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抬头,瞪大的眼睛对上姒沐的眼睛,问:“已经有多少次了?”
姒沐被他问的一愣,刚要皱眉便听苏闻道:“有多少次,是消息滞后了?”
从镇北侯入京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察出不对,人都已经入了京,他才慢悠悠地得到了消息。
太子带着方维和镇北侯大吵一架,闹这么大的动静,他居然一无所知?
这次就更不对了,人都已经被抄家灭族了,才姗姗得到消息意外地救下了白芷。
“不该如此的。”苏闻摇头,皓齿绞咬着唇瓣。
在这之前,他的人居然一无所获?
若当真是如此,他的地下网络大可以不要了。
姒沐的的指尖拨弄着苏闻的碎发,轻轻道:“你是怀疑你的人,出了问题?”
苏闻微微闭了闭眼,摇头道:“我也不是很确定,我的人都是九死一生的人,照理是不会背叛我的。”
“那就莫要想了,”姒沐拉过苏闻的手,按到了床上:“趁着你我的脑袋都还在脖子上,不如……”
围帐被姒沐顺手扯落,如水的月光被挡在了轻纱之外。
姒沐的声音抵在耳垂:“今宵苦短。”
明日之事,明日再烦忧。
第46章 第 46 章 先谈正事,后谈风月
苏闻自从没了正经的公务以后, 便整日窝在公主府里不出门,活像个倒在公主府混吃等死蛀虫。
远比不上他昔日的忙忙碌碌。
每天,除了姒沐拉着他做做床上运动, 就再没有其余的娱乐活动了, 姒沐生怕他再如此待下去,胳膊腿都要锈住了, 硬是拽着他出了府门。
樊笼里呆久了,苏闻见到外面商铺都换了一茬不认得了。
姒沐:“想去哪里?”
苏闻懒洋洋的道:“随便说?”
姒沐点了点头, 今天难得休沐没公事要做,权当陪着苏闻消遣了。
苏闻眼睛眯成一条线:“畅音阁。”
姒沐脸色骤沉:“换一个。”
“啧,殿下说话不算话。”苏闻眉目不抬地倚在枯木的树下,撇了撇嘴道:“方才不是说去哪里都可以吗?”
姒沐见他不走了, 也停下脚步:“今日是出来消遣的, 不是陪你去你那破暗桩, 处理那些蝇营狗苟的。”
“畅音阁可是一个消遣的好去处, 那阁楼上的雅座,可是京中男子千金难买的位置。”苏闻靠近了去拉他, 声音压低道:“今日就便宜殿下了。”
“少来这套。”姒沐斜睨他一眼:“我若想消遣, 留在家里与你消遣岂不是更好,大冷天的跑出来做什么?”
苏闻觉得他说的对极了, 消遣嘛, 自然是如何让自己爽快就如何做, 于是他柔着身子就靠进姒沐的怀里,贴着他的脖颈道:“换个地方消遣,难道不是更有意思?”
他裹着狐裘的身子软得不像话,薄唇里露出的白雾,呼在姒沐的脖颈上:“难道殿下不就不想……试试?”
又是这一套, 老掉牙的招数。
可是,为什么姒沐听上去就觉得很有意思呢?
不给姒沐拒绝他的机会,苏闻唇已经贴上了他的耳朵:“谈完了正事,我们就谈风月。”
说罢,苏闻点到为止的推开他,转身朝着畅音阁而去,只留下目光呆滞的姒沐,烈火焚身。
脖颈被呵过气的地方隐隐发烫,暗骂一声苏闻无耻,咬咬牙跟了上去。
畅音阁人多眼杂,是最佳的联络中心,京城各处暗桩大多消息都要经过这里,因此,若是几次消息都传达滞后,必然是这里出了问题。
一入畅音阁,刺鼻的脂粉味儿扑鼻而来。
呛得苏闻止不住的咳嗽,他从不来这种地方,一来是他对女子没有兴趣,二来弹琴本就是他自己最拿手的,总觉得别人弹得少了些韵味。
苏闻微微侧目,看到姒沐捏着鼻子往里走,便知道他也是个不常来的主儿,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窃喜来。
按照畅音阁里的规矩,苏闻付了一大笔的银子,才听到畅音阁里的老鸨喊道:“楼上雅间两位~”
苏闻把剩余的钱袋子往桌子上一扔,挑眉道:“叫华卿姑娘上来伺候,银子少不了你的。”
“哎呦~”老鸨的声音尖尖的,像是故意夹着嗓子,面露难色道:“不是我不给两位爷儿面子,是华卿姑娘今日不舒服,不能……”
苏闻又丢了一袋子银子上去,冷着脸道:“现在呢?”
老鸨眼睛都直了,口水就要流到钱袋子上了,还是为难地摇摇头道:“华卿,最近都不见客,实在是招待不周,二位爷换一个姑娘,我们畅音阁还有许多的……”
“啪”地,苏闻又丢了一袋子钱,弯着唇笑了:“只是弹首曲子的功夫,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老鸨迟疑了片刻,还是喜笑颜开双手一拢,把三兜钱袋子都揽在怀里,终于松口道:“好嘞,您二位楼上稍坐,我这就去请华卿姑娘上去伺候。”
苏闻抖抖身上沾染的脂粉,抬腿上了楼。
姒沐紧随其后,低声在他耳边道:“原来畅音阁的东家,找姑娘消遣也是需要付钱的吗?”
“那你去跟老鸨说,我是畅音阁东家。”苏闻轻笑:“怕是还不等你砸钱,先叫人给打出去了。”
“哪个敢打我?”姒沐低笑一声,弯腰凑到苏闻耳边道:“也就是你,床上又踢又打的。”
苏闻忽地双耳潮红,打量了眼四周擦肩而过的人,小心翼翼道:“殿下又说胡话,也不分个场合。”
说罢,快走几步推开了雅间的雕花木门。
姒沐瞧着他小猫一样的胆子,不禁追上去冷不防地扣住苏闻的手腕,一脚踹上身后的木门,另一只手环住苏闻的腰肢,轻巧一带,就将人抵在了桌子上。
桌子上的茶杯禁不起折腾,“哗啦啦”地偏移了原来的位置。
“殿下……”
姒沐指尖在他泛红的脸颊上摩挲,像是一使劲儿都能掐出水儿来,指尖一路下滑,滑到哪里都能激起一层薄红。
他早就发现了苏闻的这个秘密,就像是打开了有趣的盒子,总是止不住想要多调戏一番,最后再在耳边轻轻低语,苏闻就会整个儿的红透了。
苏闻的痒肉很多,本能的就想躲,被姒沐掐着下巴拖回来,故意笑道:“苏公子的主意不错,换个地方果然是新鲜很多呢。”
“殿下,还有正事要办。”苏闻勉强维持着理智。
“那就先谈风月,再谈正事也不迟。”说着,不容分说地咬上了他的薄唇。
姒沐的吻总是带有侵略性的,像是一个将军在征伐他心仪的土地,只有将苏闻的压榨到节节退让,才会心满意足地褪去。
若是苏闻不挣扎,他便一味地想要得寸进尺。
若是苏闻挣扎,他更是能激起无止无尽的胜负欲。
不禁感叹,苏闻真是一个奇妙的毒药,便是如何吃都吃不够。
正欲再得寸进尺,半掩着的木门忽地被推开,华卿捧着琵琶半遮面立在门口,还没看清里面的人,便堪堪别过头去:“奴家…奴家待会再来。”
姒沐听见推门的声音,微微支起身子,侧目道:“进来,正好给苏公子伴个奏。”
苏闻瞧他没个正形,不禁抬腿踹了他一脚:“从我身上滚下去。”
“啧啧啧。”姒沐身子未动,抬起他的下巴道:“苏公子可真是越发娇惯了,都会喊我滚了。”
苏闻被他困在方寸之间,出又出不去,只摇头无奈道:“先办正事。”
姒沐似笑非笑道:“先办事。”
华卿虽见惯了风月场合,但是两个男子如此玩味,她还是第一次见,也不敢抬头,只低着头轻声问:“两位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闻言,姒沐低低浅笑:“你便拣那最艳的弹,弹到苏公子…春心萌动,情难自抑了为止。”
华卿不禁也羞红了脸,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便真的像有春意慢慢荡漾开来,果然听了越发使人萌动。
姒沐满意地点点头,便去瞧怀里的人,早已经红透了。
“若是想听曲,回去我给你弹。”苏闻眼尾泛着薄红。
“华卿姑娘可听见了?苏公子这是嫌弃你弹得没他好听。”姒沐不嫌事儿大,扯着嗓子挑拨离间。
京中,华卿的琴技可算一流。
原本在高府的时候,就已经是名动京城的人物了,又在这畅音阁淬炼了这许多时日,越发精进。
听姒沐如此说,倒是激起了她几分的胜负欲,手腕轻转,不觉又换了首更艳丽的。
姒沐只能听个音儿,并不懂曲子中的含义,倒是苏闻这个内行人听了,直教人羞的抬不起头来。
怎么畅音阁也弹这种艳曲的?
只听了几个小节,苏闻就已经情难自已,若再听下去只怕真的要无颜见人了,浑身都要跟着悸动。
他捧着姒沐的脸,在他唇瓣上蜻蜓点水般地吻了吻,像哄孩子似得哄道:“乖,别闹了,晚上回去想听什么都弹给你听。”
姒沐得了便宜就想再得些便宜,更是耍起小孩子脾气了,一仰脸道:“穿衣服的我不听。”
苏闻羞红的脸就更凉不下去了,他被环在怀里看不见华卿,便也更大胆些道:“好,弹不穿衣服的。”
雅间不大,二人的声音尽数被华卿听了囫囵个,拨弄琴弦的手不禁也哽了一下。
苏闻听了不禁想把头埋进自己胸里,不过姒沐见他难得的吃了瘪,终于心情大好,满意地起身拽了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眼前突然空了,苏闻得了喘息的机会,从桌子上慢慢起来,只觉得腰都快被姒沐压折了,活动着腰对华卿道:“不必弹了,近前叙话。”
华卿如释重负,绕过屏风来到近前,一抬头便见到是苏闻坐在桌子上,先是楞了一瞬,然后“刷”地跪了下去:“奴家,不知道那位公子口中的苏公子是主上,才弹了那种……曲子,还请主上恕罪。”
苏闻摆摆手,从桌子上蹭下来:“起来吧,是六殿下不着调,和你无关。”
华卿这才知道另一位公子是六殿下,刚要起身复又朝姒沐拜了一礼:“奴家给六殿下请安。”
姒沐一抬下巴,笑嘻嘻道:“曲子弹得不错,你家主上很满意,走的时候本王给你留下赏钱。”
“谢六殿下赏。”华卿堪堪又是一礼,方才起身。
华卿身穿华贵的淡紫色长裙略显宽松,并不像是青楼里常见的款式,之前苏闻还未在意,待华卿起身时,苏闻就发现不对劲儿了。
只见她脸色泛白,体型却比以往微微丰腴了许多,宽松的衣服下似乎……小腹微微隆起?
华卿看到苏闻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面上的神情瞬间慌乱,几乎是强行收腹控制着腹部的隆起。
苏闻收回视线,声音冰冷了几分,问道:“谁的?”
第47章 第 47 章 苏闻也会发火???
华卿低着头沉默不语。
倒是姒沐好奇地打量着地上跪着的人, 唇角勾出一抹晦暗不明的笑:“一个青楼女子,竟还能找到孩子的父亲?”
见苏闻侧过脸白了他一眼,眯起眼睛立马改口道:“好好好, 我们家苏公子最正经了, 畅音阁向来只卖艺不卖身。”
畅音阁名声虽不好听,但跟着苏闻的这些女子皆是可怜人, 他没道理让人替他做事,还要出卖自己的身体。
“啧啧啧。”姒沐皓齿并在一起, 发出惋惜的声音,若有所思道:“让我来猜一猜,孩子他爹是哪个不负责任的。”
华卿的手在衣服上绞着,若不是她力气小, 都快把裙摆撕碎了。
“不会是……林勋那个王八蛋吧?”猜完之后, 旋即又快速地摇摇头:“他不配!”
苏闻也猜到是谁了, 饶有兴致地侧着头看他表演。
“高家之女, 高慧。”姒沐微正了正身子,笑眯眯地看着华卿道:“最是高傲, 怎会看上林勋那家伙。”
华卿突然被叫了真名, 撕扯衣摆的手忽地不动了。
“林勋和长乐的婚事,是哥哥一手促成的, 长乐点头同意的, 父皇下了圣旨做了主, 几方都没意见的情况下,已然成了定局。”姒沐猜得饶有兴致,继续道:“你若是看上林勋,顶多抬回府邸做个妾,高家嫡女断可看上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位置。”
“大皇兄……”姒沐道:“他已经去了边关许久, 瞧着你这不太明显的肚子,和大皇兄时间对不上,那么……”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苏闻瞧着姒沐猫戏老鼠的把戏,不禁勾起唇角笑了,目光从姒沐的脸上挪下来,看着华卿道:“太子知道你肚子里怀了他的孩子吗?”
华卿的低着头,唇瓣几乎被她自己咬出血来,本就做好了抵死不承认的打算,但苏闻压根没有问她是不是,而是直接问她太子知不知道。
她没想到会被如此迅速地揭穿,本就红润不多的脸霎时就白了,几乎一句话说不清楚:“不、不……”
姒沐道:“是不知道,还是不是?”
“不知道。”华卿的头几乎低得埋在胸里。
如此,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三番五次有关于太子的消息都滞后,是华卿故意拖延了消息传递的时间,打了苏闻个措手不及。
苏闻的眸色慢慢变暗,指节捏在茶杯的边缘扭曲直至泛白,最后完全吞没在他的掌心,胳膊猛地一用力,茶杯就顺着他的力气摔在华卿的脚下。
吓得华卿瑟缩了下身子,整个人都在细细地发抖。
姒沐侧着眉瞧他,他极少看见苏闻这般模样。在他的印象里,苏闻一直都是淡淡的,即使被他磋磨到生理的极限,他也只会轻轻的啜。
他以为苏闻脾气一直都这么好,像是一个永远都不会生气的玩偶。
“高枞真是生了个好闺女啊!”苏闻忽地冷笑出声:“踏着几十条人命,也要往上爬。”
“我、我没有……”华卿瑟缩着身子。
“没有?”苏闻慢慢起身,一步步向华清靠近:“你敢说你没有替太子掩盖消息?”
“我……”
苏闻睚眦欲裂,声音陡然增大:“你敢说,你对镇北候一家问心无愧?”
华卿的身子猛地一颤,看着面前碎裂的瓷杯,讷讷道:“我不知道…会这样……”
苏闻走到她面前,华卿颤着手拽住他的衣摆,气若游丝道:“他说……只要我帮他这一次,就……”
“娶你?”苏闻甩开她的手,声音冷得可怕:“镇北候就算告老,那也是朝中不得了的要臣,太子连镇北候的独女都看不上,他能看得上你一个文官之女?”
华卿颓然跌坐在地,眼泪决堤似的簌簌而下。
想当初,她已经被册封为太子妃了,若是太子当真看得上她,她也不至于落得个“死”人的下场。
“可是……”华卿不死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声音如蚊:“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就算他不顾及我,总要顾及我们的孩子吧。”
“孩子?”苏闻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华卿浑身发抖,他才止住笑声道:“那你为何不敢告诉他?是你自己心里也没底吧?”
“我……”
“高慧啊!”苏闻突然叫她的本名,道:“话说你也在这脂粉堆儿里走一圈儿了,如何还看不清男人?”
“太子或许会看在孩子的面儿上……”苏闻慢慢走回姒沐身边坐着,人也冷静了几分,一字一句道:“去、母、留、子!”
这四个字像四把尖刀,狠狠扎进华卿的心口,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甚至做梦都是太子赏她三尺白绫,和一旁啼哭的婴孩。
华卿膝行地往前爬了几步,顾不得碎词杯扎破了她的膝盖:“主上……”
她一个头又一个头的磕在地上,额头都磕出了血,还是不停地磕头:“奴家该死,奴家打算了算盘,求小先生念着奴家这两年的忠心,救奴家一命吧,求求您了。”
“高慧,我不是菩萨。”苏闻自顾自叹了口气:“我救你第一次,是因为你至少还有点价值,至于这第二次……”
他缓缓抬头道:“你对我来讲,便没了价值。”
“有的,有的。”华卿猛地抬头,她手指不知什么时候被划破,染血的指尖就去拉苏闻的衣角:“太子……在私下招募私兵……”
苏闻的眼睛骤然睁大,俯身蹲下捏着华卿的脸颊,强迫她抬头直视着自己道:“你可知骗我的后果?我可以让你比死在太子手里,更难熬一百倍。”
华卿在他手心里摇摇头:“奴家不敢欺瞒主上。”
苏闻叫人传来纸笔,丢在华卿面前道:“把你知道的全部都写下来,若是我查到有半点不实,你便也不必留在这世上了。”
“诺,奴家一定知无不言。”
……
打发了华卿,姒沐将人揽到怀里,摸着他发顶道:“从没见你发这么大的火。”
苏闻任由他的动作,方才的戾气也随着他的动作舒展开来,慵懒地笑笑:“所以殿下以为…我掌管这么大的暗势力,靠的是脾气好?”
姒沐也低笑出声,拇指搓着他微白的脸颊:“我以为我们家苏公子,靠的是美色。”
二人对视了一瞬,姒沐就被苏闻踹了。
他抓着苏闻的脚腕,牢牢扣在手里,突然问:“你真打算救高慧?”
“她虽有错,但毕竟替我做事多年,况且……”苏闻蹬了蹬腿,还是没挣脱出来,只得认命:“太子既然知道了高慧还活着,却没立马发作,只怕是等着钓高枞这条大鱼呢。”
高枞是个耿直的言官,这些年在朝上因为和太子政见不一致,没少招惹太子。
姒沐道:“高枞就是为人太耿直了,就算你现在保住高家,日后哥哥登基,迟早也是要对高枞下手的,你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
“事在人为。“
姒沐突然松开了钳制苏闻的手,直勾勾地看着苏闻的脸,眼睛里全是抹不开的忧伤:“你助萧云逆回国,帮长乐拒婚,救高慧性命,可你什么时候能替自己谋划谋划?”
苏闻虚心地错开视线,道:“我有什么需要谋划的?”
以前,他连活着都需要拼尽全力,在罪人奴的时候,他所求不过是吃得饱、穿得暖,后来他遇见了姒沐又添了一些不该有的奢望。
既然不该有,那不如就扼杀在摇篮里吧,除了这些,他确实就没什么需要替自己谋划的了。
“你就没想过如何让自己活的好些?开心些?恣意妄为些?“姒沐眼睛里的光暗淡下来:“就算你不想替自己谋划?你可不可以替我…想想。”
“你?”苏闻不是很能理解他的话,他是皇帝最得宠的六殿下,已经可以活的很好,很开心,很恣意妄为了。
“对,我。”姒沐猛地抓住苏闻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了,激动道:“你替我想想,如何能和我心爱的人长相厮守?能让他也珍惜珍惜自己的生命,别只知道渡人不知渡己。”
苏闻怔愣愣地看他,就连指尖扣进肉里好似也无知觉一般。
长相厮守么?
可苏闻从来不喜欢做梦,也早就过了爱做梦的年纪。
在苏闻未来的规划里,姒沐会坐上那把椅子,成为南靖最伟大的王。将来会迎娶皇后,再生一堆的小皇子,不该浪费在他这种人身上。
苏闻伸手去摸他的脸,被他扭脸错开了。
便自顾自地笑道:“我们不是说好,今朝有酒……”
“罢了。”好一阵子,姒沐终于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慢慢松开了他,难掩落寞:“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说罢丢下苏闻,自顾自地出了畅音阁。
苏闻瞧着他的背影,无奈苦笑:说生气就生气,越发的小孩子脾气了。
几个大步间追了上去,言笑晏晏问:“那今晚的琴……还弹吗?”
姒沐伸手像抓小鸡崽似的抓住他,拎着脖颈就往家走:“弹!弹一宿。”
第48章 第 48 章 三言两语就能保下自己一……
事实证明, 苏闻没有弹一宿。
倒是哭了一宿。
姒沐把他压在琴弦上,害他哭的时候都不敢对着琴哭,担心打湿了他上好的琴弦。
身体被琴弦压的一个个的道道, 有的乌黑发青, 有的鲜艳欲滴,活像是遭受了不可名状的酷刑。
倒是姒沐饶有兴致地摸着他身上的琴弦印, 丝毫不觉得愧疚,笑呵呵的打趣道:“苏公子身上都可以弹琴了。”
说着, 驱使着他笨拙的手,在“琴弦”上胡乱地弹了一气儿,痒得苏闻直往他怀里钻。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苏闻痒得连声音都在抖, 仔细听还能听到昨夜哭过的微哑:“今天还有正事。”
话音未落, 姒沐脸色忽地阴沉下来, 他捏着苏闻的下巴道:“苏公子今天又去哪里送死啊?”
苏闻被他捏得生疼, 也懒得与他争辩:“苏芷和高慧的事儿,今日一并处理了吧, 免得夜长梦多。”
“果然又去送死…”姒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指尖抚过苏闻的朱唇:“哥哥既然知道高慧是你的人,她若突然失踪了, 第一个便要拿你问罪。”
苏闻皱眉思索了一瞬, 抬眸道:“畅音阁也留不得了, 还要劳烦朱武位打掩护,一并送出城去。”
“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姒沐指尖微顿了顿,最后停在他唇角边:“还是…怕哥哥发现的太晚?”
不等苏闻再欲说些什么,影子轻轻敲响房门:“主上,事情已经办妥。”
苏芷的“尸体”被渔民打鱼的时候, 偶然捞上了岸。
脸已经腐烂到看不出来原本的面目,但身上独特的铠甲和宝剑,一眼便能认出是镇北候府的东西。
太子府很快得了消息去收尸了,方维捏着鼻子凑近了瞧瞧,依稀可以分辨出是一具女尸。
摆摆手叫人抬去了乱葬岗。
至于华卿,就更容易处理了。
趁太子府收尸分散了注意力,再有朱武位的掩护,几乎是一瞬间,整个畅音阁就夷为平地了。
姑娘们被兵分几路送走,再留下些似假非假的线索等着太子追查,而真正的华卿只需要藏在京城待产即可。
苏闻的动作很迅速,待太子发现畅音阁消失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气急的他直接杀到了公主府。
青砖寒彻骨,苏闻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
姒琛一把掐住他的喉咙,手上的青筋暴起,指尖陷入他白皙的脖颈,硬生生勒出五根指印,好似下一秒就能将人送进阎王殿。
“太子殿下……”
苏闻的脖子被掐得咯吱作响,唇角却挂着暖阳般的笑意,那笑容和煦的诡异,看得人发慌,甚至脊背都生出寒意。
总觉得如果杀死了他,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等着自己。
姒琛蓦地松了力道,一张涨红了的脸上血管突突跳动:“你是不是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了你?就算长乐来闹,也不过是一时的,本王毕竟是她亲哥哥。”
他暴怒的莫名其妙,分明什么都没有说,甚至连求饶都不曾说,只要他一稍稍用力,人就已经死在他手里了。
如此一番,倒像是他先败下阵来。
或许是来源于心底对苏闻的恐惧,总觉得苏闻留有还留有后手,只要他敢杀人,苏闻一定会让他将来不得安宁,
如此想来,姒琛突然就冷静了,他拽开一个凳子坐在苏闻面前,看着苏闻跪在地上咳生咳死,抖着脚道:“说吧,你还有什么后手等着本王?”
苏闻的眼眸都咳红了,才不紧不慢道:“殿下不信奴,自然以为奴肚子里装着满了坏水。”
姒琛轻嗤一声:“难道不是吗?”
又咳嗽了一阵子,苏闻的脸色终于有了红晕,微微浅笑道:“高慧肚子里怀了殿下的孩子。”
姒琛抖动的脚突然僵在空气中,瞳孔皱缩:“你说什么?”
“那孩子毕竟是殿下的骨血,若是奴死了……”苏闻缓缓抬眸,对上了姒琛难以置信的眼睛,道:“如果奴死了,这世上就再无人知晓那孩子的去处了。”
“你说那贱人,有了本王的孩子?”姒琛袖子下微微攥紧拳头。
苏闻含笑点头,下一刻就被姒琛拽着衣领,硬生生拉到面前:“你把人给本王送回来,本王可以饶你不死。”
“太子殿下,奴不是高慧。”苏闻也不跟他藏着掖着,既然装忠臣已经博不到信任了,不如相互制衡来的更爽利一些:“反正殿下只想要那孩子,待那孩子降生后,奴自会给殿下送回来。”
至于降生之前,太子杀不了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姒琛仰天长啸,只觉得喉咙中泛着腥咸的味道,一口啐在地上,果然夹着血丝:“小先生果然还是小先生,三言两语就能保下自己一命。”
姒琛这才开始暗暗后悔,若是方才一怒之下直接掐死他,便听不到后续的这些,也就不会动了恻隐之心,更不会陷入两难选择的境地。
他擦了擦唇角的水渍,脸上突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摇摇头道:“小先生是不是脑子闲置太久了,竟然指望用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来威胁本王?”
姒琛虽然心里纠结,但他也清楚和苏闻比的就是谁先认输。
无论苏闻嘴上说了什么,但面上依然保持谦恭:“还请殿下放心,小殿下一定会顺利降生,奴不会允许他有半点插翅。”
“娼妇之子,生下来又如何?”姒琛一拳砸在几案上,桌上的茶盏为之一颤:“那贱种也配入玉牒?”
“自然不配。”苏闻伏低了身子,顺着姒琛的意思继续道:“殿下和奴想到一块儿去了,下贱人生的下贱娃,自然也要有个下贱的名字,听说贱名好养……”
“你敢?”姒琛猛地暴怒而起。
轻飘飘的几句话,连带着将姒琛也给骂了。
他就没见过苏闻这么难对付的人,五次三番都被这人给当猴耍了,气急指着苏闻的鼻子骂:“本王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你不是不想死吗?本王就如了你的愿,准你活着。”
至于怎么活,就要他说了算了。
“来人!”姒琛对着屋外的人,叫道:“把他给我押到罪人奴,将罪人奴里最脏最重的活通通赏了给他,日日早晚叫人给他松松筋骨,给他留口气儿就行。”
几人得了令,押着苏闻就往出走。
在路过姒琛的时候,听见他在耳边说:“你若挺不住,便把人给本王送过来,本王就赏你一个痛快!”
苏闻也不甘示弱地回:“太子殿下就不想听听奴还有没有后手了吗?”
姒琛“唰”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若是再听他就是狗。
只可惜,还未押着人出门,便被长乐公主给拦了:“放开他。”
姒念一手拎着刀,眼睛里如同一汪死水,见不到几分活络的气儿。
“拦住公主。”姒琛不再一味地纵容姒念,他对苏闻的杀心已久,一次两次都被姒念撒泼打滚给救了,若是他能早些下了决定,可能就没有这后续的许多事情了。
姒琛的眸中杀意毕现。
这一次,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可能将苏闻从他手里救出去。
姒念胡乱地挥舞着手中的利刃,侍卫们不敢轻易上前,也怕自己手没个轻重不小心伤了长乐公主。
“谁靠近本公主砍了谁?”两方就这样僵持不下,互不相让。
“长乐,休要胡闹。”姒琛逐渐没了耐心,就算他再宠着妹妹,在他的大业面前都已经不重要了,他招招手道:“死也得给我拦住公主,否则本王诛了你们九族。”
姒念被更多人团团围住,却也不敢真的杀人,挥舞着刀绝望地看着姒琛:“二皇兄,我不傻,苏闻替你做了多少事我都清楚,你现在鸟尽弓藏,踩着功臣的尸首坐在那高位上,心里难道不觉得有愧吗?”
“长乐,你不要以为本王宠着你,你就可以胡说。”
“是不是胡说,二皇兄心里最清楚。”
“本王做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公主指手画脚。”姒琛气急,眼睛里的杀意更浓:“你若再敢上前一步,连你一起处置了。”
姒念也没想到太子能做的如此决绝,甚至生出了拼死的决心,刀尖猛地转向了自己,说:“不用二哥亲自处置了,我今日就自己处置了自己罢了。”
“你敢?”姒琛眼底赤红:“公主自戕,本王就杀了这府邸里的所有人。”
姒念终是被这句话吓住了,明明是自己的决定,却要牵累这府中的无辜之人,握着刀的手还是犹豫了。
“长乐,”苏闻淡然一笑,对着姒念道:“回去吧,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动不动就要舞刀弄剑的,谁家闺秀像你这般模样。”
“我不,你知道我一向任性,若守不住我想守的人,我宁愿去死。”
苏闻此时还能笑出声来,用哄孩子的语气说:“听话,这是我和太子殿下的事情,不是你轻易耍耍小孩子脾气就能翻篇儿的,回去吧。”
姒念知道自己没用,但还是固执地不肯离开。
苏闻不再劝,只淡淡的侧头,轻描淡写道:“太子殿下可知北黎已经战败了?”
“大殿下即将再次凯旋归来,到时候,便真的有和太子抢一抢的实力了。”
“奴想用大殿下一命,换奴一命!”
姒琛发誓,他是狗!
他又又又一次被苏闻的花言巧语给蛊惑了。
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脸就笑脸相迎:“小先生这是说得哪里话,你一直是本王的座上宾,本王敬先生还来不及呢,哪里就要喊打喊杀了。”
架着苏闻的手慢慢松开,苏闻恢复了行动的自由,慢慢转过身来,弯腰一礼:“奴,幸不辱命。”
第49章 第 49 章 就非要和奴…死在一块儿……
待浩浩荡荡的人都走了以后, 苏闻的小院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房檐上的麻雀扑闪着翅膀飞走了,苏闻倚在廊柱边,望着院子中七零八落的脚印, 忽地笑出了声:“热闹已经散场了, 六殿下还不从屋顶上下来吗?”
瓦片轻响,一身玄色的身影翩然落下。
姒沐抖了抖身上的碎瓦砾, 笑的眉眼弯弯:“苏公子好耳力,本王…就是来瞧瞧, 苏公子的漂亮脖子最后是怎么断的…”
苏闻走到他身前,替他掸了掸袖口的尘土:“没死成,又让殿下失望了。”
“没死成也好。”姒沐“嗖”地抽回袖子,也不看苏闻自顾自道:“留一条小命, 下次好继续作死。”
瞧着他这傲娇的模样, 苏闻打心眼儿里想笑。
他戳了戳姒沐腰间的佩剑, 发出“叮当”的清脆声:“看热闹, 还带着兵器来啊?”
姒沐丢下“要你管”三个字,转身大步流星地进屋了。
苏闻快步追上, 反手合上木门, 屋里只留下窗户照进来的一束光,透下淡淡的晚霞的光晕。
姒沐卸下腰间的佩剑“咣当”一声落在桌子上, 震得茶盏轻颤。
“你真是要把我吓死。”苏闻从后背环住他的腰, 睫毛抵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颤:“我好怕, 若是我哪句话说慢了,你便突然从房顶上跳下来。”
姒沐的后背蓦地僵直,他感觉苏闻的手指在自己的腰上轻轻发抖。
“下次……”耳边,苏闻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能不能不要来……”
“苏闻,你送死我管不了你, 所以……”姒沐突然转身,伸手扣住苏闻的下巴,鎏金的护腕撞在他的下颚上,他眼睛里夹着火气道:“你也休想来管我。”
“六殿下就这般钟情于奴?”苏闻在疼痛中轻笑,唇齿间泛白道:“非要和奴…死在一块儿?”
“少臭美。”姒沐猛地松开钳制的手,自顾自去卸身上的铠甲,喃喃自语道:“一条破命,死了便死了。”
但要他眼睁睁看着苏闻死在他面前,他做不到……
“再说……”姒沐突然回身,眉目间英气勃发:“哥哥虽然是太子,但毕竟府兵有限,本王的朱武位也不是吃素的。”
苏闻微微蹙眉:“林勋如今和太子穿一条裤子,若是晋王府的府兵也算上,你的朱武位还有几分胜算?”
“送你出城…”姒沐将身上的铠甲,像是丢垃圾似得丢在了地上,转过身便对上苏闻柔和的目光,心中一颤:“总…还够用。”
苏闻忽眸色一变:“我若想夹着尾巴逃跑,还用着你救?”
说罢,绕过屏风往里间走去。
姒沐一把扣住苏闻的手腕,拉着他往怀里带:“别生气,我……”
柔软的身子跌入怀,怀中的人微挣了挣,又被他紧紧圈住:“我…没想打乱你的谋划,只是……担心!”
姒沐低着头,脸埋进苏闻的肩膀:“对不起。”
任凭苏闻再硬的心也不禁轻轻颤,呼吸交错间便溃不成军,微闭了闭眼道:“殿下若是很闲,不如……想想如何当个好皇帝。”
这次,姒沐没有再跳起来反驳他,只是静静地吐出一口浊气。
……
大皇子死在了北黎境内。
他在追击北黎残部的时候,不小心跑马跑散了,等再发现的时候,就只剩一具尸体了。
北黎本已经是上桌等着被瓜分,但……萧云逆突然带兵去抢北黎所剩不多的地盘,姒嵇得了消息率军参战,三方会战在狭窄的巷子里,由于场面太过混乱,没人注意到姒嵇是什么时候与大部队失散的。
寻了整整三日,才在结了冰的河面上发现了插满箭矢的遗体。
死讯传回来的时候,太子在书房整整独坐了一夜。
突然没了压在心底的大石头,却没有如释重负的快意,总觉得自己依旧被一双眼睛算计的死死的,甚至只要他一闭眼,苏闻疯癫的笑意便浮现在眼前,久久不能消弭。
人,他是一定要杀的。
只是,现在又多了一崭新的问题:没有将领能上战场了。
镇北侯已经被抄了满门,晋王年迈心有余而力不足,世子林勋年幼没有上战场的经验,至于依然留在战场上的拓拔将军,也是当年镇北侯在战场上收养的遗孤,不反叛已经是最大的恩德了。
百万大军却无一人能为将。
其实也并非没有,只是姒琛一向猜忌,喜欢举贤为亲,对那些底层上来的将领并不信任。
入了冬至,皇帝的病一日不如一日,已经连着半个月未上过早朝,朝中之事全权由太子姒琛负责,他当真要头疼上一阵子了。
姒沐来的时候,苏闻正咬着笔头沉思。
烛火下,映得他眉眼如画,眼角下还染着一滴饱满的墨珠,垂垂欲滴。
姒沐伸出衣袖在他眼角轻轻擦了下,苏闻笔尖微顿,抬眸道:“六殿下怎么走路没声的?”
“是你想的太入神了。”姒沐目光落在他的纸上,赫然全是一个个的名字:“冯雄宇,赵铁男,周凯……”
苏闻咬完笔杆,又小心翼翼地在纸上填了新名字:“贺成威。”
姒沐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便觉得脖子都疼了,用手扶着脖颈活动了下,道:“名字都是好名字,可是你是希望哥哥用他们?还是希望哥哥不用他们?”
苏闻重新蘸了蘸墨,走笔龙蛇又添了几个名字:“为谋士者,当尽心为主上筹谋,至于用与不用,亦不是我能决定的。”
收回视线,姒沐一屁股坐在茶桌前:“哥哥忌惮你,出自你手的名字,他不会用的。”
苏闻显得很淡定,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那我应该再多填几个名字。”
自打来了苏闻暖阁住,姒沐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了,只好亲自动手沏了一壶茶。
“把所有能用之人都加上?让哥哥无人可用?”
热茶一入口,姒沐也觉得在外被冻僵的身体终于缓过来了:“苏公子,你到底打得是什么算盘?我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待苏闻写完,搁下手中的笔杆,唤来影子吩咐道:“命人送去太子府,务必在今晚落钥前呈到太子案头。”
影子不言,领命而去。
苏闻缓缓转过身子,伸手朝着姒沐讨了一杯热茶,放在嘴边轻轻抿:“为谋士者,最忌讳让别人看个通透。”
“我也算别人?”姒沐把茶杯“铛”地重重落在桌子上,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以前,苏闻是听了他的命令做事,虽说一直是阳奉阴违,但好在也算尽心,一举一动皆还算本分。
如今,苏闻全然不理会他的命令了,所行的手段对他不设防,他反而越发看不懂苏闻的所作所为了,他像个谜一样,非要在生死的边缘反复试探,害得他总是心惊胆战。
苏闻见他脸色不善,伸手拂去他眉头上的褶皱:“晋王的兵,也该练一练了。”
姒沐挑眉:“你想让林勋上战场?”
“嗯。”苏闻点头道:“太子无人可用,便只能依靠林勋了。”
林勋一直以为自己纸上谈兵颇有心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如今真要去战场了,不知他本人会作何感想?
“呵,林勋那厮不堪大任。”姒琛一声冷哼。
苏闻眯起眼睛笑:“林勋走后,京城便只有太子一处可以屯府兵了。”
如此,太子便是孤有名声的纸老虎。
山中既然无老虎了,姒沐的朱武位便能稳稳坐上头一把交椅。
“只是……”姒沐皱眉思索:“兵是好兵,将可未必是好将,至少在北黎的事情上,他讨不到半点好处,你是打的这个算盘?”
苏闻不置可否,他确实存着让萧云逆统一北境的心思。
北黎原本就是北萧战败分裂出来的诸侯国,如今完璧归赵,也是成就了一桩好事。
他笑笑没有回答,而是转了个话题道:“六殿下不生气了?”
这时,姒沐方又想起方才生气的事来,也觉得气生得毫无道理。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一定要装一装生气的模样来,等着苏闻自己凑过来哄他。
于是,别过脸,捏着苏闻的手,就去捂着他的心口,佯装心痛道:“还是……有点气的。”
苏闻伸手握住姒沐有些发凉的手,故意将人一点点往下带,直到唇瓣已经低到自己嘴边,舔了舔唇角吻了上去。
这一吻如蜻蜓点水,还未等姒沐尽兴,就猝不及防地停了:“还气吗?”
姒沐简直怒火中烧,挣脱了他双手的钳制,反客为主扣住他的脖颈,自上而下地狠狠回吻。
“气啊!”
气他蜻蜓点水,气他撩了就跑。
姒沐的声音低哑,吻却如疾风骤雨般落下,再不复方才的克己复礼。
苏闻的唇被他咬得发红,呼吸凌乱地散在交缠的间隙里。
“苏闻——”姒沐咬牙切齿,目光却是柔和了许多:“在你的算计里,我们还能今朝有酒,醉上多少日?”
苏闻默然摇头,或许没有这许多日子了……
待他一一折了太子的羽翼,京中的事情便已经了了。
第50章 第 50 章 苏公子这张嘴……还是堵……
越是到这种时候, 苏闻和姒沐越是抵死缠绵。
暖阁中只燃了一支微弱的烛火,将二人的影子悉数映在屏风上,除了苏闻沉重的呼吸声, 屋子里更像是一场无声的角斗。
姒沐的手扣在苏闻的腰间, 唇瓣不轻不重地压在苏闻的唇瓣上。
被攻城略地久了,苏闻也不遑多让, 指尖在姒沐的后背抓出一道道红痕,偏偏姒沐不退反进, 主打一个互相伤害。
直到苏闻气息实在不够,才掰开唇瓣狠狠地回咬了一口,淡淡的血腥味在二人唇齿间漫开。
姒琛吃痛,喉间溢出一声闷笑:“小狗, 咬人挺狠啊!”
苏闻喘匀了气息, 嗔怒道:“哪比得上殿下, 每次都像个饿死鬼上路, 就算是最后一顿晚餐,也没你这么吃的吧?”
“苏公子这张嘴……”姒沐拇指重重碾过他红艳艳的唇瓣, 抹掉了上面牵着的血丝:“还是堵上更好听些。”
姒沐突然发力, 撞断了苏闻头上的发簪,碎发簌簌落下来。
苏闻猝不及防呜咽出声, 抬起玉足便要去踹姒沐的腰, 被他一手抓住按在胸前:“就你这点小劲儿, 还是省省吧。”
一个文绉绉的书生始终斗不过武将,最后只能在几声呜咽中,化作眼尾的点点红晕,最后归成泪珠流下来。
他几乎每次都要哭上一阵儿。
以前二十年的眼泪,全都攒到了床上哭, 还全都哭给了姒沐。
苏闻自己都怀疑,他前世是不是林黛玉转生,非要偿还姒沐了所有的眼泪,才是不枉来书中走一遭。
一开始,他也受不住姒沐这种饿虎扑食的风格,不过人在一起时间久了,反而觉得不在床上哭上那么一哭,反而不尽兴了。
果然,和变态睡久了,自己也就变态了。
甚至他还想更变态些,一辈子克己复礼的小先生,突然就很想骂人了:“姒沐!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老子若是属狗的,你丫的就是属牛的,前面若是有个南墙都能叫你撞出个窟窿。”
姒沐先是一愣,旋即眉开眼笑乐出了声:“原来苏公子骂人,也可以不用引经据典啊?”
“还不给老子轻点……”苏闻一拳锤在姒沐心口。
姒沐突然将人拦腰抱了起来,突然的变动叫苏闻的骂声戛然而止,本能地双腿缠紧姒沐。
他力气很大,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就将人抱下了床,拨开书桌上的残纸放了上去,高度刚刚好够他发力。
“王八蛋!”
被骂的姒沐依旧笑嘻嘻:“苏公子骂人的时候,比你写的诗词好看多了。”
苏闻抓起桌上未干的笔杆砸了过去,墨水打在姒沐的眉间,染上了一片的乌黑。
姒沐笑而不语,只是一味地闷头侵略。
“姒沐……王八蛋……”
“你就是一头疯牛,早晚死在老子床上。”
骂到最后,苏闻只觉得腰要断了,身下不知被压进了几支笔杆子,搁得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倒是身上的人,好似没听够一样,更加猖狂道:“骂啊!怎么不继续骂了?”
苏闻才不得不承认,若是非要有一个人死在床上,也得是他先死。
姒沐一路抚开他额前的碎发,俯身去寻他的唇瓣:“苏公子,一直教我想要什么就去抢。”
他教过吗?以苏闻现在的脑子,是无论如何也想不了了。
“那个位置,我突然也想去抢一抢了。”
一句话从苏闻左耳朵进,似乎没来得及过脑子,就又悄悄从他右耳朵溜走了。
他现在只觉得姒沐甚至有点聒噪,要做就做,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呢?
桌子剧烈地晃动,苏闻仰着头,喉间溢出支离破碎的呻吟。
……
苏闻醒的时候,身边已经的人已经离开了。
他只觉得最近越发懒了,除了偶尔去长乐那边,他几乎不出门。
姒沐倒是越来越忙了,每日里都起得很早,朱武位那边也都是亲力亲为,要忙到日落西山才见得到人。
时常,苏闻想想都觉得好笑,奴才躲在屋子里惫懒,倒是主子天天在外面忙的脚不沾地,这要是放在他原来的那个时代,自己也是妥妥的霸道总裁的小娇妻。
只是……这藏娇的屋子,属实不算太大。
吃过早饭,苏闻不紧不慢地烹茶。
“主人,太子看过您递过去的名单后大发了一通脾气,今天一早,太子就亲自去晋王府了。”影子立在房门口,垂目道。
青瓷的茶壶在火炉上咕嘟作响,苏闻随意地摆摆手:“知道了。”
“萧云逆传了书信过来。”他伸手递到苏闻面前。
苏闻笑着接过,结果里面没有一件正事儿,不过都是夸夸其谈如何截杀了大皇子,最后还不忘记的邀功罢了。
最后,在信的末尾,寥寥问候了下长乐。
苏闻笑着将信填进了火炉里:“依我看,整篇信就最后这么一句有用。”
于是起身给萧云逆回了信,信的内容也很简单,叫萧云逆只要在北边拖住林勋,长乐就暂时还嫁不掉。
只是,苏闻也没想到,意外就是来的这么突然。
顶替大皇子的不是林勋,而是带病的老晋王!
影子请示道:“主人,需要我们路上截杀吗?”
苏闻洗茶的手顿了顿,旋即摇摇头:“不必了。”
就老晋王那身子骨,再遭一程的长途跋涉,或许用不着苏闻动手,老晋王自己就有去无回了。
“不过……做做样子是可以的。”苏闻微微抬眸道:“你派人营造成周围匪患增多,让老晋王多带些府兵出去。”
晋王的府兵只要带出去大半,京中兵力就能达到一种平衡。
太子就不再是占据优势的一方了。
只是,苏闻一想到姒沐对当皇帝很抗拒,他的心脏就搅着疼,像是扎着根刺儿,只稍稍一动就让人痛不欲生。
可除了姒沐,他已经没有其他人选了。
余下的几个皇子,要么残忍嗜杀,要么软弱可欺,要么不堪大任。
思来想去…
还是只能委屈姒沐了。
越想越觉得头疼的厉害,手也跟着疼…
“主人,水、水……”影子惊呼着从苏闻的手上抢下茶壶:“烫到手,怎么不知道松手呢?”
苏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已经烫红了一片。
蜷成拳头凑到嘴边吹气,微微皱着眉头说:“你命人送苏芷姑娘出城,北上找拓跋将军吧。”
有了拓跋将军的助力,姒沐的胜算便更大了。
影子颔首,领命而去。
……
傍晚,姒沐一眼就看到了苏闻手上的大水泡,抓着他的手问:“怎么弄的?”
“烹茶的时候不小心烫了。”苏闻试图抽手,却被攥得更紧了
“你是笨死的吗?再躺下去,只怕你四肢都要躺退化了。”姒沐冷眼扫了一眼不大的房间,连连摇头:“不行,要带你出门转转了。”
“快到年节了,明日——”姒沐瞧着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下来了,想着也不急于一时,便道:“明日带你出门采购些年货。”
“我怎么瞧着是你看我太闲,非要给我找点事儿做呢?”苏闻不以为然。
“你也该有点事儿做了。”姒沐拉着苏闻的手,看着他手上饱满的水泡,指尖欲触未触:“长乐就快要出嫁了,到时候你就跟我搬回六王府吧。”
“什么时候的事?”苏闻猛地抬头,对上姒沐深邃的眼眸。
“今日我去父皇那里探病,哥哥恰巧也在,说是算好了良辰吉日,父皇也点了头,大概下个月就要办喜事了。”姒沐放下苏闻的手,道:“上药了吗?”
苏闻自动忽略了姒沐的后半句话,只喃喃自语:“原来让老晋王去战场,是存了快点让林勋完婚的心思。”
“嗯,哥哥现在急得很。”姒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苏闻道:“根据高慧提供的线索,查到哥哥屯私兵的地点了。”
苏闻抽出信看了又看,眼中晦暗不明:“不如明日,我们就去这里郊游吧?”
“打住,上次带你出去玩,你抬脚就进了畅音阁。”姒沐一听脸色骤变:“这次,你又要去探查什么私营,坚决不行!”
苏闻指了指信上的地点,道:“你看太子把地点建得这么偏僻,就算我派人去探查,也很难靠近它方圆十里,知己知彼才能……”
“再说,哪里有人冬天去郊游的……”
“也是哦。”苏闻挠挠头,大概是他太久没出门了,只被暖阁中的炉火熏得分不清冬夏了。
姒沐还真从药箱里翻出一瓶烫烧药,命令道:“伸手。”
苏闻自己的手烫了,也没当一回事,想着养上几日也就好了,如今也有人替他记挂着,顿时心里暖融融的。
见苏闻不做反应,姒沐直接拽过苏闻的手,将药膏小心翼翼地覆在水泡上,不等苏闻皱眉,姒沐先替他疼的皱眉了:“你不就想知道哥哥的私兵有多少人吗?”
手指上传来药膏的沁凉的触感,苏闻微微点头。
姒沐给他上好了药,扣上药瓶道:“简单,只要摸清了他们粮食的进出口,数着他们的来往的口粮数,就知道哥哥屯了多少私兵了。”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纸上谈兵到底是比不得姒沐这种有实战的。
姒沐丢开他的手,抬眸问:“所以,明天可以随我出去置办年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