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假圣母真虫母17 可是他也叫我妈妈。……
雄虫之所以被称为行走的战斗机器,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超高密度和硬度的覆体鳞甲,能在不借助任何外物的情况下和帝国研制的外骨骼正面搏斗,另一方面则在于雄虫接近神迹的自愈能力。
哪怕是胳膊被切断、大腿被砍断、眼睛被剜出, 只要那颗能量炮都轰不碎的顽石心脏还在跳动,在治疗仓的辅助下, 假以时日, 都能恢复如初。
于是,在战场上虫族往往不要命似的横冲直撞, 充满原始的野性, 乃至兽性。
和虫族正面交过手的,无论是帝国精心培育的军士,抑或是星际流浪中经验丰富的海盗,无一不为他们近乎鲁莽的勇气折服。
然而, 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完美无缺,虫族也一样, 这种自愈能力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或许在某一次重伤后, 雄虫就会发现他失去了天赋的眷顾。
毫无征兆,突如其来,像一场轻飘飘的雨。
虫族不是温情的种族,没有专门照顾残疾虫族的部门,也不会给予这些失去战斗能力的残疾虫族特殊对待, 他们唯一的去处就是墓地。
身体上的残缺尚能忍受, 心理上的痛苦最为折磨, 仿佛高耸削尖的悬崖将天际划出一道口子。
明明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却偏偏在虫母降世时注定走向死亡。
普利特的一生似乎充满了不幸。
作为普通的雄虫,战斗机器一样反复上战场, 反复厮杀,自愈,唯一的念想就是盼着某一天虫母会突然降世。
这一天的确来临了,他却马上要离开了。
普利特已经崩溃过一次,但他很快安抚好了自己。
他告诉自己,虫母迟来了这么多年,说不定根本就不在乎他们,也不愿意为虫族疏导,更别提从指间漏一丝香气给自己,和历史记录里那些高高在上的虫母一样,只享受他们掠夺回来的财富,但完全不关心他们。
可是,尺玉不一样。
那天的直播就让普利特有所怀疑,在病房里见到尺玉,更是让他心底防线瞬间崩塌。
他的虫母殿下竟然屈尊降贵来到狭窄的病房,在满是刺鼻药水味的空气里,颤抖着声音问他:“疼吗?”
普利特高高垒起的城墙轰然坍圮,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段时间?为什么偏要在虫母降世时成为残废?为什么对他如此不公?
在这个平静等候死亡的雄虫几欲窒息的时候,他娇乖纤弱的虫母突然俯身,将他拢入怀中。
温暖而香甜的怀抱。
普利特沉入浓郁的香气里,烦躁紊乱的精神瞬间被平抚,细针刺挠一样的锐痛烟消云散,他好像中了魇,浑身僵硬无法动弹,连眼珠都转不了丝毫,好一会,才嗫嚅着:
“妈妈……”
热泪砸在普利特的头顶,瞬间激起汹涌的浪涛,普利特右手轻柔抚摸着尺玉的薄背。
虫族没有抚育幼虫的经验和需求,也没有虫知道怎么安慰一个哭泣的孩子,此时此刻,普利特拍着尺玉纤薄身体,极力平稳动作,仍显现出无措。
但这个动作的确是家喻户晓的技巧,每当夜晚降临,胆小的孩子面对黑暗总是害怕不已,陪同的大人便会用宽大的手掌轻拍孩子的后背,吟唱着安眠曲。
或许是虫母的低泣声赐予了他神恩,使他无师自通做出了这个动作。
尺玉想起了那个被赶走的保姆。
其实是舍不得的,他问:“如果那天下雨呢?”
“下雨……也一样。”
“不一样。”尺玉摇头,执拗地反复摇头,白色短发渐长,簌簌抖动,“可以留下来吗?”
“留下来?可是殿下,我已经没用了,我没办法再给您搜罗奇珍异宝,也不能继续保卫奥莱的安全,我……我没有用了。”
虫族不缺战士,也无所谓死亡。
“因为残疾吗?怎么会?帝国有一种医疗器械叫做假肢,安装上去后,你可以像出事之前一样行走,蹦跳。”
普利特摇头,高挺的鼻梁在尺玉肋骨处磨蹭,“假肢远比不上虫族本身的躯体,很多年前就有虫族试过了,即使能走,也一样没用。”
似乎他们衡量自己有没有用的标准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浴血沙场。
“你好笨,谁说没用就一定要死掉的?”尺玉闷闷地开口,怀中的雄虫垂头丧气,让他又急又难受,“而且,谁说这样没用了?”
“上战场是有用,帮我摘樱桃,就不算有用吗?”
病房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床头机器嗡鸣声震耳欲聋。
似有一滴清澈的雨水,带着樱桃果的酸甜,砸在了普利特坚硬的心口。
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快要失序。
他心里有千万话想说,涌向喉口时又如鱼刺般卡住,上不去又下不来,他想让虫母不要再说下去,不要再给他希望,那只会让他在赴死的时刻更绝望。
可是他眷恋这一点的温暖。
普利特抱紧了虫母的腰,坚毅的面庞贴着温暖柔软的巢穴,那里不久后会孕育出虫族的下一代,只是没有他的血脉。
“妈妈……”
尺玉最后是被伊夫林带走的。
在他们的谈话中,尺玉得知埃拉其实并不是他的“同谋”,而是菲尔德见他怏怏不乐,怕他身体出问题,安排年纪相仿的埃拉来带着他“鬼混”,摘樱桃是,潜入军部也是。
只是出了点意外,埃拉和尺玉并不坚固的同盟关系在尺玉的小心机下迅速瓦解。
埃拉从菲尔德那里得知了尺玉此行目的,挠了挠头,不解地问:“殿下,你为什么那么关注……他们?”
低级虫族,残疾虫族。
尺玉失魂落魄地看着这个因为弄丢了虫母而遭到训斥的虫族,知道自己一时任性给他带来责罚,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但并没有回答埃拉的问题。
埃拉能问出那句话,就说明他早已经被虫族由来已久的思想控制,他是高级虫族的代表,的确很难理解一个异于高级虫族也不属于低级虫族的存在的想法。
虫族的冷血在这时完全显现。连他们厮杀,屠戮异族,都只让尺玉感慨太过残忍,而此时他们对同类的无情才让尺玉真正明白这是一种和他完全不同的生物。
哪怕尺玉是一只讨厌人类的小猫,他也会对投喂自己的人类翻起肚皮,而虫族显然不会。
萨洛扬,伊夫林,甚至是鲜少直接上战场的菲尔德,浑身都散发着无法磨灭的凛锐,四方桌各占一方,高大的身材仿佛一头头扑杀而来的猛兽,又像细弱光源照射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三方会审的压迫感席卷而来,好像他们要因为虫母一次不顾自身安危的意气用事而审判被他们放在心尖上的虫母。
然而菲尔德却只是叹息着,说:“说吧,殿下,你想说的,都可以说。”
“我道歉,我不该偷偷溜出来看,”尺玉垂眸,捏了捏桌角,似乎那上面有什么吸引眼球的东西让他移不开视线,“但是你们不能怪我。”
他坦诚地抬头,完全不知错似的。
“我们出现在这里并非要责怪您,殿下,没有任何虫有资格怪您,我们只是担心。”
菲尔德的嗓音极为轻柔,丝毫不带有愠色。
“没事的啦……”尺玉摆手。
就在尺玉讶异这件事情居然如此顺利就解决时,伊夫林的声音宛若断水的刀刃,突兀插进来。
“殿下,您似乎还不明白孤身一人出现在军部意味着什么,那些刚刚办理退役的残疾雄虫,是整个虫族自毁倾向最严重的群体,如果他们要做点什么来弥补自己未曾得到善待的一生,连我也来不及救你。”
“会不会太夸张……”尺玉微微皱眉。
“低级虫族行事放纵,多年压抑,送上门的虫母,他们难道会眼睁睁看着你完好无损地离开?不把你扑到墙上,撕咬你的唇瓣,折磨你的胸脯,榨干你的精血,直到你说不出话,甚至发不出一丝嘶哑声音——算是好的。”
伊夫林军装革履,一丝不苟,锐利的下颌稍稍一抬,常年征战的将领气息展露无遗。
“殿下以为低级虫族为什么叫低级虫族?因为他们进化不完全,脑子里除了烧杀抢掠和□□一无所有,原始的兽性只能通过战争释放,如果殿下落入他们手中,就会成为新的纾解工具,殿下难道觉得他们会同样温柔?”
密匝匝的话语砸来,砸得尺玉头晕眼花,他讷讷道:“可是他没有伤害我,他很可怜,也很笨。”
伊夫林闻言,冷锐的唇角勾出一个讥笑的弧度,“殿下在可怜他们?”
“怜悯是最无用的东西。”
伊夫林微微俯身,指尖重重点了两下桌面。
尺玉望着他们,望着抱臂而立、置身事外的萨洛扬,发现尺玉看向他后挑眉一笑,望着面色凝重、不置一词的菲尔德,他像是陷入某种回忆中难以抽身,最后望向态度坚决的伊夫林,莫大的无力感扑面而来
“只是觉得他们在能量炮的轰炸中没死,在与外骨骼的近战搏斗没死,却因为失去了一些肢体就放弃生存自我了结有点可惜,他们还没有过过好日子,也没有接受过疏导,他们连一些美好的回忆都带不进土里。”
伊夫林冷声:“这不是低级虫族独有的经历,只是他们更脆弱,更会……装可怜。”
“你说话太伤人了,伊夫林。”
“他们用虫族共有的经历博取怜悯就不伤人了吗?我伤的是那些低级虫族,他们伤的是殿下。”
兜兜转转又绕回了尺玉身上。
尺玉不擅长辩论,也不常与人起争端,当他有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时,最管用的手段是撒娇、示弱,其次是颐指气使。
他从未有过如此严肃的争执,以至于手足无措。
尺玉深深感到自己没错,高级虫族没错,低级虫族更没错,理性的思考是一簇火苗,炙烤着他的思路,烤得干瘪枯燥,让他哑口无言。
此后最原始的情感,像奔涌的洪涛,浇灭了焚心的烈火,尺玉呢喃:
“……可是他也叫我妈妈。”
第82章 假圣母真虫母18 小狗一样舔着尺玉的……
争论不了了之, 尺玉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本的轨道。
不再想着溜出水晶宫殿,去探寻一些将要逝去的生命痕迹,尺玉难得乖巧了一段时间。
但说乖巧, 又让人觉得少了些生气,连迟钝的萨洛扬都在一次疏导中嘀咕:“殿下怎么像个假的布娃娃?”
菲尔德当然也察觉到这一点, 某一天特意带了通讯器, 低声唤着尺玉。
“殿下,想看看帝国那边的情况吗?”
尺玉活过来了一瞬, 眼眸泛着灵动的水光, 从柔软的被子钻出来,双手撑在床上,整个人半趴着。
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他说:“我知道,根本没人关注我, 也没人在意我到底去哪里了,甚至还高兴我终于不见了, 对不对?”
菲尔德面上笑容一滞。
尺玉又攥着被子躺回去,连一双眼睛都不露出来, “我早就知道了。”
菲尔德离开了。
其实尺玉倒没有耍脾气这样的心思,只是又不能在虫族做点想做的事情,又不能回到帝国去继续任务,除了整天吃吃喝喝,坐以待毙, 也没有别的办法。
系统告诉他, 主神空间那边可以勉强把他被虫族带走这个意外算成他既定的悲惨结局, 但珀金能不能改变主意,发动战争,最后一战成名, 还是未知数。
尺玉在被子里拱了拱,有些低沉,无论最后珀金有没有和虫族发生冲突,对尺玉而言都是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没有和虫族亲身接触之前,虫族只是个虚无缥缈的符号,是每次演练课中假想的敌人,是没有生命的,但现在他们是鲜活的,会脉脉注视着尺玉。
尺玉的生活按部就班进行下去,他每天掰着手指头细数时间,盼着指针走到任务时间的尽头。
清晨,尺玉被唤醒。
却不是春风和煦的嗓音和菲尔德特意学习的帝国饭菜甜香,不是两只生着粗茧的手指捏住尺玉小巧的鼻头害得他无法呼吸,也不是一双冷静的长眸默默凝视仿佛观察行军动态。
被窝里似乎有东西在拱。
有时候萨洛扬会大早上来找他疏导,为了方便,尺玉晚上睡觉只穿一件薄薄的睡裙,此时正好方便了被窝里的虫。
尺玉以为是萨洛扬,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每次萨洛扬都会把他弄醒,捉弄他似的,折腾他到睁不开眼还要他看清楚。
被窝里传来水渍声,随后,“妈妈,你醒了?”
埃拉从被子里钻出来,小狗一样舔着尺玉的唇和眼皮,口水糊了尺玉一脸。
“唔……”
没等尺玉说话,埃拉又钻进被窝里,一边动口,一边解释:“妈妈,我前两天去东部战区了,那边好多碍事的星盗,居然敢打我们给妈妈准备的礼物的主意,罪该万死。”
说完,声音短暂消失,尺玉难受地伸了伸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想念妈妈了,我这回精神动荡来得好早,距离上次疏导不到半个月?阈值已经被妈妈养得越来越浅了。”
尺玉抬手,咬住自己的小臂,汩汩分泌的津水从唇角溢出,他浑身颤了一下。
埃拉钻出来,拇指擦了擦沾上白色的唇角。
“妈妈,告诉你个好消息。”
尺玉双目失神,不能聚焦,躺在软枕望着天花板,闪着彩光的吊灯静静悬挂。
“……什么?”
“菲尔德据理力争,说服了萨洛扬和伊夫林,主要是伊夫林。”
菲尔德推开滑轨水晶门,软纱被虫侍撩起。
他依旧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左臂曲在身前,搭着一件白色衣服,在床前站定,朝埃拉抬手,等埃拉意犹未尽地离开,菲尔德才侧身坐下,抽出一条丝巾替尺玉擦拭泥泞。
“殿下知道了?”
尺玉早已经习惯了在菲尔德面前不着寸缕的样子,看了眼被菲尔德精心照料的小家伙,随后盯着菲尔德。
“真的让伊夫林和萨洛扬答应了?答应我给更多虫族做疏导?让残疾的虫族继续活着?”
他一连串的问题叽里咕噜往外冒,但并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反而像一串香甜的熟葡萄,飘着馥郁的果香。
的确比前段时间更有生机与活力,好似艳阳天里干枯的小树突然迎来甘霖,猛吸了一大口水后重新舒展了枝桠。
菲尔德由衷地开心。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至少此刻殿下是高兴的。
虫族奉行斩钉截铁的禁令,但帝国有句古话叫堵不如疏,为了迎合殿下的喜好,菲尔德特意学习了帝国不少资料。
因此,也知道像尺玉这种情况,与其生硬地禁止他尝试,不如让他大胆去做,等他累了,疲乏了,自然就放弃了。
一个成日被他们伺候的娇贵的虫母,怎么可能忍受被无数低劣虫族不知收敛地磋磨和毫无敬畏地压榨?
菲尔德将手帕放到床头柜,展开手臂上那件白色的衣服,是一条连体的泳衣,丝滑甚至冰凉的手感,腰间坠着一层花边,看起来像一条裙子。
“其实伊夫林那样坚决也不是没有理由。”菲尔德一边帮尺玉穿上衣服,一边解释,“他比我们见过更多因为怜悯因为低级虫族而爆发的悲剧。”
作为这一代虫族中最先孵化的高级虫族,刚刚产生意识但还没有孵出时,仍在原始巢穴的伊夫林感知到附近的一场灾难。
那是上一任虫母陨落的现场。
后来,上一代虫族还没有灭绝前,伊夫林东拼西凑出了一切的始末。
上任虫母,在上一代虫族口中是一个极其自私的虫族,他吝啬对雄虫的疏导,对雄虫精神动荡的痛苦置若罔闻,除非为他献上世间罕有的稀世珍宝,否则别说低级虫族,哪怕是高级虫族也很难得到一次疏导。
这种情况下,虫母和雄虫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时常爆发争吵,雄虫也分裂成两个阵营,一方坚定地维护虫母,另一方认为虫母不配得到他们的庇佑。
可惜的是,两个阵营最后都成了同样的鳏夫,他们的虫母殿下在某一次使气离开当时的宫殿来到原始巢穴附近,嘴里念着这批虫卵里一定有更听话的孩子,结果遭到星际海盗的袭击。
尾随虫母的几个低级虫族立马冲出来保护他们的虫母,据说这几只雄虫本来是反对派。
一向自私自利的虫母不知为何不肯趁乱离去,反而试图用弱小的身体庇护他原本恶语相向的孩子。
最后纷纷殒命。
几只雄虫没能活下来,虫母也没能活下来,那一代的雄虫都没能活下来。
伊夫林亲耳听见一只即将死去的雄虫说:“我恨他不更自私一点。”
随着上一代虫族的逝去,堪称戏剧的难以启齿的真相慢慢被湮没。
至今没有谁完全清楚当时虫母为什么突然萌生了保护他的孩子的想法。或许一直以来的自私只是自卫手段,或许是雄虫重伤伏地的痛苦呼吟激发了虫母的母性本能,亦或许原始巢穴的磁场影响了虫母的精神和判断。
连伊夫林都说不清究竟是什么促使他们走到了那一步,只记得当时天地同悲,甚至让尚在虫卵里的伊夫林都感到悲伤。
而其他虫族,就更不了解原因了。
“殿下一直没有出现,在虫族内部,其实有不少怨言,大家不说,但心照不宣地把殿下和上一任自私的虫母联想起来,觉得殿下更加过分,直接遗弃了我们。”
“虽然事实证明并非如此,但只要有过这一想法,危险就无处不在。殿下,拉链拉好了。”
菲尔德终于为尺玉穿好了衣服。
这段时间,尺玉的头发长得很快,不到半年,原本的白色短发就已经长的长,短的短,零碎丰富,最长的快到漂亮的蝴蝶骨了。
菲尔德找了根绿色的头绳,帮他把末梢的头发扎起来,事后欣赏片刻道:“下次让军队去抢几套帝国王室的着装,这样我们殿下也是小王子了。”
虫族不擅长轻工业,许多制品都靠抢掠,连军队的制服都是以前骗了个人类设计师帮他们免费打工设计的,制造厂也是被半蒙半骗半威胁唬来的。
不会抢到珀金的衣服给他吧?尺玉抿唇闷闷笑了笑。
以前他和明光在宫内玩耍,夜深了来不及回家就在珀金的寝殿住下,有时候他会穿着珀金的衣服睡觉。
明光没有。
珀金总是维持着古典王室的气质,看起来不像是会把贴身衣物借给别人用的人,明光就以为是尺玉死缠烂打。
尽管珀金和尺玉都解释过这个问题,明光还是保持怀疑。
尺玉也觉得无奈,根深蒂固的偏见太可恶了。
飞船在临近的堡山星球降落,刚一落地,隔着舷窗,尺玉便看见了方正的军队队伍中攒动的人头,被谁喝叱一声后稍稍平静了些,但仍旧躁动不已,望眼欲穿。
飞船舱门自动向两侧滑开,仿佛舞台帷幕的拉开,露出台上清丽脱俗、不可方物的主角。
虽然穿着一件露肤度极高的泳衣,雪莹的腿肉宛如甜而不腻的奶油,让虫忍不住一口咬上去,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虫母殿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可亵渎的神性,让他看起来像一碗清凉的晨露,撒几片茶叶进去,会萃出最沁脾的嫩香。
军官的呵斥止不住骚动,只一眼,却让在场的雄虫纷纷安静了下来。
然而愈是压抑,愈是勃然,触底反弹后的躁乱和澎湃如蒸腾的水汽,将雄虫们的呓语洗净,送到尺玉耳中。
虫母白得几乎透明的小脸迅速泛起热意,薄嫩的耳际皮肤爬上粉色。
第83章 假圣母真虫母19 啊,妈妈原来是害羞……
“殿下的皮肤好白, 像牛奶,感觉蛇上去都看不出区别。”
“没那么黑。”
“好小的手,只有我手一半大小, 一口就能吃掉。”
“这种好事居然轮得上我们,不是在做梦吧?帝国那边有个习俗是什么来着?你打我一拳, 快。”
“从接到通知开始我大脑亢奋就没停过, 几百年没有过的好事居然让我们撞上了。”
“大脑?你脑子就指甲那么大点,也好意思学人家人类叫大脑。”
“没有虫觉得妈妈的大腿特别特别……让人有性虐欲吗?好想咬上去。也不知道妈妈会不会疼得哭出来。”
尺玉心一跳, 朝着声音的源头瞪过去。
不可以!
然而他的嗔怒却被雄虫当成调情, 更加躁动,“妈妈听见了!妈妈和我暗送秋波!我一定会努力让妈妈满意的!”
尺玉赧然地移开目光。
堡山星球的S1军部基地的雄虫前不久执行了护送资源的任务,也就是埃拉口中献给尺玉的礼物。
因为虫族的兽性本性,他们需要厮杀搏斗来释放血脉中的冲动, 而这种战争的残酷又诅咒般地在雄虫颅腔中积蓄精神乱丝,最后引起精神动荡。
刚刚和星盗有过交手的S1军部是目前所有雄虫中精神压力最高的群体, 所以菲尔德安排虫母率先安抚他们。
将虫母的手递到S1军部上尉手中,菲尔德在疏导室门口站了许久, 仿佛一尊望夫石,风雨不动,直到埃拉喊他:“菲尔德?”
菲尔德才收回注视在疏导室紧闭大门上的视线,那门内的空间足够容纳上百虫族,几乎是参与上次任务的雄虫都被允许进入了。
说是几乎, 因为埃拉还在他身后。
埃拉不属于S1军部, 他直接隶属中央军部, 参与到上次的押送任务不过是因为他想。
得知菲尔德这一安排后,埃拉还厚脸皮地询问自己能不能也加入,毕竟任务他是实打实参与了的, 没道理享福就排挤他吧?
菲尔德绅士一笑,“你把军籍转移到堡山星球,也可以去。”
那就不能成天往水晶宫殿里跑了,更不能大早上趁着虫母殿下睡得正甜钻进他香喷喷的被窝享用早餐了。
埃拉啧了啧,放弃。
菲尔德转身进入观察室,硕大的二维屏幕上,虫母已经被一群血气方刚的雄虫围堵起来,不像是接受疏导,更像是要分食一道美味可口的甜点,眼里仿佛冒着野狼瞳的绿光,垂涎欲滴的丑态暴露得淋漓尽致。
S1军部的上尉尚存一点理智,勒令军士分批次接受疏导,三五成群,于是五名幸运的雄虫率先迫近了他们娇小可怜的虫母,其余雄虫则席地而坐,似乎已经有虫开始奖励自己了。
上尉将虫母带到疏导室中心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随后取出一个抽签盒,邀请虫母抽取给孩子们的奖励。
虫母一来就抽到了奶油。
“给我吃的吗?”
上尉眸中闪过银光,“不,是给您的孩子们吃的。”
他拍手,立马有两名雄虫推上来一个小推车,上面摆着一个纯白的奶油蛋糕,两侧还放着多余的奶油。
上尉解释这是他们得知殿下喜食甜点,特意在帝国略夺回来,用了最好的长途冷凝保温技术,本来准备过段时间献给虫母,没想到虫母提前来到S1军部慰问,让它提前派上了用场。
上尉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掌挖了一大坨奶油,走到尺玉身前。
尺玉突然有些害怕,小心地看着雪白的奶油,听见上尉又说:“埃拉给您准备了好东西,过段时间,殿下就知道了……”
“是什么……?”
尺玉话音未落,腿上一凉,上尉将奶油抹在了他腿上,用带着粗茧的手掌将他抹匀。
冰凉的触感让尺玉险些跳起来,上尉却好似早已料到,虎口一钳,将尺玉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随后,无数只手伸了过来,奶油被涂抹到他的鼻尖,耳垂,手肘,胯骨,甚至他的足尖。
好多虫族。
尺玉几乎看不见外面,只能隐约听见尚在等待的雄虫喷薄的喘息和涌荡的低喊。
靡靡之声回荡在疏导室里,如果在墙角架起一台摄像机,将此刻的画面原原本本录制下来制成影片上传到暗网,一定会瞬间点击爆炸,直登榜首。
摄像头要对准沙发上的少年,那张暗含着担忧和害怕却又不得不鼓励自己似的小脸充斥着被迫的情动之色,是最好的流量密码。
不知道是谁的舌头在舔舐着尺玉,浑身都湿漉漉的,像一条黏糊糊的鱼。
身体的感官似乎被无限放大,有雄虫捧着他的脚,按在自己身上,尺玉清楚地感知到有东西在遽然膨胀,滚烫而经络暴起。
太过难以启齿,尺玉不得不闭上眼睛,然而他一合上眼,就感受到有虫在舔他的眼皮,薄薄的眼皮瞬间被舔得满是水光。
“妈妈,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可是你闭上眼了,不舒服吗?还是也想要了?或者你嫌虫太少?”
尺玉恼羞成怒地踹了这个不停追问、没有眼力见的雄虫一脚,那是个年轻的虫族,被踹了之后摸了摸自己腹部的肌肉,回味地舔了下唇。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不准再问了!”尺玉扭过头,不肯看他。
“啊,妈妈原来是害羞了。”
那雄虫被踹开之后,位置被其他雄虫迅速占据,他只能重新寻找好地方。
最后,他绕到了虫母的身后,拨开柔顺的白发,从虫母的蝴蝶骨一路吻到了琵琶骨,最后叼住虫母那小小的喉结,用力一吸。
不知道第几批雄虫中有虫问:
“真的不能进去吗?”
说着,蠢蠢欲动地探手。
上尉面无表情掐着那胆大包天的雄虫后颈,“虫母年幼,你要是敢,别说几位大臣不会放过你,就连你身边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也不会让你活着走出疏导室。”
那雄虫喟叹一声,“可是以后不会再有机会了!不会再有用滚烫的热*填满孕育生命的巢穴,让他产下带着我血脉的虫卵的机会了!”
试图侵犯他们最神圣的虫母殿下的雄虫不止他一个,甚至还有事后被情绪控制暗中对着虫母龇牙的雄虫,好在作为高级虫族的上尉发现及时,抠着他的下齿和下颌骨把虫丢出去。
……
尺玉记不清有多少雄虫吻过他的指尖,那作为温存最后一刻的告别仪式,包含浓烈的不舍。
那种炽热的渴求,不加遮掩的欲望,还有谨小慎微的试探,都让尺玉感到深深被爱着。
波浪滔天的爱意,汹涌澎湃的爱意,让他变成了一只小舟,在危险中被推动着、被裹挟着前进。
哪怕下一刻就会被惊涛打翻浪船,哪怕他仅有的保护只有一根浮木。
那种与凶险并存的安全,竟让他觉得比起在帝国举步维艰的生活更加惬意。
好像他生来就该被万千宠爱。
菲尔德将尺玉接走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尽管S1军部从上尉到普通军士都极为不舍,菲尔德也绝不留情。
“你们吃饱了,现在该殿下用餐了。”
他打开门时,尺玉已经被雄虫们从沙发上玩到了地上,污浊不堪的画面暗网都直呼低俗,可怜的虫母释放得太多,眼神失焦,半晌都没有发现菲尔德的到来,只是奇怪怎么没了动静,喃喃:“不要我了吗?”
菲尔德脱下燕尾服,将尺玉包裹起来,抱起虫母时发现虫母的臀尖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牙印,颜色艳丽,用力不小,和虫母身上其他红印比起来更带有恣虐凌辱的意味。
他的指尖摩挲了一下。
尺玉也想起来了。
好像是有一个雄虫掰开他的臀尖,想要伸舌头,尺玉觉得脏,不给他,那雄虫不舍地放弃,最后生气地在他屁股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尺玉无力地抬了抬胳膊,挂到菲尔德脖颈上,菲尔德顺势将他抱起来。
走出疏导室,菲尔德极力克制安排那些雄虫全部去第一战场的冲动,深深吸气多次后才有勇气去查看虫母的情况。
在观察室里,没看多久菲尔德就背过身去,淫靡的声音仍旧不绝于耳,然而菲尔德又不能直接离开,他要为虫母的安全负责。
尺玉显然哭过好几次,眼尾濡红发肿,白发已经被薄汗沁湿了,带着体香贴在额边,发尾的头绳不翼而飞。
菲尔德低声问:“殿下,头绳呢?”
尺玉半梦半醒,呢喃:“可能不小心掉了……”
菲尔德倒回疏导室,突如其来的身影让还在原处做着一些难宣于口的事情的雄虫愕然提起裤子。
“殿下的头绳呢?”
“没看见。”
“在哪儿?有谁看见了?”
“妈妈还带了头绳?”
得不到答案。
菲尔德冷着一张脸,离开了疏导室。
不小心掉了?
没看见?
他的视线就不该离开观察屏幕,他给殿下的东西,这些无知的愚蠢的雄虫凭什么偷藏起来?
拿没看见的话术糊弄他。
第84章 假圣母真虫母20 简直是遭到了非人的……
“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殿下?”
即使是乘坐飞船,从堡山星球回到奥莱星球,也需要花费近两个小时, 对于已经筋疲力尽的虫母而言是一种折磨。
于是菲尔德暂时将尺玉带到了S1军部给虫母准备的房间。
尺玉好像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明明他什么力也没有出, 却浑身疲乏, 奇怪。
“不能一起吗?”尺玉唇瓣没动,喉咙里咕噜两声。
菲尔德眉心跳了一下, 他现在实在听不得“一起”这两个字。
那会勾起他对观察室里所看到的一切的回忆。
虫母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估计是真的不想折腾,菲尔德叹了口气,也就顺着尺玉这个荒诞的想法做了下去。
浴池里是温热的活水,水面漂浮着一些白色的花瓣, 尺玉刚被菲尔德放进水里,他就像没骨头似的, 险些滑倒了底。
好在菲尔德及时捉住了他。
知道虫母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那点水流动的力道都能把他冲走, 菲尔德这回不敢再大意,叫虫侍送来避水器别在领口,瞬间一道无形的隔膜在他身上涌动,随后菲尔德穿着一身整齐干净的燕尾服,直接踩入水中。
尺玉闭着眼, 看起来宁谧又乖巧, 菲尔德捉住他的手腕, 教他挂在自己身上,免得被冲走。
抽丝剥茧般将虫母奶玉般的身体从小泳裙里剥出来,菲尔德愈发感到后怕。
和被泳裙包裹的、勉强幸存的肌肤相比, 脖颈,手臂,双腿,简直是遭到了非人的虐待,很难想象那些痕迹都是雄虫们用吻刻下的。
而被脱去的泳裙中,照料着最让雄虫们魂牵梦绕的地方的那片布料,早就被雄虫们舔得快成透明的了。上面没有一丝凝斑,尺玉被挑逗着给了那么多,却全都被雄虫们隔着布料吮吸了个干净。
得到准许接受疏导的雄虫们不是没有想过撕烂虫母薄薄的一层泳裙,在他靠近巢穴的地方烙下自己的印记,只是惧怕受到军部的严惩,惧怕再次失去虫母,或许还有一点对虫母的珍惜,所以克制了下来。
虫侍送来方便食用的甜粥时,菲尔德正在尽心尽力为虫母清洁身体,他接过甜粥,放在浴池边上,“出去吧。”
随后单手托住虫母,另一只手舀了一小勺粥贴在尺玉的唇边,等他嗅着甜味无意识地张开唇。
菲尔德真觉得自己怀里的不是一个人类,也不是虫母,而是一只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猫。
这样一只小猫,怎么就有勇气要给所有雄虫疏导呢?菲尔德不禁反思,是他对虫母殿下的警告不够严肃,还是他怀带恐吓、威胁的讲述太过温和?
虫母很轻,似乎被之前更轻,好像经受了这一日的折磨后有什么东西被吸走,灵魂都没那么沉重了。
抱着虫母过来时,菲尔德注意到柔弱的虫母殿下连脚趾都被泡得发白了。
然而无论如何,虫母决定,坚定要这样做,菲尔德只管让他如愿。
小猫似的吃进去几口粥,尺玉终于恢复了些力气,睁开了那双水绿色的双眸,手指下意识用力想要攥紧菲尔德的衣领,但力气实在微弱,挠痒一样。
菲尔德在碗口刮了刮勺底,免得有粥滴到浴池里,才慢慢喂食尺玉。
“殿下,感觉怎么样?”
只要尺玉说一句不好,不开心,不想要继续了,菲尔德立马就能把这个消息传遍虫族,并压制住所有反抗的言论。
但他失算了,虫母即使浑身都软绵绵的,甚至有些肿痛,手指尖都被咬得满是牙印,也只是稍稍抬眸,眼睛珠子一转,略一思考:
“他们好像都挺喜欢我的。”
菲尔德瞬间哑口无言。
尺玉说的是实话。
虽然那些雄虫围着他,扑上来的样子看起来恨不得把他吃掉,但尺玉能感受到那种浓烈的爱意,就像饥肠辘辘的野兽发现了食物,夹杂着危险,但又富于感激,甚至爱戴、敬崇。
而他们最后也并没有真的伤害尺玉。野兽是不懂得控制欲望的,但雄虫却可以。
坦白讲,这种感觉的确比在帝国小心翼翼地生活好上不少。
回到奥莱星后,伊夫林和萨洛扬都来探望过尺玉,但尺玉除了第一天有些疲乏,之后没什么不良反应,他们来的时候,作为病患的尺玉,还给他们疏导了一回。
第五天的时候,尺玉突然感到有些不适。
他身上忽冷忽热,觉都睡不安稳,在床上翻滚哼唧了半天,怎么抬腿压着被子,怎么爬着弓起背都没能得到疏解后,尺玉决定去找菲尔德,菲尔德就在隔壁办公。
但是尺玉刚一拉开大门,就看见埃拉小狗一样等着他。
“殿下,你醒了。”埃拉扑了上来,埋首在尺玉毛绒绒的头顶,狠狠嗅了一口。
“唔,埃拉,我有点不舒服。”
“怎么了殿下?”埃拉瞬间紧张起来,仔细观察尺玉的面庞,小脸依旧白皙,唇瓣依旧红润。
尺玉想了想,他刚才有些热,现在有些冷,就说:“冷。”
埃拉愣了一下,拉着尺玉的手回到房间,在控温器上调试了几下,“要过会才起效,殿下,我先给你捂捂吧?”
尺玉坐在床边,双手被半跪在地面的埃拉握住,放在唇边微微吐息着热气,跟汗蒸似的,的确舒服了不少。
一舒服,尺玉就忍不住浑身舒展开来,连脚背都绷直了。
突然,他的双足被埃拉握住,“脚冷吗妈妈?嗯,挺冷的,我给殿下也捂捂?”
埃拉不由分说把他的脚放到自己的腹部,随着呼吸而起伏的健硕肌肉块垒分明,触感说不上话,硬邦邦的,但的确很暖和。
脚是人体离心脏最远的地方,一冷就冷得不行,尺玉要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喉咙便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埃拉像个伺候好了殿下就能得到糖果的小孩,眉开眼笑,“妈妈不是喜欢小狗吗?埃拉给妈妈当小狗好不好?”
“怎么可以这样?”尺玉霎时睁大了眼,埃拉给他当狗那句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不免带着贬低折损的意味。
虽然埃拉显然不这样觉得,但尺玉毕竟在人类社会生活了这么久,也学到点关于自尊自爱的东西,他自己不在乎,但别人为了他也不在乎的话,会让他心有愧疚。
“不用了埃拉,我也没有那么喜欢。”
埃拉动作迅速,已经在床边四肢伏地,钻到尺玉翘起的双腿之间,“妈妈,坐上来吧?”
尺玉流露出些许纠结。
埃拉扭头过来,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妈妈开心我就舒服。”
“这几天一直没有来看妈妈,我被派去边境星巡查了,那边周围有不少帝国的军队,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但是没打起来,我就又回来了。”
“回来也不是想要妈妈做什么,只是想那几个老雄虫都枯燥无味,我要是不在的话,妈妈肯定会无聊。”
心跳宛如坠落水面的雨点,面庞和耳廓一阵发热,像是发烧了,鬼使神差地坐在了埃拉背上。
位置有些低,尺玉骤然感到失重,不得不半俯身下去,搂着埃拉德的脖颈。
他似乎感受到了埃拉跳动的血管。
“军人……不该很小心翼翼吗?像这样,很危险吧?”
埃拉爬着往前走了两步,颠得尺玉更加搂禁了他的脖子。
“如果是妈妈的话,怎么样都可以,不管妈妈想要我的动脉,我的心脏,还是我的什么,我都可以献上。”
尺玉抿着唇,“我没有想要这些。”
“是我想给妈妈这些。”
埃拉诚恳道。
尺玉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热的脸,“你这哪里是小狗,明明是小马。”
埃拉突然挺了挺腰,将背上的尺玉狠狠颠了一颠。
尺玉吓得连忙匍匐在埃拉后背上,双手慌乱无措地虚空抓了几下,还没搂紧埃拉的脖颈,身下的人像蛇一样灵活地翻了个身,偏还没叫尺玉掉在地上。
尺玉惊慌地坐在他腰际,埃拉问:“小马有这么坏吗?”
“吓到我了,埃拉。”尺玉小声说,倒也不是指责,只是不想回到埃拉那句话,太羞耻了。
埃拉拉长声音“哦”了一声,抓着尺玉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胸口和锁骨的位置,“那下次妈妈给我套根绳,把我拴住,这样我就不会乱动吓到妈妈了。”
到时候,被绳子拴住的是埃拉,获得安全感的也将是埃拉。
尺玉真想了一下埃拉被绳子套住的样子,突然弯眉笑了下,在埃拉脖子上划了道圆弧。
“那就真成小狗了。”
埃拉捉住他的手腕,腕骨轮廓清晰,黛青色血管蜿蜒,从莹白的皮肉里透出来,隐约散发着某种清甜的幽香。
从软嫩的手心一直吻到血管处,眼睛却定定地盯着尺玉。
“妈妈,留下来吧,别回那什么帝国了,他们有我有意思吗?”
尺玉缓缓眨了眨眼,长而翘的睫羽像闪蝶的翅膀一样扑朔,在对方心中本就不太平静的水面拂起微澜,还没说话,门口有人进来。
萨洛扬眯了眯眸,“菲尔德又拉着我们在隔壁开会,我懒得听他讲废话,想着殿下还没起床,来看看,结果不仅起床了,还已经……”
“玩上了。”
尺玉从埃拉身上爬起来。
埃拉不放手,被尺玉推了几下之后只能作罢,也跟着站起身来,拍了拍军装裤子上莫须有的灰尘。
大家都默契地避开了刚才的事情,不再谈论。
都心知肚明,还能吃味不成?
萨洛扬还真吃。
埃拉·阿诺德,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积攒了那么点军功,也就不到萨洛扬指缝里漏出来那么多点吧,凭什么整天和虫母嬉戏打闹?
萨洛扬伸手,握着尺玉的手,吻了吻他的手背,“殿下,我的军队已经恭候多时了,既然菲尔德没有给殿下安排疏导的目标,不如这周就去我那儿吧?”
尺玉噢了一声,“等菲尔德回来,我跟他说。”
也就是同意了,萨洛扬勾唇,蔑了眼埃拉。
埃拉站在旁边,状似无物,接收到这个并不友好的眼神,不由得拔了拔脊骨,整个人气质陡然变得严冷。
“萨洛扬上将,我吻过的殿下的手,味道怎么样?”
萨洛扬低骂了句艹。
第85章 假圣母真虫母21 殿下哭起来可比他笑……
在菲尔德面前, 萨洛扬是那个令虫头疼的小鬼,想一出是一出,不服管教, 哪怕已经是上将,依旧随心所欲, 胡作非为, 毫不让虫省心。
但现在,似乎是作为报应, 萨洛扬也遇到了让他太阳穴突突跳的烦人小鬼。
挑衅他?
萨洛扬舔了舔后槽牙, 大步流星迈到尺玉面前,二话不说把人抗在肩上,等埃拉愤怒地追上来质问他干什么时,顽劣一笑:
“我干什么, 你不知道?”
“你!”
“我什么我,小屁孩,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跟菲尔德交代你擅自离岗、玩忽职守的事情吧,慢走, 不送。”
随后殿外传来了虫侍的询问声,似乎是菲尔德开完会在找埃拉。
萨洛扬心满意足地把尺玉丢到床上,埋头到尺玉的小腹,高挺的鼻梁怼在温香软玉般的腹肉上,舒畅地喟叹了一声。
“妈妈……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他一想到到时候可能出现的画面, 就血液沸腾。
然而, 那对于萨洛扬而言是“惊喜”的东西, 对于尺玉,却并不见得有什么可喜的。
尺玉是在一个睡得香甜的夜里被带走的。
等他睁开眼,身上依旧是冰凉丝滑的绸缎睡裙, 头发依旧乱蓬蓬,肚子依旧传来咕咕声,唯有眼前的画面,相当陌生。
他下意识喊着菲尔德,但无人回应。
很黑的环境,尺玉睁开眼后熟悉了好一会,才借着优越的夜视能力勉强看见——许多个自己。
尺玉吓了一跳,摸着砰砰作响的心口,睫羽颤了几颤。
他在虫族,不会出事的。
尺玉这样告诉自己。
他试着碰了碰某个自己,圆润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硬物,两个尺玉交叠在了一起。
是镜子。
尺玉安心了些。
他在这个到处都是自己的镜中空间走了一会,本以为顺着方向就能走出去,却猝不及防撞到一面镜子。
走到底了。
尺玉有一瞬间的心慌,但他握了握拳,“可能只是走反了。”
果断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镜中的空间逼仄,长而窄,头顶,脚底,四面八方都是镜子,尺玉感到呼吸有些苦难,似乎是稀薄的空气被他消耗了一大部分。
尺玉放慢了呼吸的频率,但他很快发现这并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只好加快了向前方迈近的步伐。
走了好几分钟,终于看见了一点幽微的光亮,暖黄色的灯光像极了餐桌上的蜡烛。
尺玉心喜地跑了起来,却一头撞在镜子上,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尺玉抿唇推了推,没推开。
一瞬间仿佛坠入海底。
“……菲尔德?”
“菲尔德?”
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着尺玉轻喊的声音。
害怕的情绪撕去了遮掩,彻底暴露了真面目。
尺玉僵僵地站在原地,仿佛冰天雪地里的小雪人,只有那双水润的绿眸震颤着,睫羽抖落了几片雪花。
他看见,昏黄的灯光下,镜中出现了一个男人。
一个面色阴沉,像是在黑暗潮湿的洞穴栖居多年的男人,黑色的头发长时间没有打理,又油又乱,盖住他大半眼皮,显得更加阴郁。
他手里,是一只血迹斑斑的白色小猫,长毛有些沾了血,贴在肌肤上,有些尚且保持干净,蓬松地簌簌发抖。
那猫被男人掐着脖子转向镜面,手机咔嚓一声,照亮了小猫绿色的瞳孔。
男人暗红的唇动了动,似乎在说:“看镜头。”
尺玉险些跌坐在地上。
他迅速转身,摸着身侧的镜面,“不,一定有门,一定有门……”
整个镜中空间都回荡着尺玉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宛若重锤敲打着响鼓,祈神般引来浓重的乌云和诡谲的飓风。
尺玉腿软,强行撑着,脚步显得虚浮。
他不停拍打着两侧的镜面,“门,门在哪里?”
在昏暗的环境里,少年白得过分,宽敞的睡裙袒露着雪莹的胸脯,正随着他愈发急促的呼吸起伏不止。
沉重的吐息带来了太多浓郁的香气,渐渐将整个镜中空间填满。
尺玉走到了起初的终点,他浑身冰凉,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困在了这里。
瞳孔骤然紧缩,眼前不知从哪里射来一道暖黄的灯光,像极了破烂的厕所里,忽明忽暗的取暖灯。
那烤得人发烫的灯光将小猫身上的血液烤干,干结的血块怎么舔都舔不掉,小猫龇牙咧嘴,又牵动伤口,最后一狠心叼着自己脏兮兮的毛发,牙齿嵌进血块,用力一扯,直接把带血的长毛硬生生扯了下来。
小猫朝着蹲坑哈气,把牙齿上的毛发吐到了厕所里。
墙壁结着黑痂,爬着青苔,被暖光照得像是糊了一层厚重的油烟。
尺玉眼眶越来越热,眼前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了。
小猫不停扯着自己的毛发,原本看起来体格不小的猫这会儿消瘦了不少,准确说,它露出了本来的身量。
不大的猫,顶多五六个月。
尺玉知道它,知道它是怎么被人捡到学校里,知道它是怎么在各个教室的讲台上打滚,弄得到处都是自己的白毛,知道它是怎么偷听到猫协的成员抱怨学生总是从外面带流浪猫进来,害得他们忙不过来,知道它是怎么在毕业季被人用一根猫条骗进了笼子,最后,带到了常年不开灯的出租屋。
也知道它是怎么被男人打得浑身是伤。
小猫是自愿跟着男人走的,它遭受那一切,小猫生气,愤怒,但不觉得委屈。
尺玉不是自愿来到虫族的,是那些雄虫,是埃拉,是菲尔德,是伊夫林,是萨洛扬,是无数的雄虫,求着他留下来。
可他还是被丢下了。
尺玉觉得委屈。
他抠着镜面,指尖泛起青色,好像和镜中的青苔一样冰冷。
“不能,不能这样对我……是你们要我的,不能把我丢掉,不、不能……”
尺玉有些呼吸困难,喉咙仿佛黏在了一起,难以发出声音。
他求救,用艰涩的喉咙震颤着,“菲尔德……”
但很快,他意识到或许就是这些虫族把他丢到这里来的。
“你们找到真正的虫母了,所以不要我了吗?可是,可是不是我想当虫母的的……”
尺玉张着嘴,他大口吸气,“是你们要我的,你们怎么能不要我了……”
“我没有骗你们,你们不能把我丢掉,不能这样子,菲尔德,伊夫林,萨洛扬……埃拉,埃拉你在吗埃拉,不是要我开心吗,你怎么能看着我这样……埃拉!”
求助虫族无果,尺玉开始慌不择言,“珀金,明光,你们也不要我了吗?你们怎么不来找我,我……”
浑身都开始发抖,他突然感到身上疼得不行,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荒旧的厕所,满身都是伤口,摇摇欲坠的木门下一秒就会被大力推开,那个男人拿着刚剁碎牛骨的刀,朝着它走来。
“你们,你们骗……”
镜中世界大亮,暖黄的灯光填满了每个角落,映射出小猫的镜子向外打开,镜中的画面变得破碎。
萨洛扬带着激动的笑容,站在门外,“妈妈……”
他呼吸粗重,像是被什么唤醒了欲望。
“骗我……”
簌簌抖动的睫羽轻轻一扫,在眼眶里打转许久的清液终于撑不住,开闸似的淌了出来。
萨洛扬眼疾手快,迅速捧着尺玉的小脸,舔掉他的眼泪,像是吃着什么珍馐美味,啧啧作响。
顺便托着将要晃倒的尺玉。
尺玉想推开他,但手在抖,没有力气,只勉强放在了萨洛扬的胸肌上,萨洛扬趁势抓着尺玉的手狠狠在自己身上揉了几把。
鱼贯而入的雄虫把尺玉扑倒,萨洛扬粗眉一挑,“怎么样?虫母殿下哭起来真是——漂亮极了。”
尺玉什么也看不见了,好像有人在用唾液给他的伤口消毒,以至于浑身黏糊糊的。
他知道那镜中没有演完的画面。
小猫险些被刀砍中,趁着男人从地面拔起刀的瞬间跳出厕所,但是满身的伤限制了他的速度,眼见着厨房的窗户就在不远处,男人捉住了它的尾巴,拽下了一大把毛。
它为了躲避男人,跳上了正在炖汤的灶台,打翻了装油的玻璃罐,掀翻了挂着抹布的架子,蹬掉了墙面上的围裙。
黄色的火焰瞬间在厨房膨胀起来。
男人不去灭火,只掐着小猫的脖子,把它摁在地上,眼睛发红:“一只猫凭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你去死吧!”
火越烧越红,爬上了男人和小猫的身躯。
墙壁被烧得漆黑一片。
橙黄的光亮似乎还带着火灾的余温,与日光无异,洒在白而透青的肤肉上,仿佛懒洋洋洒在安静的坟茔上。
萨洛扬吃饱喝足,把虫母抱出镜中空间时,菲尔德已经在门外等候许久。
一身燕尾服的菲尔德拧着眉:“萨洛扬,你太胡作非为了,我想我告知过你们殿下集体疏导时必须有观察室的规矩。”
他从萨洛扬手中接过虫母。
然后霎时顿住。
“萨洛扬,你对殿下做了什么?”
菲尔德看得很清楚,虫母殿下的状态不对劲。
同样是集体疏导,上次在S1军部的虫母尽管疲惫不堪,浑身泥泞,却并不像现在这样——
哭得双目红肿,浑身痉挛不止,嘴里重复着“不”。
尺玉从来没有对疏导一事说过“不”。
菲尔德抱着尺玉,呼吸凝滞,好像连重一点的呼吸都会把他吹碎,吹散,消失在空气里。
那种将要失去虫母的恐惧骤然袭来。
萨洛扬抹了下唇角,回味道:“菲尔德,殿下哭起来可比他笑起来好吃多了。”
菲尔德强压怒火,点了一个参与到疏导的雄虫过来,雄虫交代出始末,菲尔德眼神逐渐变得冰冷,“混账!”
“去取戒鞭。”
他朝身后的虫侍说。
第86章 假圣母真虫母22 怀特把虫母绑回来了……
怀中的虫母身体单薄, 轻得像云一样,四肢柔嫩,缓缓流入菲尔德躯壳内。
而面前的萨洛扬, 恶劣肆意,将虫母折腾到双目通红, 不以为耻, 反以为荣。
菲尔德怒从心来,直接叫虫侍取戒鞭, 上私刑。
萨洛扬顿时愕然, “你要对我用刑?开什么玩笑菲尔德,我们可是同级。你当我是埃拉那种小屁孩军士吗?”
菲尔德面色铁青,拢抱着尺玉的手指微微有些用力,等他反应过来, 立马松开手,让虫侍把尺玉抱回星船休息室。
“我看你就是挨打得少了, 才心智不成熟。你以为你和埃拉的心性差得到哪里去吗?他好歹还知道对虫母好,你只知道自己开心。”
“只知道自己开心?菲尔德, 虫母在里面泄了至少四次,这叫我只顾自己开心?妈妈没爽到?”
“少在这里混淆是非,萨洛扬。母亲大人心地善良,不是让你们利用这点胡作非为的。”
菲尔德面若寒霜,一想到自己为了让虫母心甘情愿留在虫族, 甚至主动帮他说服伊夫林, 说服萨洛扬, 结果亲手把虫母推进了深渊,他心口就一阵隐痛。
但是,萨洛扬当初一言不发, 让菲尔德误以为他也和伊夫林一样坚决反对,那种虫母只剩自己了的冲动让他一下子昏了头。
现在想来,萨洛扬怕不是当初就算计着今天。
他一向顽劣,不受管教。
戒鞭递到菲尔德手中,他按下把手上的电源键,抖开戒鞭,一道蓝色的浮电闪过。
菲尔德冲萨洛扬抬了抬手,示意他自觉脱下军装。
萨洛扬咬着牙,似乎没想到菲尔德竟如此大动干戈。
“你以什么样的身份对我用刑?”
菲尔德眉目冷硕,“虫族第一政务大臣。”
显然这个答案不能让萨洛扬信服,停顿两秒,菲尔德淡定吐出:“虫母殿下唯一贴身内侍,秉持母亲大人意旨。”
“妈妈醒来不一定会责罚我。”
“但我会说服殿下。”
菲尔德不为所动。
萨洛扬舔了舔后槽牙,“艹,妖言惑众。就知道你主动伺候妈妈没安好心!”