你要进来便进来,不进来我可要插门了。”

雕花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姒沐垂着头走了进来。

姒沐像是进来了,又没全进来,身子已经在屋里了,尾巴却落在外头,木门大敞四开的往里灌着冷风。

他身上的骑装未脱,袖口还沾着不知是他的,还是那对儿倒霉的雕的血迹,头上的束发因为走的太急,稀稀拉拉地掉下来几缕,绞着他的汗水贴在下颚线上。

苏闻没有抬头瞧他,自顾自擦着新琴上的灰。

“苏闻,”他哑着嗓子唤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物,放在苏闻的琴弦上:“这个……”

一个不大的一个卷轴,红色的丝锦上面还绣着龙凤呈祥的纹路,苏闻不需要打开,就知道这是什么。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红色的丝卷在烛火下泛着光,苏闻没有抬头,而是继续擦拭着琴弦,婚书便顺着琴弦滑落在地,滚了几个轱辘露出里面朱砂小楷——

冯氏婉儿,秀外慧中,淑慎性成,特赐予六皇子姒沐为正王妃……

苏闻只用余光淡淡一扫,便迅速地收回视线,眼眸里平静无波。

“我求的不是这个。”姒沐的声音哑的几乎听不真切,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在猎场跪了三个时辰,求的是一道与你……”

“殿下又在胡闹。”苏闻手慢慢收紧,将抹布攥进了拳头里,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撞了一下,比他听到姒沐求了一道与冯婉儿的婚书,更让他胸中郁结难消。

姒沐见他反应,自嘲般的低低笑了一下。

“但……”再抬眼,眼中似有琉璃碎了,在月光下泛着支离的光:“父皇嘴上分明答应了我,转头便给了我一道与冯婉儿的婚书。”

既然是皇帝给的婚书,就相当于下了圣旨,这个婚姒沐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如此甚好。”苏闻嘴角仍噙着笑。

“你当真没什么对我说?”姒沐喉结滚动了下。

“有。”苏闻淡淡抬眸,似是全然不在意道:“殿下若定了婚期,要早些告诉我,我定挑了大礼送过去。”

“苏闻!”姒沐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抬眸间眼中早已殷红一片:“你不是喜欢又争又抢吗?不是信是在人为吗?为什么到了本王这里,你偏偏不争也不抢了?”

苏闻:“殿下——”

姒沐眉目间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他,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可等了许久,只等来苏闻微微蹙眉,淡淡开口:“殿下,你抓疼我了。”

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像是胸口像堵着一团炭火,火辣辣地灼烧着疼。

他一把捞起苏闻的腰,新琴便顺着苏闻的腿上滑落,“铛”地一声闷响,撞在了青石地面上。

绕过屏风,狠狠将人按在了榻上。

“发什么疯?”苏闻抬手便要去推人,奈何力气拗不过姒沐,被像拎小鸡崽似的压了下去。

“你是第一天瞧见我发疯吗?”说罢,姒沐低头狠狠咬上了他的唇。

好似这段时间的温柔以待都是假象,姒沐隐忍压抑许久的火气,瞬间升腾而起,誓要将他烧成灰烬。

苏闻不再挣扎,认命地闭上眼睛。

下一瞬,本就松松垮垮的里衣,便滑落到了床下,如雪的肌肤便落在了冷风里。

“…睁眼。”姒沐掐着他的下巴,命令道:“看着我。”

苏闻缓缓掀开眼帘。

“哥哥被赐婚的时候,你都能悄无声息地让高慧消失……”姒沐一字一句重复着以前的事,像是要剖开他的真心,又像是要凌迟彼此:“萧云逆要回国联姻,你拼了命挑起战争,搅和了联姻的议程。”

“为何——”姒沐猛地加重力道,蛮力让苏闻几乎痛得失语:“轮到我了,你偏偏要贺喜我?”

“为何?”

随着姒沐的一声厉呵,苏闻浑身跟着一抖,几乎一口气喘不上来。

他仰着头,呼吸断断续续的,却还是强撑着挤出一点笑意:“因为……”

“别人所求的,我都能替他们做到。”破碎的呼吸在二人之间纠缠,苏闻咬的唇瓣都已经泛白:“唯独殿下所求,奴、做不到。”

姒沐一声冷笑:“这世界上竟然有小先生都做不到的事儿?”

“奴是人,是人皆有做不到……”

姒沐似是发了狠,像是在战场上杀红眼的将军,恨不得刀刀见血:“是做不到?还是不想做?”

苏闻的沉默震耳欲聋。

“若是小先生不想做,不如……”姒沐冰冷地笑着:“本王也可以替小先生做一回恶人。”

“不可!”苏闻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权谋场上,想让冯婉儿突然消失太容易不过了,甚至是苏闻亲自出手都不会觉得愧疚。

婚姻就犹如是一场豪赌,冯婉儿既然存了一步登天的心思,她就要承担登天失败的后果。

姒沐轻嗤一声:“有何不可?”

苏闻忍着身上说不出的痛楚,冷汗浸湿了枕头:“冯婉儿是冯统领独女,殿下若得她助力,日后便可扶摇直上。”

“扶摇直上?”姒沐蓦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却突然戛然而止,面色阴沉的吓人:“谁要扶摇直上?是你想让我扶摇直上。”

苏闻喉结滚动,终是无言。

“小先生。”姒沐伸出一个手指,指尖抵住他的心口,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有没有心啊?旁人辱你谤你,你皆能谈笑自若,我当你是心如止水,不在乎他人眼光。”

“可我……”他指尖突然发力,似要剜进苏闻如纸般的肉里:“怜你爱你,事事顺你,不求你与我一般深情切意,哪怕你……”

“稍微,稍微对我有那么一丝丝,在意……”

“别对我……也这般那么心如止水。”

苏闻心口蓦地一疼,竟然比姒沐剜进他的肉里,更疼上千百倍。

第42章 第 42 章 苏闻??你这是在玩一种……

翌日清晨, 苏闻几乎是从剧痛中醒来。

身上每一寸都似被车轮碾过,稍稍一动,便传来钻心般的疼, 而肇事者已经离开, 只留下一个存有余温的床。

苏闻蜷缩在棉被里,听着外面薄薄的雨打在窗棂上。

出生在罪人奴的他, 身体不自觉便畏寒,又是秋末冬初, 苏闻便早早的叫人生了炭火,自己窝在被子里打瞌睡。

影子悄无声息地进来,捡起地上的卷轴递给苏闻,卷轴在地上躺了一夜, 又沾染了外面的潮气, 锦缎已经皱的不成样子。

苏闻从被子里探出一个脑袋, 盯着红丝锦的婚书看了半晌, 嘴角撇过一抹无奈的笑:这是真没打算大婚啊,连婚书都不要了。

他接过婚书, 一同揣进棉被里, 才悠悠道:“叫六殿下府上的那些探子,都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吧, 盯紧了六王府和朱武位, 所有异动直接来报我。”

影子踟躇道:“昨夜, 陛下回宫后连下了三道圣旨。”

“定了三门婚事,分别是太子和镇北侯千金白芷的婚事,长乐公主和晋王世子林勋的婚事,最后一道……”

“送去了六王府!”苏闻接茬道。

影子点点头,棉被里人便微微地闭上了眼睛。

忽又想起一事, 继续说:“今天一早,六殿下去了冯统领的府上,二人闭门在书房里说了一个时辰的话,我们的人无法探查。”

苏闻脸色惨白,从棉被里探出一只手冲着影子摆了摆。

影子瞧着他的状态不对,伸手就去摸他额头,指尖刚触碰到肌肤灼的他心下一惊,活像是烧红的炭。

“主人,你发烧了,我叫人传太医。”影子道。

“不必那么麻烦。”苏闻复又摆摆手,没什么力气地道:“公主府传太医,太医又不敢怠慢,来了一见是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又要觉得自己沾了晦气。”

影子打抱不平道:“主人何必如此自侮?”

“好了。”苏闻轻轻的笑了下:“你去外面随便找个医馆,开个方子是一样的。”

影子欲言又止,终是领命而去,屋子里又重归了宁静,只有炭火声噼啪作响。

苏闻在被子下摩挲了下婚书,指腹沿着龙凤呈祥的纹路慢慢游走,忽地笑了。

这人啊!怎么能年岁越长,越活成了个小孩子脾气呢?

只可惜,他活了两世,越活越老气横秋了。

儿童的时光,都已经记不清楚是多遥远以前的事儿了,远到似乎在梦里都不会出现。

迷迷糊糊间,风似乎推开了半掩的窗户,大片大片的冷空气夹着雨水灌进来,苏闻便想去拉被子,只可惜一伸手拽了个空。

来不及想自己的被子去哪里了,苏闻就被一盆冷水泼醒了,四周黑漆漆一片,只有一个小窗户透着微弱的光。

“这就是苏坯孙子?”一个又尖又细的小男孩声音道。

黑暗下,苏闻看不清楚这人的脸,但听到身边一群同样的男孩围在他身边喊:“世子爷,奴才从小跟他一起长在这罪人奴里,绝对不会弄错。”

被叫世子爷的人,拽着苏闻的头发将人扯出来,一脚踩在他脸上:“他们都说,苏坯以一人之力戏弄我父王十万大军,如今你瞧着这般窝囊,可见传言不过都是以讹传讹。”

苏闻只觉得全身灼热的疼,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任由马蹄靴将鞋底的灰揉擦在他脸上。

“世子爷说的没错,他就是个窝囊废,在我们罪人奴里任谁都能欺负他,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的哄笑过后,世子爷终于蹭干净了鞋底的灰,满意地从苏闻的脸上拿下来。

“哦,这靴子上也有灰,不如就请苏……苏什么?苏窝囊废,把本世子鞋上的灰也舔干净吧。”

说着,苏闻就觉得几个人将他架了起来,有人捏着他的嘴巴强行撬开一个缝隙,鞋尖便顺着缝隙往里塞。

“不要……不要……”

苏闻挣扎着想逃离,奈何他就像被梦魇住了,如何也动弹不得。

“吃,吃下去!”

“不要,不要吃……”

“苏闻,听话,吃了药就好了。”

“不、不要……”

然后,苏闻就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里,只有唇瓣间传来火热的触感,浓重的汤药味儿沿着唇齿间送了进来。

一次又一次。

终于是像哄孩子似的,将一碗汤药都送进了苏闻的肚子里。

天慢慢黑了,又慢慢亮了。

苏闻才从梦魇中醒了过来,身上像裹粽子一样,里三层又外三层,最外面还“绑”了一只手。

顺着手的方向往上看,姒沐正趴在他身上睡得正香。

“殿下…”

苏闻轻声地唤了一下,发现自己嗓子哑的不成个样子,退烧后又被这么裹着几乎要热死了,只能像个爬虫一样咕蛹着身体,尝试着又唤了一句:“殿下?”

“这么轻?叫魂儿呢?”

压在身上的重量一轻,姒沐支着身子坐起来。

待苏闻看清楚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只见他眼底布满血丝,唇瓣上留着一个明显的牙印,似乎要滴出血来,一张好看的俊颜上,还压出来棉被上的纹路。

既狼狈,又好笑。

“笑什么笑?”姒沐眯起眼睛,饶有兴致道:“都没见过比你更难伺候的人 ,谁敢想,平时端庄持重的小先生,烧糊涂时又踢被子又咬人,还……”

“还什么?”

姒沐贴近了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还抱着我的手腕,一声声唤‘阿沐别走’。”

苏闻蓦地脸就红了,猜想是姒沐胡乱地编排他,但他偏又没有证据。

“胡…胡言乱语。”

“哈哈哈。”姒沐爽朗的笑声在不大的暖阁里荡漾开:“那你就当我是在胡言乱语罢。”

苏闻别过头不再理会他,却将泛着红的耳朵暴露在姒沐面前,他瞧着苏闻这模样,蓦地心头一软,伸手将人捞到怀里来。

苏闻刚想挣扎,便被姒沐按在自己怀里,带着几分怜惜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昨晚…梦到什么了?”

“梦到些过去在罪人奴的日子。”苏闻如实回答。

然后,便只觉得自己被抱得越发紧了,好似要将他裹进自己的身体里。

姒沐从来不会问他在罪人奴里的过往,因为他知道,那必然不是一段好时光。一个本该是身份显贵的人,却出生在那种地方,身份的巨大反差,只会平添别人欺辱他的乐趣。

所以……

苏闻才学会不喜形于色?只是不想给那些人找乐子?

如此想着,便不敢再深入的想下去了。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苏闻虽体质弱一些,但也只短短修养了几日,便也好的七七八八了。

他好了,姒沐也不需要日日陪他了,偶尔会出府去办自己的公务,忙的回不来的时候,也会派人来知会他一声,二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婚书一事。

但太子府和晋王府却都开始张罗了起来。

晨起,影子便来报:“晋王世子林勋,已经带着聘礼登门了。”

林勋虽然身份显贵,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

且不说他府上还养着两房妾室,就光外面的花花草草,只怕两只手都掰不过来,但太子看上了晋王的兵,眼巴巴的想把姒念嫁过去。

说什么最在乎这个嫡亲的妹妹,最后不还是要拿自己亲妹妹的幸福,去换那个位置么?

苏闻一听,忽地从软塌上起来,就往瑶华殿赶去。

瑶华殿外的青石路上,晋王世子的聘礼摆出了十里红妆的架势,苏闻绕了好久才从一众聘礼中间挤了进去。

可见这晋王世子是下了血本的。

行至瑶华殿前,苏闻忽然突发奇想,将自己月白的外袍拽下半截,露出如雪的香肩。他本就眼尾上挑,自带三分媚色,又故意装作轻佻,活似秦淮河畔的男倌。

“阿念~你可真是没良心~”苏闻夹着嗓子唤:“今日有客人来了,便不去我那里品茶了?”

姒念手里的茶盏“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瓷杯碎片摔了一地,丫鬟们赶紧俯身去捡。

她也是平生头一回见苏闻这般矫揉造作,一时没接上话茬,愣是找了半晌都没找到自己的声音。

苏闻说完这句话,一抬头便对上姒沐的一张黑脸,甚至都不应该说是黑,一整个气绿了。

待他想缩回脑袋,已然是来不及了。

姒念本来是很想笑的,但看见身后黑锅底似的六皇兄,一下子又憋回去了。

“正…正要去寻你。”姒念说着,就要拉着苏闻往外走。

苏闻本着来都来了,也不好再缩回去的性子,硬着头皮往下演。他佯装才看见林勋一般,连忙整理了自己的衣服,行礼道:“奴,苏闻,见过世子,恕奴不知道世子也在,让您见笑了。”

门口摆那一大排,却装自己没看到,瞎啊!

但世子终究还是要装得有涵养,没跟苏闻一般见识:“以前常见先生淡然抚琴,今日一见,似乎和以往的风评不太一样,真叫本世子是大开眼界了。”

后面跟着的姒沐也想:本王今日也是大开眼界。

还好来的及时,要不然……

岂不是又错过了一场好戏?

第43章 第 43 章 奴的名声…与殿下何干?……

苏闻抚掌大笑:“奴以前也常听世子殿下风流韵事, 今日一见,倒是仪表堂堂,似乎和以往的风评也大不一样, 可见奴以前都是鼠目寸光罢了。”

这一套软绵绵的组合拳, 打的林勋脸都绿了。

表面上是在说自己目光短浅,实际上将不过是说林勋披了张人皮, 就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姒沐心中暗叹:苏闻骂得是真脏啊!

林勋折了面子,冷哼一声:“倒是比不得小先生, 惯会以魅色示人,靠着魅惑主上在朝中飞扬跋扈。”

听见林勋说苏闻以魅色示人,再想想平日里小妖精在床上能有多勾人,突然觉得林勋形容的恰如其分, 不由得笑出声来。

本来剑拔弩张的局面, 因着姒沐这一声笑, 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

“咳咳…”姒沐尴尬地收回笑容, 旋即竖起大拇指道:“本王觉得,林世子……好眼力!”

苏闻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虽然眼睛瞪着姒沐, 声音却恢复了媚态:“林世子说的对极了,奴能有今日, 靠的就是魅惑主上的本事……”

说到一半, 他瞧着姒沐强忍着笑意, 只觉得是自己把他给说爽了,干脆别过头看向林勋,继续道:“倒是林世子您啊,只怕要被奴给比下去了,若是日后不受宠, 可莫要都全怪到奴才的头上。”

“你……”林勋被他气得指尖发颤,手指苏闻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堂堂七尺男儿,靠着魅惑女子求生存,竟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苏闻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言笑晏晏:“可是……长乐公主是君,世子您却只是个臣,为臣的若不思侍奉君上,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岂不是要降下罪来?”

姒沐恨不得给他拍巴掌,三言两语就把“魅惑主上”说成了“忠君之事”,气的林勋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就他那张笨嘴还就只长了一张,就算给他十张嘴,也不可能说的过苏闻。

苏闻一向就是这么个人,要么淡然不同你一般见识,要么一张嘴能把你活活气死。

此刻,苏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勋,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倒是林勋更像个炸毛的斗鸡,偏又要在姒念面前装出一副正经模样:“夫妻间重要的是琴瑟和鸣,如何是你说的那般不堪?”

“哦?”苏闻故作惊讶道:“如此世子就觉得不堪了?那林世子府上的那些姬妾,岂不是更加不堪?既如此,世子不如散了府上的……”

“放肆!”林勋恼羞成怒,口不择言道:“主子们说话,哪有你一个奴才说话的份儿?”

“我看你才放肆!”姒念把手中的杯子重重落在桌子上,惯常护短道:“在本宫府上,训本宫的人,林世子好大的做派。”

林勋这才惊觉失言,连忙行礼道:“殿下恕罪,臣不过一时情急失言。”他袖子下攥成拳头。

联姻并不是太子的一厢情愿,也是晋王在向太子投诚,没有什么是比联姻更稳固的联盟了。

林勋同样是领着晋王一脉的未来,自然不敢在公主府造次。

“啧啧,世子这般莽撞,可怎么讨殿下欢心呢?”苏闻抿着唇低笑:“不如……林世子以后还是多跟奴学学?”

“好,好。”林勋咬牙切齿,心里暗暗发誓:若以后成了婚,他定第一个死撕了苏闻的嘴。

看他如何巧言吝啬,挑拨离间。

苏闻只当看不懂他的脸色,继续道:“说起来,阿念曾说过,在一次夜宴上有幸见过世子的一位娇妾,貌美如花,连殿下都自叹不如呢!”

林勋一听,脸色骤变。

妾室出席夜宴本就不合规矩,更遑论被未来的正妻碰见呢。他平日里放纵娇妾惯了,总觉得他堂堂晋王世子,就算自己花天酒地又如何?就算不合规矩又如何?还不是有大把的女子抢着想嫁他?

可眼前这位……

南靖最尊贵的嫡长公主。

如果他早知道,定然要收敛一些的。

不过看着如今的情形,全身而退是没可能了,林勋索性破罐子破摔:“我以前是有些荒唐,但公主殿下不也是左一个右一个面首的抬进府上吗?”

左一个,指的是曾经的萧云逆。

右一个,必然就指的是苏闻了。

他再抬头时,也不装什么翩翩公子了,眉眼间竟带着几分轻佻:“日后,长乐殿下与我各取所需,各玩各的便好。”

这话说的就已经很不像话了,若不是苏闻现在看上去比他更不正经,真想上去抽他两巴掌。

苏闻正欲再添油加醋,就听到身边的姒念抚掌轻笑:“正合我意,这婚事就这么定了。”

苏闻心下猛地一沉,完了,弄巧成拙了!

苏闻也能理解姒念为什么能答应的这么爽快,既然不能嫁给心爱的人,那不如守着一辈子的相敬如宾,画地为牢。

待林勋的背影消失在廊角,姒念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肚子乐。

“哈哈哈哈,苏闻,你今天这是闹哪样啊?哈哈……”

苏闻已经许久未见她这般开怀了,直到笑的眼角都渗出泪来,姒念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颓然地不说话。

苏闻收起不正经的媚态,讪讪一笑:“事情虽然没办成,能博殿下一乐,也算不亏。”

姒念蜷起腿,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虽然单纯了些,却也不傻,知道苏闻今日闹的是哪出,再抬眸眼底已经是一片清明:“苏闻,待我嫁人了,你就寻个好去处吧,待在我府上总归对你名声不好。”

“你知道的,我从来就不在乎这些。”苏闻的声音又轻又淡。

姒念兀自叹了口气:“你是不在乎,可总要顾及你以后的娘子,闲言碎语,会像刀子一样……”

苏闻下意识地看了看一旁不知声的姒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不娶妻,不怕人戳脊梁骨。”

“况且……他也不在意!”

“苏闻,”姒念突然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你还听不明白吗?”

姒念头顶上的步摇随着她剧烈晃动:“我的人生已经死了,此生都不会再遇见下一个萧哥哥了,嫁给谁都是一样的,你又何必自毁名声来救我?”

“我,不需要你了,你走吧。”

苏闻也突然地怔住了,他曾经算尽天下事。

推演过南靖未来的兴衰,演练过北境如何走向统一,却独独没给自己算过姻缘,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他洞若观火,可眼前的情情爱爱,却让他入赘云雾。

一个人真的会因为失去另一个人,从此一辈子和谁过都一样吗?

还欲再劝些什么,手腕忽然被姒沐一把扣住,不由分说地拽离了瑶华殿。

“六殿下…”待离得远了,苏闻一把甩开他:“你没看到长乐不喜欢他吗?你做哥哥不去劝劝,你拉我做什么?”

“劝?劝什么?”姒沐冷哼一声,将他按在朱漆的墙上:“你可别忘了,萧云逆还是你放走的。”

苏闻轻飘飘地推了他一把:“只有放走了,他们才有希望。”

“那你有想过长乐已经多大了吗?”姒沐压低了声音道:“就算她等得起,哥哥等得起吗?萧云逆呢?他等得起吗?你能保证他不会在北萧完婚?”

和晋王世子联姻是获得兵权的最快途径,姒琛现在已经红了眼,怎么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再说萧云逆,他早在北萧时就定了娃娃亲,如今回去又受制于人,履行婚约也是最快站在权利中心的捷径。

至于……

什么亲情?什么爱情?

在权利争斗面前一文不值罢了!

苏闻不再言语,低头从姒沐的长臂下钻了出去,自顾自往前走。

忽地,姒沐从后面将人抱了个结实,头埋进苏闻的鬓发里:“苏闻,你如此自毁名声,有没有想过自己?有没有想过……我?”

苏闻浑身一僵:“奴的名声…与殿下何干?”

话音刚落,就感觉腰间的手臂慢慢锁紧,几乎勒的他喘不上来气。

苏闻微微垂目:“殿下,也有婚约要履……”

背后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心脏猛地跳的急促,姒沐的唇瓣擦过他的耳郭,声音轻的如羽毛落在他心尖上:“婉儿,去游学了。”

游学……

确实是个推迟婚约的好办法!

游学个三年五载不算多,老皇帝的身体抵不过三年五载了,若是哪天突然驾崩,姒沐还要多守三年的丧礼。

到时候一纸婚约,还不是说废就废了。

耳畔的温热抵着他,苏闻低低浅笑:“你是如何说动冯统领的?”

“秘密!”姒沐笑容艳艳。

苏闻想让他成婚保命,但突然听到他推掉了婚约,心里竟然还泛起甜意,像沉进了蜜糖罐子里。

不过,脸上仍旧摇头浅笑道:“可惜了,错过了奴给殿下安排的好姻缘。”

下一刻,苏闻屁股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姒沐掐着腰生气地往前走,任任凭他怎么唤就是不回头。

是生气了吗?

若是放在以前,苏闻打死也不会相信,心思深沉的六殿下会因为这种匪夷所思的小事生气。

苏闻小跑了几步紧追上去,说:“我屋里给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莲子酥。”

姒沐没心思吃,依旧只顾走路,不理他。

苏闻身子探到了他右边,道:“前日,我听了些奇闻乐见,想说与殿下听。”

姒沐也没这个闲情逸致,依旧只顾着往前走。

苏闻叹了口气,拿出杀手锏:“奴暖阁里换了新床,殿下可要试试软硬?”

姒沐倏地驻足。

第44章 第 44 章 省点力气,一会求饶的时……

苏闻耍赖地从后面抱上来, 微微垫脚凑近他的耳畔:“还铺了三层蚕丝褥,我们可以……”

“躺在床上,边吃莲子酥, 边讲故事……”

这是苏闻惯用的伎俩, 但姒沐就爱吃这一套,无论有多少气都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他微微弯腰,双手背在身后稍微一用力, 轻松地将人背到了背上。

学着苏闻方才的语气道:“软不软的,反正也是你自己的腰受罪,与我何干?”

“殿下——”苏闻惊呼一声,在他背上扑腾几下:“快放我下来。”

“不放。”姒沐故意又将人往上颠了颠, 掩饰不住的笑意:“本王背着夫人回家入洞房, 天经地义。”

“胡、胡说什么呢!”苏闻蓦地双耳潮红:“路上会被好些人瞧见……”

“这会儿知道害羞了?方才在瑶华殿里, 是不是有人说……”姒沐突然停下脚步, 侧着头看他羞红的脸:“说、他能有今日,靠的就是魅惑主上的本事?”

苏闻一时语塞, 索性把发烫的脸埋进姒沐的肩膀里。

“身为被你魅惑的主上, ”姒沐背着人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恣意道:“今夜, 定要好好领教先生的…真本事——”

姒沐拖将“真本事”拖了个大长音, 又引得背上的人一阵发烫。

姒沐倒是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在一众丫鬟婆子诧异的目光下,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背着人回了暖阁。

一入苏闻的暖阁,身后的门环“咔哒”一声落下,苏闻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整个人都被丢进层层的蚕丝褥中。

“殿下……”

姒沐屈指刮过他腰间玉带, 挑眉道:“三层褥子?”

这本就不是一个问句,也不等苏闻回答,俯身吻住了他水光的唇瓣,带着惩罚的意味,炽热又蛮横。

鼻尖刮着鼻尖,苏闻在这一吻中逐渐沉沦,就连呼吸也被吻得支离破碎,口中的空气顷刻间便被剥夺了个干净。

苏闻下意识就去抓身上的人,却被姒沐伸手扣住,十指交缠按进柔软的棉被里。

“别躲。”姒沐抵住他的唇。

苏闻也不想躲,但这一吻缠绵且延长,像是在他口腔里攻城略地,几乎榨干了他肺里的空气。

“唔~”他嗓音发哑,倔强地迎着姒沐的视线,眼尾微微泛红,几欲滴出水来,竟然染着摄魄的艳色。

越是如此,姒沐越发想将人揉碎了,揣进自己的身体里。

“殿~下……”苏闻气若游丝,声音里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

姒沐眸色更深,并不想将人轻易放走,像逮到兔子的鹰,坚决不松口。

不知过了多久,苏闻只觉得要被吻过去了,才听到姒沐低低一笑,稍稍退开一个缝隙,嘲讽道:“先生的本事,本王试过了,也不过尔尔——”

苏闻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从眼尾到耳尖无一处不是红彤彤的。

好不容易充盈了肺泡,苏闻反客为主,主动攀上了姒沐的脖颈,一路送吻上去:“殿下,再试试呢?”

苏闻冷的时候,寒若冰霜。

但如若媚起来,便是化成人的狐狸精,尧是姒沐也难以自持。

苏闻指尖轻轻在自己腰间一挑,玉带顺着床边“铛”地一声坠地,层层外袍随之散开,他耸着肩膀左右晃了晃,衣服就沿着雪白的肌肤滑落。

脱干净自己的衣服,苏闻开始奔着姒沐使劲儿。

不安分的手猛地被姒沐扣住,重新被按进棉被深处。

苏闻仰面躺在凌乱的棉被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低声浅笑道:“殿下的定力,奴也试过了,不过尔尔——”

话音未落,姒沐眸光一沉,大手扣住他纤细的腰肢猛地一翻,苏闻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掀了过去,脸被埋进了棉被里,原本还在躁动的手被抓着扣在了背后动弹不得。

姒沐抵着他的后脑,眸间寒光凛凛:“看来,本王要好生让先生领教领教,咱俩究竟是谁不过尔尔!”

苏闻闷哼一声,微微侧过脸笑:“殿下这般较真……便是先输了奴三分!”

姒沐轻扯嘴角,不屑一顾道:“你还是省点力气吧,留着待会……求饶的时候用吧。”

苏闻无论嘴上如何厉害,体力上终归是比不上姒沐,最后只能哼唧唧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不说了?”姒沐俯身在他脑后落下一吻:“方才不是挺能说的?”

“唔唔~”

唯有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混着床板的吱呀声,直到东方既白。

……

眨眼间便入了冬。

清晨起来,苏闻只觉得风雪都飘进了骨头缝里,身体从里往外都在冒冷风,便后悔昨日不该嘴硬。

想到昨夜……

其实,姒沐给过他几次机会,是他不知道珍惜,直到第二天起不来床了才开始追悔莫及。

与他争个什么本事?

苏闻扶额苦笑,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本事!

活像两个小孩子,非要站在河边比谁尿的更远,听上去就很无聊且幼稚的游戏,最后还能为了这种无聊的事儿打起来,闹了个两败俱伤。

今天一早,姒沐就赶着去上早朝了,自从皇帝病着,这早朝就是有一天没一天的。

反倒是苏裹着棉被睡到了日上三竿,暖阁内的热气未散,苏闻睡的舒服,虽然已经醒了却也不着急起床,懒洋洋地赖在床上。

门外,影子已经徘徊许久,他几度冲到了门前抬手欲敲,又怕打搅了苏闻的休息,几度又放下了敲门的手。

苏闻耳力一向不错,眉间微蹙懒洋洋地问:“何事?”

影子终于如释重负,道:“主人,今日早朝,陛下恩准了镇远侯的告老。”

白芷和太子刚有苗头的时候,苏闻便命人递了消息给镇北侯,侯爷毕竟是在权谋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知道兵权和太子妃只能保一个。

只花了一个晚上,便做了决定。

告老的奏折早几天就已经伏在案头,只是皇帝自秋猎回来便身体欠佳,才堪堪拖到了今日早朝。

“主人,还有一事。”影子道。

暖阁内没有传来苏闻的声音,于是影子的声音又压低三分:“镇北候,回京了。”

苏闻从床榻上起来,透过窗棂看门外的影子:“何时进的城?”

“寅时三刻,走的是东侧门偏道,随行亲卫不过十余人,但……”影子的声音顿了顿:“侯爷入府不过半个时辰,太子带着方维就亲临了侯爷府。”

半夜三更,倒像是约好似的。

“有点意思。”苏闻眯起了眼睛。

太子若真想拜访未来岳父,大可以第二天大大方方的去,何须鬼鬼祟祟,除非……

太子不甘心镇北侯交兵权,赶在第二日上朝前,想要说服这位未来的岳父大人。

只可惜,舌战的结果必然是镇北候胜。

到底还是镇北候看得更分明些,皇帝既然不愿意给太子兵权,就是拿命去争,也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苏闻如此想一想都觉得好笑,太子前前后后忙活一场,倒成了戏台上最后的丑角。

待姒沐办完一天的公务回来时,苏闻正在暖阁里涮火锅。

苏闻头也未抬:“坐过来吃。”

姒沐往自己手上吁哈气,搓了搓冻僵的手:“这天,昨日还艳阳高照,今日就冷的刺骨了。”

抬眼看到苏闻被熏得红扑扑的脸,不由得笑道:“还是你这暖阁里舒坦,我那六王府冷得跟冰窖似的。”

苏闻夹起一片羊肉,放进翻滚的红汤里涮涮。

“六王府都已经落魄到燃不起炭火了吗?”苏闻手腕向上一抬,将煮熟的羊肉片轻轻挑起,又在蘸料碟子里滚了滚,就着热气腾腾送到了姒沐嘴边:“张嘴。”

姒沐受宠若惊,眼底露出一点惊愕:“给我的?”

苏闻手腕轻转,作势要收:“不吃算了。”

“吃。”姒沐一把扣住苏闻的手腕,往回一拽就咬进自己嘴里:“小先生亲自喂的,当然要吃。”

吃完,姒沐一掀衣袍大咧咧往他对面一坐,伸手就去执筷去捞锅里的浮肉。

“啪!”

苏闻用筷子背敲了姒沐的手背,嗔怒道:“洗手去。”

姒沐“嘶”地一声收回手,耸了耸肩:“小先生,好大的官威啊。”

说完,抬眸就看到苏闻恶狠狠的目光,立马举起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本王去洗手。”

“今日朝堂上——”姒沐洗完手回来,又坐回苏闻对面,道:“哥哥极力主张,让镇北候替换大皇兄,去打北黎。”

“陛下怎么说?”苏闻下了一碟嫩豆腐。

“父皇还未言语,镇北候就先推拒了。”姒沐捡苏闻下的现成的肉片,夹回碗里:“镇北候说旧疾复发,行军路上日夜煎熬,无法再为国尽忠了。”

“倒是个聪明人。”苏闻的筷子“啪”地夹住姒沐的筷尖,阻止他将最后的羊肉夹走:“想吃自己下。”

苏闻手腕一翻,就要筷口夺肉。

姒沐反应极快,反压住苏闻的筷子,抿唇笑:“你猜哥哥怎么说?”

“太子如何说?”

姒沐趁着苏闻走神的档口,飞快地抢了肉,蘸料也未沾,“嗖”地塞进了自己的嘴巴,洋洋得意道:“肉是我的了。”

苏闻撂下筷子:“幼稚!”

第45章 第 45 章 就叫青鸾吧,浴火重生!……

算尽天下事的小先生, 也终有一日马失前蹄。

圣旨来的猝不及防。

“镇北侯戍边以权谋私,屡不听军令调遣,私自挑起两国纷争, 朕念其有功, 特赐镇北侯一人处斩,其余族人入罪人奴永世为奴。”

待影子复述完圣旨, 苏闻手中的茶盏“啪”地丢了出去:“胡言乱语!”

他身形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 姒沐温热的手掌堪堪扶住了他的后腰,隔着单薄的衣服,都能感受到苏闻的身体被气的止不住的发抖。

“方维亲自带人抄的家,”影子喉结滚动, 眼眸淡淡地垂落下去:“我们的人提前并未得到消息, 镇北侯……”

影子突然哽咽道:“被当场格杀, 其余族人皆未能幸免, 理由——”

“抗旨!”

“说是发配罪人奴,可除去少数几个人做做样子, 其余人……全死了。”

苏闻猛地抬头, 眼底一片赤红:“镇北侯戍边数十载,人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怎可以此为抄家灭族的罪证?”

满腔热血, 也敌不过帝王的猜忌之心。

姒沐只觉得人在怀里抖的越发厉害, 连忙将人搂得更紧些。

“明明……已经告老了……”苏闻低喃,又开始头疼了,他用拳头锤着自己的发疼的额头:“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姒沐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伤害自己,柔声道:“并非事事都要在你的预料之内, 你又不是天上的神仙。”

“是太子吗?”苏闻侧着头,用余光向身后的人求一个答案。

姒沐轻声叹息:“或许,有一个人能给你想要的答案。”

他朝着影子摆摆手,影子无声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带回来一个裹的严实的女子。

女子见到苏闻,“唰”地跪了下去。

她颤着手摘下蒙面的丝巾,烛火晃过她苍白的脸,赫然是镇北侯独女——苏芷。

“家父生前曾说,先生屡次提醒他京中的危局。”苏芷哽咽的声音里,还能听得见平静:“今日又蒙先生救命之恩,苏芷……”

姒沐在他耳边解释道:“冯尧带队巡查的时候,遇见她从狗洞里爬出,但我们人多眼杂,不便携带一个女子招摇,于是就交到你的暗桩了。”

苏闻伸手想将人扶起来:“苏芷姑娘,日后要勿自珍重。”

苏芷却没有搭着他的手起身,而是一个头磕在地上:“先生恕罪,苏芷本该感恩戴德报答先生,但大仇未报,苏芷的命便一日不是自己的。”

“我从未要求苏姑娘报答。”苏闻指间微颤,将伸出去的手收回袖中,道:“但苏某想知道,苏姑娘口中的仇人,又是谁?”

“是太子!”

虽然心中已有了答案,但听到苏芷亲口说,还是止不住觉得是自己无能,才没有保住满门忠烈。

苏闻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姒沐。

余光里,姒沐正一错不错地看着他,面上并无其余波动,似乎对这个答案心中早就有了计较。

“圣旨是陛下亲下。”苏闻喉间发紧:“苏姑娘是如何得知是太子的?”

“都怪我……”苏芷袖下的拳头微微攥紧,原本已经干涸的眼眶再次泉涌。

“错信了姒琛那个畜生!”她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指甲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划出红痕:“家父归京的那日,是我提前告知了太子,那日——”

苏芷似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就连声音也不抖了:“是我鬼迷心窍,知道太子夜半会登门,就一门心思的想见他,于是提前躲进了父亲的书房……”

“我蜷缩在书房的书架后,听见太子和父亲议论明日早朝上告老的事,起初,还算有商有量,但父亲一意孤行坚持告老。”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二人为此大吵了一架,太子离开时还踹翻了案几,甚至威胁父亲——”

“他说:‘既然侯爷执意告老,他定要这侯府化为焦土!’”她的声音突然凄厉起来:“我那时竟然天真以为,二人只是意见不合,太子再猖狂也不敢火烧了侯爷府。”

他突然戚戚沥沥地笑,像是被可怖的回忆浸染,半天才挤出一句支离破碎的话:“逃出来时,我似乎……听见太子的话。他说……”

“这就是不听话的后果!”

苏芷膝行一步,抓着苏闻的衣摆道:“一定是太子,一定是他!”

现实中的太子,远比他在书中描绘的更令人胆寒!

因着镇北侯的告老之举,太子沦为这京中的笑柄,他不甘心娶一个失势的闺秀,索性就将事情做绝了。

苏闻又一次伸手去扶苏芷,才将人从地上拉起来:“当年是我苏家先蒙受镇北侯恩情,若不是侯爷相护,我母亲早在抄家时就死了,也不会有我出生在罪人奴了。”

“今日,是我没有护住侯爷。”苏闻指尖冰凉,道:“苏芷姑娘的仇,苏某替姑娘记下了,晚些我派人护送姑娘出城,他日若大仇得报,我必派人通知姑娘。”

苏芷摇摇头,眼中是熊熊烈火:“我不走,我苏芷留下这一条命,不是为了苟延残喘的。”

姒沐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夜色外是满城的风雨,悠悠道:“现下,哥哥全城都在搜捕姑娘,京城,姑娘已是待不得了。”

苏芷听后,“扑通”一声复又跪下了,额头抵在青砖上:“苏芷常听闻小先生之名,是南靖第一的谋士,世人皆言先生算无遗策,定能有办法留下苏芷。”

苏闻无奈轻笑:“只怕世人说得更多的,是我的风流韵事吧。”

苏芷摇头:“背后与人言的坏话,苏芷从来不听。”

公主府或许暂时安全,但也撑不了几日,若是全城都搜不到苏芷,必然还是会查到公主府上的。

“罢了。”苏闻摆摆手道:“想留下便留下吧,本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抬眸,眸中晦暗如深:“明日,影子会在西城区暴露你的行踪,你届时往护城河方向逃窜。”

影子办事从不问缘由,只低头领命:“诺。”

苏芷也跟着点头。

“殿下。”苏闻转向姒沐,轻声道:“明日劳烦朱武位配合一下。”

姒沐唇角上扬,浅笑道:“听凭先生调遣。”

“朱武位从旁打乱太子府的阵脚,务必保证苏芷姑娘能顺利逃到护城河,届时……”苏闻道:“殿下派几个用箭的好手,将苏芷姑娘射入护城河,要见血,却不可伤其性命。”

姒沐会意点头。

苏闻又道:“姑娘中箭后,直接跳入护城河。”

“影子你在下游提前安排个身形相仿的尸体,待三日后肿胀发烂后,再安排一个人将尸体打捞上来。”苏闻的指手画脚安排好了所有事,看向白芷道:“从此,苏芷姑娘就是一个‘死人’了。”

这世间,再无苏芷。

苏芷跪在阴影里,再次叩首在地上:“请先生赐名。”

苏闻凝视着几案上明灭的烛火,悠悠道:“就叫青鸾吧,浴火重生。”

“奴婢青鸾,拜见主人。”她以额触地,散落的碎发垂在两侧。

一众事情安排妥当,已经是夜半三更了。

姒沐从身后环住了苏闻,下颚抵在他单薄的肩胛上,嗅着他身上的清香味道:“不要把什么事情都归在自己身上。”

苏闻捏捏眉心,在鼻尖压出红痕:“你们都说我是第一的谋士,可好好一步棋,竟然被人钻了这么大的空子。”

姒沐的掌心突然盖住他的手背,拉着他的手将人反转过来,拇指轻轻替他揉开了眉心:“这事不怪你,反而是苏芷自己引狼入室,她若不贪心皇后的凤冠霞帔,便不会生出如此多的事端。”

“可是——”苏闻低低垂下脑袋,道:“可我不该耳聋眼瞎至此,若是能提早发现,便大有可操作的空……”

说着,苏闻顿感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